卷二·医学溯源

译人的五官和全身骨骼，之所以能够完整存在，都是因为有神居于其中。面色是神的旗帜：神气旺盛，面色就旺盛；神气衰弱，面色就衰弱；神气收藏，面色就含蓄；神气外露，面色也会外露。帝王的面色，如龙的纹采、凤凰的光彩；神仙的面色，如山岳的翠色、山岭的光辉；荣华富贵之人的面色，如明珠光亮、美玉温润；长寿之人的面色，如古柏苍松。至于贫困而短命之人的面色，沉重浑浊、晦暗滞涩，枯槁干瘪、如涂粉垩而带黧黑，无不显现在脸上。观察面色的精妙之处，完全在于观察神气。血用来滋养气，气用来滋养神。失眠的人，神气会呈现出饥饿的神色；遭逢丧亡的人，神气会呈现出呆滞的神色。这是因为气衰竭了，神失去了滋养。（喻嘉言） 红色归属于心。深红而色泽坚实，是先天禀赋火气较多；红而【缺字】坚，是营血充足；微红而鲜明，是气虚而有火；红而干涩失泽，是血虚火旺。红色属于火色，只需担心津液枯竭、血液耗尽，不会有虚寒之患。大体说来，火形体质的人，没有体内湿气多的。即使有痰嗽，也只是燥气所致。面色发红多属有热，但还存在表里、虚实的不同。午后面色发红，是阴火；两颧红得像涂了胭脂，是阴火亢盛到了极点，即使病情好转也必定死亡。黄色归属于脾胃。面色黄而肥胖壮实，是胃中有痰湿；面色黄而枯【缺字】，是胃中有火；面色黄而色泽浅淡，是胃气虚；面色黄而晦暗，是津液耗损。其中虚实寒热的变化，还应根据饮食、大小便等情况来推断。面色白而湿润有光泽，是肺胃充实；肥胖、面白而身体绵软，是气虚兼有痰；面色白而消瘦，指甲鲜红，是气虚而有火；面色白而无光泽，指甲颜色浅淡，是肺胃虚寒；面色白而略带青色，手臂上多见青色脉络，是气不能统摄血液；如果又兼有指甲青色，就是阴寒证。白色是气虚的表现，即使有火热，也都是虚火，不可能属于实热。青黑色归属于肝和肾。面色青而皮肤纹理粗糙，是筋骨劳【缺字】；面色青而枯槁，是营血枯竭。面色黑而肥润，是骨髓充足；面色黑而消瘦，是阴火从内部损伤身体。青黑色表示下焦气旺，即使受到外来寒邪，也会郁积化热，不会出现虚寒之候。（张路玉） 凡是患病而出现青色、黑色等面色，都是凶兆，只有黄色属于吉兆。黄色代表胃气，所以面色发黄的人不会死；但必须面黄而有神才可以，如果久病而面色枯黄，哪里还会有生机呢？（邹丹源） 面色发红属于热，这是人们容易知道的。但也有寒邪郁闭而面色发红的情况。《经》中说：太阳司天时，寒邪过盛，百姓会患面红。这种情况还应当用温热性质的药剂治疗。（《金匮直指》） 面色黄中带青，是肝木乘犯脾土，应使用四君汤加升、柴来治疗。（吴篁池）凡是诊治疾病却不知道观察面色的重要性，就像船夫不懂风向和潮汛，行动起来必然遭遇翻船溺水。行事鲁莽粗疏，是医生的过错。（《医门法律》） 卷二·医学溯源 听声音 经文大义 通过听闻就能知道病情，称为圣明。观察喘息，听辨声音，就能知道病人痛苦所在。肝在五音中属角，在声音表现为呼喊；心在五音中属徵，在声音表现为笑；脾在五音中属宫，在声音表现为歌唱；肺在五音中属商，在声音表现为哭泣；肾在五音中属羽，在声音表现为呻吟。（《素问》） 精辟论述 病人说话声音低微寂静，却喜欢突然惊叫，说明病在骨节之间。说话声音低沉含混、不能通畅发出，说明病在心与膈之间。说话声音像小鸟叫一样细而绵长，说明头部有病。呼吸时吸气微弱而略快，病在中焦，属于实证，应当用攻下法治疗，立即就会好；若属虚证，则难以治疗。病在上焦时，吸气短促；病在下焦时，吸气深长；这两种情况都难以治疗。呼吸时身体随之摇动、颤振不止，是不能治疗的征象。（《金匮要略》） 声音，是气通过喉舌，在口中宣发出来的表现。新近患病的人声音通常不会改变，患小病的人声音也不会改变；只有患病日久或病情严重的人，声音才会发生变化。等到声音发生变化，疾病的内在机理就明显显露出来，无法隐藏，也就可以通过听声音来了解病情了。古人听到隔着墙传来的呻吟声，尚未见到病人的形体，就先了解了他的病情。如果专心细致地体察，长期积累经验，确实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这就像盲人的耳朵格外灵敏，难道不是因为他不再把心思分散到眼睛上吗？（喻嘉言） 肝对应呼声，心对应笑声，脾对应歌声，肺对应哭声，肾对应呻吟声；这些声音是可以据此了解脏腑状况的。肝对应角音，心对应徵音，脾对应宫音，肺对应商音，肾对应羽音；这些音调则不容易辨别。各地风土不同，语言也有差别，五音没有不相互混杂的，究竟从哪里观察并辨别疾病呢？正常的声音不容易辨别，但发生变化的声音就可以辨别；有人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家乡，却在大病突然发作时说起别处的方言，这正是病情显露的表现。没有生病时，五音很难区别；发病时，五音反而不难区别，因为疾病只在一个脏腑，那个脏腑的声音就会明显增多，仔细聆听便能自行判断。有时某一脏腑的声音完全消失，说明该脏腑的功能已经断绝，病情也就明显了。五音中可以辨别的发音是：喉音属宫音，舌头位于口腔中央。（也就是鼻音）；商音发音时张大嘴巴；舌音属角音，舌头向后收缩；齿音属徵音，舌尖触点牙齿；唇音属羽音，嘴唇撮拢聚合。五音就像笙的簧片一样，哪一个音发哑了，就可以知道是簧片在哪个孔位损坏了。脾虚的人，厌恶听到木器发出的声音；心虚的人，厌恶听到鼓声；肺虚的人，厌恶听到金属发出的声音；肾虚的人，厌恶听到人的声音；肝虚的人，厌恶听到细碎的声响。（《医参》） 喘息粗重、气息发热，属于有余；喘息急促、气息发冷，属于不足。呼气有力而高亢，说明心肺之气有余；吸气无力，说明肝肾之气不足。发怒辱骂、诉说冤屈痛苦，说明肝气上逆、情志郁结；鼻塞、声音重浊并打喷嚏，说明风寒之邪尚未解除；说话声音轻弱、迟缓、短促，说明中气虚；呻吟，是疼痛的表现；叹气，说明脾困；嗳气，说明胃中不舒畅。实证嗳气声音长而紧，嗳气后就觉得舒服；虚证嗳气声音短而急促，嗳气后虽然稍有缓解，却没有明显感到畅快。嗳出冷气，说明胃寒；呕吐酸水、苦水，说明肝火旺。自称快要死了，说明元气虚弱；喜欢谈论吃东西，说明胃火旺。谈论家中私事，说明心中忧虑、睡眠少；谈论别人辜负自己的恩德，说明肝气郁结、容易发怒。干咳而没有痰，说明胃中潜伏着火邪。神志昏乱时说要收取钱财布帛，说明元气已经耗竭；狂乱说话，常常要把东西送给别人，说明邪气实盛。（《四诊抉微》） 凡是听到声音，却不能分辨呼、笑、歌、哭、呻，以此了解五脏的正常与异常、五邪侵犯的情况以及神气所主的疾病，都是医生的过错。凡是辨别呼吸，却不能分清呼出气和吸入气，借此探求病情，造成毫厘之差、千里之错，都是医生的过错。凡是听声音，却不能辨别声音的雌雄、长短，也不能判断声音出自三焦的哪一部位，都是医生的过错。（《医门法律》） 卷二·医学源流 辨别脉象 脉的根源 “脉”有遮蔽、屏障之意，就像站在帷幕外的人，想了解帷幕里面发生的事情。（朱丹溪）

译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脉就是统摄营卫的所在，片刻也不能失常。“脉”字从“月”、从“永”，意思是这种运行可以延续很长岁月。古代的“脉”字从“血”、从“辰”，表示使气血各自按照分支派别，运行于经络之中。即使折断一条手臂、失去一只眼睛，人也不会因此夭折；但脉象稍有变化，疾病就会随之而来，怎么能不谨慎呢！（《医学入门》） 脉是血液运行的分支，是气血运行的先导，也是血液运行的通道；气息与它相互应合。脉的形象取法于大地，是血液汇聚的府库，是心脏相合的部分，也是皮肤所属的部位。脉的根源得自肾，生成的基础来自胃。阳中之阴，根本在于营气和卫气。营气属于阴血，卫气属于阳气。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脉不会自行运行，而是随着气的推动到达各处。气一运动，脉就随之应动。这就是阴阳的道理。气像风箱，血像波涛；血脉和气息在上下之间循环运行。（崔紫虚） 经络，是 脉运行的道路。能够在体表触见的搏动，是脉的征象和验证。脉是营气的精华，专门运行于经脉通道，联系并统摄内外。血与气虽然形体不同，但通过脉而同化；卫气与营气虽然各自运行，也通过脉而相互应合。所以在脉之中，阴阳都统摄于此。这样看来，脉、血、气分开说是三者，合起来也可以看作一个整体；说营气就是脉，也是可以的。（邹丹源） 脉的搏动，并不是筋在搏动。而是血气沿着经脉运行，冲开通道，往来不息，所以才呈现这种搏动。世上的医生把脉的搏动当作筋的搏动，实在是大错特错。例如伏脉伏在筋的下面，必须用手指把筋推开，才能切按到它；这也可以证明脉并不是筋。（汪寅谷） 诊脉方法 诊脉通常应在清晨，此时阴气尚未开始活跃，阳气尚未耗散，还没有进食，经脉之气尚未充盛，络脉运行均匀，气血尚未受到扰乱，因此可以诊察出异常的脉象。诊脉有一定的方法，以心境虚静为要。（《素问》） 诊脉时应当像面对深渊那样谨慎，像仰望浮云那样专注；病情在心中似乎清清楚楚，但落实到指下却难以明确辨识。（扁鹊） 初次诊脉时，让病人掌心向上；掌后方的高骨处，就是关部。关部以前属于阳，关部以后属于阴；寸部属阳，尺部属阴，应当依次推按探寻。（崔紫虚） 初学切脉时，把药罗上覆盖的细绢画出三部的位置，教导者在绢下衬入琴弦，用来体验弦脉；用小米体验滑脉；用刮过竹子的痕迹体验涩脉；用截断的葱管体验芤脉；用破旧的棉絮体验濡脉。让学习者用轻重不同的力度按压，反复体察、寻取脉象，逐渐领会指法，时间久了自然能够掌握真切的脉感。（韩飞霞） 人的形体各不相同，脉搏的来去也会因此不同，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来概括所有病情。身材高长的人，下指按脉时指距宜大；身材矮短的人，下指时指距宜小。北方人通常多见脉象充实有力；南方人通常多见脉象柔软无力。青壮年人的脉多洪大，老年人的脉多虚弱，醉酒后的脉通常快，饭后的脉通常洪大，未婚女子和尼姑的脉多濡弱，婴儿的脉通常一息七至。所以《经》中说：形体与气相互协调的能够生存，脉象彼此错乱不调的就会死亡。（吴鹤皋） 凡是观察脉象，都必须懂得上、下、来、去、至、止这六个概念。不明白这六个概念，就不能辨别阴阳和虚实。向上为阳，来为阳，到达为阳；向下为阴，去为阴，停止为阴。所谓向上，是脉势从尺部向上到达寸口，表示阳气生于阴；所谓向下，是脉势从寸口向下到达尺部，表示阴气生于阳。所谓来，是脉从骨肉交界处向外出至皮肤边缘，表示气上升；所谓去，是脉从皮肤边缘返回骨肉交界处，表示气下降。脉应着白天而至，随着呼吸而止。诊脉的方法，必须先调匀自己的呼吸。男子取左手，女子取右手；先用中指确定关部的位置，再将食指和无名指同时按在关部的前后两侧。先用轻力按脉，观察脉的反应；再用中等力量按，观察脉的反应；最后用重力按，观察脉的反应。然后从寸、关依次按到尺，逐一寻察各部脉象。一呼一吸之间，脉搏跳动四次是常数；其中因间有长叹而略作调整，才是平和正常的脉象。脉搏跳动超过或不足这个标准，就是病脉。看病脉出现在哪一部，就根据该部来判断病情。诊脉时，病人的手臂长，手指下得要疏一些；手臂短，手指下得要密一些。寸、关、尺三部之中，大、小、浮、沉、迟、数等脉象彼此相等，尺与寸、阴与阳、高与下相符合，男女、左右、强弱相应，且四时的脉象没有相违，这就叫作正常人。如果其中有彼此相违的情况，都是病脉。取脉的方法很多，各有不同，脉的形状也不相同。脉搏到来时，必定不是单一的脉象，例如浮而弦、浮而数、沉而紧、沉而细之类，应当怎样区别呢？总的说来，都不超出浮、沉、迟、数、滑、涩六种基本脉象。浮脉和沉脉，要通过轻按和重按来诊察；迟脉和数脉，要根据自己的呼吸来判断脉搏跳动的次数；滑脉和涩脉，则要观察脉搏往来运行的形态。浮脉属阳，轻轻按就能摸到；芤、洪、散、大、长、濡、弦等脉，也都属于浮脉一类。沉脉属阴，用较重的力量按才能摸到；伏、石、短、细、牢、实等脉，也都属于沉脉一类。迟脉是一呼一吸之间跳动两次；缓、结、微、弱等脉，也属于迟脉一类。有人说滑脉近似数脉，涩脉近似迟脉；但两者虽然相似，含义却不同。这是因为迟、数脉要根据呼吸来察看脉搏到来的次数，滑、涩脉则要根据脉搏往来的状态来观察形态。数脉主热，迟脉主寒，滑脉主血多，涩脉主血少；所谓诊脉的纲要，总不出浮、沉、迟、数、滑、涩六个字。掌握脉象的要领有三种：举、按、寻。用轻力顺着脉搏摸，叫作举；用重力按取，叫作按；力量不轻不重，曲折深入地寻找脉象，叫作寻。凡是诊脉，开始都用三根手指同时按下，用来观察脉象的大致纲要。例如阴阳、表里、上下、来去、长短、谥覆之类，都是需要先观察的大体方面。然后再用各根手指分别按取，用来察看各部的具体情况。每到一部下指，先确定经脉的正常脉和四时脉，以考察胃气。再分辨表、里、寒、热、虚、实，辨别气分和血分，以及阴阳的盛衰和所属脏腑。通过浮候、中候、沉候反复体察，判断哪一部的脉与其他脉不同；这就说明该部有病，再根据脉势的盛衰作出判断。（滑伯仁）

译诊脉的方法很多，完全要靠灵活运用指法来迅速掌握。人的中指上面两节较长，无名指和食指上面两节较短，长短参差不齐。如果按尺部排列手指时距离过大，就会超过一寸九分的定位范围；如果手指排列过密，又达不到寸、关、尺各部的分界。将三根手指整齐放下时，中指会稍稍突出，各指的关节彼此相对；每个关节都能转动，转动时又都灵活自如。这是用来区别左右、分辨表里、推求内外，并全面察看浮、中、沉五层脉位的三指法。使中指略与食指对齐，移开无名指；又使中指与无名指对齐，移开食指，这样每个关节都能转动。这是用来衡量寸口、权察尺中、对齐上下、推求下上、推察上下并均分前后的两指法。至于左手为人迎、右手为气口，用来按十二脏腑的定位：例如用右手食指按左寸，所候的是心脏和小肠腑；用右手中指按左关，所候的是肝脏和胆腑；用右手无名指按左尺，所候的是肾脏和膀胱腑。例如用左手食指按右寸，所候的是肺脏和大肠腑；用左手中指按右关，所候的是脾脏和胃腑；用左手无名指按右尺，所候的是命门脏和三焦腑（这是遵循古代诊脉方法。只是左右两寸不能依照这种方法，应当遵循前面经文的说法）。都用手指尖通过举按来区别不同的脏腑，这就是单指法。三指虽然可以并齐放置，到了确定部位时，专用一指举按，当然更能得到真实脉象；因为单指没有牵连带动，升降轻重也能分别掌握。只是食指肌肉较薄而灵敏，中指肌肉较厚，无名指更厚且较迟钝，所以必须让指尖形成像线一样的棱边，称为“指目”，用它按在脉搏的脊部。无论洪、大、弦、革脉，还是细、小、丝、微脉，都有脉脊；就像眼睛看东西一样，美丑全都能分辨，所以古人把诊脉称为“看脉”，其中的意思就可以想见了。常见有人爱惜修长的指甲，竟用手指肉厚的部分，或用指节下面来凭借诊察脉象，这简直就像眼睛长在脖子、腋下、胸部和胁部一样荒谬。脉象的形态很多，全要靠诊脉的方法来辨别。把十类脉象作为纲要，众多具体脉象都可以归纳其中。若从脉体形态来看，以大小为纲：肥、洪、散、横、弦、革等，都是大脉的具体类别；弱、瘦、细、微，以及脉象萦绕如蛛丝等，都是小脉的具体类别。若从脉搏至数来看，以迟数为纲：急、疾、紧、搏、躁、喘、促、动，以及奔越而没有规律等，都是数脉的具体类别；缓、脱、少气、不前、止、歇、停、代、结，以及像倾泻漆液而中途断绝等，都是迟脉的具体类别。若从脉搏往来来看，以滑涩为纲：利、营、啄、翕、章、连珠、替替然等，都是滑脉的具体类别；紧、滞、运行迟缓、不能应指、参差不齐、往来艰涩而散乱、像雨水落在沙上、像轻刀刮竹等，都是涩脉的具体类别。若从脉搏部位来看，以长短为纲：曰〔原文缺字〕、高、涌、端直、条达、上达鱼际而外溢等，都是长脉的具体类别；抑、卑、不及指、深入尺部而覆等，都是短脉的具体类别。若从举按的深浅来看，以浮沉为纲：盛、毛、泛、芤、像榆荚落下、像肌肉向上运行、时而一浮、像水中漂浮的木头、像羹汤上油脂轻轻闪动等，都是浮脉的具体类别。潜、坚、伏、过、减、陷、独沉、时而一沉、像棉花包着砂子、像石头投入水中等，都是沉脉的具体类别。（卢子由） 上古用三部九候来判断生死，这是全面求察的方法；用人迎、寸口、趺阳来辨别吉凶，这是抓住要点的方法。自从《难经》专取寸口诊脉的学说流行后，人迎和趺阳就不再一同参照了。脉理的总纲，不超出阴阳十种脉象。阴阳相互配合，只有五种表现形式。浮是脉体，大、弱是脉势，滑、涩是脉气，动、弦是脉形，数、迟是脉搏频率，不能笼统地都当作脉象来看。观察脉象有对照观察、正面观察、反向观察、平衡观察、变化观察和彻底观察等方法。有浮脉就有沉脉，有大脉就有弱脉。将它们与滑、涩、迟、数结合起来联系病情看，浮脉表示病在表，沉脉表示病在里；大脉表示邪气有余，弱脉表示正气不足；滑脉表示血多，涩脉表示气少；动脉表示阳气搏动，弦脉表示阴气搏动；数脉表示病在腑，迟脉表示病在脏，这就是对照观察法。浮、大、动、数、滑这些有余的脉，称为阳脉；沉、涩、弱、弦、迟这些不足的脉，称为阴脉，这就是正面观察法。应当知道，这其中包含着阴阳盛衰消长的病机。阴阳相互转化运行时，有余的一方消退，不足的一方就随之出现；不足的一方消退时，有余的一方就随之出现。所以疾病初起时，脉象可表现为浮、大、数、动、滑；随后反而转为沉、弱、弦、涩、迟，这是阳气消退、阴气增长的征兆。疾病初起时，脉象可表现为沉、弱、弦、涩、迟；随后略微转为浮、大、数、动、滑，这是阳气增长、阴气退却的征兆。这两种情况都说明疾病将要痊愈，这就是反向观察法。浮脉又兼有大、动、滑、数等阳脉，是纯阳之脉，必定是阳盛阴虚的病；沉脉又兼有弱、涩、弦、迟等阴脉，就是重阴之脉，必定是阴盛阳虚的病，这就是平衡观察法。如果出现浮弱、浮涩、浮弦、浮迟，这是阳中有阴，说明患者阳虚，而阴气潜伏在阳气之中，将有阳气亡失的变化，应当把扶助阳气作为当务之急；如果出现沉大、沉动、沉滑、沉数，这是阴中有阳，说明患者阴虚，而阳邪下陷在阴气之中，将有阴气枯竭的忧患，应当深切考虑保存阴气。

译这就是变化观察法。五种阳脉的脉体虽然没有改变，但如果开始时有力，最后却无力而微弱，就知道阳气将要断绝了。五种阴脉本来以转变为阳脉为好，但如果突然出现五种阳脉的形态，那是阴盛到了极点而假象为阳；这种短暂的反照不能持久，就像残余的火星很容易熄灭。这就是彻底观察法。此外还有观察真阴、真阳的方法：凡是阴病出现阳脉的可以生，阳病出现阴脉的会死。成无己的注解只根据伤寒病来解释；但看“凡”字，就知道这种脉法并不专门针对伤寒。阳脉指胃脘中的真阳，《经》中所说的二十五阳就是这个意思。阴病出现阳脉，说明胃气尚未受损，所以主生；《经》中说“分别阳脉”，是为了知道疾病何时发生；阴脉指五脏中的真阴。由于胃脘的阳气不能到达手太阴，五脏的真阴便显现出来，这是脉中没有胃气，所以出现阴脉主死；《经》中说“分别阴脉”，是为了知道生死的时间。必须知道，沉、涩、弱、弦、迟是病脉，不是死脉，而且在阳病中最常见。阳病中如果浮、大、动、数、滑等脉象持续不止，就是死脉。阴病出现浮、大、动、数、滑等脉，常常是阴盛到极点而假象为阳，未必就是可以转生的征兆。如果真脏脉出现，例如肝脉内外都急，心脉坚硬而搏动有力，肺脉浮而大，肾脉像弹石，脾脉像鸟嘴，这些都反而表现出有余的征象，怎么能把它们称为阳脉呢？《经》说：邪气到来时，脉象紧而快；谷气到来时，脉象徐缓而和顺。这样看来，也不能只根据脉搏的迟数来判断阴阳。（柯韵伯） 部位 尺部内侧两旁，候诊季胁；尺部外侧候肾，尺部里侧候腹部。中部附于上部，左侧外部候肝，内侧候膈；右侧外部候胃，内侧候脾。上部附于更上部，右侧外部候肺，内侧候胸中；左侧外部候心，内侧候膻中。脉位在前的候身体前部，在后的候身体后部。上部脉位再向上延伸所反映的，是胸部和咽喉中的病变；下部脉位再向下延伸所反映的，是小腹、腰部、大腿、膝部、小腿和足部的病变。（《素问》） 按照本篇对“内外”二字的解释，是指内侧和外侧。所谓内外两侧，必须是脉形扁平而宽，或者有两条脉形时，才可以这样分辨。如果说的是诊脉者手指的内外侧，那么本篇文意明明是在说脉体；而且诊脉者的左外侧实际上对应病人的右手，就应当说候胃，不应当说候肝，这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考察《易经》卦象的六爻，凡是画卦，都是如此；从下往上画，上面三爻为外卦，下面三爻为内卦，那么上下、内外的含义就清楚了。也有人认为，浮按所诊为外，沉按所诊为内，这样解释在义理上也是说得通的。（《类经》） 心、肝在左侧，脾、肺在右侧，肾与命门分居两侧的尺部。寸部诊察胸部以上，关部诊察膈以下，尺部诊察从脐以下直到足踝的部位。左手脉诊察左侧，右手脉诊察右侧；疾病随其所在部位反映，未患病的一侧则没有相应病脉。（崔紫虚） 切脉时一定要先凝神静气，就像学习射箭的人先要练习睁眼不眨一样；只有这样不断深入钻研，才可能达到心手相应的境界，哪里是一下子就能做到的呢！但下指诊脉时，部位必须分辨清楚，把纷杂的说法彻底剖析明白，坦然依循而没有疑惑，这样才会有豁然贯通的一天。否则只是用三根手指按一下，敷衍了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可鄙的呢？比如把心与小肠合在一起诊察，把肺与大肠合在一起诊察，明白医理的人都认为这样不对。不明白的是，这种配合只能用来说明病机，如心火转移到小肠、肺热转移到大肠之类，不能用来确定脉诊部位。小肠应当在右尺部诊察，因为这是火随火类；大肠应当在左尺部诊察，因为这是金随水类。三焦属火，也应在右尺部诊察；膀胱属水，也应在左尺部诊察。一尺之中水火分为两部分，一个脏与四个腑相互归属，这是天然如此、不可改变的至理。如果把大肠、小肠这两个浊阴之气最重的腑，与心、肺并列，岂不是把地狱和天堂混在一起了吗？浊气上冲而扰乱三焦，哪还有可能称作正常人呢！（余午亭） 人迎 黄帝问：足阳明经的脉为什么会搏动？岐伯说：胃气向上输注到肺，其中强健而有力的气向上冲到头部，沿咽喉上行进入空窍，循着眼部的脉络，进入并联系于脑；又从脑出来，向下经过客主人穴，沿着牙车，与足阳明经相合，一同向下到达人迎穴。这就是胃气另行走入足阳明经的部分。（《灵枢》） 任脉旁开二寸处，就是足阳明胃经。胃经在颈部的穴位叫作人迎，位于结喉两旁各一寸半，是腹部第二行经脉在颈部的延续。（马元台） 考察人迎脉和气口脉的说法，本来都出自经典的训诫。但人迎是足阳明经的脉，不能说是在手部；气口是总称手太阴肺经而言，也不能分为左右两处。例如《动输》《本输》《经脉》等篇，都明确指出人迎是结喉旁足阳明胃经的动脉。大致说来，上古的诊脉方法有三种：一种是取身体的三部九候，用来诊察全身的脉象；一种是取太阴、阳明，用来诊察阴阳的根本；一种是取左右两侧的气口，用来诊察脏腑之气。既然如此，人迎本来有固定的位置，《脉经》却把人迎牵强地说成在左手，又把气口分在右手，不知依据什么这样说？我起初对此感到疑惑，后来看到《纲目》解释说：人迎在结喉两旁，是足阳明经的脉；又看到庞安常《论脉》说：什么叫人迎？就是在喉旁取脉。近来又看到徐东皋说：《脉经》所说左手关部之前一分为人迎，是错误的。像这几位先生，已经察觉到我先前所察觉的问题了。（《类经》） 气口、寸口 黄帝问：气口为什么独能作为五脏病情的主诊部位？岐伯说：胃是水谷汇聚的海洋，也是六腑生成之气的最大源头。五味食物进入口中，藏于胃中，用来滋养五脏之气；气口也属于手太阴肺经。因此，五脏六腑所接受的水谷精微之气味，都来源于胃，并在气口脉上显现出来。（《素问》） 《一难》说：十二经脉中都有搏动的脉，为什么偏偏只取寸口，就能判断五脏六腑的生死吉凶呢？这是因为寸口是全身脉气汇聚之处，是手太阴肺经的动脉。（《难经》） 考察寸口、气口、脉口这几个名称的含义，遍查经典可以知道，它们是统指两手的脉，并不是只指两手的寸部为寸口。右手称为气口，因为肺主管全身之气，气的盛衰可以在这里显现，所以称为气口；肺朝会全身百脉，众脉汇聚于此，所以称为脉口；脉气出于太渊穴，脉长一寸九分，所以称为寸口。这三个名称虽然不同，实际上都是指手太阴肺经这一条脉。王叔和没有详细理解经典的宗旨，突然说左手为人迎、右手为气口，导致后世都把两手寸部称为寸口，把右手关部称为气口，从此不再知道这些名称原是统指两手而言。（《景岳全书》） 把寸、关、尺分别称作心脉、肺脉、肝脉、脾脉、肾脉，是不对的；这里是手太阴肺经的动脉，只是划分不同部位来诊察其他脏腑之气罢了。

译李时珍说：这些部位并不是五脏六腑实际所在的地方。脉气的运行开始于肺，终止于肝，然后又回到肺而会合。肺是气出入的门户，所以称为气口；它又是众脉汇聚之处，可以据此推测全身的情况。（吴草庐） 三部九候 黄帝问：什么叫三部？岐伯说：有上部、中部、下部。每一部又各有三候。三候就是天、地、人。上部的天候，是两额处的动脉；上部的地候，是两颊处的动脉；上部的人候，是耳前的动脉。中部的天候，是手太阴经；中部的地候，是手阳明经；中部的人候，是手少阴经。下部的天候，是足厥阴经；下部的地候，是足少阴经；下部的人候，是足太阴经。所以，下部的天候用来诊察肝，地候用来诊察肾，人候用来诊察脾胃之气。黄帝问：中部应当怎样诊察？岐伯说：中部也有天候、地候和人候。天候用来诊察肺，地候用来诊察胸中的气，人候用来诊察心。黄帝问：上部用来诊察什么？岐伯说：上部也有天候、地候和人候。天候用来诊察头角之气，地候用来诊察口齿之气，人候用来诊察耳目之气。（《素问》） 脉有三部九候，各自主管诊察什么呢？三部就是寸、关、尺；九候就是浮、中、沉三种取脉深浅。上部取法于天，主管诊察胸部以上直到头部的疾病；中部取法于人，主管诊察膈以下直到脐部的疾病；尺部属于下部，取法于地并与地相应，主管诊察脐以下直到足部的疾病。（《类经》） 九候还有一种说法：通过轻按、重按等不同力度，在三部取浮、中、沉三候，每一候都诊察五次脉搏。（崔紫虚） 考察三部九候，《内经》明确指的是人体上、中、下三部的动脉。大概上古的诊法，是在人体三部九候的脉上分别有所诊察，用来判断各脏的气，并通过针刺祛除邪气和疾病，并不只是说寸口。例如张仲景的脉法，向上取寸口，向下取趺阳，也就是这个意思。看《十八难》说：三部就是寸、关、尺；九候就是浮、中、沉。它于是只以寸口一处来划分三部九候的诊法，后世论脉的人都以此为依据。这虽然也是诊脉者便于使用的方法，但并不是黄帝、岐伯的本意，学习的人应当把其中的道理一并详细考察。（《类经》） 如果形体消瘦、肌肉脱尽，即使九候脉象调和，也仍然会死亡；即使出现七诊的异常，只要九候脉象都顺从正常，也不会死亡。（《素问》） 七诊是指某一部脉独大、独小、独迟、独快、独寒、独热，或独自下陷。（《内经吴注》） 我认为，七诊的方法本来出自这一篇，不应听信子谬所说的七诊。应当在清晨诊脉，这是第一点；此时阴气尚未开始活动，这是第二点；阳气尚未耗散，这是第三点；还没有进食，这是第四点；经脉之气尚未充盛，这是第五点；络脉运行调和均匀，这是第六点；气血尚未紊乱，这是第七点。这七项怎么能全都称为诊法呢？后世错误传述，丢失了原本的意义，这种说法确实可以不必听信。（《类经》） 呼吸与脉搏次数 人每呼气一次，脉搏跳动两次；每吸气一次，脉搏也跳动两次；一呼一吸之间稍作停顿时，脉搏跳动五次，间或有一次长呼吸，这叫作正常人的脉象。人每呼气一次，脉搏只跳动一次；每吸气一次，脉搏也只跳动一次，这叫少气。人每呼气一次脉搏跳动三次，每吸气一次也跳动三次，而且脉象躁动，尺部发热，叫作温病；尺部不发热而脉象滑利，叫作风病；脉象涩滞，叫作痹病。人每呼气一次脉搏跳动四次以上，叫作死证。脉搏断绝、久久不至，叫作死证。脉搏忽然稀疏、忽然频数，叫作死证。（《素问》） 所谓五十营，是指五脏都能得到气的滋养。按住寸口脉，计数脉搏跳动的次数：跳动五十次而没有一次中止，说明五脏都能得到气的滋养；跳动四十次而中止一次，说明有一脏没有气；跳动三十次而中止一次，说明有两脏没有气；跳动二十次而中止一次，说明有三脏没有气；跳动十次而中止一次，说明有四脏没有气；跳动不足十次便中止一次，说明五脏都没有气，预示病人的生命期限很短。（《灵枢》） 呼气时与心、肺相应，吸气时与肾、肝相应；在一呼一吸之间，脾接受饮食的精微，脾脉居于中部。○人每呼气一次，脉搏运行三寸；每吸气一次，脉搏也运行三寸；一呼一吸之间停顿片刻，脉搏运行六寸。人一天一夜总共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次，脉搏运行五十周，遍及全身。漏壶水滴完一百刻，营气和卫气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在阴分也运行二十五周，这就完成一周。○脉搏每次呼气跳两下、吸气跳两下，大小适中，叫作平脉。每次呼气跳三下、吸气跳三下，是刚刚患病；如果脉搏先大后小，就会头痛、眼花；如果先小后大，就会胸部胀满、呼吸短促。每次呼气跳四下、吸气跳四下，说明病情将要加重；脉洪大，会感到烦躁、胸腹胀满；脉沉细，会腹中疼痛；脉滑，是受了热邪；脉涩，是受到雾露之邪。每次呼气跳五下、吸气跳五下，病人应当感到困倦；沉细脉在夜间加重，浮大脉在白天加重。脉不大不小，虽然困倦仍可治疗；如果脉有忽大忽小的变化，就难以治疗。每次呼气跳六下、吸气跳六下，是死脉；沉细脉见于夜间则死亡，浮大脉见于白天则死亡。每次呼气跳一下、吸气跳一下，叫作损人。即使还能行走，也应当卧床；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气血都不足。连续呼气两次只跳一下、连续吸气两次只跳一下，叫作无魂。无魂，是将要死亡的表现。人虽然还能行走，也叫作行尸。○脉有损脉和至脉，这是什么意思？所谓至脉，是每次呼气脉跳两下，叫作平脉；跳三下，叫作离经；跳四下，叫作夺精；跳五下，叫作死；跳六下，叫作命绝。这些都属于至脉。什么叫损脉？每呼气一次脉跳一下，叫作离经；呼气两次脉跳一下，叫作夺精；呼气三次脉跳一下，叫作死；呼气四次脉跳一下，叫作命绝。这些属于损脉。（《难经》）

译考察代脉的含义，仲景、叔和都说，脉搏跳动中途突然停止，不能自行恢复，随后又重新跳动；出现代脉，病人就会死亡。又说，脉搏跳五次停一次，且停搏的规律不再增加或减少，病人就会死亡；医经把这种脉叫作代脉。所以王太仆解释代脉时，也说是脉搏跳动中途停止，不能自行恢复。后来滑伯仁沿袭并阐述这种说法，因此后世把结脉、促脉、代脉合在一起说，都称为止脉；这难道能够完全说明代脉的含义吗？脉来缓慢而间歇一次，叫作结脉；脉来急促而间歇一次，叫作促脉。它们间歇时，有的跳三次，有的跳五次，有的跳七八次，次数并不相同；但每次跳动的次数都清楚，起止也有力。至于代脉的辨别，则与此不同。例如《宣明五气篇》说：脾脉代。《邪气脏腑病形篇》说：面色发黄的人，脉象代。这些说的都是脏气的正常表现，并不是说代脉就是停搏。《平人气象论》又说：长夏时脉象带有胃气而柔和微弱，叫作平脉；只有代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这是说胃气已经衰败、真脏脉显现就会死亡。这也不是说代脉就是停搏。由此看来，代脉本来就不止一种含义；例如跳动五十次而没有一次中止，是按脉搏跳动次数所说的代脉，也就是本篇所说的代脉；如果脉搏本来平稳均匀，却忽强忽弱，这是形体变化所说的代脉，也就是《平人气象论》所说的代脉；又如脾主四时，而随季节交替发生变化，这是气候变化所说的代脉，也就是《宣明五气》等篇所说的代脉。凡是脉象没有固定表现、变化无常的，都可以称为代脉；但应当根据各自的变化来考察其具体情况。如果不明白这一点，不仅会失去医经宗旨的主要意义，对脉象的吉凶也会茫然不知如何辨别，又哪里能够谈论诊脉呢？（《类经》） 神力 诊脉时，以脉有力还是无力作为辨别标准，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至于在有力中辨察无力，在无力中辨察有力，若不是才智极高的人，便不能察知。在有力的脉象中辨察无力，是因为无力的一面才是病人真元虚弱的本质，而有力的一面是火邪搏击所造成的，并非人体本质充实；在无力的脉象中辨察有力，是因为有力的一面说明病人先天真元充盛，而无力的一面是胃气暂时失去濡养所造成的，并非人体本质虚弱。这就是所谓根据脉象表面的相似之处，进一步辨求其真实和虚假。（余傅山） 脉象有有力而无神的，也有无力而有神的。因为有神、无神，并不能简单地用有力、无力来判断。如果把有力直接看作有神、无力直接看作无神，那么凡是脉弦而强劲、按之有力的，都可以说是有神而判定能够活下来吗？脉象和缓柔弱的，都可以说是无神而判定会死亡吗？凡属邪气有余的病证，脉象应当有力；但在有力之中，又以有神为可贵；凡属正气不足的病证，脉象应当无力；但在无力之中，关键全在于是否有神。这几句话是诊脉者最重要的要领。（《己任篇》） 探求脉诊的方法，应当以有力、无力来辨别阴阳，以有神、无神来察看虚实。脉象和缓，是元气到来的表现；脉象强劲，是邪气到来的表现。○病邪从阳分传入三阴经，脉象都沉；其中奥妙在于根据指下有力还是无力来区分：有力属阳、属实、属热；无力属阴、属虚、属寒。（《景岳全书》） 脉象没有患病时，脉神不必特别说明，自然就应当存在。脉象已经发生病变，就应当考察它有神还是无神。例如每次呼吸脉跳六次，或跳得极快，这是热证；脉中有力，就是有神；每次呼吸脉跳三次，或迟缓而无力，这是寒证；脉中有力，也就是有神。热证而有神，应当清泄热邪；这样，神气就能保存；寒证而有神，应当祛除寒邪；这样，神气就能保存。如果寒热证的脉象既无力又无神，那么凭什么来清泄热邪、祛除寒邪呢？如果不懂这个道理，接连不断地用药攻泄、祛除，神气将凭借什么保存呢？《经》中说：脉是血气变化的先兆；又说：血气就是人的神气。怎么可以不察看它究竟有神还是无神呢？（王好古） 胃气 脉象弱而滑，是有胃气，叫作容易治疗。正常人的平常之气都禀受于胃；胃气，就是正常人的常气。人没有胃气叫作逆；逆就是死。春季脉象带有胃气而微弦，叫作平脉；弦脉多、胃气少，叫作肝病；只有弦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脉象带有胃气而兼见毛脉，是秋季发病；毛脉明显，是当时发病。夏季脉象带有胃气而微钩，叫作平脉；钩脉多、胃气少，叫作心病；只有钩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脉象带有胃气而兼见石脉，是冬季发病；石脉明显，是当时发病。长夏脉象带有胃气而柔和微弱，叫作平脉；弱脉多、胃气少，叫作脾病；只有代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柔弱脉兼见石脉，是冬季发病；弱脉明显，是当时发病。秋季脉象带有胃气而微毛，叫作平脉；毛脉多、胃气少，叫作肺病；只有毛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毛脉兼见弦脉，是春季发病；弦脉明显，是当时发病。冬季脉象带有胃气而微石，叫作平脉；石脉多、胃气少，叫作肾病；只有石脉而没有胃气，叫作死脉；石脉兼见钩脉，是夏季发病；钩脉明显，是当时发病。（《素问》） 博约 各种脉象详细划分有二十七种，概括起来，浮、沉、迟、数、滑、涩、细、大是八个要领；再概括为浮、沉、迟、数四脉；最概括则只有浮、中、沉三部。由此可知，浮、沉、迟、数四脉，确实是千古不变的诊脉要诀。（《医学入门》） 六经脉体 厥阴经气到来时，脉象弦；少阴经气到来时，脉象钩；太阴经气到来时，脉象沉；少阳经气到来时，脉象大而浮；阳明经气到来时，脉象短而涩；太阳经气到来时，脉象大而长。（《素问》） 《经》中说：少阳经气到来时，脉象忽大忽小，忽短忽长；阳明经气到来时，脉象浮大而短；太阳经气到来时，脉象洪大而长；太阳经气到来时，脉象紧、大而长；少阴经气到来时，脉象紧、细而微弱；厥阴经气到来时，脉象沉、短而厚实。（《难经》） 四时脉 春季脉象浮，如同鱼在水波中游动；夏季脉象在肌肤表面，浮泛而充盛，仿佛万物生长而有余；秋季脉象下沉到肌肤之下，正如蛰虫将要潜藏；冬季脉象深入骨部，正如蛰虫藏得严密，君子也居于室内。○春季脉应合于圆规，夏季脉应合于曲尺，秋季脉应合于秤衡，冬季脉应合于秤砣。脉象顺应四时，叫作可以治疗；脉象违逆四时，叫作不可治疗。春天出现肺脉，夏天出现肾脉，秋天出现心脉，冬天出现脾脉，而且脉象来时都悬浮欲绝，或沉涩不畅，这就叫作违逆四时。（《素问》） 《经》中说：春季的脉象弦，夏季的脉象钩，秋季的脉象毛，冬季的脉象石，这是当令的正常脉象吗？还是患病的脉象呢？弦、钩、毛、石，确实都是四时的脉象。

译春季脉弦，属于肝；肝对应东方，五行属木；这时万物开始生长，还没有长出枝叶，所以脉气到来时濡弱而长，因此称为弦脉。夏季脉钩，属于心；心对应南方，五行属火；这时万物繁茂，枝条下垂、叶片铺展，都向下弯曲，像钩子一样，所以脉气来得快、去得慢，因此称为钩脉。秋季脉毛，属于肺；肺对应西方，五行属金；这时万物走向终结，草木的花叶都在秋天凋落，只剩枝条，像毫毛一样，所以脉气来时轻虚而浮，因此称为毛脉。冬季脉石，属于肾；肾对应北方，五行属水；这时万物闭藏，隆冬时水凝结得像石头，所以脉气来时沉、濡而滑，因此称为石脉。这就是四时的脉象。（《难经》） 诊察脉象，必须先认识四时脉、胃脉以及脏腑的正常脉，然后才能辨察病脉。（滑伯仁） 所谓四时脉，是指春季三个月的脉都带有弦象，夏季三个月的脉都带有洪象，秋季三个月的脉都带有浮象，冬季三个月的脉都带有沉象。脏脉正常，胃脉又能顺应四时，就是没有疾病；如果相反，就是有病。脉气太过，病在体表，这是外感邪气；脉气不足，病在体内，这是内伤正气。（张三锡） 考察前后各篇，都用春弦、夏钩、秋毛、冬石来分别说明四季所属的脉象，是为了阐明时令脉象，也只能这样说。然而，脉象交替出现，有顺应时令的，也有不顺应时令的。所以，春天有时出现钩脉，这就是夏季的脉象；春天出现毛脉，这就是秋季的脉象；春天出现石脉，这就是冬季的脉象。从脉象的变化可以推知疾病，但必须灵活运用于具体的人，因此才有二十五种脉变的精妙道理。如果认为春天必定是弦脉、夏天必定是钩脉，那就完全失去了胃气这一精微要义。（《类经》） 平素脉体 人的脉象，有生来洪大强盛的，也有生来弱小的。询问得知患者平素脉象洪大，现在突然变得弱小，这是元气受损；询问得知患者平素脉象弱小，现在突然变得洪大，这是邪气旺盛。这样考察患者平素的脉象，才能了解真实情况，治疗也就容易切中病情。如果不询问平素脉象，只看到脉洪大，便断定为正气有余而采用攻伐法治疗，元气就会随之受损，因而产生虚弱衰败的祸患；只看到脉弱小，便断定为正气不足而采用温补法治疗，邪火就会随之旺盛，因而产生骨蒸的祸患。这些都是因为诊脉者只看表面现象，不追究患者平素情况；而患者想试探医术，又不把自己的平素情况告诉医生。因此治疗方法被颠倒施用，发生意料不到的变化；医生损害医德，患者损害身体，都是因为没有询问平素情况。○许松径平素脉象洪大，偶然患了小病，医生诊脉后认为是伤寒，想用发汗解表法治疗。许松径说：“我的脉一向洪大，从小就是这样。” 医生了解了他的平素脉象，于是避免了误治。又有汪氏的妻子，身体肥胖而脉象沉细，按到骨部才稍微显现。她患病后，医生诊脉，惊骇地说：“这是气血两虚，阳气将要绝了。” 于是使用十全大补，患者随即出现烦躁，不久又发狂。我知道这是药物误治，便投用三黄石膏汤，使她苏醒过来。（余午亭） 脉象与面色相互参合 黄帝问：有旧病，五脏受到牵动，因而影响脉象和面色，怎样从脉色上辨知这是久病还是突然发生的病呢？岐伯说：如果察见脉小，而面色没有衰败，这是新病；如果察见脉象没有衰败，而面色已经衰败，这是久病；如果察见脉象和五色都已衰败，这是久病；如果察见脉象和五色都没有衰败，这是新病。○能够把脉象和面色结合起来观察，诊断就可以万无一失。（《素问》） 面色青，脉象应为弦；面色赤，脉象应为钩；面色黄，脉象应为代；面色白，脉象应为毛；面色黑，脉象应为石。看到相应面色却没有相应脉象，反而出现克制该面色的脉象，就会死亡；如果出现生助该面色的脉象，疾病就会痊愈。（《灵枢》） 脉象与证候相合或不相合 形体强盛而脉象细弱，气少到不能正常呼吸的，病情危险；形体消瘦而脉象大，胸中气多的，会死亡。形体与气相称的可以生存，彼此参合而不协调的就会生病。脉象顺应阴阳规律，疾病容易痊愈；脉象违逆阴阳规律，疾病难以痊愈。发热而脉静，泄泻而脉大，失血而脉实，病在体内而脉实坚，病在体外而脉不实坚，这些情况都难以治疗。（《素问》） 什么叫证候与脉象相合，什么叫证候与脉象不相合？有外感病的证候脉象，也有内伤病的证候脉象。外感病表现为持续发热，脉象必定洪大、浮、数，这就是证候与脉象相合；如果发热而脉象不洪大、浮、数，就是证候与脉象不相合。医书说：阳证出现阴脉会死；但不能立即断定必死，也可能是火邪被遏制，或胃阴不能充足布达，或肾水不能化生营血。火邪被遏制的，用逍遥散加生地、薄荷来发散；或者加丹、栀，使郁屈的火邪向下运行而得以疏通；胃阴不能充足布达的，用左归饮去掉茯苓，加当归、芍药，合用生脉以滋养；肾水不能化生营血的，用六味、左归来补益。如果是内伤而体表不发热，脉象应当安静，却反而浮躁、洪大、数，这就是证候与脉象不相合。医书说：阴证出现阳脉可以生存；但也不能立即认定一定能生，也可能是阴气已经亡失，或阳明腑中有食积和火邪，或肾虚不能摄纳气，或过量服用乌头、附子而使下焦津液枯竭。还有一种情况，重按脉象仍有力，脉气仿佛从肌肉中渗散开来，脉与肌肉之间没有界限，这接近浮洪而空豁宽大的脉象，总是阴气亡失的征象。如果是阴气亡失，应当分别从先天和后天两方面来救护阴气。（《己任编》） 凡是治疗疾病，有时舍弃证候而依据脉象，有时舍弃脉象而依据证候。因为证候有真假，脉象也有真假。例如体表虽然烦热，脉象却微弱，必定是虚火；腹部虽然胀满，脉象却微弱，必定是胃气虚。虚火、虚胀，难道可以用攻伐法吗？这种情况应当依据脉象所显示的虚，不应依据证候表面的实。有的本来没有烦热，脉象却洪而数，并不是火邪；有的本来没有胀满和停滞，脉象却弦而有力，并不是内有实邪。既无发热又无胀满，难道可以用泻法吗？这种情况应当依据证候所显示的虚，不应依据脉象表面的实。大凡脉象与证候不相合，内里必定有隐情，必须先察明虚实，探求病的根本，才希望不发生错误。（《景岳全书》） 脉象与证候相合的容易了解，彼此相反的难以了解。先把脉象辨明，再辨别证候；证候确定后，才能施用药物。关键在于虚心、仔细地观察，不可固执己见，拿药物来试探病情。（《瘟疫暑热全书》） 脉象有可以凭据的，也有不可以凭据的

译人的生死是极其重大的事情，却仅凭两手寸口部位细微末节的脉动，就能判定生死，这岂不是太接近荒诞了吗？然而古人往往百次诊断中很少失误，这是为什么呢？其中的关键，是把胃气作为根本。《灵枢》说：饮食进入胃中，再传送到肺，五脏六腑都由此得到气。寸口属于肺，是全身脉气汇聚之处，所以脉气到来时，其中运行着生气，融和、调畅，得到中焦脾土精微物质的滋养；这就是有胃气。有胃气的能生存，失去胃气的会死亡，这是总的判断标准。其次，要推察天时运行的顺逆。人体与自然之气相应，例如春季属木，脉象应当弦；夏季属火，脉象应当洪，诸如此类。与此相反，就是人体与自然之气不相应。再次，要审察脏气之间的生克关系。例如脾病怕见弦脉，因为木本来就克土；肺病怕见洪脉，因为火能克金。与此相反，就说明对脏气没有损害。再次，要辨别病脉是否顺应病情；疾病和脉象各有相宜与不相宜之处。例如失血之后，脉象应当安静细弱，反而洪大，说明气也向外脱失了；寒热证，脉象应当洪数，反而细弱，说明真元将要下陷。至于真脏脉，是因为胃气已经断绝，不能滋养五脏，所以哪一脏有病，就只显现哪一脏的脉象。这些内容经书都已经讲得十分详细，学习的人如果专心体会探索，就会彻底明白；这些是可以据以判断的。至于说一诊脉就能知道患了什么病，又说人的生死都能预先知道，那就不对了。因为脉象的变化没有固定规律，有时突然受到邪气侵袭，邪气还没有立即通达经络，脉象一时还没有改变；有时病情轻微，不能在脉象上显现；有时患有沉积已久的顽固疾病，日久已与气血相互结合，一时难以辨别病情轻重；有时疾病的传变没有固定规律，不能拘泥于某一时刻的脉象来判定是非。何况疾病名称有成千上万种，而脉象不过几十种，怎么能一诊脉就知道究竟是什么病呢？这些不过是偶然猜中一些情况，借此欺骗别人罢了。至于真脏脉，有的人临近死亡始终也没有显现，那又凭什么来判定呢？因此，必须把望、闻、问三种诊察方法结合起来相互参证，才可以避免失误。所以说，脉象有时可以凭借，但有时又不足以凭借；有时认为脉象不可凭借，却又确实可以凭借。关键在于医生熟通经学，深入思考而有自己的领悟，这样诊断就没有不应验的了。至于世俗中没有根据的说法，都不足以相信。（徐灵胎） 诸脉条辨 浮脉，只要轻轻按取就能摸到，并不是中取、沉取时一定都没有。如果像崔氏所说的那样：只有表部没有里部，只有上部没有下部。那就会完全失去根基，混同于散脉了，并不是浮脉的真实形态。洪脉只是根部宽大，并不坚硬。如果脉大而坚硬，就是实脉，而不是洪脉了。《经》中说：脉大，表示病势在进展。

译这是说邪气正盛张发展。又说：形体消瘦而脉大，并且气多的，多会死亡。这是说形体和脉象不相符合。虚脉与散脉的区别是：虚脉按下去虽然柔软，但仍然可以摸到；散脉按下去则完全没有，无法摸到。虚脉与芤脉的区别是：虚脉越按越柔软，芤脉重按时仍然可以摸到。散脉有两层含义：一是脉象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二是脉势散乱而不整齐。它好比杨花飘散，有时至数不齐，有时脉来次数多少不一，是危险的征候。如果心脉浮大而散，肺脉短涩而散，都是平常的脉象。散而柔软就是病脉；肾脉软散，是肾气败坏的征象。脾脉代而散，是脾土将绝的征候。如果这两种脉象同时出现，更是必死的征兆。营气运行在脉中，脉以血为形体。芤脉中空，是失血的表现。伪造的《脉诀》说：寸部见芤脉，表示胸中有积血；关部以内见芤脉，表示肠胃有痈。这样就把芤脉说成了蓄血积聚的实脉，而不是失血虚弱者所见的中空之脉。而且它说“两头有”，用“头”字替换《脉经》的“边”字，意义便相差千里了。濡脉浮而柔软，与虚脉相似；但虚脉的形态较大，濡脉的形态较小。濡脉细小，与弱脉相似；但弱脉见于沉取部位，濡脉见于浮取部位。伪造的《脉诀》说：按下去似乎有，举手又似乎没有；这说的是弱脉，而不是濡脉。濡脉无根，与散脉相似；但散脉由浮大逐渐至沉取而消失，濡脉由浮小逐渐至于不能摸到。由大逐渐至于消失，是完全凶险的征象。由小逐渐至于消失，则吉凶各占一半。久病者和老年人出现这种脉象，尚未必一定死亡；若平常无病的人、青壮年或突然发病者出现这种脉象，称为无根，离死亡已经不远了。“微”的意思是近于没有，脉象极细极软。仲景说：它萦绕不绝，如蛛丝的形状，说明脉细而难以察见。又似羹汤表面浮油轻轻闪动，说明它柔软而无力。轻取时像没有一样，所以说是阳气衰弱。重按时又将要断绝，所以说是阴气竭尽。久病时出现这种脉象，大多无法救治，因为正气将要消灭殆尽。突然发病时出现这种脉象，还有可能生存，因为邪气尚未深入严重。从前认为革脉就是牢脉，这是不对的。因为革脉浮而牢脉沉，革脉虚而牢脉实，二者的形态和所主病证都不同。叔和说：三部脉都见革脉，久病者见之会死，突然发病者见之还能生存。《甲乙经》说：革脉浑浑而来，如涌泉奔涌，病势会进展而面色衰败；脉来绵绵，去时如弓弦突然断绝，则会死亡。说它急促如涌泉，是指浮取时不仅弦大，而且脉数、搏动有力、流利。说它如弦断绝，是指不仅突然消失，而且没有根基。肾为脏腑之一，配属坎卦而对应冬季；万物闭藏，阳气下陷，所以肾脉主沉、属阴而居于里。如果误用发汗法，就好比蛰伏的虫子出来后遇到霜。如果误用攻下法，就好比飞蛾飞进去后遇到沸汤。伏脉所主的病位在沉取的阴分、隐伏深处，不是轻浅的药剂所能攻破其屏障的。伤寒病中，一只手的脉伏叫单伏，两只手的脉都伏叫双伏，不能把阳证出现阴脉作为一般规律。火邪郁积在体内，不能向外发散，于是阳气极盛反而表现得像阴证。因此，脉象沉伏的，必定要出大汗才能痊愈。这就像久旱之后将要下雨，必先使六合昏暗阴晦；一场雨下过之后，万物才都能复苏。还有阴证伤寒，先有伏阴在内，外面又感受寒邪，阴盛阳衰，四肢厥冷逆冷，六部脉沉伏；必须使用姜附，并灸关元，阳气开始恢复，脉才会出现。如果太溪、冲阳两处都没有脉搏，必定死亡，毫无疑问。树木以根深称为牢，意思是深入地下。监狱以禁闭牢固称为牢，意思是深藏在内部。仲景说：寒邪使脉牢固，这里又有坚固的含义。沈氏说：像沉脉又像伏脉，这是牢脉的部位。脉实、大、弦、长，这是牢脉的形体。牢脉所主的病，因为它位于沉取部位，所以都属于阴寒。因为它的形态弦而实，所以都属于坚硬积聚。失血、亡精的人，内里虚弱，本应出现革脉；如果反而出现牢脉，就是脉象与病证相反，可以推测死亡日期了。实脉是邪气旺盛、充满而坚劲有余的表现；脉既大，又长、又坚，并且三部都这样，就具备了各种阳脉的特征，所以只主实热，不主虚寒。紧脉与实脉虽然相似，实际上差别很大。紧脉是热被寒邪束缚，所以形态绷紧急迫而不舒展。实脉是邪气被火热逼迫，所以形态坚实充满而不柔和。《素问》说：脉弱而滑，是胃气尚存。脉弱而涩，是久病的表现。这是因为弱脉能够承受重按，说明阴气还没有断绝。如果同时兼有涩象，就表示气血都在衰败，生机已经断绝。微脉模糊而难以察见，细脉则明显而容易察见。所以细脉与微脉相比，只是稍微大一些。细脉表示血少气衰，所以呕吐、泄泻、失血时出现沉细脉，反而可以生存。忧虑劳累过度的人，脉也多细，这是因为自己损伤了气血。总的说来，细脉和微脉。都是阳气衰败残弱的征候；如果不采用温补的方法，怎么能恢复已经散失的元气呢？阴的性质多为滞缓，所以阴寒证的脉必然见迟脉，与缓脉完全不同。这是因为缓脉以脉形宽松舒展而得名，迟脉则以脉搏至数不足为义。缓脉一息四至，宽松舒缓而平和。迟脉一息三至，迟滞而运行不畅。这两种脉差别很大。涩脉往来迟缓艰涩，似乎有止脉的特点，但实际上并不是止脉。它似乎也有散脉的特点，但实际上并不是散脉。要知道，浮取时极细极软，似有若无，是微脉。浮取时既细又软，是濡脉。沉取时既细又软，是弱脉。这三种脉都似乎与涩脉相近，但实际上各有区别。古人把它比作缓慢行走而疲倦，偶尔被绊住一步，可以用来形容结脉。一般说来，热则运行流畅，寒则凝滞结聚。就像冬天天冷，冰便凝结坚硬一样，这是自然的道理。人只是因为少火衰弱、中气虚寒，失去了脾土健运的功能，气、血、痰、食相互纠缠，运行的机能不利，所以脉也随之形成结脉。结脉、促脉的停搏，停搏没有固定的次数。代脉的停搏，停搏有固定的次数。结脉、促脉停一次后马上又来，代脉停搏后要过很久才再来。《内经》认为出现代脉，是脏气衰弱、脾经气机脱绝的征候。只有伤寒而心悸、怀孕三个月，或七情过度、跌打重伤，以及患风病、疼痛性疾病的人，都不忌见代脉。如果没有疾病却形体羸瘦而脉见代，是危险的征候。久病而脉见代，极难恢复健康。又说：年轻人出现代脉会死，老年人出现代脉反而能生存，应当根据情况灵活判断。缓脉以宽松舒展、和缓为特点，与紧脉相反。如果寸部属阳、尺部属阴，上下相等，脉浮大而柔软，没有哪一部偏盛，表现为缓而和匀，这就是真正的胃气脉。土是胃气的根本，脾胃中气调和，百病就不会发生；各种脉都应当兼有缓象，这称为胃气，并不是病脉。如果同时具有浮、迟、虚、濡、细、涩等形态，便表示正气不足，或属风证，或属表虚。

译“数”的含义是：脉势躁急，不能达到平和适中的状态。火的性质急速，所以阳气旺盛的病证，脉来必然快速。在肺部出现数脉，是肺金的贼脉。秋季出现数脉，是金气受克的凶兆。“滑”的意思，是脉来往流利而不滞涩。脉是血液汇聚之处，血枯少则脉涩，血盛则脉滑。紧脉是绷紧急迫，并兼有绞转的形象；热会使筋脉松弛，寒会使筋脉拘急，正是因为热郁于内而寒束于外，所以出现紧急绞转的脉象。综合观察《内经》所说的左右弹指感，仲景所说的如转绳索，丹溪所说的如纫线，以及叔和所说的如切绳，就可以看出紧脉的含义：不只是纵向挺直急迫，横向也有转动偏侧之状。紧脉挺直急迫，与弦脉相似；但与弦脉相比，它更加挺劲，并且有如绳索转动的区别。促脉的形成，六七成是由于脏气失调。两三成是由于真元衰惫。有时因为气滞，有时因为血凝，有时因为痰停，有时因为食积壅塞，有时由于外感六气，或由于内伤七情，都能阻碍气血营运的机能而形成促脉。如果停搏的间隔逐渐缩短，病情就是好转；如果停搏的间隔逐渐延长，病情就是加重。动脉两端低伏，中间突起，形态极像短脉。但短脉属阴，不快、不硬，也不滑利；动脉属阳，同时具有脉快、脉硬、脉滑的特点。疾脉又叫极脉，总是表现为脉来急速，是数脉中最快的。只有伤寒发热达到极点时，才会出现这种脉，其他疾病并不经常见到。如果劳瘵虚弱疲惫的人出现这种脉，说明阴精骨髓已经向下枯竭，阳气之光反而向上亢盛，如同只有白天而没有夜晚，死亡期限已经临近。弦脉像琴弦一样挺直，并略微带有长脉的特点。《经》说：少阳之气温和柔弱，所以脉象表现为弦。如果这种气势来得充实强盛，就是太过，病在体表；如果气势不充实而微弱，就是不及，病在体内。肝脉来时濡软柔弱、绵延不断，像循摸长竹竿的末梢，这叫肝脉平和；如果过于充实，是肝病；如果急促强劲，则是肝气将绝的表现。弦脉和长脉都主应春季的时令。但弦脉是初春的象征，属于阳气中的阴，天气仍然寒冷，所以像琴弦两端直而挺，略带一分紧急；长脉是暮春的象征，完全属于阳，丝毫没有寒意，所以像木杆一样直而长，充分表现出生发之气。长脉所对应的时令与弦脉大致相同，但弦脉所应的木气，是万物开始生长之时；长脉则主春生的正常时令，此时天地之气舒展发达，所以脉象相应而表现为长。《经》说：脉长，说明气机调和。李月池说：心脉长，表示精神强健、元气旺盛；肾脉长，表示根基稳固、肾气充足。这些都是在说平和的脉象；但只有脉长而和缓，才符合春季生发之气，是身体强健旺盛的征象。如果脉长而硬劲，就属于火气亢盛的形态，是疾病的征象。短脉与长脉相反，长脉应春，短脉应秋；长脉属于肝，短脉属于肺。肺主气，气属于阳，本应充盛；如果单独出现短脉，就是气衰弱的征兆。《素问》说：肺的平和脉象，轻柔和缓，像榆荚飘落时的样子。可见短脉之中自然也有和缓的表现，说明气机仍然调和。如果短而沉，并且涩滞，就说明气已经发生病变。总的来说，长、短两种脉象，分别代表正气有余和不足。长脉与弦脉相近，但比弦脉更盛，是有余的表现；短脉与动脉相近，但比动脉更衰弱，是不足的表现。弦脉带有急迫之势，长脉带有和缓之势；动脉脉形滑而且快，短脉脉形涩而且必然迟缓。如果确实能够细心比较，就能分辨得非常准确，丝毫不会出错。（《脉理会参》） 变通 浮脉表示病在表，沉脉表示病在里，这是古今相传的诊脉法则。然而沉脉也可能有表证，这是阴气实、阳气虚、寒邪偏盛所致；浮脉也可能有里证，这是阳气实、阴气虚、水液亏少所致。所以凡是要辨察表邪，不宜只根据浮脉或沉脉判断，应当以脉紧、脉数作为区别依据。浮脉虽然属于表证，但凡阴虚血少、中气亏损的人，脉也必然浮而无力，因此不能一概把浮脉都说成表证；沉脉虽然属于里证，但凡外感表邪刚开始而病邪较深，寒邪束缚皮毛、脉气不能外达时，也必然沉而紧，因此不能一概把沉脉都说成里证。数脉虽然通常表示热证，但真正的热证脉未必数；凡虚损证，阴阳都困乏，气血运行紊乱，虚得越重，脉往往越数，因此不能一概把数脉都说成热证；迟脉虽然通常表示寒证，但伤寒刚刚退去、余热尚未清除时，脉多迟而滑，因此不能一概把迟脉都说成寒证。弦而强的脉类似实脉，但真阴和胃气大亏，以及阴阳气机阻隔等证候，脉也必然豁大而弦劲，因此不能一概把强脉都说成实证；微细脉类似虚脉，但疼痛达到极点、气机闭塞，营卫壅滞不通时，脉必然伏藏难见，因此不能一概把伏脉都说成虚证。数脉有阴证和阳证之分，如今世人相传，都把数脉当作热脉，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我历来见到内热、伏火等证，脉反而不数，只有洪、滑而有力。辨别数脉有七种情况：第一，外感邪气可以出现数脉。凡寒邪外感，脉必然紧而数；但刚刚感邪就出现数脉，原本还没有传入经脉，热从哪里来呢？如果传经已经很久，脉数而滑实，才可以说是热证；如果脉数而无力，仍然属于阴证。因此，外感病所见的数脉，不能全都认为是热证。第二，虚损证可以出现数脉。阳虚所见的数脉，必然数而无力，或兼有细小；阴虚所见的数脉，必然数而弦滑。即使兼有烦热等证，也要慎用寒凉药物。如果把虚损所致的数脉当作热盛所致的数脉来治，没有不导致病情败坏的。第三，疟疾可以出现数脉。凡疟疾发作时脉必紧而数，疟疾停止时脉必和缓，难道发作时就有火，而停止时就没有火了吗？况且火邪存在于人体，若没有就是没有，一旦有了就不会有停止的时候；能够随疟疾发作而出现、又随疟疾停止而消失的，只有寒邪的进退。真正的火、真正的热并不是这样，所以疟疾所见的数脉，当然不能全都认为是热证。第四，痢疾可以出现数脉。凡痢疾发作，多由寒湿内伤所致，病久以后脾肾都亏虚，所以会出现数脉。但如果兼见弦、涩、细、弱，这总是虚损所致的数脉，不是热盛所致的数脉。如果形体症状多属火热，年力强壮，脉见洪、滑、数、实，才可以按热盛所致的数脉来论治。

译第五，痈疡可以出现数脉。但痈疡的发生有阴证、阳证之分，也不能把凡出现数脉的都当作热证。第六，痘疹可以出现数脉，这是因为邪毒尚未透达。对此应当根据虚实来区分阴阳，也不能把数脉当作热脉。第七，症癖可以出现数脉。这是因为积滞不能运行，脉必然会表现为数。如果积滞日久形成疳积，阳明经壅滞，导致口臭、牙疳、发热等证，就应当清胃、清火；如果没有火证而脉见细数，也不能认定为热证。第八，妊娠可以出现数脉。这是因为冲脉、任脉的气机受到阻滞，所以脉数，本来并不是火热。对此应根据脉的强弱来区分寒热，不可因为脉数，就固执地把黄芩当作对症的圣药。伏脉虽然与沉脉、微脉、细脉、脱脉相似，实际上却有所不同。伏脉是因为脉本来似有似无，只是在一时之间隐藏不显罢了。有因胸腹疼痛剧烈而出现伏脉的，有因气逆行于经脉、脉道不通而出现伏脉的，也有偶然因气脱而脉气不能接续、出现伏脉的。但这种情况必定发生在暴病、气机突然逆乱时；调理气机后，脉自然会恢复。此外还有积病困顿、迁延日久，脉本来细微而逐渐隐伏的情况，这是生命之火将要熄灭的征兆，哪里还谈得上只是有所伏藏呢？常见庸医诊察这种脉象，不论病程久暂、病证虚实，动不动就说是伏脉，随意破气、导痰；这恐怕会使病人赴死之路耽搁太久，还要再派人催促阴间文书了。脉大表示病情发展，大脉说明邪气胜过正气，病情一天天加重；脉缓表示病情后退，脉缓说明胃气到来，病将要痊愈。一般来说确实如此，但脉大也有适宜和不适宜的情况：例如脉体本来就大，又加上洪、数，这是病情进展；例如脉体本来小，服药后逐渐变得滑、大而有力，这是阴证转为阳证，正要通过出汗而解除，反而是吉兆。（《景岳全书》） 久病而无脉、元气已绝的会死；暴病而一时无脉、只是气机郁滞的还可以治疗。伤寒、痛风、痰积、经闭、忧愁惊恐、跌打骨折、关格、呕吐腹泻，以及气机运行不相应等情况，都不必忧虑。（张路玉） 人们只知道洪数脉表示实热，却不知道只有六部脉都洪数而有力，才是实热。如果洪数脉只出现在寸部，就是上焦有热、中焦虚弱、下焦有寒。脉大而数，是阳气越出于外；脉细而数，是阴气在内枯竭。这些都属于虚证。（《冯氏锦囊》） 足部脉象 手部脉象难以判断清楚，还必须察看足部脉象。《经》说：治疗疾病，必须追寻其根本。“本”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根和源。先天之本在肾。太溪穴位于足内踝后方五分、跟骨上方的动脉陷中，是足少阴经脉气输注之处，也就是俞穴所在。后天之本在脾。冲阳穴位于足背上五寸、隆起骨骼之间的动脉处，距离陷谷穴二寸，是足阳明经脉经过之处，也就是原穴所在。诊察太溪穴，可以了解肾气的盛衰；诊察冲阳穴，可以判断胃气是否存在。既然这两部脉已经诊察清楚，其他脉就可以不再询问了。妇女还特别重视太冲脉；太冲对应肝，位于足趾本节后方二寸的凹陷中。肝属于东方之木，是万物生长的开始；妇女以血为主，肝又是血海。太冲脉如果不衰弱，生生不息的生机仍然可以期待。（《脉诀汇辨》） 真脏脉 真肝脉出现时，脉势内外都急，如同触摸刀刃，涩滞而坚硬，像按在琴瑟的弦上；面色青白而没有光泽，毫毛枯折，就会死亡。真心脉出现时，坚硬而搏动有力，像触摸一串串薏苡仁；面色赤黑而没有光泽，毫毛枯折，就会死亡。真肺脉出现时，脉大而空虚，像用羽毛拂过人的皮肤；面色白中带赤而没有光泽，毫毛枯折，就会死亡。真肾脉出现时，搏动有力而时有中断，像用手指弹击石块，发出辟辟声；面色黑黄而没有光泽，毫毛枯折，就会死亡。真脾脉出现时，脉弱而且时快时慢；面色黄中带青而没有光泽，毫毛枯折，就会死亡。黄帝问：诊见真脏脉就说将死，这是什么道理？岐伯说：五脏都要从胃获得营养之气。胃是五脏的根本。脏腑之气…… 它不能自行到达手太阴，必定要凭借胃气，才能到达手太阴。所以，邪气强盛，就说明精气已经衰弱。病情严重时，胃气不能与病邪一同到达手太阴，于是真脏之气单独显现。真脏之气单独显现，说明病邪胜过脏气，所以说这是死证。凡是诊察到真脏脉：肝脉来势悬绝而急促的，十八天后死亡；心脉来势悬绝的，九天后死亡；肺脉来势悬绝的，十二天后死亡；肾脉来势悬绝的，七天后死亡；脾脉来势悬绝的，四天后死亡。脉来浮浅而短促，浮浅短促得像数脉。每次呼吸之间脉搏跳动十次以上，这是经脉之气将要耗竭的表现；刚出现这种脉象，九十天后就会死亡。脉来像刚刚燃烧的火焰，这是心精将要耗尽的表现；草木枯干时死亡。脉来像散落的树叶，这是肝气将要虚竭的表现；树叶凋落时死亡。脉来像“省客”。所谓“省客”，是脉道闭塞而鼓动，来势悬空而去，这是肾气将要不足的表现；枣树开花时死亡。脉来像丸状泥块，这是胃精将要不足的表现；榆荚脱落时死亡。脉来像横着的木格，这是胆气将要不足的表现；禾谷成熟时死亡。脉来像弦上的细丝，这是胞精将要不足的表现；患者平时多言，在霜降时死亡；如果不多言，还可以治疗。脉来像交错的漆丝。所谓交漆，是脉从左右两旁交错而来；刚出现这种脉象，三十天后死亡。脉来像泉水涌出，浮而有力，鼓动于肌肉之中，这是太阳之气将要不足的表现。气少而食欲减退，在韭菜抽穗时死亡。脉来像塌陷泥土的形状，按下去就摸不到，这是肌肉之气将要不足的表现。面部五色中先出现黑色和白色，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亡。脉来像悬挂的肉瘤。所谓悬雍，是浮取时似有似无、没有力量，切按时反而更加粗大的脉象，这是十二经俞之气将要不足的表现；水液凝结时死亡。脉来像平放的刀。所谓偃刀，是浮取时脉小而急，重按时脉坚大而急，这是五脏精气已熟败，寒热之邪单独聚集于肾的表现。出现这种情况，患者不能坐起，在立春时死亡。脉来像圆丸一样滑利，按下去却不能直接触及；所谓不能直接触及，是重按也摸不到，这是大肠之气将要不足的表现；枣树长出叶子时死亡。脉来像花朵，患者容易恐惧，不愿坐也不愿躺，走路或站立时总是侧耳倾听，这是小肠之气将要不足的表现；深秋时死亡。《素问》十种怪脉：一是釜沸脉，二是鱼翔脉，三是弹石脉，四是解索脉，五是屋漏脉，六是虾游脉，七是雀啄脉，八是偃刀脉，九是转豆脉，十是麻促脉。《得效方》太素脉

译世上有人凭借所谓太素脉来谈论人的贵贱和穷通，这是最荒谬的说法。我曾经考察过其中的道理。“太”是开始、起初的意思，如太极、大乙中的“太”；“素”是本质、根本的意思，如“绘事后素”中的“素”。这大概是说最初本质的脉象。这种脉究竟是什么脉呢？那必定是指元气而言。李东垣说：元气，是胃气的别名。胃气之脉，正是蔡西山所说的：不长、不短、不疏、不数、不大、不小，脉来应手而平和，给人欣悦舒畅之感，却难以具体形容。没有疾病的人，都有这种脉。凭这种脉来察知一个人有病还是无病，可以；凭这种脉来判断一个人的富贵贫贱，却不可以。为什么呢？胃气之脉难以形容，也无法确切命名，凭什么把它作为判断贵贱穷通的依据呢？我私下看过那部书，虽然名为《太素》，但书中的论述完全没有一句涉及太素的含义；它所编的歌诀大多是俚俗语言，推究其最初用意，不过是借此作为谋利的手段；后世人们没有察觉，便相互传习，没有人能够辨明它的错误。又有人解释说：所谓太素，是指人在出生之初所禀受的贵贱穷通而言；但这些情况可以通过脉象察知，并不是说有一种脉名叫太素。我说：即使如此，那么太素所诊察的脉，也必定不超出二十四脉之外。二十四脉，都是用来说明疾病的。出现一种脉象，就主一种疾病，贫贱富贵又从哪里能够察知呢？比如浮脉，诊断为风邪；如果让太素脉的医生来诊察，他是要说这是风邪吗？还是要说这是贵贱穷通呢？这两种判断不可能同时成立。如果说是风邪，那么他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疾病；如果撇开疾病而说贵贱穷通，那么连近在自身、发生于身体的疾病都不能知道，对于远在身体之外、与自身相违的事情，就更不可能知道了。贵贱穷通是身体以外的事情，与身体内部的血气完全无关，怎么能凭脉象知道呢？何况脉象的变化没有固定规律，而天气的寒暑也不相同，所以四季的脉象各不一样，绝不可能长久不变。因此今天诊得这种脉，明天再诊或许就不是；春天诊得这种脉，到了夏天按诊或许又不同。那所谓太素脉，只凭片刻的寻按，就断定人一生的吉凶祸福，这大概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即使偶尔反复猜中，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模糊推测，哪里会有确定不变的见解呢？唉！凭脉诊察疾病，尚且不能确知病因，还要结合望、闻、问诊，何况想凭它知道其他事情呢！况且脉学起源于岐伯、黄帝，发展于秦越人，到了王叔和才详备；遍考《素问》《难经》《脉经》，都没有一个字提到这种说法。这不是有所隐瞒，而必定是其中有不可诬妄的道理。巢氏说：所谓太素脉，不过是精通相术的人，特意借太素这个名目来神化自己的技艺罢了。这话说得确实正确！足以破除天下后世的迷惑了。不过，人禀受天地之气而生，不能没有清浊纯杂的差别。禀受清气的人，血气清和，脉来也是清和的；清和则脉来圆润洁净，至数分明。我诊察到这种脉，只能知道它主富贵；至于说哪一年考中科举，哪一年升职受封，哪一年发财，什么时候生子，我都无法知道。禀受浊气的人，血气浑浊，脉来也是浑浊的；浑浊则脉形不清，至数紊乱。我诊察到这种脉，只能知道它主贫贱；至于说什么时候遭遇悔恨，什么时候破财，什么时候妻子受损，什么时候克伤子女，我也无法知道。又有形体浑浊而脉象清和的，这叫浑浊之中有清和；形质清和而脉象浑浊的，这叫清和之中有浑浊。还有形体不算很清和、脉象也不算很浑浊，但浮取和沉取各得其位，脉的大小也合乎相应的尺度，这同样主平稳，不会有大的得失。这就是我所谓了解人的方法，一切都以医理为依据罢了，哪里敢胡乱编造说法来欺骗人呢！汪石山 卷二·医学溯源 审察证候 经义 各种风病而出现掉摇眩晕，都属于肝；各种寒病而出现收缩牵引，都属于肾；各种气机郁滞，都属于肺。各种湿病而出现肿胀满闷，都属于脾；各种热病而出现昏闷，都属于火；各种疼痛、瘙痒和疮疡，都属于心；各种厥逆、闭结和泄泻，都属于下部；各种痿弱、气喘和呕吐，都属于上部；各种闭塞、战栗，像丧失了精神主宰一样，都属于火；各种痉挛、颈项强直，都属于湿；各种气机逆乱、上冲，都属于火；各种腹部胀大，都属于热；各种躁动、狂乱、越常，都属于火；各种突然发生的强直，都属于风；各种疾病有声响，叩击时像鼓一样，都属于热；各种疾病出现肿胀、疼痛、酸楚、惊骇，都属于火；各种身体转动反常、筋脉反张，以及水液混浊，都属于热；各种病证中的水液清澈而寒冷，都属于寒；各种呕吐酸水、突然大量泄泻、肛门窘迫，都属于热。脉象盛大，皮肤发热，腹部胀满，大小便不通，胸中闷乱，这叫五实；脉象细弱，皮肤寒冷，气少，大小便泄泻，饮食不能下咽，这叫五虚。如果浆水和粥能够进入胃中，泄泻停止，虚证患者就能存活；如果身体出汗，大小便得以通利，实证患者就能存活。神气有余，就会不停地笑；不足，就会悲伤。气有余，就会喘咳、气往上冲；不足，就会呼吸通畅却气少。血有余，就容易发怒；不足，就容易恐惧。形体有余，就会腹胀、大小便不利；不足，就会四肢不能活动。意志有余，就会腹胀、完谷不化而泄泻；不足，就会厥逆。发怒会使气上逆，喜悦会使气舒缓，悲伤会使气消减，恐惧会使气下陷，寒冷会使气收缩，炎热会使气外泄，惊恐会使气紊乱，劳累会使气耗损，思虑会使气郁结。这九种情志所致的气机变化各不相同，正是各种疾病发生的原因。阳气虚弱，就会出现外寒；阴气虚弱，就会出现内热；阳气盛，就会出现外热；阴气盛，就会出现内寒。《素问》进入一个国家要询问当地风俗，进入一家人家要询问需要避讳的事情，登堂要询问礼节，面对患者诊治时要询问他所适宜的事情。什么叫五夺？形体肌肉已经消耗，是第一夺；大量失血以后，是第二夺；大量出汗以后，是第三夺；大量泄泻以后，是第四夺；刚刚生产以及大量出血以后，是第五夺。什么叫五逆？热病患者脉象反而安静，已经出汗后脉又盛大躁动，这是第一逆。患泄泻而脉象洪大，这是第二种逆证。患着痹，肢体固定不移，〔原文“破身热”疑有讹误〕，身体发热，脉象一侧偏绝，这是第三种逆证。淫邪过盛而形体消瘦，身体发热，面色枯槁而发白，后来又出现便血，这是第四种逆证。寒热之邪损伤形体，脉象坚实而搏动有力，这是第五种逆证。（《灵枢》） 疾医掌管调养百姓的各种疾病；一年四季都有疫病：春季有头部疾病，夏季有皮肤瘙痒、疥疮之病，秋季有疟疾和寒病，冬季有咳嗽、气喘上逆之病。（《周礼》） 从后来侵犯的邪气，称为虚邪；从前面侵犯的邪气，称为实邪；从自身所不能胜过的一方传来的邪气，称为贼邪；从自身所能胜过的一方传来的邪气，称为微邪；由自身发生的疾病，称为正邪。（《难经》） 至理名言

译各种各样的灾病，总不超过三条：第一，经络受到邪气侵袭，邪气进入脏腑，这是内因。第二，四肢、九窍和血脉相互传导，阻塞不通，这是身体外部的皮肤受到邪气侵袭。第三，因房事、金属刀刃以及虫兽造成损伤。医生诊察脉象时，病人打呵欠，说明没有疾病。诊脉时病人发出呻吟，说明有疼痛。说话迟缓，说明有风邪。摇头，说明里面疼痛。走路迟缓，说明体表拘强。坐着时身体伏向前，说明气短。坐着时伸下一条腿，说明腰痛。腹内有实邪，护着腹部如同腹中怀着卵，说明心痛。（张仲景） 医生审察疾病，就像官吏审理案件：通过望诊、闻诊便如同原告和被告都已到齐；观察言语和面色时进行询问并记录，如同录下供词；切脉则是亲自考察、审问病情，分析后论治，如同作出判断并予以处置。（韩飞霞） 治疗疾病首先要审察病机；如果五脏尚未虚损，六腑尚未衰竭，血脉尚未紊乱，精神尚未涣散，服药后必能存活。如果疾病已经形成，还可以治愈一半。如果病势已经严重，生命将难以保全。（《汤液本草》） 〔原文“极闸人”疑有讹误〕确定诊断时，应列明：某年、某月、某地、某人。年龄多少？体形的肥瘦、长短如何？面色黑、白，以及枯槁或滋润的情况如何？声音的清浊、长短如何？形体和情志的苦乐情况如何？疾病从哪一天开始？最初服用了什么药？后来再次服用了什么药？哪一种药稍有效？哪一种药无效？目前白天和夜间哪一段病情较重？寒证和热证哪一种表现较多？对饮食的喜好和厌恶如何，进食量多少？大小便通利或涩滞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异常？三部九候的脉象中，哪一候单独出现异常？二十四种脉象中，单独出现的是哪一种？兼见的是哪一种脉象？这些证候或属内伤，或属外感，或内伤外感兼有，或不属于内伤外感；根据经脉理论判断，究竟是什么病？病的标与本，以及治疗的先后次序在哪里？应当采用发汗、催吐、攻下、调和、寒凉、温热、补益还是泻法？用药应当采用七方中的哪一方？采用十剂中的哪一剂？采用五气中的哪一种气？采用五味中的哪一种味？应以哪一个汤剂的名称作为基础进行加减配合？疗效应当在什么时间确定？这些都要一项项详细说明，务必做到丝毫不差，使众人信服遵从，这才足以成为医家的规范；不必铺陈辞藻。（《寓意草》） 第一问寒热，第二问汗；第三问头和身体，第四问大小便；第五问饮食，第六问胸部；第七问耳聋，第八问口渴，都必须辨别；第九根据脉象和证候察看阴阳；第十从气味和精神状态中观察端倪。确定诊断虽然不是难事，也必须明察审慎，不要招来怨恨。六变，就是表、里、寒、热、虚、实。明白这六个方面，各种疾病就都能了然于胸。从表证来说，风、寒、暑、湿、燥、火侵袭人体外部，都属于表证。从里证来说，七情、劳累、欲望以及饮食失节损伤人体内部，都属于里证。寒属于阴的范畴，有的属于内寒，有的属于外寒；寒证大多属于虚证。热属于阳的范畴，有的属于内热，有的属于外热；热证大多属于实证。虚，是正气不足；从内部发生的疾病大多属于不足。实，是邪气有余；从外部侵入的疾病大多属于有余。湿邪从阴而来，便是寒湿；湿邪从阳而来，便是湿热。燥邪从阳而来，是由于火；燥邪从阴而来，是由于寒。热会损伤阴，必然牵连脏腑。寒会损伤阳，必然牵连经脉。（《景岳全书》） 《释经》说：地、水、火、风四种物质和合而成为人。人如果火气失调，全身就会像被蒸一样发热。风气失调，全身就会强直，各处毛孔闭塞。水气失调，身体会浮肿，气机壅满而呼吸粗促。土气失调，四肢不能抬举，说话没有声音。火气离失，身体就会寒冷；风气离失，气息就会断绝；水液枯竭，就没有血液；土气离散，身体就会裂开。（《千金方》） 如果辨认疾病不准确，就应当静坐思考，始终从望、闻、问、切四诊中探求病机；一定要有所领会，心中完全明白，用药才会灵验。如果始终疑惑不决，却勉强开方用药，只怕会误人性命。外感和内伤，是辨证论治的两大关键。然而，去除原本不应有的东西，恢复原本固有的东西，用这两句话就可以概括。六淫从外侵袭，使人体气血日渐失去调和；各种外感有余之证，需要采用发汗、催吐、攻下、调和等治法，都是在去除原本不应有的东西。如果七情损伤，使脏腑受到损害，人体气血日渐亏耗；各种内伤不足之证，需要采用滋养、填补、补益等治法，都是在恢复原本固有的东西。（《吴医汇讲》） 内伤发热，时而发热，时而停止。外感发热，热势旺盛而持续不止。内伤发热，手心热；外感发热，手背热。内伤时饮食没有滋味；外感时鼻塞不通。内伤恶寒，得到温暖就能缓解。外感恶寒，〔原文“絮火”疑有讹误〕，即使靠近火也不能消除。内伤头痛，时而疼痛，时而停止。外感头痛，持续疼痛而没有停歇。内伤怕风，不是特别怕强风，反而怕从缝隙中吹来的风。外感怕风，一见到风就感到难受。内伤有湿邪，有时不口渴；有时心火侵犯肺，也会出现燥渴。外感必须经过两三天，表热传入里后，才会出现口渴。内伤时热邪损伤气，四肢沉重困倦、无力，疲倦嗜睡。外感时风邪损伤筋，寒邪损伤骨，全身筋骨疼痛。内伤时气短，呼吸不足；外感时气喘、气道壅塞，气势盛而有余。内伤时气口脉盛，多属于不足，适宜采用温法、补法、和法。外感时人迎脉盛，多属于有余，适宜采用汗法、吐法、下法。各种疾病白天加重、夜间安静，说明阳气有余，是气分有病而血分未病。夜间加重、白天安静，说明阴气有余，是血分有病而气分未病。白天发热、夜间安静，说明阳气在阳分自行旺盛。白天安静、夜间发热，说明阳气下陷进入阴分。白天发热烦躁，夜间也发热烦躁，这是阳气重叠而阴气没有，应立即峻泻阳气，猛烈补益阴气。夜间恶寒、白天安静，说明阴血在阴分自行旺盛。夜间安静、白天恶寒，说明阴气向上溢入阳分。夜间恶寒，白天也恶寒，这是阴气重叠而阳气没有，应立即峻泻阴气，猛烈补益阳气。白天恶寒，夜间烦躁，饮食不能入口，称为阴阳交错，这种情况会死亡。凡属阴证的疾病，身体安静而沉重，说话没有声音，气息难以顺畅运行，双目视物不清，呼吸往来不利，口鼻呼出的气息都冷，水和饮料不能下咽，大小便失禁，面部怕冷，像被刀刮一样。阳证则身体活动轻快，说话有声音，双目视物清楚，呼吸能够顺畅进出，口鼻呼出的气息都热。（李东垣） 凡是患病时睁眼、喜欢见人，属于阳证；闭眼、不愿见人，属于阴证。嗜睡，多是阳虚阴盛；不睡，多是阴虚阳盛。喜欢明亮处，属于阳证，说明元气充实。喜欢阴暗处，属于阴证，说明元气虚弱。睡觉时朝向墙壁，属于阴证，说明元气虚弱。睡觉时朝向外面，属于阳证，说明元气充实。（《万病回春》）

译寒冷到了极点，使用温热药物仍不能使其温暖，这是没有阳火。发热时来时去，白天出现、夜间潜伏，夜间发作、白天停止，随时令变化而发作，这是没有阳火。发热到了极点，使用寒凉药物仍不能使其退热，这是没有阴水。热势时起时止，忽然往来不定，时而发作、时而停止，这是没有阴水。胃气闭塞而呕逆，食物不能咽下，这是体内有火。患呕吐病，食物吃进去又吐出来，这是没有火。突然腹泻而里急后重，食物来不及消化，这是没有水。大便稀溏而且持续很久，时止时发、没有规律，这是没有火。所以，心火旺盛就会产生热，肾阳旺盛就会产生寒。肾虚则寒气在体内发动，心虚则热邪收聚在体内。（王太仆） 既然有真阴、真阳，为什么还要说假阴、假阳？比如高热而烦躁，口渴、舌头干燥，这难道不是阳证吗？观察他的面色浮红，诊察尺脉却虚弱无力，寸脉、关脉豁大而没有节制，这是阴气在下部旺盛，把阳气逼迫到上部，是假阳证。用假寒性质的药物治疗，顺着它表现出的性质加以折服，很快就能平复。比如怕冷，穿着多件衣服也不能离身，手足厥冷，这难道不是阴证吗？观察他的面色深沉滞暗，诊察脉象涩，按下去细而数却有力，这是假寒证，是寒在皮肤、热在骨髓。用辛凉的方剂治疗，使温通之气运行，一出汗就会痊愈。这些情况都是由于真气不稳固，所以假象才能扰乱真实病情。假阳证是本来不足，却表现得像有余。假阴证是本来有余，却表现得像不足。既然已经识别出是假象，却没有办法投合它所要求的治疗，药力也会与病情相抵触而不能进入。《经》说：必须先制伏病变所主导的因素，并先处理它发生的原因；开始时可采用相同的方法，最后则要采用不同的方法，这样才能使邪气退去而恢复正常。○东垣用手触摸体温，分为三种情况：用手轻轻触摸觉得热，重按却不热，这是热在皮肤、毛发和血脉。重按筋骨之间觉得热，轻轻触摸却不热，这是热在骨髓。轻触不热，重按也不热，只有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按压才觉得热，这是热在筋骨之上、皮毛血肉之下，也就是肌肉之间，正是内伤劳倦所产生的热。我诊治内伤真阴的人，用手触摸热感，也有两种情况：摸起来灼手，骨头里面像火烤一样，这是肾中的真阴虚。摸起来灼手，但按到筋骨下面反而觉得寒，这是肾中的真阳虚。（赵氏《医贯》） 直中阴证，总的趋势是阴盛阳虚。传经阳证，总的趋势是阳盛阴虚。疟证，总的趋势是阴阳交替地偏盛或偏虚。内伤证，总的趋势是阴阳各有偏盛偏虚，不能混为一谈。（喻嘉言） 《经》说：阴虚会出现盗汗。这里说的“阴”，指手太阴肺经。这里说的“虚”，指肺气虚。又说：阴虚会在夜间发热。这里说的“阴”，指足太阴脾经。这里说的“虚”，指脾气虚。同样都称作阴虚，其中却有手太阴与足太阴的区别；虽然名称都叫阴虚，实际上是脾气虚或肺气虚的证候。可惜历代医家从未说明其中的含义，误把脾肺气虚当成肾水不足，使用滋阴降火的方剂，早晚不断加重阴寒之气向下逼迫，直到脾土困顿、肺金败坏，出现便溏、声音嘶哑，甚至把人置于死地仍不醒悟，原因只在这两个“阴”字。拘泥文字、牵强附会，以讹传讹，从古至今，天下这么大，不知每天因此害死多少人，实在令人痛心！（杨乘六） 面红这一证候中，劳损而两颧发红，午后出现的，属于阴虚。阳气被格拒而面色浮红，手足厥冷、下利、脉象微弱的，属于阳虚。面色红而深重，并有潮热、大便坚硬的，是里实。面色红而浅淡，怕冷、没有汗的，是表实。（《医宗金鉴》） 阴虚而足部发冷，面部一定燥热，手部一定有蒸热烦热感，脉象一定涩而数，这是因为火热向上炎盛而不能归于本经。如果稍微安静休息片刻，使火气得以归经，马上就会凉下来。阳虚而足部发冷，即使用猛烈的火来取暖，也仍然不能止住。火虚所致的病，多数身体怕冷，也有发热的；这种热有的夜间发作、白天停止，有的白天发热、夜间不热，发作没有固定时间。然而即使发热，手足也一定冷，脉象一定微弱，或者沉而无力，这些就是辨别它的依据。（罗赤诚） 人如果平素有病，劳作活动后反而觉得精神强健，这是阴火沸腾，在体内起扶助作用，使人察觉不到元气不足。如果安静调养后反而觉得精神疲倦、气力衰弱，这是阴火退去、阳气恢复，原本的虚弱状态显露出来了。○内伤导致清阳下陷、阴火上升，如果使用寒凉药物，阳气会陷得更深，火势会更加炽盛，火就会寻找孔窍向外冲出。虚弱之处会受到影响，有的出现眼痛，有的耳聋，有的牙痛，邪火会随着身体的虚处散出。（周慎斋）

译疾病可以从孔窍进入人体，也可以从孔窍排出。发汗、攻下、利尿、催吐，都是顺着病势加以疏导的方法。有些邪气不从前后二阴、汗孔或口中排出，可能通过出红色的汗而痊愈，或因打喷嚏而痊愈，或因鼻内生疮而痊愈，这是邪气从鼻中排出的表现。邪气从眼睛排出的，会因眼睛肿胀而痊愈。邪气从耳朵排出的，会因耳聋而痊愈。这些都是邪气自行寻找出路而退去的情况。清阳从上部孔窍排出，浊阴从下部孔窍排出；有真气驱逐邪气，疾病就不难退去。○气血遍布人体各处，但平常不断流动的，只有经络；溪谷等处则都由气血浸润灌注而充盈。不断流动的地方，邪气不能侵入，即使侵入也会很快被驱逐，所以容易患病，也容易痊愈。气血浸润灌注的地方，邪气能够潜伏；不积累很久不能造成危害，在造成危害以前人也不会察觉，所以驱逐起来比较困难。例如疫邪潜伏在膜原，疟邪侵入风府，痈疽邪气逆行于肌肉纹理之中，类似情况很多；若不是像堤坝溃决、防线崩溃那样爆发，就没有办法排出，怎么能在尚未发病时治疗呢？其他顽固而深沉的疾病，多得数不清；不在发作时就无法治疗，即使治疗也未必能根除，医者应当懂得这一点。○人体筋骨肌肉之间的空隙，没有一处不是血气运行的地方。血气运行时，血液流过这些空隙，所以筋骨充实、肌肉得到濡养，经络彼此流通，血气各自保持平衡，饮食精微也自然不会缺乏。血液一旦停滞，体内就会形成瘀滞之处；上行的流动受阻而下部流动不足，各种内伤证候便由此产生。朱丹溪认为百病的根本在于痰，因此我进一步领悟到，痰的根源是由瘀血产生的。所以我认为，内伤疾病都由瘀血造成。○大病初愈后，肌肉浮肿而没有其他疼痛不适，称为气复，这是气已经恢复而血尚未恢复，因为阳气恢复快、阴血恢复慢。不必治疗，等血液逐渐恢复，肿胀自然会消退。如果没有气喘咳嗽、腹胀、小便涩滞等证候，就不能妄自当作水肿来治疗。病势强盛而脉象也强盛的，可以用攻法治疗而痊愈。病势衰弱而脉象也衰弱的，可以用调理的方法治疗而痊愈。病势衰弱而脉象强盛的，可以用调养的方法治疗而痊愈。病势强盛而脉象衰弱的，即使治疗也难以痊愈。因实证而死，是由于闭塞不通。因虚证而死，是由于亏损不足。营卫运行不畅、九窍不通，是闭塞导致的死亡。皮、肉、脉、筋、骨都没有损伤，只是气血郁结不通。汗不能出，便是腠理闭塞。大小便不通，便是水谷运行闭塞。呼吸不畅，便是清窍闭塞。发汗、攻下、催吐，都是为了疏通闭塞。大骨枯槁、大肉塌陷，是亏损导致的死亡。皮、肉、脉、筋、骨都已经受到损伤，逐渐发展到气血耗竭，就会死亡。实证导致的死亡来得急，虚证导致的死亡来得慢；实证死亡时表现凶险，虚证死亡时表现平静。实证导致死亡的，形体尚未消瘦脱败；虚证导致死亡的，形体已经消瘦衰败。实证导致的死亡多因医生误治，虚证导致的死亡多因患者自我损害。明白患者死亡的原因，也就明白使其起死回生的关键方法。（《医参》） 《经》说：五实证会导致死亡，五虚证也会导致死亡。所谓五实，是五脏都太过；所谓五虚，是五脏都不足。这句话是说这两类证候都可能死亡，并不是说一定会死；意思是如果不救治就会死，救治却不得其法也会死。下文又说：浆粥能够进入胃中，虚证患者就能活。身体出汗后大便通利，实证患者就能活。这两条是前面五虚、五实两证的治疗方法，后人不明白，却只把它们当作判断生死的断语，直接说患者有这些就能活、没有这些就会死；虚证患者只听任浆粥自行进入，实证患者只听任其自行出汗、排便，把他们置于死地，这不是太荒谬了吗？浆粥进入胃中而不立即泻出，胃气就会调和；胃气调和，五虚便都能得到充实，因此可以活下来。发汗可以疏泄表邪，通利大便可以疏泄里邪；表里都得到疏泄，上下便能通畅；上下通畅，五实便都能解除，因此可以活下来。（《儒门事亲》） 《经》说：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然虚弱。又说：不治疗虚证，还谈什么其他病情？又说：治疗疾病，必须追究它的根本。这确实是医道宗旨中的格言。例如食物停滞而发热，面红、面部燥热，看起来像是有余，但追究根本，原来是脾胃气虚，不能运化传输，所以虚才是根本；按道理应当升提谷气，帮助脾胃运化。如果只针对表面症状使用攻伐克削之法，内伤的各种病患就会接连发生。又如伤风感冒，出现高热、头痛，虽然看起来像是有余，但正如《内经》所说，邪气胜盛就是实证，而这种实证是卫气不固招致的；如果一味使用峻猛药物发散，表气会更加虚弱，外邪乘虚侵袭，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再如咳嗽、气喘急促、烦躁不安，肺气热盛，看起来像是有余，但追究根源，不是阴水虚弱、不能制约火，就是火气虚弱、虚阳上浮；如果只从表面症状入手调理肺部，虽能暂时好转，发作却会越来越严重。所以，凡是外在表现为有余的疾病，往往正是经脉本身正气不足的时候；如果不从根源调治，反而会使本来不足的正气更加不足，虚弱日益加重，危亡就会接踵而来。（《冯氏锦囊》） 大实证有时会表现出虚弱的样子，误用补益法反而会使病情加重。极度虚弱时却可能表现出强盛的征候，反而使用泻法，患者就会含冤而死。阴证表现得像阳证，使用清热法一定会导致死亡。阳证表现得像阴证，如果用温法治疗，反而会造成损伤。这是因为积聚停留在中焦，属于实证；严重时会默默不愿说话，四肢不愿活动，有时头晕眼花，有时腹泻而大便不成形，这些都是大实证表现出虚弱的样子，正如吃得过饱，反而感到倦怠嗜睡一样。脾胃受到损伤，属于虚证；严重时会胀满而不能进食，气机不能舒展，大便不能通畅，这些都是极虚证表现出盛实的征候，正如饥饿过久，反而不想吃东西一样。脾肾虚寒，是真正的阴证；阴盛到了极点，往往会排斥阳气，出现面目红赤、嘴唇干裂、胡言乱语、挥手踢脚等症状，看起来像阳证，正如严冬肃杀，水泽冻得腹部坚硬；坚硬正是阳刚的象征。邪热尚未解除，是真正的阳证；阳盛到了极点，往往会发生厥逆，厥逆时口鼻没有气息，手足逆冷，看起来像阴证，正如盛夏酷热，林木流出津液；津液正是阴柔的象征。（《医宗必读》） 热在上焦，就会咽喉干燥、口舌糜烂。热在中焦，就会心中烦躁、口渴。热在下焦，就会大便闭结、小便发红。（《医学入门》） 人体有宗气、营气、卫气、中气、元气、胃气、冲和之气、上升之气，其中宗气尤其是这些气的主导。这些气一旦发生病变，就会出现冷气、滞气、上气、逆气、气虚等各种变化证候。没有疾病时，应当保护它、调养它、使它调和、使它顺畅。疾病发作时，应当辨明病在何经、属于何证，以及寒热虚实，然后分别采用补法或泻法。（《医方集解》）

译病人自己说冷气从下向上升，这是上升之气从肝中发出，中间夹有相火，火热尤其强烈；病人感觉到的是冷，并不是真冷。这是火盛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水，阳气亢盛、阴气微弱，所以出现这种证候。说“冷能生气”，是高阳生的错误说法。《局方发挥》说：中气实，反而表现为虚，这是因为中气能够推动运行。中气虚，反而表现为实，这是因为形成了壅塞停滞。气机阻滞，精神就会困倦，实际上是由于中气不足，所以应当赶快补益中气；只要使虚弱的地方充实起来，自然就能使表面实滞的地方虚退。脾气一旦恢复清醒，精神怎么会不能立即加倍振作呢？（程郊倩） 凡是病情轻微的可以祛除，病情盛重的就难以挽救。所以治疗疾病应当观察病势的轻微或盛重，以辨别安危，不要只作笼统观察就轻率地下结论。病势轻微时，血气尚未受损，只是邪气在体内扰动，所以一旦攻除邪气，正气自然恢复，疾病也容易祛除。病势盛重时，血气已经先行衰弱，而邪气在体内炽盛，那么是要扶助正气吗？这样反而会助长邪气，而正气又不能得到扶助。那么是要攻伐邪气吗？这样反而会损伤正气，而邪气又无法攻除。邪气一天天强盛，正气一天天衰弱，这样的病势又怎么能够挽救呢？（余午亭） 讨论疾病并不容易，讨论证候尤其困难，而在证候中进一步辨析证候，则是难上加难。凡是有疾病必然有证候，有证候必然要进行辨析；辨析清楚，证候才能明确，证候明确，疾病就容易治疗，不能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只想在似是而非之间求得疗效。比如心痛、腰部空虚感、脊柱强直、寒热、气逆、内结等证，如果对病因病机辨认不准确，治疗得越久，病情反而越深重。心痛这种病，开始往往考察胃气，接着又归咎于心包血少；养血无效，理气也无效，却不知道这是阴维脉患病，症状就是心痛。腰部空虚这种病，统统认为是肾虚；等到补肾也没有效果，才不知道这是带脉患病，腰部松软无力，好像坐在水中一样。脊柱强直这种病，都认为属于太阳经，不是寒邪就是湿邪；用散寒、祛湿的方法治疗却毫不相干，却不知道这是督脉患病，表现为脊柱强直、身体向后反折。寒热这种病，外感病认为属于少阳，内伤病认为属于少阴；用和解法不能痊愈，用滋阴降火法也不能治好，却不知道这是阳维脉患病，症状就是寒热交替。气逆这种病，有人用平肝、泻肺的方法，有人用理气、降气的方法，但都没有效果；却不知道这是冲脉患病，表现为气逆、腹中拘急。内结这种病，有的说不清名称和形状，有的也不知道如何治疗；却不知道这是任脉患病，男子会出现内结、七疝，女子会出现带下、瘕聚。（《医学阶梯》） 内伤久病，必定要先转变成另一种病，阳气才会活动起来：脉象弦时转为疟疾才会痊愈，脉象缓时转为痢疾才会痊愈，肺脉不足时转为伤风、咳嗽才会痊愈。出现类似疟疾的寒热，是少阳经的阳气已经通达。出现类似痢疾的红白相杂便，是阳明经的阳气已经通达。出现伤风、咳嗽，是太阳经的阳气已经通达。阳气通达，疾病自然会退去。（查了吾） 凡是诊察疾病，不询问三常，不懂得类比，不观察精神和神志，不遵循圣人的教导，因而触犯各种禁忌，都是医生的过错。凡是医生不能察知、辨识营卫受病的浅深，以及虚实寒热和先后变化，即使年老白头，也仍如同幼稚孩童一样，不值得称道。（《医门法律》） 卷二·医学溯源 治法 经义 古代治疗疾病，只是转移人的精神、改变人的气机，用祝由术来治疗罢了。现在治疗疾病，用毒药治疗内部，用针和砭石治疗外部，有的能痊愈，有的不能痊愈，这是什么原因呢？远古时代的人生活在禽兽之间，通过活动来躲避寒冷，居住在阴凉处来躲避暑热，内心没有眷恋思慕的牵累，外在也没有追求官位的形态。这是一个恬【原文缺字】的时代，邪气不能深入人体。所以毒药不能治疗内部，针和砭石不能治疗外部，只需转移精神、施行祝由术罢了。中古时代治疗疾病，病至之后用汤液治疗，十天就能祛除；对于八风、五痹之病，十天仍不好，就用草苏、草【原文缺字】的枝来治疗。后世治疗疾病就不是这样了：不依据四时，不了解日月运行，不审察逆从，等到病的形态已经形成，才想用微针治疗外部、用汤液治疗内部；粗疏的医生气势汹汹，认为可以一味攻伐，所以旧病还没有痊愈，新病又发生了。治疗疾病一定要探求它的根本。先患病，后来出现气机逆乱，应当治疗根本。先出现气机逆乱，后来患病，也应当治疗根本。先出现寒，后来患病，应当治疗根本。先患病，后来出现寒，也应当治疗根本。先出现热，后来患病，应当治疗根本。先患病，后来出现热，也应当治疗根本。先患病，后来发生泄泻，应当治疗根本。先发生泄泻，后来又产生其他疾病，应当治疗根本。先患病，后来出现中焦胀满，应当治疗标证。先出现中焦胀满，后来产生心烦，应当治疗根本。大小便不通利，应当治疗标证。大小便通利，应当治疗根本。先出现大小便不通利，后来患病，应当治疗根本。疾病反而违背了根本，形成了标证。治疗反而违背了根本，使用了针对标证的方剂。说明标与本的关系，改变治疗方法而不造成损伤。审察根本与标证，气机就可以调和。病从内部发展到外部，就调治内部。病从外部发展到内部，就治疗外部。病从内部发展到外部，而且外部病势较盛，应先调治内部，然后再治疗外部。病从外部发展到内部，而且内部病势较盛，应先治疗外部，然后再调治内部。内外病情彼此没有关联，就治疗主要的病。属于有余的，就寻找并消除有余；属于不足的，就寻找并补其不足；寒证用温法，热证用寒法；轻微的用逆治法，严重的用从治法；坚硬的削减它，外来的邪气祛除它；劳损的用温法，结聚的使其消散，停留的加以攻逐，燥的使其濡润，急迫的使其缓和，散乱的使其收敛，损伤不足的加以补益，安逸停滞的使其运行，惊恐的使其平定；或用升法，或用降法，或按摩，或沐浴，或用贴近的方法，或用劫夺的方法，或使其开通，或使其发散，总以适合病情为原则。病势相逆的采用正治法，病势相从的采用反治法。寒证可以借助热性药物治疗，热证可以借助寒性药物治疗。闭塞的病证可以用补益的方法治疗，通泄的病证可以用通利的方法治疗。一定要制服主导病变，同时先处理导致病变的原因；治疗开始时方法相同，最后所用方法则不同。疾病刚开始发作时，可以用针刺使它痊愈。病势盛时，可以等待它衰退后再治疗。根据病情轻微而宣扬疏散，根据病情严重而减轻削弱，根据病势衰退而使正气显露恢复。形体不足的，用气味温厚的药物温养它。精不足的，用药物的滋味来补益它。病邪在上部的，顺势使其向上越出；病邪在下部的，引导它向下排尽；中焦胀满的，从内部泻下。有邪气的，使邪气浸润形体而化为汗。邪气在皮肤的，用发汗法使其发散。邪气剽悍急疾的，按压它以收敛控制。实证的，使其发散并泻下。血实的，适宜刺破放血；气虚的，适宜牵引导行。打开汗孔，使小便通利，清除陈【原文缺字】，倾倒胃肠积滞。风邪在体内过盛，用辛凉药治疗，辅以苦甘药；用甘味使其缓和，用辛味使其发散。热邪在体内过盛，用咸寒药治疗，辅以苦甘药；用酸味收敛，用苦味发泄。湿邪在体内过盛，用苦热药治疗，辅以酸淡药；用苦味燥湿，用淡味渗利。火邪在体内过盛，用咸冷药治疗，辅以苦辛药；用酸味收敛，用苦味发泄。燥邪在体内过盛，用苦温药治疗，辅以甘辛药；用苦味使其下行。寒邪在体内过盛，用甘热药治疗，辅以苦辛药；用咸味泻下，用辛味润泽，用苦味坚固。（《素问》）

译形体和正气不足，而病邪之气有余，这是邪气强盛，应当赶快用泻法。形体和正气有余，而病邪之气不足，应当赶快用补法。形体和正气都不足，病邪之气也不足，这是阴阳都不足，不能针刺；针刺会使不足更加不足，更加不足就会使阴阳都枯竭，血气全部耗尽，五脏空虚，老人会因此衰竭死亡，壮年人也不能恢复。形体和正气有余，病邪之气也有余，这是阴阳都属有余，应当赶快泻除邪气，调理虚实。所以说：有余的就泻，不足的就补。（《灵枢》） 没有妄自招致的疾病，就不要用药，这样反而会有好处。（《易经》） 疡医掌管肿疡、溃疡、金疡、折疡等外伤的祝药、刮治、杀灭等治疗方法。（《周礼》） 祛除疾病务必要彻底。（《左传》） 阳气不足、阴气有余，应当先补阳，然后再泻阴。阴气不足、阳气有余，应当先补阴，然后再泻阳。营气和卫气能够通畅运行，这是最关键的。《难经》哲理名言 医术高明的医生能够治疗各种疾病，却不能救治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人。《楞严经》扁鹊并不能使死人复生；对于本来可以自行恢复的人，他只是能够促使其苏醒罢了。《史记》上等的医生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这是为什么呢？所谓治疗未病，就是看到肝脏有病，知道肝病会传给脾脏，就应当先使脾气充实。中等的医生不懂得疾病会相互传变，看到肝病，不懂得先充实脾脏，只知道治疗肝脏。《金匮要略》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国家的形态。胸腹所在的部位，好比宫殿房舍；四肢的分布，好比郊野边境；骨节的分布，好比各级官员；神，好比君主；血，好比臣民中的臣子；气，好比百姓。懂得治理身体，就能够懂得治理国家。爱护百姓，是为了使国家安定；珍惜人体的气，是为了保全身体。因此，圣人消除尚未发作的祸患，治疗尚未形成的疾病，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便进行调治，而不是等事情已经过去之后才去追悔补救。这样，真一得以保存，三一得以守护，各种疾病都能退去，寿命也得以延长。《抱朴子》古代神圣高明的医生，能够调治人的心，使人预先不至于患病。如今的医生只知道治疗人的疾病，却不知道调治人的心，这就像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不澄清源头却去堵塞水流，想求疾病痊愈，难道不是很愚蠢吗？（仙） 高明的医生治疗疾病，一定先追究患者得病的原因。虚邪应当治疗其母，实邪应当治疗其子，微邪应当治疗能够克制它的脏腑，贼邪应当治疗它所不能胜任的脏腑，正邪则应当治疗其所属的本经。兼受多种病邪的情况并不只有一种，应当观察各种病邪合并后的轻重，判断标证和本证的缓急，以此决定治疗的先后。《局方发挥》治疗疾病有八个要点：第一是虚，即所谓五虚；第二是实，即所谓五实；第三是脏腑寒冷，即平素有寒邪积聚；第四是脏腑有热，即平素有热邪积聚；第五是邪，即不是脏腑本身的正常病变；第六是正，即不是受到外邪侵袭；第七是内，即疾病不在体表；第八是外，即疾病不在体内。审察这八个要点，再结合脉象和病机，大概就不会发生错误。商辂 治疗疾病可分为初期、中期、末期三种方法。初期治疗的方法应当猛烈峻急，因为疾病刚刚突然发生，应使用猛烈峻急的药物迅速驱除它，不让病邪长久留在体内造成危害；中期治疗的方法应当刚柔相济，因为疾病既不是刚发生，也不是拖延已久，应当使治疗缓急适中，一面扶养正气，一面祛除邪气，兼顾治疗；末期治疗的方法应当宽缓持久、广泛服用药物，药性平和良善而无毒，以培养血气，使邪气自行退去。治疗方法有五种：第一叫作和，假如是轻微发热的疾病，就应当用凉药调和；用调和的方法仍不能治好，接着采用取法；因为热势稍大，就应当用寒药清取；用清取的方法仍不能治好，接着采用从法；因为热势已经很重，就应当用温药顺从病势，或者反过来以寒性病因配合热性药物；用顺从的方法仍不能治好，又采用折法；因为病势极其严重，就应当用与病势相反的方法制约它；用逆制的方法仍不能治好，就应当采用攻下的方法夺去病邪；用攻下的方法仍不能治好，又采用属法，即寻找与病邪同属的因素来削弱它。因为热邪深深陷入骨髓，没有方法能够排出，针刺和药物也达不到那里，所以要寻找与它同属的因素来使它衰减。寻找同属因素的方法，就是同样的声音能够相互应和，同样的气能够相互吸引。病势在上部的应当下抑，并不是凡在上部的病都一定要下抑，而是因为它本来在下部，却反常地上冲过高，所以要抑制它，使其下降。如果本来就在上部，又有什么可抑制的呢？病势在下部的应当上举，并不是凡在下部的病都一定要上举，而是因为它本来在上部，却反常地下陷过低，所以要提升它，使其上升。如果本来就在下部，又有什么可提升的呢？《此事难知》

译《经》中说：治疗疾病一定要追究它的根本。所以概括地说：死亡以生命为根本，想挽救死亡，就不要损伤生命；邪气和正气相对而言，以正气为根本，想攻邪，就一定要顾护正气；阴气以阳气为根本，阳气存在就能生存，阳气耗尽就会死亡。静止以运动为根本，有运动就有活力，没有运动就会停止；血以气为根本，气到达就能运行，气离去就会凝滞；证候以脉象为根本，脉象吉利，病情就吉利；脉象凶险，病情就凶险；先发生的事情以后必有其根本，疾病从哪里来的，就必须从哪里去除；紧急情况以缓治为根本，要分清什么紧急情况值得忧虑，什么缓慢情况可以不必担心；内在因素是外在表现的根本，外在充实又有什么可伤害的呢？内在根本衰败才最值得畏惧；下部是上部的根本，滋养禾苗要先固护根部，砍伐根部，地面上的枝叶必然枯萎；虚弱是充实的根本，有余之处要攻除并不困难，不足之处又怎么忍心攻伐呢？真实是虚假的根本，浅陋的人只知道眼前所见，精通奥妙的人却能明察疑似难辨之处。总而言之，求治根本没有别的原则，只是不要损伤生命罢了。按：邪气旺盛就是实，精气被夺就是虚，这两句话是治疗疾病的大纲。这两句话的文字看似明白，含义却非常精微，最应当详细辨析。其中最难辨析的地方是什么呢？因为所谓实，是说邪气充实，应当泻；所谓虚，是说正气虚弱，应当补。凡是邪气和正气相互搏击而形成疾病，就可以说邪气实、正气虚。所以主张泻法的人就说，邪气旺盛就是实，实证应当泻；主张补法的人就说，精气被夺就是虚，虚证应当补。各自执着于其中一句，茫然没有明确见解，只借助文句来粉饰自己的说法，谁还能说谁不对呢！因此，最精微的训示反而酿成了最大的祸害。其实其中的道理有不可改变的地方，我请求把它分析为四点：哪一方缓、哪一方急，邪气有还是没有。所谓缓急，是考察虚证和实证的缓急。没有虚证的人，紧要之处在于邪气；不能迅速祛除，邪气留滞就会发生变化；虚证较多的人，紧要之处在于正气；不及早培补，到了危急关头就无法挽救；实证和虚证都轻微的，只治疗实证，便可以一下子祛除；实证和虚证都严重的，所应担心的是虚证；只要固守根本，邪气自然没有不退的；虚证重而实证轻的，应兼顾治疗实证，给邪气留出一条退路；实证重而虚证轻的，应兼顾治疗虚证，以防发生意外；总之，实证误用补法，固然一定会使邪气增加，但还可以设法挽救，祸害较小；虚证误用攻法，真气突然耗失，就无法挽回，祸害很大。这就是虚实缓急的区别，不可不加以审察。所谓有无，是考察邪气究竟存在还是不存在。凡风、寒、暑、湿、燥、火，都能成为邪气；邪气在表、在里、在腑、在脏，一定有所停留。找到它的根本，就直接攻治它，这就叫作“有”；有邪气，就是邪气实；如果没有六气之邪，而疾病发生在三阴经，只是情欲损伤内在、劳倦损伤外在，表现似邪而实非邪，表现似实而实非实，这就叫作“无”；无邪气，说明疾病在元气。不明白虚实有无的含义，必然会把逆证当作顺证，把标证当作本证，从而断送人的长寿，怎么能不谨慎呢！《类经》治疗疾病的原则，应当辨明邪气和正气，并权衡病情的轻重。凡是治疗实证，就好比在禾苗中除草。禾苗中长出稗草，这是禾苗的祸害；有一株稗草就除一株，有两株就除两株，这才是善于除草。如果有一株稗草却除掉两株禾苗，就是伤害了一株禾苗；有两株稗草却除掉四株禾苗，就是伤害了两株禾苗；如果不能准确辨认禾苗，把禾苗都当成稗草，打算全部拔掉，那就一株禾苗也没有了。

译这就是使用攻邪方法的道理，关键在于审察清楚真实情况，不可过度。凡是治疗虚证，就好比发放军粮：一人一升，十人一斗，每天的粮食就够了。如果一百人只给一斗，一千人只给一斛，那么三军的人马，又哪里是用一担一石的粮食能够养活的呢？一旦粮饷供应中断，连先前发下的粮饷也会一并丢弃，何况还从中克扣减少呢？这就是运用补法的道理，关键在于补益的轻重适当。凡是临证治病，不必拘泥于是否有虚证，只要没有确据表明是实证，却出现了疾病，就应当兼用补法，以调和营卫、精血之气。也不必拘泥于是否有火证，只要没有确据表明是热证，却出现了疾病，就应当兼用温法，以培补命门、脾胃之气。使用补法，贵在先轻后重，务求取得疗效；使用攻法，必须先缓后急，病邪一旦受到控制就应停止。当时的医生治病，只知道审察表面的标证，不知道审察内在的根本。只看见疾病本身的急迫之处，却完全不知道生命的安危才是更急迫之处。那么，究竟什么可以缓治呢？什么应当急治呢？什么是今天应当急治的呢？什么又是明天更加应当急治的呢？温暖中焦，就是为了疏散邪气；增强正气，就是为了驱逐外来之敌。想要解表发散，就必须避免酸味和寒性的药物；想要使病邪下行，就不要同时使用升提发散的方法。阳气旺盛的，应当知道忌用温法；阳气衰弱的，不可触犯沉寒之邪；上部有实邪的，忌用升法；下部有实邪的，忌用收涩闭结之法；上部虚的，忌用下降之法；下部虚的，忌用泄泻之法；凡属动证的，再使其动就会耗散；凡属静证的，再使其静就会衰灭。甘味药不可用于中焦胀满，苦味药不可用于假热证，辛味药不可用于热盛烦躁，咸味药不可用于血分受伤；酸味属木，最能克制属土的脾，因此脾气虚弱的人应少用。用药处方有反佐的方法，这是轩辕、岐伯传下的法则，也是治病时灵活权变的要诀。后世医家常常假借反佐之名而扰乱常法，不仅在前面违背医理，还会把祸害遗留给后人。考察《内经》所论的治疗方法，其中说：用奇方治疗无效，就用偶方；用偶方仍无效，就采用反佐的方法来治疗。所谓寒、热、温、凉，是反过来顺从病情而使用。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病情有轻有重，也有真假之分；应先按常规方法治疗，常规治疗无效后，再用反佐法，这是病情所迫而不得不这样做。又说：病情轻微的，应采用与病性相反的方法；病情严重的，应顺从病情治疗。逆治就是正治，顺治就是反治。用寒药治疗热证，用热药治疗寒证，是使药性与病性相反，称为正治。用寒药治疗寒证，用热药治疗热证，是顺从病性，称为反治。例如用热药治疗寒证，但寒邪拒绝热药进入，就用寒药反佐，使热药能够进入。用寒药治疗热证，但热邪拒绝寒药进入，就用热药反佐，使寒药能够进入；这些都是反佐的意义，也是病情所迫而不得不这样做。所谓“热因寒用”，例如寒邪极重而结聚于体内，本应当用热药治疗；但寒邪太盛，格拒热药，药物不能进入，于是将热药冷服。药物进入咽喉后，寒冷的药体消失，热药的药性便发挥出来，既不违背病情，又能取得很大疗效。所谓“寒因热用”，例如体内热邪极盛，用寒药攻治则药力不能进入，用热药攻治又会使病情加重，于是将寒药热服。药物进入腹中后，热气消散，寒药的药性便发挥出来，药性与病情相协调，疾病也就消除了；这也是反佐的意义。又如仲景治疗少阴病下利，开始使用白通汤，这是正治。后来因为出现烦躁，改用白通加猪胆汁汤，这是反佐。他治疗霍乱、上吐下泻、脉微弱而将要断绝的病证，开始使用四逆汤，这是正治。后来因为出现汗出、稍有烦躁，改用通脉四逆加猪胆汁汤，这是反佐。至于现在所谓的反佐却不是这样。看朱丹溪的治法，治疗吞酸以黄连为君药，却用吴茱萸辅助。治疗心腹疼痛时，加倍使用山栀，却用干姜辅助。既然说这是热证，用寒药治疗就可以了，为什么又使用干姜、吴茱萸？既然说这是寒证，用热药治疗就可以了，为什么又使用黄连、栀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难道不会造成错误？反佐法，是治疗疾病时的权变之法。“经”是日常使用的常规法则，“权”是根据具体情况采取的权宜变化；必须在常规治法之外，才使用权宜之法，难道可以一见病证就随意采用吗？那么，什么情况适合反佐，什么情况不适合反佐？常规治疗无效的，适合反佐；病邪能够格拒药物的，适合反佐；火邪极盛而表现得像水寒的，适合反佐；寒邪极盛而反表现为热象的，也适合反佐。真证用真药相应，假证用假药相应。如果没有药物被格拒、也没有假象证候，本来就应当按常规治疗，为什么要反佐呢？不该采用权变却采用权变，就会违背医理、反常失当。不该反佐却反佐，就会损伤正气而不能正确祛除邪气。怎么可以把这些情况混为一谈呢？（张景岳） 疾病有适合用汤剂的，有适合用丸剂的，有适合用散剂的，有适合攻下的，有适合催吐的，有适合发汗的，有适合艾灸的，有适合针刺的，有适合补益的，有适合按摩的，有适合导引的，有适合蒸熨的，有适合温水洗浴的，有适合使心情愉悦的，有适合调和缓治的，有适合用水的，有适合用火的。治疗方法如此多样，如果不是医术良善、知识精深广博，就很难取得疗效。庸医见识浅陋，胡乱投用汤剂、丸剂，发汗、攻下、补益、催吐等方法，动辄交错使用，轻病会被治成重病，重病则可能导致死亡。汤剂可以荡涤脏腑、疏通经脉，调和阴阳，祛除各部位的邪气，滋润干枯衰败之处，使皮肤得到濡养，补养气力，帮助恢复困乏衰竭。丸剂可以驱逐风邪和寒邪，破除坚硬的积块，消散积聚，促进饮食，调畅营气和卫气，疏通关窍。散剂能够祛除风邪、暑邪、湿邪，驱散寒湿混浊之毒，发散四肢的壅滞，消除五脏的结聚和伏邪，宣通阳气、调和胃气，使脉道运行、经络通畅。

译攻下法可以疏通闭塞、排除壅滞。补法可以补益和扶助虚弱困乏。艾灸可以振奋阴气、疏通阳气。针刺可以运行营气、引导卫气。导引可以把侵入关节的外来邪气驱逐出去。按摩可以驱除停留在肌肉中的浮散淫邪。蒸熨可以驱散寒冷，温暖洗浴可以生发阳气，使人心情愉悦可以使神志清爽，调和缓治可以使气机安定。如果实证不采用攻下，便会心腹胀满、烦乱、腹部鼓胀浮肿。如果虚证不采用补法，便会气血消散，肌肉消耗衰败，精神脱失，意识和意志昏乱。适合发汗却不发汗，便会毛孔闭塞，胸闷窒息而死。应当催吐却不能吐出，便会胸中结聚、向上喘促，水和食物都不能下咽。应当艾灸却不艾灸，便会寒气更加凝聚，阴毒聚集于内，厥逆之气向上冲，气血分行的通道不能疏散。应当针刺却不针刺，便会营气和卫气运行不畅，经络不利。适合导引却不导引，邪气就会侵入关节，凝固结聚而难以疏通。适合按摩却不按摩，淫邪就会随着肌肉停留，久而不消。适合蒸熨却不蒸熨，寒气就会潜伏，逐渐形成痹证和厥证。适合温暖洗浴却不洗浴，阳气就不能运行，阴邪便会相互侵害。不应当攻下却攻下，就会使阳气外泄、胃气荡失，导致水样腹泻而不能自止。不应当发汗却发汗，就会使肌肉消耗衰败，津液枯竭损耗。不应当催吐却催吐，就会使心神烦乱，脏腑之气向上冲逆。不应当艾灸却艾灸，就会严重损伤经络，痰毒蓄积于内，反而损害中和之气。不应当针刺却针刺，就会使气血散失，肢体关节的活动功能收缩受阻。不应当导引却导引，就会使真气劳损衰败，邪气任意运行。不应当按摩却按摩，就会使肌肉【缺字：原文“肌肉 胀”】胀，筋骨松弛。不应当蒸熨却蒸熨，就会使阳气偏行，阴气聚集于内。不应当温暖洗浴却洗浴，就会使热水灼伤皮肤，使肌肉生热。不应当使人愉悦却强行使人愉悦，就会使神气丧失、气机消耗，精神感到不舒畅。不应当调和缓治却采用缓治，就会使气机停滞、意志受挫，导致健忘并损伤心志。总的来说，治病必须符合具体情况和适宜的方法。关于脉象和病候，下面略作说明：凡是脉象不紧、不数的，都不要发汗。脉搏不急促而数的，不可以攻下。心胸没有闭塞、尺脉微弱的，不可以催吐。关节不拘急、营卫不壅滞的，不可以针刺。阴气不盛、阳气不衰的，不要艾灸。体内没有外来邪气的，不要导引。体表没有淫邪之气的，不要按摩。皮肤没有痹阻的，不要蒸熨。肌肉不寒冷的，不要温暖洗浴。神志没有凝滞昏迷的，不要强行使人愉悦。气机没有急迫冲逆的，不要采用和缓之法。顺从这些原则的就能生存，违背这些原则的就会死亡。（《中藏经》） 《经》说：认识疾病的标证，就只帮助治疗其根本。这样治疗一千个人，也不会使一个人受到损伤。例如脾土虚弱，就用温暖的方法来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肝木虚弱，就用濡润的方法来壮大肾水这个根本。肺金虚弱，就用甘味、缓和的方法来培补脾土这个基础。心火虚弱，就用酸味收敛的方法来滋养肝木这个主宰。肾水虚弱，就用辛味而具有濡润作用的方法来保护肺金这个根本。这就是治疗虚证的根本方法。木气将要偏盛，应当用金气加以平抑。火气将要偏盛，应当用水气加以平抑。土气将要偏盛，应当用木气加以平抑。金气将要偏盛，应当用火气加以平抑。水气将要偏盛，应当用土气加以平抑。这就是治疗实证的根本方法。金受到火的制约，应先泻心火，然后再保养肺金。木受到金的伤害，应先平抑肺金，然后再补益肝木。土受到木的侵害，应先减损肝木，然后再扶助脾土。水受到土的乘侮，应先清理脾土，然后再滋养肾水。火受到水的制约，应先抑制肾水，然后再养护心火。这就是治疗邪实的根本方法。○病属于虚证，治疗应当缓慢。虚证是精气被夺失的表现；病情往往已经深重积久，治疗必须按次序进行，所以治疗虚证没有快速的方法，也没有奇特的方法。就像家庭贫困、日久之后屋内空虚一样，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病属于实证，治疗应当迅速。实证是邪气强盛的表现；邪气如果不迅速驱逐，危害就会不断蔓延，所以治疗实证没有缓慢的方法，往往需要使用峻急或特殊的方法。就像盗寇进入家中，打开门赶快驱逐出去，家中才会安定。这就是根据病机决定治疗缓急的方法。要知道，健康的人发展到患病，必定是水火两方面先发生了病变。疾病发展到严重程度，必定是水火两方面的病变已经达到极点。重病发展到危重，必定是水火二气将要脱失。所以小病有时只是气血偏盛偏衰所致，而大病必定是水火失调造成的祸害。治疗小病却舍弃气血，治疗大病却舍弃水火，实在就像爬到树上去找鱼一样，怎么可能达到目的呢？（《冯氏锦囊》） 凡是治疗疾病，只有用于发表时才不避忌温热药；如果不是发表，就一定要避用温热药。只有用于攻里时才不避忌寒凉药；如果不是攻里，就一定要避用寒凉药。不该避忌却避忌，或该避忌却不避忌，其危害是说不尽的。○如今外感病兼有内伤的情况很多，用药一定要分辨清楚。如果外感占七分、内伤占三分，那么在治疗外感的药物中，应当使用药性缓和、剂量较小的方药，并以生姜、大枣调和脾胃作为药引，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大幅损伤正气，以及汗出、失血等弊害。如果内伤占七分、外感占三分，那么用药就完全以内伤为主要治疗对象。内伤体质的人只要稍微感受外邪，往往马上就会发病；不像体格强壮的人，必须感受较重的外邪才会发病。○凡是治疗阴证，只要能够使阴证转为阳证，即使不服药也会自行痊愈。即使没有痊愈，使用滋补阴分的药一剂，或者服用四物二连汤、六味地黄汤，以纠正阴阳偏盛偏衰，也没有不痊愈的。养鱼达到一千条的池塘，必须在池中放入介类动物，否则鱼群会趁雷雨之时缓缓腾跃散去。鱼虽然是潜藏在水中的动物，但天性喜欢活动；用甲鱼、鳖这类沉伏不动的动物来引导鱼潜伏，同类之气相互感应，其中的道理非常深奥。所以，要治疗真阳浮越，若不用鼋、鳖之类药物引导它向下潜藏，是做不到的。（喻嘉言） 《旧唐书·谈宾录》说：治疗疾病使用药物，如果有与病情恰好相当的药，只需单用这一味，直接攻治病邪；药力纯一，疾病就会立即痊愈。如今的人不能辨别脉象，也不知道病因，只凭主观猜测而使用许多药味；这就像打猎时不知道兔子在哪里，却派出许多人马，把空地四面包围，希望偶然捕获一样。这样治病，不是太疏忽了吗！假如某一味药碰巧对症，又同其他药味混合使用，药物之间彼此牵制，药力不能发挥，所以疾病难以痊愈。（《知新录》） 治疗疾病，首先要除去病根，然后才可以使用收涩药。洗衣服必须先除去污垢油腻，然后才可以加以粉饰。（朱丹溪） 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以消除阴寒之邪；增强肾水的根本，以制约亢盛的阳热。○补益心阳，即使有寒邪，气血也能通行；增强肾阴，即使使用温热药，也还是可以的。（王太仆）

译先救治人，再治疗疾病。医生应当医治病人，而不应只医治疾病。○治疗外感证，自始至终都应把保存津液放在首要位置。排除旧邪可以促成新生，促成新生也可以排除旧邪。内伤日久而形成的新病，补益应当及早；外感刚发生的新病，使用发散法要戒止过重。内伤日久，补益应当峻猛、迅速；外感日久，发散不能过于峻猛，也不能过于迅速。○有些内伤病表现得像外感病，这种火邪不能用发散法，发散就会损耗阴液；也不能用像霜雪一样的寒凉药物压制它，压制就会把火气扑灭。因为不用水就无法救火，但若不是有根本的水，也不足以挽救离开根基的火。○什么叫虚证和实证？有阴虚、阳虚，也有先天阴阳俱虚。什么叫阴虚？就是血虚。什么叫阳虚？就是气虚。血虚的人应当补血，四物汤之类就是这种治法；气虚的人应当补气，补中益气汤之类就是这种治法。先天阴虚，适用六味丸、左归丸之类；先天阳虚，适用八味丸、右归丸之类。有些阳虚是由于攻伐太过造成的，例如使用寒凉药，导致阳气受到遏制而不能升发；应当用参、术、黄【原文缺字】来温补，严重的再用姜、桂来帮助，更严重的则用八味丸、右归丸，从阳气的根源入手来挽救。有些阴虚是由于攻伐太过造成的，例如使用发散药，导致津液枯竭；应当用当归、芍药、熟地来滋养，再用枸杞、龟胶、鹿胶等黏腻之物来填补。（《己任编》） 凡是诊脉时左右两侧都出现病脉，应当治疗右侧，因为天地之气是从右向左运行的；上下两部都出现病脉，应当治疗下部，因为万物之气是从下向上运行的。所以心、肺同时有病，治疗在膻中；肝、脾同时有病，治疗在胃；两肾同时有病，治疗在右肾，这是因为治疗重点在右侧。心、肝同时有病，治疗在肝；肝、肾同时有病，治疗在肾；心、肾同时有病，也治疗在肾；脾、肺同时有病，治疗在脾；脾、肾同时有病，治疗在肾；肺、肾同时有病，也治疗在肾，这是因为治疗重点在下部。肺与左肾同时有病，治疗在左肾；心与右肾同时有病，治疗在右肾，这也是治疗重点在下部。肺与肝同时有病，治疗在肺；肾与脾同时有病，治疗在脾；这也是因为治疗重点在右侧。有人问：心、脾同时有病时，应当治火以补土，为什么反而这样说呢？确实如此。治火补土，是治疗足少阴经，也就是上部有病而从下部治疗。如果治疗手少阴经，就不能补益脾土，反而还会克制肺金；因此心、脾同时有病，应当治土除湿，心火的邪气自然会旺盛，脾土也会变得干燥，两个脏腑都能得到调理。所以，治疗下部可以调理上部，治疗右侧可以调理左侧，这些都是治本的方法；治标的方法不在这里一并讨论。（魏荔彤） 至于脾土是依附火而产生的，所以应当随着火来补益，但其中有非常微妙的道理。阳明胃土随着少阴心火而生成，所以补益胃土，应当补益心火；归脾方则是从心火的外在联系方面来补益，使木生火、火生土。太阴脾土随着少阳相火而生成，所以补益脾土，应当补益相火；八味丸一方，是使水火相济来温煦并促进脾胃运化。○如今所说的补肺药，是人参、黄【原文缺字】；清肺药，是黄芩、麦冬；收敛肺气的药，是五味子、诃子；泻肺的药，是葶苈子、枳壳。病情轻的，难道不会有一点效果吗？如果是根本亏损，这些药就完全无关。肺金之气，夜间睡卧时会归藏到肾水之中；丹家称之为“母藏子宫，子隐母胎”。肺称为娇脏，既怕热又怕寒；肾中有火，肺金害怕受到火邪刑伤，便不敢归藏；肾中没有火，水寒金冷，肺气也不敢归藏。于是可能出现喘息胀满、咳嗽呃逆、不能入睡、不能进食等症状，惶惶如同丧家之犬。这时若想补益脾土这一母脏来滋养肺金这一子脏，喘息胀满反而会更加严重；如果用清肺、泻肺的方法，肺气就会日益消耗，死亡也就逼近了。只有收敛肺气的治法看起来似乎有道理，但没有找到入手的途径，又从哪里进入呢？《仁斋直指》说：肺负责呼出气，肾负责纳入气；肺是气的主宰，肾是气的根本。凡是气从脐下向上逆冲的，都是肾虚、不能把气纳回元根。不要只一味治疗肺，可以补益肾水的根本，也可以补益命门火的根源；这样火就会在水中产生。咳嗽咯血、发热，未必已经形成瘵病；如果服用四物汤、知柏类药物而病情不止，就会形成瘵病；胸中满闷胀大、郁郁不舒，未必已经形成胀病；如果服用山楂、神曲类药物而病情不止，就会形成胀病；面部浮肿、小便闭塞涩滞，未必已经形成水肿；如果服用渗湿利水类药物而病情不止，就会形成水肿；气机郁滞、胸膈阻塞，未必已经形成噎膈；如果服用青皮、枳壳类药物而病情不止，就会形成噎膈。（赵养葵） 人们只知道补法是补，却不知道泻法也可以是补；只知道泻法是泻，却不知道补法也可以是泻。补血以充养营气，如果不调畅气机，血就会凝滞；补气以扶助卫气，如果不活血，气就会滞塞。（《医学入门》） 治疗虚弱之邪，应当首先顾护正气；正气得以保存，就不至于受到邪气伤害。而且补法中本来就包含攻邪的意思，因为补阴正是为了攻除热邪，补阳正是为了攻除寒邪。世上没有正气恢复而邪气不退的情况，也没有正气耗竭而生命不倾危的情况。○东方属木，凡属虚证都没有不能补的；补肾正是为了补肝；北方属水，凡属实证都没有不能泻的；泻肝正是为了泻肾。所以说肝肾应当同治。肾对应北方癸水，在八卦中属于坎卦，在取象上像龙；龙潜藏海底，龙一升起，火也随之而生；肝对应东方乙木，在八卦中属于震卦，在取象上像雷；雷藏于泽中，雷一发动，火也随之而生。所以说乙木与癸水同出一源。（李士材） “乙癸同源”这一说法，究竟还没有说明它所以然的道理。肝属巽木，肾属坎水；河图中二、七同宫，洛书中二、七相连，这就是水木同根的原因，所以二火也同根。人们只知道水能生木，却不知道木也能生水，这是因为同类之气相互寻求。用五行来验证：甲木在亥得生，这是阳水生阳木；癸水在卯得生，这是阴木生阴水，其中的道理本来就很明显了。再从人体来验证：酸是木的滋味，想到酸味或说到酸味，牙齿就会发酸，津液随即产生；木生水的感应是如此迅速。因此，水固然能生木，补木也同样能够生水。六味丸是补肾的方剂，却使用山茱萸来补肝，其中的道理实在微妙！既然看到乙木与癸水同源，医家怎么可以轻率地说要伐木、平肝呢？（《河洛精蕴》）

译治疗肝病有几种方法：肾水衰弱而肝木无法生长的，用地黄丸，这是乙癸同源的治法；脾土衰弱而肝木无法扎根的，用参苓白术散，这是舒缓肝气、培补脾土的治法；肝本脏血虚而有火的，用逍遥散清除火邪；血虚而没有火的，用归脾汤以补养阳气。至于补火的方法，也与补肾相同，从下部入手；而泻火的治法，则与心火的治疗相类似，从上部入手。左金丸单用黄连作为主药，采用“实则泻其子”的方法，直接折挫肝火上炎的势头；吴茱萸根据同类相求的道理，引导热邪向下运行，并用辛温之性疏开郁结，纠正药邪相拒，所以作为佐药。但必须是肝木之气充实、脾土不虚时，才大概适合这样使用。（胡天锡） 《内经》说：浊气停留在上部，就会产生胀满；清气下陷在下部，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这四句话，是治疗上焦、下焦疾病的重要原则。所以治疗胸膈胀满，多使用能够向下引导的药物，如牛膝、茯苓之类；治疗日久不止的泄泻，多使用能够向上升提的药物，如升麻、柴胡之类，这一点不可不知。（吴篁池） 如今治疗气病，只知道从脾、肺入手，却不知道从肾入手，所以很少见效。肾间的动气，是五脏六腑的根本、十二经脉的根基、呼吸的门户，也是三焦的本源。有些人因为房事劳累过度，或者先天禀赋一向虚弱，肾经不足，气失去约束，于是容易郁结停滞，导致发生各种疾病。医生只知道调理气，却使气更加无法调理；又用峻猛通下的药物攻下，结果死亡的人超过了一半。还有人认为这是脾虚、不能运化造成的，于是专门补脾，但也只能勉强延续几年，最终仍免不了死亡。这是不知道补肾的过错，应当用破故纸、茴香、胡芦巴之类的药物作为主治。○凡是使用调气药，都必须兼用和血药来辅助。因为气已经停滞时，血不可能和畅；血不和畅，气就会更加停滞。（王宇泰） 治疗气虚有三种方法：上部气虚，应当升提、扶助；下部气虚，应当收纳，使气归于原处；中部气虚，应当温补。○用药的奥妙，必须从虚证处着力。一旦只落在实证上用力，就很难再取得进展。头痛只医头，是医生最忌讳的做法。（周慎斋） 看到痰不要只治痰，看到血不要只治血；没有汗不要发汗，有热不要只攻热；出现喘息不要损耗气，发生遗精不要一味止涩。（王应震） 遇到大热证而用利小便的方法，也是从锅底抽薪的意思。○治疗风病的药必须兼用养血药，以制约其燥性；养血药必须兼用搜风药，以疏通血行的停滞。（《医方集解》） 治疗风病应先调治血，血行通畅了，风邪自然会消失。（陈良甫） 肥胖人的身体，以阳热之火为宝贵；瘦人的身体，以湿气为宝贵。所以肥胖的人不能耐受清凉药，瘦弱的人不能耐受温补药。○肝以疏散为补，心、肾以收敛为补，脾以燥湿为补，肺以润养为补，肠胃以通畅为补。古人有把大黄当作补药使用的情况，因为肠胃闭塞结滞，气机不能运行。（《怡堂散记》） 不要一见发热就使用寒凉药，也不要因为咳嗽就只调治肺。○九窍失调，都属于胃病；上下部位同时患病，治疗应从中焦入手。○凡是元气已经受损而疾病不愈的，应当给予甘味药。调理阳气，应当推重建中法；顾护阴液，则应当使用复脉法。○治疗肝病有三种方法：用辛味药疏散，以调理肝的作用；用酸味药收敛固涩，以发挥肝体的作用；用甘味药缓和，以补益肝的作用。（叶天士） 凡是因情志而致病的，应以调和肝气、使心情舒畅、醒脾、解除郁结为主要治法。但必须用药性轻缓的药物慢慢调治，才能逐渐好转。如果使用药力过重的药物，反而会损伤胃气。○外感病夹有食积的情况很多，应当想到食积是被邪气裹挟所致；把邪气散去，食积自然会下降。如果在发散药中杂入消食导滞药，胃中津液反而会再次受到损伤，因此导致邪气陷入、气机闭塞的情况很多。至于风邪常夹杂暑、湿、寒，或夹杂燥火，或夹杂恼怒、劳倦、房事，以及肝气郁结、宿有癥瘕、各种血证等，这些都属于外感病，没有不兼夹其他因素的。重要的是要根据证候制定适宜的治法，反复斟酌以求周全，希望不要发生差错。（《吴医汇讲》） 有这样的形体，所以才有这样的疾病；疾病是由形体造成的。然而六淫邪气侵入人体时，是形体承受它，药物则凭借气味来治疗它。七情损伤人体时，同样是形体承受其影响；但七情的产生源于心和意识，所以由此造成的疾病，有些不是单靠药物能够完全治疗的。例如《经》中所说的怒可以胜思、悲可以胜怒之类，就是用无形的情志来治疗无形的情志，以相克的方法取得相生的效果，其中自然有无穷的奥妙。我曾因忧郁而损伤精神，服用百药都没有效果，幸而得以进入仕途，用喜悦之情来化解忧愁，顽固的疾病于是痊愈了，这哪里是药物能够治疗的呢！○方书说：治病时使病邪衰减大半就应停止，不可用药过度；用药过度就会反过来损伤正气。一般来说，攻治疾病时，除去大半病邪后，就应当调养正气，同时辅助以祛邪；正气充足，邪气自然会消尽。如果一定要把邪气完全攻尽以后才补养正气，就会使正气和邪气一起耗竭。○凡是痈肿、结核，世人大多把它们看作外科疾病。李立斋认为，这属于肾水亏虚、肝火炽盛、血液燥少，治法应当滋补肾水、养生肝血，使用六味汤治疗。如果胸部、胁部等处的肿块大如升斗，或破溃后形如菌、如石榴，无论大小，都用前面的方法治疗。○又论述瘰疬是肝经血液燥少所致，应当清肝火、滋肾水；如果一概当作痰来治疗，大多会形成坏证。（《折肱漫录》） 凡是治病不考察各地的风土气候，以及饮食、居住环境各不相同，却一概施治，药物不能切中病情，是医生的过错。○凡是治病不能辨别新病的邪气实盛与久病的正气虚弱，治疗的缓急、先后又失去次序，把实证当虚证治、把虚证当实证治，是医生的罪过。（《医门法律》） 卷二·医学源流 医道 经义 通过望诊就能了解病情的称为神，通过听声音就能了解病情的称为圣，通过问诊就能了解病情的称为工，通过切脉就能了解病情的称为巧。（《素问》） 医生之家如果没有相传三代，就不要服用他家的药。（《礼记》） 手臂多次骨折过的人，知道如何成为良医。（《左传》） 一个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从事巫医之业。（《论语》） 哲理名言 手臂九次骨折，就能成为医生。（《楚辞》） 不能成为贤良的宰相，就做贤良的医生。（范文正） 普通人所忧虑的是疾病很多，医生所忧虑的是治病的方法太少。（扁鹊）

译古代的医生分为三等：上等医生医治国家，中等医生医治人，下等医生医治疾病；上等医生通过听声音诊察，中等医生观察面色，下等医生诊察脉象；上等医生治疗尚未发病的人，中等医生治疗将要发病的人，下等医生治疗已经发病的人。○如今的医生，不思考探求经典的旨意，以此拓展自己的见识；各自承袭家传的技艺，始终沿用旧法；诊察病情、询问疾病，只求口头应答便捷，和病人相对片刻，就开出处方汤药。诊脉只按寸部而顾不上尺部，握手诊察却顾不上足部；人迎、趺阳三部的脉象不相互参验，诊脉跳动的次数、呼吸的次数也不满五十。临近死亡的期限尚且不能察知，诊察九候、判断病情，也完全没有根据；明堂、阙庭等面部部位全都不加察看，所谓诊察，不过是从管中窥视罢了。想要据此察知生死，当然也就困难了；这些都是医生应当深切警戒的事情。（《千金方》） 做医生的人，如果不是仁慈博爱之士，就不能把生命托付给他；如果不是聪明通达、明白事理的人，就不能任用他；如果不是廉洁正直、品德良善的人，就不能信任他。因此，古代任用医生，一定选择品德高尚、仁慈宽恕、博爱众人的人；还要选择才智足以通达事理、委曲分析，能够了解天时与运气运行的次序，明白人的性命以及吉凶变化的规律，能够辨别虚实、确定顺逆的时机，探究疾病的轻重，衡量药剂的多少，贯通细微之处、洞察幽隐之理，连细小之处也不遗漏的人。这样才称得上良医。（《初学记》） 医学这门道理，如果不精研，就不能明白其中的义理；如果不广博，就不能归纳出其中的要旨。所以前人设立医学教育，一定要求医者先读儒家经典，弄明白《易》的道理，以及《素问》《难经》《本草》《脉经》，一点也不能省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不读四书，就无法通晓义理的精微；不读《易》，就无法了解阴阳的消长变化；不读《素问》，就无法认识疾病；不读《本草》，就无法认识药物；不读《脉经》，就无法通过诊察脉象来了解寒热、虚实等证候。（《医学集成》） 不懂《易》，就不足以谈论成为高明的太医。只是因为精通其中的义理，所以立论准确，即使流传万世也不会产生弊病。那些只懂医学却不懂《易》的人，不过是拘泥于固定方剂的学问，只是片面狭隘的见解。把医学看成小道，把《易》看成占卜之书，也不过是用蠡勺测海、从豹纹一斑窥全豹，哪里足以谈论这些道理呢？（《医旨绪余》） 儒家有尧、舜，医家有轩辕、岐伯。儒家有孔子，医家有张仲景。尧、舜的道统，没有孔子就无法传承；轩辕、岐伯的医道，没有张仲景就无法彰显。世上没有不读孔子著作却自称儒者的人，却有很多不读仲景著作却自称医生的人。（程郊倩） 仓公是神医，却生了五个女儿，没有生儿子。他的老师公乘阳庆，也在七十多岁时没有儿子，可见医学竟没有使人得子的医术。（李濂《医史》） 医生一定要自行保养精神，专心钻研医道，不要牵涉哪怕一点外务。因为“医”就是心意的运用，审察脉象、辨别证候、拟定处方，全都依靠心意来主持；如果精神不足，就会感到厌烦而草率从事，难以深入思考、用心诊治。○孙思邈告诫医生说：行为要端正，智慧要圆通，内心要谨慎，胆识要坚定。唉！医生所应具备的神明和良能，全都包含在这里了。存心淳厚谨慎，举止安详和顺；不要生起嫉妒之心，不要产生贪念；不要轻视贫穷卑贱的人，不要害怕劳累；查阅医典，精心求索；面对病人的痛苦，心怀怜悯。做到这样，叫作行为端正。人的禀赋有厚薄，年龄有老少，体形有肥瘦，性情有缓急，处境有贵贱，风气有柔弱刚强，天气有寒热，昼夜有轻重，患病有新旧，运气有太过和不及；能够认识常态，也能辨知变化，能够运用神明而通达事理。做到这样，叫作智慧圆通。望、闻、问、切都应当详尽，补、泻、寒、温必须辨别；应当想到人的生命最为重要，冥冥中的报应难以逃避。做到这样，叫作内心谨慎。该补就补，该泻就泻；属热就用热法，属寒就用寒法。抵当汤、承气汤，适时运用可以使人恢复；姜附汤、理中汤，经常投用可以救治濒死之人。做到这样，叫作胆识坚定。这四点看似分开，实际上是相互结合的。（《冯氏锦囊》） “医”就是依据，是有身体的人赖以保全生命的依据。所谓“想”，是由内心的认识去想象眼前的境况，从而设置出种种名称和说法。所以，要使有身体的人获得保全，就应当设想人体平常的状态以及不平常的状态，并据此进行治疗。又说：“医”就是心意，而心意的变化就是想象；用心意设想并调治人体的不平常状态，使之恢复平常状态，这正是医生应当设想的情形，所以称作“医想”。（卢不远） 教书先生不带坐板的习气，地理先生不带流派杂艺的习气，禅师不带拄杖、拂子的习气，炼丹师不带丹砂、水银的习气，医生不带拘泥方术的习气，这才是白描画手，才是守本分的师家。○医生有专治膏粱厚味之人的，也有专治藜藿粗食之人的；追溯他们的师承流派有许多门路，所趋向的也不相同，很难把他们简单地并列评定优劣。擅长治疗膏粱之人的医术者，往往专门依靠附子、肉桂而闻名于世；深得治疗藜藿之人病情特点的医生，无不以枳实、枳壳、陈皮、青皮等药见长。只是膏粱之人的病多难以治愈，因为他们生活奉养优厚，体质柔弱脆嫩，上部痰涎胶结，下部精神衰败；即使有外来邪气侵袭，若没有人参，就无法增强其他药物的效力。藜藿之人的病大都容易清除，因为他们体质坚韧，表邪可以尽力发散，里邪可以用峻猛的方法攻下；即使有劳倦损伤，一种治法也足以发挥许多补益药的功效。（张路玉）

译医生的可贵，不在于能治好普通的病，而在于能治好难治的病；病人的可贵，不在于能够延请医生，而在于能够延请真正高明的医生。天下的事情，我能做到，别人也能做到，这不是难事；天下的疾病，我能治好，别人也能治好，这不是难治的病。只有事情确实艰难，才不是平常人所能认识的；只有疾病确实难治，才不是普通医生所能医治的。所以必须有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做成非同寻常的事情；必须有非同寻常的医生，才能治疗非同寻常的疾病。不过，医生医术的高低，确实有很大的差距。譬如登高的人，每上升一层，所看到的就多一层；处在下一层的人，却无法知道上面所见；又如走远路的人，每前进一步，听闻就增加一步；只走到近处的人，却无法知道更远处的情况。因此，遇到盘根错节的疑难病情，必定要寻找锋利的器具来处理。像《阳春》《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能应和的人又有谁呢？○病家最重要的事情，是难在选择医生；但选择医生并不算最难，难的是信任并任用医生。任用医生并不算最难，难的是遇到事情时不受迷惑，能够确立主见，不至于把好坏混淆；这才是更加困难的。如果不懂这个道理，却偏听浮浅的议论，广泛召集医生，那么千里马并不容易得到，所得的岂不全是冀北的劣马吗？军帐中若已有神妙的谋划，又哪里能常见桥毁之后出现的杰出人物呢？在危急之时，哪里经得起庸医妄人的错误用药？在病情疑似难明之时，怎么可以因意见纷纭而造成混乱错误？一个决定错了，这一生就可能因此葬送。所以议论太多就难以成功，请的医生太多就必然失败。医生多了为什么会失败呢？因为真正的君子并不多。想辨别医生好坏，确实不是容易的事；然而更不容易的，正在于懂得如何识别医生。任用医生就像任用将领一样，都关系到安危；考察识别他们的方法，难道会没有一定的道理吗？如果想以是否慎重来观察他是否仁厚，胆怯懦弱的人却很像慎重；如果想以是否聪颖来观察他是否有智慧，狡猾奸诈的人却很像聪颖；如果想以是否果断勇敢来观察他是否有勇气，轻率鲁莽的人却很像果敢；如果想以见识深浅来观察他是否博学，强词夺理的人却很像见多识广。固执的人似乎很有定见，夸夸其谈的人似乎很有奇谋。熟读几篇文章，就显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偶然听来几句话，哪一句不是说得确凿有据呢？不知道回头的人，到了悬崖边才醒悟已经晚了；自以为是的人，到老也不会有所作为。固执地把持两种极端的人，只能希望依靠自然的力量来成事；废弃望、闻、问、切四诊的人，就像闭着眼睛行走，或让瞎马前行一样。获得“稳当”名声的人，往往有延误病情的过错；不明白经常与权变妙理的人，没有穷究事物、洞察道理的明见。有的医生自称专门一科，却绝不是通达全面的人；不明白医理和事物本性，怎么能称为神明高妙？又如用自己的心去推测别人的心，确实是与人相处的重要方法，但用于行医却不可以；说人与人之间气血难以完全相同，三个人中有两人产生疑问，就听从那两个意见来作决定，这种方法在行医时也不可以采用；因为愚笨与聪明、少数与多数本来就不相同，必须明白这一点。小、 大、 方、 圆四种才德都具备，神、圣、工、巧四种作用都能发挥；能够在彼此相互作用之际会通精神，在幽深难见之处洞察隐微，这样才足以称为真正的医生，才可以担当关系人生命运的重任。○“明哲”二字，是说要看清时机，以保全自己。医生所担心的不是病情不明；病情一旦明白，治疗疾病又有什么困难呢？真正令人担心的，是人情世故啊！人事的变化，实在难以说清。如果我有独到的见解，难道是他们所能知道的吗？假如他们果真知道，又何必依靠我呢？每当病人病情危重，旁边的人还抱持浅见，指手画脚，说某药可以用、某药不可以用；药用得重了，说太过，用得轻了，说不够；只要有一点不合心意，事后必定说三道四。这是医生应当看清时机的第一种情况。有的人用药杂乱而不专一，主见也不确定；药物已经对症投用，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忽然听信旁人的话，舍弃这个而羡慕那个；凡是后来才来的医生，为了显示自己的长处，必定要谈论前一位医生的短处；等到治疗失败，又反过来把责任嫁祸给别人。这是医生应当看清时机的第二种情况。有的病已经深入膏肓，情势必定难以治疗；但怜悯病人苦苦求治，勉强出手救治。在这种时候，如果不破格采用奇特方法，又凭什么应对危急呢？假如采用奇法却没有效果，只是徒然惊吓旁人，事后必定招来浮泛的非议。这是医生应当看清时机的第三种情况。有时身处是非纷争之地、相互竞争之所，关系到利害得失，恐怕会受到牵连。这是医生应当看清时机的第四种情况。有的人轻视医生而重视巫术，认为医生可有可无，只是借用医生的名义来尽到人事上的责任；还有些粗俗鄙陋的人，并不真诚看待病情，反而说这是医生为自己制造声势。唉！实在可笑。这是医生应当看清时机的第五种情况。有的人议论繁杂，有的亲友相识想借治病邀功，有的内部关系不协调，有的任性而反复无常，这些都是行医时最应忌讳的情况。这是医生应当看清时机的第六种情况。以上六种情况，都应当默默记在心中；尤其是在缙绅官宦之中，更应当加倍留意。因为恐怕他们不把你的功劳当成功劳，反而把它当作罪过，那又从哪里说清楚呢？虽说：“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心力，并不是不愿意救人。” 然而形势有时并不由自己掌控，不得不看清时机，决定进退；明智地保全自己，是不可缺少的。（张景岳）

译第一种病，是医生不学习、没有医术的病。医生可以使人活，也可以使人死；只有学习才能救活人，不学习就恰好足以害死人。因为不学习，就无法扩大见识，无法明白医理，无法掌握精微，无法通晓权变、应对变化，也无法纠正错误、革除弊病；这样冒冒失失地行医，能够不害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有人说：学医一定有师承，有的从老师那里传来，有的从祖父或父亲那里传来，这些也都是学习。哪里知道，如果只依仗这些作为学习，实际上离真正的学习还很远！他们只依仗侧耳听取、轻松接受的便利，必定不再用心思考研究。而且既然固守一成不变的规矩，就必然不明白神明变化的道理。这就好像历代的贤人圣人，都不如自己的老师、祖父或父亲值得信从。也好像历代贤人圣人留下的训诫著作，都不如自己的老师、祖父或父亲口头说的话可靠。所以善于学习的人，无论有没有师承，总之都不能不求得古代圣贤的医理。从《灵枢》《素问》以下，直到近代的各种医书，都要用心细致地探讨；见识高、道理通，眼光敏锐、心思灵活。凡遇到一种疾病，必定能认清实情，拿定主意，不被邪说迷惑，不被假象欺骗，运用自如，甚至能使濒死者恢复生机。按照这个标准所说的学习，才是真正的学习。学习真正透彻，医术自然神妙；难道仅仅凭听闻传授、固守一成不变的规矩，就能称为学习吗？如果只依仗这些作为学习，就一定会得到片面而失去全面，得到浅显而失去深刻，得到皮毛而失去精髓，得到俗套而失去真正的含义；等到临证施治，不是隔着靴子搔痒，就是只在皮肤表面下功夫；不是画饼充饥，就是用毒酒解渴。这种医术不精，是由于学习不足。这种不学习、没有医术的弊病，正是应当赶紧医治的。○第二种病，是医生不能辨别脉象和证候的病。凡是医生用药，都必须先辨认证候；认证候又必须先审察脉象。脉象审察得明白，证候才能辨认准确；证候辨认准确，用药才能恰当。凡有一种证候，就有这一证候相应的寒、热、虚、实。如果不能加以辨别，难道不会把治疗方向完全弄反吗？然而严重的证候，大寒反而容易像热证，大热反而容易像寒证，大虚反而容易像实证，大实反而容易像虚证；如果只根据表面相似的症状用药，杀人简直就在顷刻之间。那么，应当从哪里加以辨别呢？就在脉象上辨别。例如伤寒病脉象浮、紧、数，按下去有力，就知道证候是阳邪在表；如果脉象沉而急数，重按仍有力，就知道证候是阳邪已经入里。又如脉象沉而迟、细而软，就知道证候是纯阴而无阳；如果脉象浮大，充满指下，按下去却像丝线一样，就知道证候是阴气极盛而表面似阳。诸如此类，都应当细心辨别；这样临证时就不会有模棱两可的见解，用药也不会有相互抵牾的忧患。可是近来的医生，完全不谈这些，只说某种药能治某种病，某种病应当用某个方子；一旦问到这个病究竟属寒、属热、属虚还是属实，就茫然无知，无法辨别。即使有时能够辨别，也常常把虚证当成实证，把寒证当成热证，这又比完全不能辨别更糟。不能辨证，是因为不能辨脉；医生还曾告诉人说：“脉象不能作为准则。” 那还有什么可以作为准则呢？自古以来，证候疑似、难以判定的，必须通过脉象来决定；即使古代贤医也有“依从脉象而不依从证候”和“依从证候而不依从脉象”的说法。却不知道所谓“不依从”，正是因为比一般的依从更加深入。例如脉沉、细、迟、涩，这是阴寒的脉象，但证候却表现为烦躁、口渴、面红、身热；如果把它当作热证而用清法治疗，就会死亡；只有用补法和温法，不依从假热的证候，正是依从真正寒证的本质，并不是说证候真的有可以不依从的情况。又如患者狂躁而力气强盛，能够越墙登屋，这是火热证，但脉象却伏藏到骨部；如果因此把它当作阴脉而用温法治疗，就会有危险；只有用清法、下法，不依从阴寒内伏的脉象，正是依从热到极点而反见沉伏的脉象，并不是说脉象真的有不可依从的情况。总之，要依从真实的本质而不依从虚假的表象；所谓不依从的是外在表现，所依从的是内在实质。医生如果不能辨明这一点，就没有不颠倒错乱的。一剂药用错，性命就会随之丧失。这就是脉象和证候都不能辨别的病，是应当赶紧医治的病。○一种医生轻视人命的弊病。俗话说：医生应当有割下自己大腿肉来救人的心。怎么会有轻视人命的医生呢？然而看看现在的情形，却不得不感叹这句话已经不应验了。

译也许这是古代的话，已经不符合今天的情况了。如今的医生不但没有割股救人的心，甚至连伸手援助的意思也没有。病人家属殷勤地请医生来，希望医生能够治好疾病、保全性命；可是医生却像事不关己一样，死守着旧有的见解，用缓慢而不切中病情的药，指望药物最终见效、病人最终活下来。等到药力缓慢，病人逐渐死去，他们又完全没有承担过错的心，也没有惭愧悔恨的意思，更没有怜悯同情的感情；这种残忍刻薄，岂不是比屠夫还要更加凶狠吗？追究其中的原因，都是由于传授流传中的错误罢了！听说名医传授给弟子时说：“药性不要太强，药量不要太重，药力要薄，剂量要轻，这样才容易收拾残局。”做弟子的谨慎遵守名医的秘诀，认为病重时绝不可替人承担风险，仍要把原来的病留给病人。唉！请医生用药，本来就是为了除去疾病；如果仍把疾病留下，那还要医生有什么用？既然把病留下，就一定不能把性命留下。如果留下一个轻病，它必然逐渐加重；如果留下一个重病，它必然逐渐发展到死亡。所谓“还给他”，就是听任病人慢慢自行死去。所以越是遵循使用轻药、容易推卸责任的师传，大家越安于把病留下、把病人交还给疾病的习惯；病势明明紧急来了，我却只用缓慢的办法应付，往往明明有可以救活的机会，也一定不用切中病情的药去救治，只怕损害自己的名声和利益，于是竟不顾人的死活。这就是轻视人命的弊病，是应当赶紧医治的病。○一种医生拘守时下套话的弊病。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套用成规更方便的，也没有比套用成规更有害的。医生一旦陷入套式，就会成为最方便而又最有害的事情。时下套式的学问非常容易，不必费心思考，不必辛苦研究，不必诊脉、审察病理，不必读书讲求，也不必深入研究药性、详细观察病情，只要学会一两句最容易流行于世俗的话。凡是看见一种病，就说是火证。有时病人自己认为是虚证，医生就说虽然虚，却不能补。有时说：“只适合用平补，不可补得太过。” 有时说：“只适合清补并用，不可用温补。” 只凭这几句话，就足以迎合病人的心意，打动旁人的听闻了！至于药物，则专门选择三十多种轻浮无力的药；凡是治疗一种病，不论寒热虚实、男女老幼，以及病情轻浅还是危重，全都用这些药投治。正像戴一顶宽大的帽子，不必和每个人的头相合；又像咀嚼屠门里的肉，何必真的填饱人的肚子呢？至于参、【缺字】、归、术这一类稍微有益于元气的药，全都删去不用，实在是害怕药味稍浓，一旦使用不当就显出弊端，招来别人的指责。还不如使用轻淡清薄的药味，即使看不出功效，也看不出它的危害；却有谁知道其中隐藏着巨大的危害呢？邪气炽盛，不能用这些药攻除；正气衰弱，也不能用这些药辅助，因此病人命归鬼籍，而医生自己也已病入膏肓了。这就是拘守时下套式的弊病，是应当赶紧医治的病。○一种医生所用药物似乎对证的弊病。太严重了！“似”这个字造成的危害，实在不轻。孔子说：“厌恶似是而非的东西，并不是厌恶它的错误之处。” 而是厌恶它表面相似、实际错误，确实是有原因的。医生的权衡判断，关键在于用药；药物的精妙运用，目的在于与证候相合。如今所谓的“对证”，其实正是不对证，为什么呢？只是取得了表面相似而已。例如发热，就使用柴胡、黄芩之类，这只是表面相似；至于这种发热究竟是外感引起的呢？还是内伤引起的呢？是阴虚呢？还是中焦受寒呢？都不询问，只说这是能够退热、与证候相合的药。例如头痛，就使用川芎、【缺字】本之类，这也只是表面相似；至于这种疼痛究竟是风寒引起的呢？是血虚引起的呢？是虚阳上冲头顶呢？还是阴证头痛，疼得像头要裂开呢？都不询问，只说这是能够止痛、与证候相合的药。例如腹胀，就使用枳壳、厚朴之类，这也只是表面相似；至于这种胀满究竟是食物停滞呢？是脾虚呢？是寒邪凝滞、气机郁结呢？还是阴水形成的鼓胀呢？都不询问，只说这是能够消除胀满、与证候相合的药。又如口渴，就使用麦冬、天花粉之类，这也只是表面相似；至于这种口渴究竟是实热呢？是虚火上炎呢？是阳邪侵入胃中呢？是阴邪侵入肾中呢？还是气虚而津液不足、肾虚而水液不能上升呢？都不询问，只说这是治疗口渴、与证候相合的药。像这样的例子，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哪里知道古人用药有许多变化，有些药看起来似乎不对证，实际上却是对证的，并不只在外形相似这一层。例如有上部的病要从下部治疗、下部的病要从上部治疗；如果用治上部的药治上部、用治下部的药治下部，就只是相似而实际错误了。又有从阳分治疗阴证、从阴分治疗阳证的情况；如果用阳药治疗阳证、阴药治疗阴证，就又是似是而非了。又有因通而通、因塞而塞的治法；如果用通利药治疗闭塞、用收涩药治疗滑泄，就又是似是而非了。可是从事医疗的人不求得出真实情况，只求表面相似，因为真实的道理别人不懂，表面相似的说法别人容易明白。所以一旦取得了表面相似，医生便自以为高明，病人便深信其正确，旁人无法看出错误，其他医生也没有机会指出他的过失。“似”这个字，容易欺骗人，容易迷惑世人，容易迎合世俗，也容易借此窃取名声。哪里知道药物与疾病完全没有关系，这是一种“似”；药物与疾病正好相反，这也是一种“似”；药物不能祛除疾病，反而使病情加重，这还是一种“似”；药物本来希望用来救命，却恰好变成了送命，这又是一种“似”。“似”造成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这就是药物似乎对证的弊病，是应当赶紧医治的病。○一种医生曲意顺从人情的弊病。有一种医生，受到病人的喜欢亲近，受到旁人的称赞，受到同行医生的亲善，而实际上却是医生的大弊病，那就是曲意顺从人情。病人哪里懂得医术呢？一遇到疾病，动不动就怀疑是风、是火；病人哪里知道药性，面对医生便自称应当发散、应当清热。医生为了取得病人的欢心，未必果真如此，也顺着说是如此；未必适宜，也顺着说适宜。

译这就是曲意顺从病人情意的情形。有时旁边有亲友前来询问，他们常常自以为懂医，往往想提出自己的意见；医生便极力称赞他们高明，尚未开方就先谦恭请教，开方之后又按照他们的意思增删药物，这就是曲意顺从旁人情意的情形。如今的医生把随波逐流当作良策，把同流合污当作顺应时势。不求病家取得实际疗效，只希望同行医生没有闲话可说。这又是曲意顺从同行情意的情形。他们之所以曲意顺从病人、旁人和同行的情意，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医生想从病人那里取得钱财，如果违逆病人的心意，病人一定会说他固执己见、不肯商量，于是就会疏远他；医生想借旁人的吹捧来抬高自己，如果违逆旁人的心意，旁人都会议论他偏执傲慢、不肯虚心，也就不再替他推荐了；医生还想彼此互相吹嘘标榜，如果违逆对方的心意，大家就会恨他揭露别人的短处、表扬自己的长处；谗言一旦散布开来，声名就会降低，财利也会失去。这就是他们不得不曲意顺从人情的原因。然而替做医生的人考虑，如果确实学识高深、道理明白、辨证准确、用药得当，真能起沉疴、救危重病人的性命，又何妨特立独行呢？每制定一个方子、使用一味药，都像山岳一样不可动摇；依照使用就能使人活，不依照使用就会使人死。这样，病人自然感激不尽，旁人也叹服不暇；即使同行医生心怀嫉妒，也无法肆意散布诋毁之言。又何必委曲周旋来谋求病家的主顾、希望别人推荐、躲避谗谤呢？无奈医生未必能有卓越独到的见解，又害怕得罪别人，认为那样会损害自己的利益，所以便随风转舵、阿谀奉承、曲意顺从，只是在效法外家妇女的作风。这就是曲意顺从人情的弊病，是应当赶紧医治的病。（《医验录》） 做医生本来就难，做名医尤其难。为什么呢？名医声望和身价高，请他出诊并不容易。即使有财力请得起，又担心去了也遇不到；即使有机会遇到，他居住的地方也一定不在近处，不可能早晚随时赶到。所以凡是轻微的小病，不会立即请他治疗；往往要等到病势危重、拖延日久、屡次更换医生、广泛试用药物和针石，错误一次又一次，已经形成难治的坏证之后，才去求请他。那个所谓名医，难道真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吗？病人家属不明白这个道理，以为既有这样大的名声，就一定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如果也像其他医生那样束手无策，又和普通医生有什么不同呢？于是对他的期望越切，责备也就越重。如果病情确实必死无疑，就明确说明无法医治的原因，断定死亡期限，飘然离去，这样还可以免除责任。倘若在万分危急之中仍有一线生机，若只用轻浅的药剂来求得敷衍塞责，自己心里便不安；若使用峻猛的药剂背水一战，万一发生变故，诽谤议论便会蜂拥而起，先前医生误治的罪责，全都归到自己身上。即使在拟定药方时已经明白说明过这些情况，但人情总是把成败当作是非；病人既然服了我的药而死，这个罪责就无法推卸了！又有一种情况是，大病痊愈后，元气已经虚弱，残余邪气还潜伏着，病后的调养安排尤其应当慎重周详地讨论。病人家属不知道是自己调养失当，病愈后再次发作，反而归罪于医生医术不高明；这种情况非常多。所以名医治病，比普通医生困难一倍。知道其中的困难，本来就应当更加谨慎；病人家属和旁观者也应当体谅他们。然而世上又有一些凭借虚假名声的时俗医生，到处误人，病人家属反而说：这个人给他治却没有治好，也不过是命该如此。实际上有人造成了杀人的结果，却没有杀人的名声。这一定是这个人另有某种巧妙手段造成的，不是通常情理所能解释的了。（徐灵胎） 我曾见过一个医生，药方上写“小草”，药市上的人不知道这是远志的幼苗，却拿甘草中细小的品种来用。又有一个医生，药方上写“蜀漆”，药市上的人不知道这是常山的幼苗，却让人加入干漆。类似这样的情况，如把玉竹写成葳蕤、乳香写成薰陆、天麻写成独摇草、人乳写成蟠桃酒、鸽粪写成左蟠龙、灶心土写成伏龙肝等，数不胜数。只是方书中虽然原有这些古名，取用药名时却应当通俗易懂；如果一味追求标新立异、炫奇弄巧，使人看了陌生而无法理解，在危急时刻难保不会造成错误。又有些医生擅长写草书，别人有时看不懂医案，这所涉及的还不算严重；至于药名，药铺里的人难道能够全都看懂草书吗？冒失的人大致抓取药物，因而造成贻误；谨慎的人则来回询问，因而耽搁延误。能不能和同行约定：凡是书写药方，字迹应当清楚爽利，药名应当让大家共同明白。（《吴医汇讲》） 卷二·医学溯源 病箴 经义 拘泥于鬼神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最高的道德；厌恶针刺、砭石疗法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最高超的医术。患病而不允许医生治疗的人，病一定无法治好，即使治疗也不会有功效。（《素问》） 孔子所慎重对待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论语》） 哲言 人承受祖先传下来的身体，拥有八尺之躯，却不知道医药之事，这就所谓如游魂一般的人啊！即使有忠诚孝顺之心、慈爱惠泽之性，也没有办法凭此来成就和施行。（皇甫谧） 程子说：病倒在床上，却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庸医，这和不孝、不慈没有区别。侍奉父母的人，不可以不懂医术。（《朱子遗书》） 爱护幼小的心情，人们很容易产生；尊敬、体恤老人的心情，人们却有时会忽略。假如爱护亲人就像爱护孩子一样，那么天下为人子女的就都能成为曾参那样的孝子了。（韩飞霞） 我一旦患病，一定把病情全部告诉医生，使他心中完全明白，然后再结合脉象进行判断。如今的人拿脉象来试探医生，就如同拿自己的身体去试药一样。（苏文忠） 班固说：有病而不治疗，反而可能遇到医术中等的医生。倘若误用一味药，后悔时将悔不当初。古人说：拙劣的医生给人治病，还不如不治。这和上面的意思相同。（《医学入门》） 药物，对于人的生命来说，既可能带来极大的利益，也可能造成极大的危害。遇不到良医时，还不如不服药；不服药造成耽误，固然会后悔，服错药造成耽误，也同样会后悔，但不服药的后悔较小，误服药物的后悔更大。○病人应当避免的事情，除了饮酒、房事、劳役、饮食以及一切通常所说的禁忌之外，最应当忌讳的有两件：把病情当作真实不变的定局，整天【原文“傺”字疑误，词义不明】；第一件；一味求取速效，轻率地使用医药；第二件。我病中遵守禁戒非常严格，唯独这两件事没有做到，因此很久不能痊愈，务必要谨慎啊！（《折肱漫录》） 疾病有六种情况无法治疗：骄傲放纵，不按道理行事，这是第一种无法治疗的情况；轻视身体，却看重钱财，这是第二种无法治疗的情况；衣服和饮食不能适当安排，这是第三种无法治疗的情况；阴阳失调，脏腑之气也不稳定，这是第四种无法治疗的情况；形体瘦弱，不能服药，这是第五种无法治疗的情况；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这是第六种无法治疗的情况。具备其中任何一项，病情就会更加严重，更难治疗。（《史记》）

译第一，平白增添许多烦恼，轻视身体而看重钱财；第二，饮食没有节制，不遵守医生的禁戒；第三，听信旁人的话，过分追求迅速见效；第四，只知道索取药方，胡乱加减药味，药材使用杂乱低劣，煎药、制丸也不合规矩；第五，偏信祈祷赛神，混杂使用医生和巫师的办法，既不了解病情，又不选择医生；第六，诊察不勤，所用药物不对症，忌讳疾病而拒绝就医，攻伐和补益的方法错乱；第七，任性而反复无常，今天找张医生，明天找李医生，拿药物做试验，反复折腾肠胃；第八，家人喧闹不休，动不动就把事情弄得困难重重；等到治疗失败，又反过来把责任推给谗言和闲话；第九，把损伤生命的病证看得平淡，却不敢尝试能够挽救性命的峻猛药剂；第十，不考察疾病的根本，偏爱、嗜用寒凉药物，妄自判断是非，耽误治疗时日。（罗峰氏） 有一种俗说：我是火性体质，丝毫不能使用补药。这种说法误人性命最多。我只听说相面看命的人把人的形体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类，从没听说服药的人还要按金、木、水、火、土来区分体质；何况又没听说有金体、木体、水体、土体，怎么偏偏独有火体呢？人的脏腑各自分属阴阳和五行，又哪里会有专门以火为体质的人呢？希望病人和医生仔细审察其中的道理，不要拘泥于俗说，既误了自己，也误了别人。○又有一种俗说：证候虽然属于虚证，却不能用补法。病人便深信这种说法，却不知道它自相矛盾，实在可笑：病情若不是虚证也就罢了，既然是虚证就应当用补法，怎么反而说不能补呢？【原文“虚盒饭用补”疑有OCR错误】就像一个人既然已经饥寒交迫，自然应当给他温暖和食物；如果说他饥寒交迫，却又不能让他得到温饱，有这样的道理吗？揣摩这种说法的意思，大概是认为虚证中兼有火，所以说不能补罢了。却不知道虚证而兼有火，就是虚火，正应当使用补法；补足虚损之后，火自然会下降。丹溪说：实火可以用泻法，使用黄芩、黄连之类；虚火可以用补法，使用人参、【原文“ ”缺字，具体药名不明】之类。希望治病的人先审察病情，再使用药物；审定为虚证之后，就可以放心使用补法。没有火固然可以补，有火也可以补；只需辨别虚证，不必专门计较有无火，补足虚损，火自然会退。为什么医生不审察虚实，只抓住“补不得”三个字，就像“莫须有”三个字一样，便给虚弱病人定下罪案，把他们关在虚弱的牢笼里，坐等死亡而不加救治，实在可悲。○又有一种俗说：儿童是纯阳之体，更不能用补法。拘守这种俗说，因此害死的人不计其数。用药只应依据证候来判断。难道要依据年龄来判断吗？如果是实证，不应当使用补法，那么即使八十岁的老人也不能使用；如果是虚证，必定应当使用补法，那么即使半岁的孩子也应当使用。何况儿童的体质脆弱娇嫩，更容易形成虚证；薛立斋先生说：“小儿易为虚实。” 这四个字说得最精妙，例如食物稍微吃多一点，就会造成内伤。风寒一接触身体，就容易患外感，这是容易形成实证；消食导滞稍微过度，脾就会虚弱；解表发散时稍有疏忽，汗就会流个不停，这是容易形成虚证。这是因为儿童元气尚未充盛，血气尚未旺盛，骨骼尚未坚实，肌肉尚未丰满，脾胃薄弱，脏腑空虚，就像各种果实尚未成熟时，果核还很柔软，核中的果仁仍然像水浆一样。又像树木的老树干，即使斧头砍削也不容易损伤；若是刚长出的嫩枝，手指稍微攀折就会断。哪一种属于实证，哪一种属于虚证，难道不是很容易分辨吗？却不顾儿童这种脆弱娇嫩的体质，任意使用清泄、发散的方法；虚弱到了极点，就会发热、痰涌，呕吐和腹泻交替发生，逐渐形成慢脾风；脾气涣散，仿佛将要断绝，却仍用牛黄、紫雪之类药物通利、镇坠，这样还能恢复生机吗？○又有一种俗说：附子有毒，不能使用。却不知道凡是用来攻治疾病的药物都有毒性，并不只是附子如此。《周礼》说，冬至这天采集毒药来攻治疾病。《内经》中有大毒药治病、常毒药治病、小毒药治病的论述。扁鹊说：我用有毒的药物使人活命。没有毒性的药物不能攻治疾病，只有具有毒性的药物才有强大的药力。凡是深沉的寒邪、长期顽固的寒冷病证，以及伤寒传入阴经等证候，若没有附子就不能驱除阴寒、挽回阳气，所以《本草》称它有斩关夺将般的能力、追魂夺魄般的功效。如今的人只因为“有毒”二字，便把附子禁绝不用，使阴寒病证无法恢复生机。况且有病就由病来承受药物的作用，药物也不会无端把其他性质牵连成毒；即使有毒却能使人活命，有毒而获得生存，难道不胜过无毒而死亡吗？○又有一种俗说：夏季忌用桂、附以及其他辛热药物。如果这样，那么治病用药就不必辨别证候，只需考虑四时节令就可以了。夏季天气炎热，就使用寒凉药；冬季天气寒冷，就使用温热药；春秋两季天气不寒不热，就使用平和药。有这样的道理吗？比如严冬患伤寒而传入经脉的阴证，治疗时使用石膏、大黄、承气汤一类的药，难道因为冬天天气寒冷，就一定忌用寒凉药吗？夏天本来就有阴寒潜伏于体内，加上人们又常吃冷食、用冷水洗浴，或裸体贪凉，所以夏季反而更多见中阴、中寒的证候；难道因为是夏天的阴寒证，也要忌用温热药，眼看着病人死亡吗？夏季的疟疾、痢疾，往往夹有阴证，就应当按照伤寒阴证的治法处理；如果不温补就不能挽救，更何况是直接侵入三阴经的证候，除了桂枝、附子，还能依靠什么呢？只是人们不能辨认病证，所以只知道温热药应当禁忌罢了。哪里知道寒凉药杀人，也同样容易得如反掌呢？常常见到治疗夹阴疟疾、痢疾，也按照邪疟、热痢的方法，径直用黄芩、黄连、大黄一类的药把病人治死。遇到中阴、中寒的证候，不说是中暑，便说是受热，直接用白虎汤、香薷饮一类的药把病人治死。

译辛热药固然应当忌用，难道不知道寒凉药杀人也应当忌用吗？○一种世俗说法是：治疗重病，必须先用药试探，才算胆小谨慎、心思细密。我认为这不是胆小，也不是心细，只是因为没有眼光罢了。请看门前那些双目失明的乞丐，用竹棒点着地面，是在试探道路；用手摸墙、摸壁，是在试探门窗门户。即使探出是道路，也不知道是坑还是土埂；即使探到有门，也不知道是庙宇还是住宅。哪里比得上有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清，既看得明白，又毫不费力。所以治病却采用试探的方法，再次试探也未必能探到病情；即使探到了，也未必能看清楚。何况重病从来最容易迷惑人：大实证反而像虚证，大虚证反而像实证，大寒证反而像热证，大热证反而像寒证。若只探到相似的表象，必然会与真正的病情相反；等到再探明真实病情时，先前用错的药已经无法挽救了。只有有眼光的医生，才能一眼看准病人的真实情况：或大力泻除实邪，或大力补益虚损，一出手就正中病情，使久病立即见效，危重病立即转安，岂不是直接痛快吗？何必东摸西探，做瞎子一样的事呢？如果是危急证候，能等你从容仔细地慢慢试探吗？○一种世俗说法是：产后不能服用人参。这是极其荒谬、不通的说法，不知道出自哪部书。有什么依据竟说出这种话，误人性命呢？结果弄得家家户户都知道；一旦有人用人参救治产妇，众人便竭力阻拦，直到眼看着产妇死去才罢休。那些说产后不能服人参的人，是担心人参补益后会使瘀血停留在体内，不能排出。却不知道气运行，血就运行；气停滞，血就停滞。而气之所以停滞，是因为气虚；气之所以能够运行，是因为气旺盛。所以必须用人参补气，气旺盛了就能运行，瘀血自然会排出，绝没有因补益而使瘀血停住不行的道理。何况产后虚证很多，关键并不只在于排出瘀血，怎么能只顾瘀血而不顾产妇性命呢？丹溪说：产后应当以大力补益气血为主，各种兼杂证候都从次要方面治疗。有兼杂证的人，尚且以补益气血为主；如果没有兼杂证，纯粹是虚证，难道反而不应当使用补法吗？又如《证治准绳·产后门》开头的第一个方剂就是独参汤，主治产后眩晕。如今的人却厌恶生存、甘心求死，任凭产妇发冷发热、出汗腹泻、神志昏乱、气息紊乱，虚证层出不穷，奄奄一息，仍然不肯用人参救治。那些专门研究妇科的人最喜欢动辄加上“产后惊风”的病名，在益母草、泽兰等通用药中，再加入钩藤、僵蚕、秦艽、天麻之类，使产妇本已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即使想让她不死，也不可能了。○一种世俗说法是：吐血不能服用人参。一见到出血证候，便说是火邪。当然不能说这种证候一定没有火邪，但也不能说这种证候全都是火邪。比如挑夫等劳力之人，或纵酒受热的人，病初起确实应当清解；但过了一段时间，失血过多，已经形成虚证，就不能再说是火邪了。至于富贵人家的娇弱子弟、深闺中的柔弱女子，不必等到吐血后血枯气竭才形成虚证；他们往往在吐血之前本来就因虚弱，之后才吐血。因为气耗损，血就会外出；气固摄有力，血就会停止。气虚不能约束血液，血便流失，从口中冲出来。气虚不能将血导入并固摄于经络之中，血也会渗漏出来，通过咳嗽、咯吐而出。所以不只是失血以后应当补气生血，使身体恢复原有的固摄能力；就是在血还没有停止的时候，也应当赶紧大力固护气，正所谓血液大量脱失时，必须先补益气。还因为有形的血液，不能一下子生成；无形的气，却是应当赶紧固护的。现在的人治疗这种证候，必定说是有火邪。用寒凉药清火，血仍不止，便又说是肺火；用滋润药治疗，血仍不止，便又说是阴火；用滋补药治疗，血仍不止，便又说是气逆向上；用降逆药治疗，血仍不止，便又说应当去除瘀血、生成新血，于是用攻荡涤除的方法；血仍不止，便又说应当保养肺气、清肃肺金；保肺、清肺之后，血仍然不停。还有人说应当赶快止血，止血后血反而更加不停；甚至使用大寒药物把血强行冰伏，结果元气更加亏损，血反而更加不止。这是为什么呢？总之都是因为没有掌握补气固血的方法。所以别人说吐血不能用人参，我却说吐血必须用人参。别人说要用人参，必须等血止住以后；我却说不用人参，血一定不会停止。一直等到血都吐尽了，才商量补益，使用人参已经晚了。血已经枯竭，难以再生；气已经耗空，难以恢复；损伤之证已经形成，就没有办法挽救了。○一种世俗说法是：某位医生用药稳妥，某种病服药后平安无事。用药以切中病情为可贵，服药以取得疗效为依据。如果不要求药物切中病情，只说用药稳妥，那么还不如喝汤更稳妥。如果不要求药物取得疗效，只说服药后相安无事，那么还不如喝水更相安。真正的稳妥，在于病情轻重与用药相宜，补法、泻法恰当；药方看起来似乎令人害怕，服下后却一定能奏效，这才是真正的稳妥。真正的相安，是重病服药后立即减轻，轻病服药后立即消除；所谓安，就是疾病退去，恢复安康无事，这才是真正的相安。如今却不是这样，只是药味很浮浅、很清淡，药物数量很少、剂量很轻，开出的方子不会令人惊讶，即使误服也不会造成大害，这就是如今所谓的稳妥。我担心这种药不痛不痒，反而姑息养患；虽然眼前不会伤人，却必定在将来留下祸患。人们正为它稳妥而高兴，哪里知道最大的“不稳妥”正是由此潜伏下来。又如病人服药后，病情不增不减，似乎没有对也没有错；药入口中没有令人厌恶的气味，进入腹中也看不出有什么功效或过失，这就是如今所谓的相安。我担心这样拖延日久，邪气不退就会日益增长，正气不强就会日益消耗。人们正庆幸病情相安无事，哪里知道最大的“不相安”也会随之而来。○一种世俗说法是：使用补药会把贼邪关在体内。这句话最容易打动人，也最容易害人。比如新近发生的伤食积滞、伤寒阳证、传经的热邪、时令邪疟、热结所致的下痢等证候，本来就没有使用补药的道理，也一定不会有人妄自用补。他们所讨论的并不是这类实邪证候，而是阴气旺盛、阳气衰弱，正气虚弱、邪气乘虚而入，明确应当使用补法，明确应当赶紧补益，不能犹豫拖延的情况。如伤寒阴证、阴寒所致的下利，以及寒疟、三阴疟、夹阴痢疾、脾虚形成的鼓胀、脏寒所致的胀满、呕吐腹泻而将要虚脱等证候，都应当以温补为主；正气旺盛，邪气自然会消除，阳气恢复，阴邪自然会退去。这些病都应当赶快补益，只怕补得不够早。稍微延误一会儿，邪气炽盛而正气衰败，阴寒凝聚而阳气消灭，生命就会立即陷入危险。然而他们仍然拿“把贼邪关在体内”作为说辞，迷惑病人，以至于使病人丧命。这种世俗说法，真像贼邪一样，希望医生们共同用智慧之剑把它斩除。（《医验录》）

译病家有误：早早失去谋划，起初抱病却不在意，人的身体日益虚弱，病情日益加重，即使有高明的医生也要白费力气。病家有误：不肯直说病情，忌讳疾病，借诊病来试探医生的高明与拙劣；自己受了什么伤、做过什么事，只有自己知道，即使有名医也猜不出来。病家有误：性情急躁，病情已有转机，药也必须服用；药物既然对症，病自然会消除，不必早晚更换医生。病家有误：不懂服药之道。服药也有诀窍，药性或寒或热必须分清，饭前饭后服用也各有道理。病家有误：最容易发怒，气逆冲到胸中仍不醒悟，哪里知道肝木会克制脾土，希望你涵养性情，务必加以调护。病家有误：苦于忧愁思虑，忧思郁结又能到哪里去呢？常拿不如自己的人相比，既然知道雄强的一面，就暂且安守雌柔的一面。病家有误：喜欢多说话，多言最伤气，最难痊愈；劝你闭口安静，存心守神，好好培养真气、滋养元气。病家有误：感染风寒，风寒散去后又再次发生；譬如城池还没有修筑坚固，哪里经得起盗贼再次摧残。病家有误：不节制饮食，饮食损伤身体的地方处处都有；饮食适宜则中气调和，能够饱食安居，长久享有天地之养。病家有误：不知戒慎，在闺房床笫之间不顾惜性命；等到性命危急，又能怎么办呢？愿意沉溺美色的人，应当把这些话当作自己的镜子。（程钟龄） 卷三·伤寒提钩 伤寒 经文义理 黄帝问道：如今所说的热病，都属于伤寒一类。有的痊愈，有的死亡；死亡都在六七天之间，痊愈却都在十天以后，这是为什么呢？岐伯回答说：太阳经属于各阳经，它的经脉连于风府，所以主掌各阳经之气。人受到寒邪侵袭，就会发热而成病；即使热势很盛，也不会死亡；如果同时感受寒邪而发病，就一定难免死亡。黄帝说：希望听听这种病的症状。岐伯说：伤寒第一天，太阳经受邪。因为太阳经脉经过头项，沿腰背脊柱而行，所以头项疼痛，腰背脊柱强硬。第二天，阳明经受邪。阳明主肌肉，其经脉挟鼻而行，联络眼部，所以身体发热、眼睛疼痛、鼻子干燥，不能安卧。第三天，少阳经受邪。少阳主胆，其经脉沿胁肋而行，联络耳部，所以胸胁疼痛而耳聋。三阳经的经络都已受病，但病邪尚未进入腑，可以用发汗法治疗。第四天，太阴经受邪。太阴经脉分布于胃中，并联络咽喉，所以腹部胀满、咽喉干燥。第五天，少阴经受邪。少阴经脉贯通肾脏，联络肺脏，系于舌根，所以口燥、舌干而口渴。第六天，厥阴经受邪。厥阴经脉沿生殖器而行，并联络肝脏，所以心中烦闷、腹部胀满，阴囊收缩。三阴经的经络都已受病，病邪已经进入腑，就可以用泻下法治疗。三阴三阳经、五脏六腑都已受病，营气和卫气不能运行，五脏闭塞不通，就会死亡。没有同时感受寒邪的人，到第七天太阳经病势衰退，头痛稍微减轻；第八天阳明经病势衰退，身体发热稍微减轻；第九天少阳经病势衰退，耳聋减轻，能够稍微听见声音；第十天太阴经病势衰退，腹部胀满减轻，恢复原状，于是开始想吃东西；第十一天少阴经病势衰退，口渴停止，腹部胀满消退；舌头干燥的症状消失，随后打喷嚏；第十二天厥阴经病势衰退，阴囊松弛，小腹稍微下垂，体内的大邪之气全都消退，病就一天天痊愈了。黄帝问：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治疗时，要使各脏的经脉都通畅，病情就会日渐减轻而痊愈。病程未满三天的，可以用发汗法治疗。病程已满三天的，可以用泻下法治疗。如果寒邪传变不按通常次序，或只在某一经停留而不传变，表里病情相互变化，就应当根据证候和脉象来处治，或用吐法、下法、汗法、和解法，早晚采用不同的方法。黄帝问：热病已经痊愈，却不时留下一些症状，这是什么原因？岐伯说：各种遗留症状，都是因为热势很盛时勉强进食，所以留下了病邪。这种情况，都是病势已经减退，但余热有所潜藏；由于食物之气与余热相互搏结，两种热气合在一起，所以留下了病邪。黄帝问：遗留的病邪应当怎样治疗？岐伯说：辨察病体的虚实，调理治疗中的逆从，就可以使病一定痊愈。黄帝问：患热病时应当禁忌什么？岐伯说：热病刚稍有好转时，吃肉就会复发，吃得过多就会留下余热；这就是应当禁忌的。黄帝问：病人同时受到寒邪侵袭时，他的脉象和病情表现应当怎样？岐伯说：同时受到寒邪侵袭的，第一天太阳经和少阴经同时发病，表现为头痛、口干、心烦而胸腹胀满。第二天阳明经和太阴经同时发病，表现为腹部胀满、身体发热、不想吃东西、胡言乱语。第三天少阳经和厥阴经同时发病，表现为耳聋、阴囊收缩、四肢厥冷，水和汤液都不能咽下，神志不清，六天就会死亡。（《素问》） 伤寒病有的会因出汗而痊愈，却因泻下而死亡。也有的会因出汗而死亡，却因泻下而痊愈，这是什么原因？答：阳气虚、阴气盛的，出汗可以痊愈，泻下就会死亡。阳气盛、阴气虚的，出汗就会死亡，泻下反而可以痊愈。（《难经》） 伤寒有三种说法 寒邪伤害人体有三类：雾、露、风、雨，以及冬春的霜雪，是天地间的寒气。独居在空旷的房屋中，处在砖地石阶之间，或身处大江深泽、幽深山谷和高山之中，是地面的寒气。每天吃寒凉的食物，把瓜果放在冰中储藏，是人体自身产生的寒气。（柯韵伯） 脉法 伤寒邪气侵入人体没有固定的部位；有时侵入阳经，就以太阳经为先。有时侵入阴经，就以少阴经为先。脉象浮而紧，且有力或无力，可以据此知道表证是实还是虚。脉象沉而紧，且有力或无力，可以据此知道里证是实还是虚。脉象处于中部，且有力或无力，可以据此判断阴阳的吉凶。（张景岳） 浮、沉、迟、数这些脉象，本来不能直接用来区分脏腑；既然可以分为阴阳，就以阳属表、阴属里，腑属阳、脏属阴来确定病位所在。试看浮脉，表示病在表，所对应的病证也在身体外部。但浮脉也可能见于里证，或是表邪刚刚陷入里，或是里邪正要向外透出；归根到底都没有离开表，所以浮脉主表，这是总的原则。沉脉表示病在里，所对应的病证也在里。但沉脉也可能见于表证，或是阳病出现阴象而病情危重，或是阴邪转出于阳而病情好转；归根到底病根在里，所以沉脉主里，这也是总的原则。数脉属阳，主热证；数脉又有浮、沉之分，浮数主表热，沉数主里热。有些病虽然表现在脏，但病因必然先从腑开始，因为阳脉运行于腑，所以数脉主腑。迟脉属阴，主寒证；迟脉也有浮、沉之分，浮迟对应表寒，沉迟对应里寒。有些病虽然表现在腑，但病根必然来自脏，因为阴脉运行于脏，所以迟脉主脏。（柯韵伯） 浮脉表示病在表；浮而有力是伤寒，浮而无力是伤风。沉脉表示病在里；沉而有力是寒邪传经后的里证，沉而无力是寒邪直接侵入里的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