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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述八

卷七·杂证汇参

医藏 · 已译 · 第 185–211 段

第以二、三分之芩、连,固未必即败阳气;而以五、七分之参、术,果即能斡旋元气呼?○脾胃有病,自宜治脾胃。然脾为土脏,灌溉四旁,是以五脏中皆有脾气,而脾胃中,亦皆有五脏之气,此其互为相使,有可分而不可分者在焉。故善治脾胃者,能调五脏,即所以治脾胃也。能治脾胃,而使食进胃强,即所以安五脏也。今人止知参、苓、枳、术、山楂、麦芽、神曲、浓朴之类,乃为脾胃之药,而不知风寒湿热,皆能犯脾,饮食劳倦,皆能伤脾。如:风邪胜者,宜散之;寒邪胜者,宜温之;热邪胜者,宜寒之;湿邪胜者,宜燥之;饮食停积者,宜行之;劳倦内伤者,宜补之。然脏腑虽分十一,而同有阴阳,同此血气。矧太阴常多血少气,阳明常多血多气,使此中之血瘀,则承气、抵当之类,总属脾胃之药;使此中之血虚,则四物、五物、理阴、五福之类,又孰非脾胃之药乎?再若五脏之邪,皆通脾胃,如肝邪之犯脾者,肝脾俱实,单平肝气可也;肝强脾弱,舍肝而救脾可也;心邪之犯脾者,心火炽盛,清火可也;心火不足,补火以生土可也。肺邪之犯脾者,肺气壅塞,当泄肺以苏脾之滞;肺气不足,当补肺以防脾之虚。肾邪之犯脾者,脾虚则水能反克,救脾为主;肾虚则启闭无权,壮肾为先。至若胃司受纳,脾主运化,若能纳而不化,此脾虚之兆易见;若既不能纳,又不能运,此脾胃之气俱已大亏,即速用十全大补、六味回阳等剂,尤恐不及,而尚欲楂、苓、枳、术,冀为脾胃之永赖乎?是以脾胃受伤,但使能去其伤者,即是脾胃之药。此中理奥机圆,诚有非言能尽悉者也。(张景岳)

脾胃之论,莫详于东垣。所着补中益气、调中益气、升阳益胃等汤,诚补前人之未备。察其立方之意,因以内伤劳倦为主;又因脾乃太阴湿土,且胃阳衰者居多,故用参、 以补中,二术以燥湿,升、柴升下陷之清阳,陈皮、木香理中宫之气滞,脾胃合治,用之得宜,效诚桴鼓。盖东垣之法,不过详于治脾,略于治胃耳。

后人宗其意,竟将脾胃总论,即以治脾之药笼统治胃。

今观叶氏书,始知脾胃当分析而论。盖胃属戊土,脾属己土,戊阳己阴,阴阳之性有别也。脏宜藏,腑宜通,脏腑之体用有殊也。若脾阳不足,胃有寒湿,一脏一腑,皆宜于温燥升运者,自当恪遵东垣之法。若脾阳不亏,胃有燥火,则当遵叶氏养胃阴之法。观其立论云:纳食主胃,运化主脾;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又云:太阴湿土,得阳始运,阳明燥土,得阴自安,以脾喜刚燥,胃喜柔润也。仲景急下存津,其治在胃;东垣大升阳气,其治在脾。此等议论,实超出千古。故凡遇禀质木火之体,患燥热之证,或病后热伤津液,以致虚痞不食,舌绛咽干,烦渴不寐,肌燥 热,便不通爽,此九窍不和,都属胃病,岂可以 、术、升、柴治之乎?所谓胃宜降则和者,非辛开苦降,亦非苦寒下夺,以损胃气,不过甘平,或甘凉濡润,以养胃阴,则津液来复,使之通降而已矣。此义即宗《内经》所谓六腑者,传化物而不藏,以通为用之理也。总之,脾胃之病,虚实寒热,宜燥宜润,固当详别,其于升降二字,尤为紧要。盖脾气下陷固病,即不下陷,但不健运,已病矣。胃气上逆固病,即不上逆,但不通降,亦病矣。(《临证指南》)

东垣治脾胃之法,莫精于升降。夫升降之法易知,而升降之理难明。《经》曰: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盖脾主运化,其用在于无形,其属土,地气上腾,然后能载物,故健行而不息,是脾之宜升也明矣。

胃者,水谷之海,容受糟粕,其主纳,纳则贵下行,譬如水之性莫不就下,是胃之宜降也又明矣。又曰: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 胀。夫清气何?盖指脾气而言,不然何以在下则飧泄也?其浊气何?盖指胃气而言,不然何以在上则 胀也?是非可为脾升胃降之一确证欤。由此而推,如仲圣所立青龙、越脾等方,即谓升脾之清气也可;所立三承气诸方,即谓降胃之浊气也无不可。(《吴医汇讲》)

阴阳交而天地泰,精气合而入身安,人身一小天地,精气二字从米,是精气皆生于米也。故曰:得谷者昌,失谷者亡。人之所恃以生者,精气也,卫气也,营气也。精气从肾所生,卫气从肺所生,营气从肝、心所生,三者之气,虽各有所自,然合而一之,则均以脾胃为本。

《经》曰:脾者孤脏,以灌四旁。又曰:五脏者,皆禀气于胃。故古人有补肾不如补脾之论也。(《冯氏锦囊》)

译只是黄芩、黄连用到二、三分,固然未必就会败伤阳气;但人参、白术用到五、七分,果真就能挽回元气吗?脾胃有病,自然应当治疗脾胃。不过脾属于土脏,能够灌溉滋养四方,所以五脏之中都有脾气;而脾胃之中也都有五脏之气。它们彼此相互作用,有可以分开的一面,也有不能分开的一面。因此,善于治疗脾胃的人,能够调理五脏,这也就是在治疗脾胃。能够治疗脾胃,使食欲恢复、胃气强健,也就是在安定五脏。如今人们只知道人参、茯苓、枳实、白术、山楂、麦芽、神曲、厚朴之类是脾胃药,却不知道风、寒、湿、热都能侵犯脾,饮食和劳倦也都能损伤脾。例如,风邪偏盛,应当疏散;寒邪偏盛,应当温散;热邪偏盛,应当用寒凉法治疗;湿邪偏盛,应当燥湿;饮食停滞积聚,应当使其运行消散;劳倦导致内伤,应当补益。不过,脏腑虽然分为十一类,却共同具有阴阳,也共同依赖血气。况且太阴脾通常多血少气,阳明胃通常多血多气;如果其中有血瘀,承气汤、抵当汤之类也都属于脾胃药;如果其中血虚,四物汤、五物汤、理阴煎、五福饮之类,又哪一种不是脾胃药呢?再说五脏的邪气都能通过脾胃;例如肝邪侵犯脾,肝脾都实,只单独平抑肝气就可以;如果肝强而脾弱,舍弃治疗肝,转而救治脾也可以;心邪侵犯脾,心火炽盛,清泻心火就可以;如果心火不足,就补助心火以生脾土。肺邪侵犯脾,肺气壅塞,应当宣泄肺气,以消除脾的壅滞;肺气不足,应当补益肺气,以防止脾气虚弱。肾邪侵犯脾,脾虚时水邪就会反过来克制脾,应以救治脾为主;肾虚时开合失去控制,应先强壮肾气。至于胃主管受纳,脾主管运化,如果能进食却不能消化,这是脾虚的征兆,很容易看出;如果既不能受纳,又不能运化,这是脾胃之气都已经大亏,应赶快使用十全大补、六味回阳等方剂,还恐怕来不及,难道还想用山楂、茯苓、枳实、白术,希望它们成为脾胃长期依赖的药物吗?所以,脾胃受到损伤,只要能够去除损伤它的因素,就是脾胃药。其中的道理深奥、变化圆融,确实不是语言能够完全说尽的。(张景岳) 关于脾胃的论述,没有比东垣更详尽的。他所创制的补中益气汤、调中益气汤、升阳益胃汤,确实补充了前人未曾完备的地方。考察他创立方剂的用意,是因为把内伤劳倦作为主要病因;又因为脾是太阴湿土,而且胃阳衰弱的情况较多,所以用人参、【原文“ ”疑有缺字】来补益中气,用二术来燥湿,用升麻、柴胡升举下陷的清阳,用陈皮、木香调理中焦气滞;脾胃合治,使用得当,疗效确实如鼓槌击鼓一样迅速。总的说来,东垣的方法只是详于治疗脾,而略于治疗胃。后人遵循他的主旨,竟把脾胃合在一起总论,也用治疗脾的药物笼统地治疗胃。如今读叶氏的著作,才知道脾胃应当分别论治。胃属戊土,脾属己土;戊属阳、己属阴,阴阳的性质各有不同。脏适宜收藏,腑适宜通畅,脏腑的形体与功能也各不相同。如果脾阳不足,胃中有寒湿,脾这一脏和胃这一腑都适宜采用温燥、升举、运化的方法,就应当严格遵循东垣的治法。如果脾阳并不亏虚,而胃中有燥火,就应当遵循叶氏滋养胃阴的方法。看他的立论说:食物的受纳主要由胃负责,食物的运化主要由脾负责;脾气应当上升,才能健运;胃气应当下降,才能和顺。又说:太阴脾属湿土,得到阳气才能运化;阳明胃属燥土,得到阴液自然安和,这是因为脾喜欢刚燥,胃喜欢柔润。仲景主张紧急攻下以保存津液,治疗重点在胃;东垣大力升举阳气,治疗重点在脾。这些论述,确实超越了千古以来的见解。所以凡是遇到禀赋偏于木火体质的人,患有燥热证,或者病后热邪损伤津液,以致虚痞、不思饮食、舌色深红、咽干、烦躁口渴、不能入睡、肌肤干燥【原文“ 热”疑有缺字或衍文】、大便不通畅等情况,这些九窍不和的表现都属于胃病,难道可以用【原文“ ”疑有缺字】、白术、升麻、柴胡来治疗吗?所谓胃气应当下降才能和顺,并不是用辛味药宣散、苦味药降泄,也不是用苦寒药攻下夺取,不过使用甘平药,或甘凉而滋润的药来滋养胃阴,使津液恢复,令胃气通畅下降罢了。这个道理就是遵循《内经》所说的:六腑传送、化生食物而不收藏,以通畅为功能的原则。总的来说,脾胃疾病的虚实、寒热,以及应该燥治还是润治,都应当仔细辨别;其中升与降这两个方面,尤其重要。脾气下陷固然是病,即使没有下陷,只是不健运,也已经是病了。胃气上逆固然是病,即使不上逆,只是不通畅下降,也同样是病。(《临证指南》) 李东垣治疗脾胃的方法,没有比升降之法更精妙的了。升降的方法容易了解,但升降的道理却难以阐明。《黄帝内经》说:脾胃是主管仓廪的官府,五味都由此产生。脾主运化,它的作用在于无形之气;脾属土,地气向上升腾,然后才能承载万物,所以脾的运行健旺而不停止,由此可清楚看出脾气应该上升。胃是水谷汇聚之海,容纳食物和糟粕,主要作用是收纳;收纳之后贵在向下运行,就像水的性质没有不向下流的,因此也很清楚胃气应该下降。又说:清气停留在下部,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浊气停留在上部,就会发生胀满。什么是清气呢?大概是指脾气而言;否则,为什么清气在下就会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呢?什么是浊气呢?大概是指胃气而言;否则,为什么浊气在上就会发生胀满呢?这难道不是脾气上升、胃气下降的一个确切证据吗?由此推论,像张仲景所创制的青龙汤、越脾汤等方剂,也可以说是升举脾的清气;他所创制的三承气汤等方剂,说是降下胃的浊气,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吴医汇讲》) 阴阳相交,天地就会安泰;精气相合,人的身体就会安和。人的身体如同一个小天地,“精气”二字都从“米”旁,说明精气都是由谷物产生的。所以说:得到谷物供养的就兴盛,失去谷物供养的就衰亡。人赖以生存的,是精气、卫气和营气。精气由肾所生,卫气由肺所生,营气由肝和心所生。这三种气虽然各有来源,但合起来看,都以脾胃为根本。《黄帝内经》说:脾是独立的脏,能够把精气输送到四旁。又说:五脏都从胃接受精气。所以古人有“补肾不如补脾”的说法。(《冯氏锦囊》)

凡病颠倒难明,必从脾胃调理。○清阳下降,则水火不交而成痞;心肺为邪火所迫,渐至血枯。《经》云: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人身阳气升腾,则气降而为血,故补肾以滋阴,不若补脾以升阳。○东垣云:补肾不若补脾。论水生木而言,试观江、河、塘、海场,未见生木;木赖土生,土先克水,滋生元气,则木有生生之意。(周慎斋)

脾虚少食,弗可克伐,补之自然能食。东方之仇木宜安,恐木实则侮土而厥张。西方之子金宜顾,恐子虚则窃母气以自救。至若下焦少火,实为生气之元。中央土虚,必须补母。(罗谦甫)

余于脾胃,分别阴阳水火而调之。如不思食,此属阳明胃土受病,须补少阴心火,归脾汤补心火以生胃土也。能食不化,此属太阴脾土受病,须补少阳相火,八味丸补相火以生脾土也。若理中汤用干姜,所以制土中之水也。建中汤用白芍,所以制土中之木也。黄 汤所以益土之子,使其不食母气也。六味丸所以壮水之主也,八味丸所以益火之原也。(赵养葵)

今人只知脾胃虚则当补,补之不应,则补其母,如是足矣。而不知更有妙处,补肾是也。脾土克肾水,不相为用,如何反补其所胜,以滋肝木乎?曰:不然,此其妙正在相克处也。五行以相克为用,今且以水与土言之,水不得土,何处发生?何处安着?土不得水,却是一个燥坌物事,如何生出万物来?水土相滋,动植化生,此造化相克之妙。而医家所以谓脾为太阴湿土,“湿”之一字,分明土全赖水为用也。故曰:补脾必先补肾。

至于肾精不足,则又须补之以味,故古人又谓补肾不若补脾。二言各有妙理,不可偏废也。(王宇泰)

水者,先天之本,水旺则阴精充而上奉,故可永年,则补肾宜急也。土为后天之本,土衰则阳精败而下陷,故当夭折,则补脾宜急也。薛立斋深明此义,多以六味地黄汤壮水,为奉上之计,兼以补中益气汤扶土,为降下之防。○今之明者,知保脾矣。然四君之甘温,能守而不能走,或以二陈燥湿,或以木香破滞,或以砂仁醒脾,或以神曲去旧生新,补而兼之以行,则补者方可成功。若不明此,而一于补,则脾胃湿热,固结不散,呕吐泻利,胸膈饱闷,其能免乎?(查了吾)

中州为元气之母。俗云气无补法,此为气实者言之。如脾虚正气不行,邪着为病,当调理中州,复其健运之职,则浊气降而痞满除。如不补气,气何由行?○补脾胃药内,必用心经药者,以火能生土也,故古方用益智仁,正合此意。(朱丹溪)

常见脾虚之人,大病之后,补以参、术则腹胀,消以枳、朴则便泻,惟用焦术以健脾,加丹参以生新血,佐鸡内金、五谷虫、砂仁、陈皮、茯苓、麦芽、锅粑粉以化食,每每获效。(吴篁池)

阴虚火动,脾胃衰弱;阴者水也,脾胃者土也。土虽喜燥,然太燥则草木枯槁;水虽喜润,然太润则草木湿烂。是以补脾滋肾之剂,务在燥湿得宜耳。○脾虚气短,不能以续,变作喘促,尚用降气定喘之药;脾虚卫气不行,变为浮肿,尚用耗气利水之药;脾虚郁滞,变作寒热,尚用外感表散之药,虚而益虚,真气尽矣。

(喻嘉言)

脾旺则饮食运动,脾衰则运动迟难。凡人食后神倦欲睡者,脾气馁而不能运动故也。(《证治汇补》)

胃中之阳,能化津液以归肺者,全藉脾阴转输之力。脾阴不足,则胃中之火,莫非心火,壅而上行,生金者从此刑金。脾阴得复,胃中之心火自平也。(程郊倩)

不问阴阳与冷热,先将脾胃与调和。(严用和)

百凡治病,胃气实者,攻之则去,而疾易愈。胃气虚者,攻之不去。盖胃本虚,攻之而胃气益弱,反不能行其药力,而病所以自如也,非药不能去病也,胃气不行药力故也;若峻攻之,则元气伤而病益甚;若不知机,攻尽元气则死矣。如虚热者,服寒凉之药,而热反盛,何也?《经》曰:服寒而反热者奈何?岐伯曰:不味旺,是以反也。胃气实者,虽有病不攻自愈。故中医用药,亦常效焉。观夫藜藿常病不药自愈可知矣。故云:治病不察脾胃之虚实,不足以为太医。(《见闻录》)

脉候

脾气伤者,脉浮大而无力;胃气伤者,脉沉弱而难寻,此皆不足之脉,易于寻按者也。更有脉大、饱闷,有似食滞,此乃脾虚而见假象,即洪大之脉阴必伤,坚强之脉胃必损也。(《证治汇补》)

附方

八仙糕 调理脾胃之仙方。茯苓、山药、苡仁、莲子、砂仁、芡实、扁豆、谷芽。八味制末,加炒陈米一升,磨粉和入,再加洋糖,做成糕样,早晏随食。

卷七·杂证汇参

饮食

经义

人以水谷为本,故人绝水谷则死。○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行气于元腑,腑精神明,留于四脏,气归于权衡。

译凡是病情错综复杂、难以辨明的,都必须从调理脾胃入手。清阳之气下降,水火不能相交,就会形成痞证;心肺受到邪火逼迫,逐渐会导致血液枯竭。《黄帝内经》说:地气上升成为云,天气下降成为雨。人体阳气向上升腾,气就会下降而化为血,所以补肾以滋养阴精,不如补脾以升举阳气。李东垣说:补肾不如补脾。如果按照水能生木的说法来讲,可以看看江、河、池塘和海边,哪里见过水直接生出树木呢?树木依靠土壤生长,土先制约水,滋养并生发元气,树木才有不断生长的生机。(周慎斋) 脾虚而食量少时,不能再用克伐的方法,应当补益脾气,脾气恢复后自然就能进食。东方属木,是脾土所忌的敌方,应该使它安定;因为恐怕木气过盛,就会反过来欺侮土,导致气机逆乱张越。西方属金,是脾土所生的子,应当加以顾护;因为恐怕子气虚弱,就会盗取母体的气来救助自己。至于下焦火力不足,它实际上是生发元气的根本。中央脾土虚弱,必须补益其母脏。(罗谦甫) 我对于脾胃,分别从阴阳、水火方面进行调理。如果不想吃东西,这是阳明胃土受病,必须补益少阴心火;归脾汤补益心火,以生长胃土。如果能吃却不能消化,这是太阴脾土受病,必须补益少阳相火;八味丸补益相火,以生长脾土。理中汤使用干姜,是为了制约脾土中的水湿。建中汤使用白芍,是为了制约脾土中的木气。黄□汤是为了补益土所生的子,使它不再消耗母体的气。六味丸是为了增强水之主,八味丸是为了补益火之源。(赵养葵) 现在的人只知道脾胃虚弱就应当补益,补益没有效果,就再补益它的母脏,认为这样就够了。却不知道还有更精妙的方法,那就是补肾。脾土克制肾水,二者不能共同发挥作用,怎么反而要补益被它所胜的肾水,来滋养肝木呢?回答说:不是这样,精妙之处正在于相克的关系。五行以相克作为作用方式,现在姑且以水和土来说,水没有土,在哪里发生和停留呢?又在哪里安置呢?土没有水,就成了干燥粗粝的东西,怎么能生长万物呢?水土相互滋养,动植物才能化育生长,这就是自然界相克关系的精妙之处。医家之所以称脾为太阴湿土,正是因为“湿”这个字清楚说明土完全依赖水来发挥作用。所以说:补脾必须先补肾。至于肾精不足,又必须用味厚的药物来补益,所以古人又说补肾不如补脾。这两种说法各自都有精妙的道理,不可偏废。(王宇泰) 水是先天的根本,水旺则阴精充足并向上奉养,所以能够延年益寿,因此补肾应当优先。土是后天的根本,土衰则阳精败弱而下陷,所以容易夭折,因此补脾也应当优先。薛立斋深明这个道理,常用六味地黄汤增强肾水,作为使精气上奉的措施;同时用补中益气汤扶助脾土,作为防止精气下陷的措施。现在明白道理的人,知道保护脾胃了。然而四君子汤药性甘温,能够守护而不能运行;有时用二陈汤燥湿,有时用木香破除停滞,有时用砂仁醒脾,有时用神曲消除积滞、推陈出新。补益时兼顾疏通运行,补法才能取得成效。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味补益,那么脾胃的湿热就会凝结不散,出现呕吐、泄泻、痢疾、胸膈胀满闷塞等症状,难道能够避免吗?(查了吾) 中焦脾胃是元气的根本。俗话说气没有补法,这是针对气实的情况说的。如果脾虚导致正气不能运行,邪气停留而发病,就应当调理中焦,使脾胃恢复健运功能,那么浊气就会下降,痞满也会消除。如果不补气,气又凭什么运行呢?补脾胃的药物中,必须使用心经药物,是因为火能够生土;所以古方使用益智仁,正符合这个道理。(朱丹溪) 常见脾虚的人在大病之后,用人参、白术补益就腹胀,用枳实、厚朴消导就腹泻;只有使用焦白术健脾,加丹参生发新血,再辅以鸡内金、五谷虫、砂仁、陈皮、茯苓、麦芽、锅粑粉来消化食物,往往能够见效。(吴篁池) 阴虚而虚火妄动,脾胃就会衰弱;阴就是水,脾胃就是土。土虽然喜欢干燥,但过于干燥,草木就会枯萎;水虽然喜欢滋润,但过于滋润,草木就会湿烂。因此,补脾滋肾的药剂,务必使燥湿适宜。脾虚导致气短,气息不能接续,变成喘促,却还使用降气平喘的药物;脾虚导致卫气不能运行,变成浮肿,却还使用耗伤气力、利水的药物;脾虚导致气机郁滞,变成寒热,却还使用治疗外感的解表发散药物,这样只会使虚弱更加虚弱,真气也就耗尽了。(喻嘉言) 脾气旺盛,饮食就能正常消化运行;脾气衰弱,饮食的运化就迟缓困难。人吃饭后精神疲倦、想要睡觉,是因为脾气虚弱,不能运化食物。(《证治汇补》) 胃中的阳气能够把津液化生出来并输送归于肺,全靠脾阴转运输布的力量。脾阴不足,胃中的火无非就是心火;心火壅滞而向上运行,原本应该生肺金的力量反过来伤害了肺金。脾阴恢复,胃中的心火自然就会平和。(程郊倩) 不论阴阳还是寒热,首先都要调和脾胃。(严用和) 凡是治疗疾病,胃气充实的,使用攻伐法就能祛除病邪,疾病也容易痊愈。胃气虚弱的,使用攻伐法却不能祛除病邪。这是因为胃本来就虚弱,攻伐之后胃气更加衰弱,反而不能推动药力运行,所以疾病仍然不变;并不是药物不能祛病,而是胃气不能推动药力。如果使用猛烈的攻伐法,就会损伤元气,使病情更加严重;如果不懂得审时度势,把元气攻伐殆尽,就会死亡。例如虚热证服用寒凉药后,热势反而更盛,这是为什么呢?《黄帝内经》说:服用寒凉药却反而发热,这是为什么?岐伯说:[原文“不味旺”疑有讹误,含义不明],所以才会出现反常。胃气充实的人,即使有疾病,也会因自身正气作用而不经攻伐便痊愈。所以中等医术的医生用药,也常常能够见效。看看那些常吃粗茶淡饭的人,平时有病不服药也能自愈,就可以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说:治疗疾病而不察明脾胃的虚实,就不足以称为太医。(《见闻录》) 脉象 脾气受伤的人,脉象浮大而无力;胃气受伤的人,脉象沉弱而难以摸到;这都是不足的脉象,但容易通过按寻诊察出来。还有一种脉大、腹部饱闷,似乎像有食物停滞,其实是脾虚所表现出的假象;脉象洪大,阴气必然受伤,脉象坚硬有力,胃气必然受损。(《证治汇补》) 附方 八仙糕:调理脾胃的良方。茯苓、山药、薏苡仁、莲子、砂仁、芡实、扁豆、谷芽。将上述药物制成粉末,加入炒陈米一升,磨成粉后混合,再加入洋糖,做成糕状,早晚随餐食用。第七卷·杂证汇参 饮食 经文要义 人以水和五谷为生命的根本,所以断绝水谷饮食就会死亡。饮食中的精微之气进入胃后,输布精微物质于肝,并滋养筋。饮食中的精微之气进入胃后,其中浊气归于心,精微物质输布到脉中;脉气循经脉运行,经脉之气归于肺;肺统摄全身百脉,将精微物质输送到皮肤和毫毛。皮毛与经脉中的精气相合,将气运行到元腑;腑中的精气化为神明,留存并输布到四脏,脏腑之气归于平衡调和。

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食入于阴,长气于阳。○饮食自倍,肠胃乃伤。

○水谷之邪气感,则害于六腑。○胃者,水谷之海,六腑之大源也。五味入口,藏于胃,以养五脏气。○五味入胃,各归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肾。久而增气,物化之常也。气增而久,夭之由也。○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枣、葵皆甘。心色赤,宜食酸,小豆、犬肉、李、韭皆酸。肺色白,宜食苦,麦、羊肉、杏、薤皆苦。脾色黄,宜食咸,大豆、豕肉、栗、藿皆咸。肾色黑,宜食辛,黄黍、鸡肉、桃、葱皆辛。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软。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辛走气,气病无多食辛;咸走血,血病无多食咸;苦走骨,骨病无多食苦;甘走肉,肉病无多食甘;酸走筋,筋病无多食酸。○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味过于咸,大骨气劳,短肌,心气抑;味过于甘,心气喘满,色黑,肾气不衡;味过于苦,脾气不濡,胃气乃浓;味过于辛,筋脉沮弛,精神乃央。○多食咸,则脉凝泣而变色;多食苦,则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则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则肉胝KT 而唇揭;多食甘,则骨痛而发落。(《素问》)

帝曰:怯士之得酒,怒不避勇士者,何脏使然?少俞曰:酒者,水谷之精,熟谷之液也;其气 悍,其入于胃中则胃胀,气上逆满于胸中,肝浮胆横;当是之时,固比于勇士,气衰则悔,名曰酒悖也。(《灵枢》)

哲言

《经》云: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于六腑。又云:阴气者,静则神藏,躁则消亡。饮食自倍,肠胃乃伤。此乃浑言之也。分之为二:饮也,食也。饮者水也,无形也。《经》又云:因而大饮则气逆,形寒饮冷则伤肺。肺病则为喘咳、为肿、为泻,轻则发汗,利小便,使上下分消其湿;重而蓄积为满者,利下之。食者物也,有形也。《经》云:因而饱食,筋脉横解,肠 为痔。又云:食伤太阴厥阴,气口大于人迎两三倍者,或呕吐、痞满,或下利肠 。治分寒热轻重,轻则内消,重则除下,亦有宜吐者。《经》云:在上者因而越之。然不可过剂,过则反伤脾胃。盖先因饮食自伤,又加之以药过,脾胃复伤,气愈不化,食愈难消矣。(李东垣)

水谷入胃,其浊者为渣滓,下出幽门,达大小肠而为粪,出于谷道;其清者化而为气,上升于肺;其至清而至精者,由肺灌溉乎四体,而为汗液津唾,助血脉,益气力,为生生不息之运用也;其清中之浊者,下入膀胱而为尿,出于小便;其未入而在膀胱之外者,尚为浊气,既入而在膀胱之内者,即化为水也。(《医学正传》)

百谷入胃,虽酸、苦、甘、辛、咸、淡者,味必变酸,而酸为木味,谷初入胃,亦若春生故耳。吾见食入顷而吐者必酸,再顷之必苦矣。苦是夏令,而味已二变矣。又再之必甘,是化成之天也。于兹时,清者为气、为津、为液、为髓、为血,浊者为便、为溺,已判然于其间。得秋味辛散,则内外上下,各得其所。若不及秋辛者,其溲如蜜,是失四变矣。若气血各归其道,是得冬藏,其味合咸;而汗,而血,而眵,而涕,而溲,皆咸者,是五变其味,谷化成始成终者也。《经》谓仓廪之官,五味出焉者,此之谓乎。(卢不远)

伤饮

酒为水谷之液,血亦水谷之液;酒入中焦,必求同类,故直走血分。《经》曰:饮酒者,卫气先行皮肤,先充络脉,此之谓也。然血者神气也,血属阴而性和;酒者淫气也,酒属阳而性悍。凡酒入血分,血欲静而酒动之,血欲藏而酒逐之,故饮酒者,身面皆赤,此入血之征,亦散血之征也。○酒本狂药,大损真阴,惟少饮之,未必无益,多饮之,难免无伤,而耽饮之,则受其害者,十之八九焉。且凡人之禀赋,脏有阴阳,而酒之性质,亦有阴阳。盖酒成于酿,其性则热,汁化于水,其质则寒。若阴虚者纵饮之,则质不足以滋阴,而性偏动火,故热者愈热,而病为吐血、衄血、便血、尿血、喘嗽、躁烦、狂悖等证,此酒性伤阴而然也。若阳虚者纵饮之,则性不足以扶阳,而质留为水,故寒者愈寒,而病为鼓胀、泄泻、腹痛、吞酸、少食、亡阳、暴脱等证,此酒质伤阳而然也。故纵酒者,既能伤阴,尤能伤阳,害有如此。(张景岳)

译饮水进入胃后,精微水气流动输布,上行输送到脾;脾气将精微物质散布开来,再上行归于肺;肺疏通、调节水液通道,向下输送到膀胱。水液的精微物质布散到全身,五脏经脉同时运行。饮食进入属阴的胃中,在属阳的部位滋养并增长阳气。饮食超过平时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水谷所化的邪气受到感触,就会损害六腑。胃是容纳水谷的海洋,也是六腑获得营养的最大源头。五味进入口中,储藏在胃里,用来滋养五脏之气。五味进入胃后,各自归入它所适宜的脏腑。所以酸味首先归入肝,苦味首先归入心,甘味首先归入脾,辛味首先归入肺,咸味首先归入肾。五味长期作用会使相应的脏气增长,这是万物化生的正常规律。脏气增长而又长期偏盛,是导致夭折的原因。肝属青色,适宜吃甘味食物;粳米、牛肉、枣、葵都属甘味。心属赤色,适宜吃酸味食物;小豆、犬肉、李、韭都属酸味。肺属白色,适宜吃苦味食物;麦、羊肉、杏、薤都属苦味。脾属黄色,适宜吃咸味食物;大豆、豕肉、栗、藿都属咸味。肾属黑色,适宜吃辛味食物;黄黍、鸡肉、桃、葱都属辛味。辛味能发散,酸味能收敛,甘味能缓和,苦味能坚固,咸味能软化。用有毒药物攻除邪气,以五谷滋养身体,以五果辅助,以五畜补益,以五菜充养;使各种食物的气味相互配合后服食,用来补益精气。辛味走窜于气分,气有病时不要多吃辛味食物。咸味走窜于血分,血有病时不要多吃咸味食物。苦味走窜于骨,骨有病时不要多吃苦味食物。甘味走窜于肌肉,肌肉有病时不要多吃甘味食物。酸味走窜于筋,筋有病时不要多吃酸味食物。阴精的产生,根本在于五味。五脏所藏的阴精,也会因五味偏嗜而受到损伤。酸味过多,会使肝气生发太过而脾气衰竭。咸味过多,会使大骨之气劳损,肌肉收缩,心气受到抑制。甘味过多,会使心气喘促胀满,面色发黑,肾气失去平衡。苦味过多,会使脾气不能濡润,胃气反而郁滞壅积。辛味过多,会使筋脉败坏松弛,精神也受到损伤。咸味吃得过多,脉络会凝滞不畅,面色也会发生改变。苦味吃得过多,皮肤会枯槁,毫毛会脱落。辛味吃得过多,筋脉会拘急,指甲会枯槁。酸味吃得过多,肌肉会粗糙增厚,嘴唇会干裂外翻。【“胝KT”疑为原文或OCR残缺,具体字义不确定】甘味吃得过多,骨骼会疼痛,头发会脱落。(《素问》) 黄帝问:胆怯的人喝了酒以后,为什么会发怒,甚至不把勇士放在眼里?这是哪个脏腑使他这样?少俞说:酒是水谷的精华,是粮食成熟后酿成的汁液。酒气强悍,进入胃中就会使胃胀满,气向上逆行并充满胸中,使肝气浮动、胆气横逆。在这个时候,他本来胆怯却能和勇士相比;酒气衰退后就会后悔,这叫作酒悖。(《灵枢》) 医理格言 《经书》说:水谷饮食的寒热之气受到感触,就会损害六腑。又说:阴气在安静时,精神就能藏守;躁动时,精神就会消耗散失。饮食超过平时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这句话是把道理笼统地说了出来。细分起来,可以分为饮水和进食两方面。饮是水,属于没有固定形体的东西。《经书》又说:因而大量饮水,就会使气上逆;身体受寒又饮用冷水,就会损伤肺。肺受病后会出现喘息、咳嗽、浮肿、腹泻等病证;病情较轻时,可用发汗、利小便的方法,使湿邪从上下分道消散。病情较重并且水湿蓄积导致胀满时,就用泻下法。食是有形的物质。《经书》说:因而吃得过饱,就会使筋脉横向松解,肠道形成痔。【“肠 为痔”疑有缺字,原文具体字样不明】又说:饮食损伤太阴、厥阴经脉,若气口脉比人迎脉大两三倍,就会出现呕吐、痞满,或腹泻、肠道病变。【“肠 ”疑有缺字,原文具体病名不明】治疗要根据寒热和病情轻重来分别处理:病情轻的用内消法,病情重的用泻下法,也有适宜用催吐法的情况。《经书》说:病位在上部的,应当顺势使邪气从上部越出。但药物不能使用过量,过量反而会损伤脾胃。这是因为先有饮食过度造成的损伤,又加上药物使用过量,脾胃再次受伤,气的运化更加失常,食物也就更加难以消化。(李东垣) 水谷进入胃后,其中浊重的部分成为渣滓,经幽门向下排出,经过大肠、小肠形成粪便,从肛门排出。其中清轻的部分化为气,上升到肺。其中最清纯、最精微的部分,由肺灌输滋养全身,化为汗液、津液和唾液,帮助血脉运行,增强气力,成为生命不断运转的物质。清中较浊的部分,向下进入膀胱,化为尿液,从小便排出。尚未进入膀胱、停留在膀胱外的部分,仍属于浊气;进入膀胱、停留在膀胱内以后,就化成水液。(《医学正传》) 各种谷物进入胃中后,无论原本是酸、苦、甘、辛、咸还是淡,味道都必然转变为酸味;这是因为酸属木味,谷物刚进入胃中,就像春天万物初生一样。我见过食物刚吃下不久就吐出来的情况,吐物必定带酸味;再过一会儿吐出时,就必定带苦味。苦味属于夏令,这时食物的味道已经发生第二次变化。再过一段时间,味道必定变甘,这是食物化生完成的阶段。到这个时候,清的部分已经分别化为气、津、液、髓和血,浊的部分已经分别化为大便和尿液,清浊在其中已经明显分开。再得到秋令的辛味而发散,体内体外、上部下部就都能各得其所。如果没有经过秋令辛味的发散,尿液就会像蜂蜜一样,这是食物失去了四次变化。如果气和血各自回到正常通道,就是经历了冬令收藏,其味道与咸味相合。汗液、血液、眼眵、鼻涕和尿液都带咸味,这是食物味道经历了五次变化,谷物的化生才算有始有终。《经书》所说脾胃是仓廪之官、五味都由此产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卢不远) 饮酒所伤 酒是水谷化成的液体,血也是水谷化成的液体。酒进入中焦后,必然寻找同类,所以直接走入血分。《经书》说:饮酒后,卫气先运行到皮肤,使络脉先充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血是神气的物质基础,血属阴,性质平和。酒是放纵的气,酒属阳,性质强悍。酒进入血分后,血想要安静,酒却使它动乱;血想要内藏,酒却驱逐它。因此饮酒的人身体和面部都会发红,这是酒进入血分的表现,也是血液被酒发散的表现。酒本来就是使人狂乱的药物,十分损伤真阴。少量饮用未必没有益处,饮得多了就难免受伤,沉溺饮酒的人,十有八九会受到它的危害。而且人的禀赋不同,脏腑有阴阳之分;酒的性质也有阴阳之分。酒由酿造而成,所以性质偏热;酒汁由水化成,所以其质偏寒。阴虚的人纵情饮酒,酒的物质不足以滋养阴液,偏热的性质反而会助长火气,所以本来有热的人会更加热,并出现吐血、鼻出血、便血、尿血、喘咳、烦躁、发狂悖乱等病证,这是酒的性质损伤阴分所造成的。阳虚的人纵情饮酒,酒的热性不足以扶助阳气,寒凉的物质反而停留为水湿,所以本来有寒的人会更加寒,并出现鼓胀、泄泻、腹痛、吞酸、食欲减少、阳气亡失、突然脱证等病证,这是酒的物质损伤阳气所造成的。所以纵情饮酒既能损伤阴,也尤其能损伤阳,危害就是这样。(张景岳)

夫酒者清冽之物,不随浊秽下行,惟喜渗入者也。渗入之区,先从胃入胆,胆为清净之腑,同气相求,然胆之摄受无几;其次从胃入肠,膀胱渗之,化溺为多。逮至化溺,则所存者,酒之余质,其烈性,惟胆独当之。每见善饮者,必浅斟缓酌,以俟腹中之渗,若连飞数觥,则倾囊而出耳。(喻嘉言)

酒者,五谷之津液,米曲之华英,虽能益人,亦能损人,何者?酒有大热大毒。大寒凝海,惟酒不冰,是其热也;饮之易昏,易人本性,是其毒也。若避风寒,宣血脉,消邪气,引药势,无过于酒也。若醉饮过度,盆倾斗量,毒瓦斯攻心,穿肠腐胁,神昏志谬,目不见人,此则丧生之本也。(《医方类聚》)

补编

酒者,大热有毒,气味俱阳,乃无形之物也。若伤之,止当发散,汗出则愈,其次莫如利小便,使上下分消其湿。今治酒病,用酒症丸,及牵牛、大黄下之,是无形元气受病,反下有形阴血,乖误甚矣。(《兰室秘藏》)

治酒病,宜发汗。若利小便,炎焰不肯下行。故曰:火郁则发之,以辛温散之,是从其体性也。是知利小便,则湿去热不去。若动大便,尤为疏陋。盖大便者有形之物,酒者无形之物,从汗发之,是为近理,湿热俱去。故治以苦温,发其火也;佐以苦寒,除其湿也。○按酒之为物,气热而质湿,饮之而昏醉易狂者热也,宜以汗去之;既醒则热去而湿留,止宜利小便而已。二者酌而用之,葛花解酲汤备矣。(王好古)

酒性虽热,体同于水。东垣乃谓饮者无形之物,此亦不能无疑;既待发汗利小便以去之,其可谓无形之物乎?(朱丹溪)

《准绳》书中,载有人伤酒发热,治以补剂加葛根,犹不禁其散,极言鸡距子之妙。赵以德治酒病,用鸡距子而愈,即此物也。苏州呼为“密六曲”,徽州呼为“金钩子”,九月有之。(《折肱漫录》)

伤食

食之欲也,思盐梅之状,则辄有所唾,而不能禁;见盘肴之盛,则若有所吞,而不能遏。饥思啖牛,渴思饮海,故欲之于人也如贼,人之于欲也如战。(谭子)

食物有三化:烹煮糜烂日火化,细嚼缓咽曰口化,蒸变传送曰胃化。(秦西水)

宜少毋食多,宜饥毋食饱,宜迟毋食速,宜热毋食冷,宜零毋食顿,宜软毋食硬。此六者,调理脾胃之要法也。(《冯氏锦囊》)

恶食者,心下痞闷,见食恶食,甚则恶闻食臭。不能食者,心下不痞满,自不能食。饥不欲食者,心下自不嗜食,若饥状。(《医阶辨证》)

冷食伤血,热食伤气,饱食伤胃,饥食伤脾;着气而食伤肝,食而着气伤脾;不意食而食伤脾,倍于常而食伤肠胃。○人寤食而寐则否者何?人目张则卫气出外,目闭则卫气入内。卫气出外,主一身之动静云为,而脏腑空虚,故须饮食以助之;卫气入内,则百骸皆逸,其气默行于脏腑,故不食。是以寤食而寐则否也。(《医参》)

食则易饥,非火也。盖脾胃以气为主,气属阳,脾胃之阳已虚,又被苦寒之药,以泻其阳,则阳愈虚,而内空竭,须假谷气以扶助之,故易饥而欲食,食亦不生饥肉也。《经》曰:饮食自倍,肠胃乃伤。又曰:饮食不为肌肤。其斯之谓欤?(汪石山)

胃主受纳,脾司运化,故不食皆为中土受病。然胃之土,体阳而用阴;脾之土,体阴而用阳。胃实则痞满、气胀,胃虚则饮食不甘;胃热则饥不能食,胃寒则胀满不食。○夫胃满则肠虚,肠满则胃虚,更实更虚,其气乃居。若醉饱过度,或感风寒,或着气恼,以致填塞胸中,胃气不行,忽然厥逆昏迷,口不能言,肢不能举,此名食厥。(《张氏医通》)

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故诸病若能食者,势虽重尚可挽救;不能食者,势虽轻必致延剧。然有当禁食与不当禁食之两途:如伤寒邪传阳明,胃有燥热昏谵者;又如干霍乱之上下不通;或正值吐泻之际;或斑痧未透于表;或瘟疫邪客膜原;或疟邪交战之时;或六淫之邪,充塞弥漫,呕恶痞胀;或伤食恶食等证,凡此禁其谷食可也。其余诸证不食者,当责之胃阳虚、胃阴虚,或湿热阻气,或命门火衰。要知淡饮淡粥,人皆恶之;或辛或咸,人所喜也。或其人素好之物,亦可酌而投之,以醒胃气,惟酸腻甜浊不可进。(《临证指南》)

补编

下利不欲食者,有宿食也,当下之。○宿食在上脘,当吐之,宜瓜蒂散。(《金匮》)

译酒是清冽的东西,不会随着浊秽之物向下排出,只喜欢向内渗入。它渗入的部位,首先由胃进入胆;胆是清净之腑,同类之气相互吸引,但胆所能容纳的酒并不多。其次酒由胃进入肠道,再由膀胱渗滤,大多化为尿液。等到酒化为尿液后,所剩下的只是酒的残余物质,其中猛烈的性质,只有胆能够承受。常见善饮酒的人,必定浅浅斟酒、慢慢饮用,等待酒在腹中渗化;如果连续迅速喝下几大杯,就会像倾囊倒出一样全部吐出。(喻嘉言) 酒是五谷的津液、米曲的精华,虽然能补益人体,也能损害人体,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酒有大热和大毒。严寒时海水都会凝结,只有酒不结冰,这说明它性热。饮酒容易使人昏醉,容易改变人的本性,这说明它有毒。如果用酒来抵御风寒、宣通血脉、消除邪气、引导药力,没有什么比酒更合适。如果醉酒过度,像盆倒斗量那样大量饮酒,酒毒之气就会攻扰心神,损伤肠胃、腐蚀胁部,使神志昏乱、言行错谬,甚至双眼看不见人,这就是丧失生命的根本原因。(《医方类聚》) 补充编录 酒性大热而有毒,气和味都属阳,是一种没有固定形体的东西。若受到酒伤,只应当用发散法治疗,汗出后就会痊愈;其次不如利小便,使湿邪从上下分道消散。如今治疗酒病,却使用酒症丸以及牵牛、大黄来攻下,这是无形的元气受到病邪侵害,反而泻下有形的阴血,错误非常严重。(《兰室秘藏》) 治疗酒病,适宜采用发汗法。如果使用利小便的方法,体内郁积的炎热之气反而不肯向下运行。所以说,火气郁闭就应当使它发散,用辛温药物来发散,这是顺从其体性。由此可知,利小便只能去除湿气,却不能去除热邪。如果再用峻烈的泻下法,就更加粗疏错误。因为大便是有形之物,酒是无形之物;从汗液中发散酒邪,是比较合理的办法,可以使湿和热一同去除。所以治疗时使用苦温药物,以发散体内的火邪。辅以苦寒药,以祛除湿邪。○按:酒这种东西,气性属热而质性属湿,饮后昏醉、容易发狂,是因为热邪,应当用发汗法祛除;酒醒以后,热邪已经去了而湿邪还在,只应当利小便而已。这两种方法应当斟酌使用,《葛花解酲汤》对此已经很完备了。(王好古) 酒的性质虽然属热,但形体与水相同。李东垣却说,饮酒属于无形之物,这一点也不能不使人怀疑;既然还要用发汗、利小便的方法把它祛除,怎么能说它是无形之物呢?(朱丹溪) 《准绳》一书记载,有人因饮酒过量而发热,用补益药加葛根治疗,仍然不能阻止酒邪发散,书中极力称赞鸡距子的功效。赵以德用鸡距子治疗酒病而痊愈,说的就是这种药物。苏州称它为“密六曲”,徽州称它为“金钩子”,九月时有这种药材。(《折肱漫录》) 伤食 人有进食的欲望,想到盐和酸梅的样子,就会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看到满盘的菜肴,就像要把它们吞下去一样,无法抑制。饥饿时想吃掉牛,口渴时想喝干大海,所以欲望对于人就像贼一样,人对欲望就像在作战。(谭子) 食物有三种消化方式:煮得稀烂,叫作火化;细细咀嚼、慢慢咽下,叫作口化;经过胃的蒸化并传送,叫作胃化。(秦西水) 进食宜少,不宜过多;宜在饥饿时进食,不宜吃得过饱;宜慢慢进食,不宜吃得太快;宜吃热食,不宜吃冷食;宜分次少量进食,不宜一次吃得过多;宜吃柔软的食物,不宜吃坚硬的食物。这六点,是调理脾胃的重要方法。(《冯氏锦囊》) 厌恶食物,是心下痞闷,见到食物就厌恶,严重时甚至闻到食物的气味也厌恶。不能进食,是心下并不痞闷胀满,而是自己不能进食。饥饿却不想吃,是心下本来就不喜欢食物,只是有饥饿的样子。(《医阶辨证》) 吃冷食会损伤血,吃热食会损伤气,吃得过饱会损伤胃,饥饿时进食会损伤脾;带着怒气进食会损伤肝,进食后又生气会损伤脾;本来没有进食的意愿却勉强进食,会加倍损伤脾;进食超过平常,会损伤肠胃。○人醒着时能吃饭,睡着时却不吃,这是为什么?人的眼睛睁开时,卫气运行到体外;眼睛闭上时,卫气运行到体内。卫气运行在体外时,主管全身的活动和行为,而脏腑空虚,所以需要饮食来补助;卫气进入体内后,全身肢体都得到安逸,卫气在脏腑中默默运行,所以不需要进食。因此,人醒着时进食,睡着时就不进食。(《医参》) 吃了东西却容易饥饿,并不是有火邪。这是因为脾胃以气为主,气属阳;脾胃的阳气本已虚弱,又被苦寒药损伤、泻去了阳气,于是阳气更加虚弱,内部空虚枯竭,只得借助谷气来扶助,所以容易饥饿而想吃东西;即使吃了,也不能使“饥肉”充实【“饥肉”疑为“肌肉”之误,原文存疑】。《经》中说:饮食增加一倍,肠胃就会受到损伤。又说:饮食不能化生肌肤。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汪石山) 胃主管接受和容纳食物,脾主管运化,所以不能进食都属于中焦脾胃患病。然而,胃属土,其体性属阳而作用属阴;脾属土,其体性属阴而作用属阳。胃气实,就会痞闷胀满、气胀;胃气虚,就会觉得饮食没有滋味;胃热则饥饿却不能进食,胃寒则胀满而不想吃东西。○胃胀满时肠道就相对空虚,肠道胀满时胃就相对空虚;胃肠之气一时偏实、一时偏虚,气才能在其中安定。如果醉酒或过饱过度,或感受风寒,或因气恼而致胸中填塞、胃气不通,突然出现厥逆昏迷、口不能说话、四肢不能抬举,这叫作食厥。(《张氏医通》) 有胃气就能生存,没有胃气就会死亡。所以各种疾病中,如果还能进食,即使病势很重也还有可能挽救;不能进食,即使病势看似较轻,也必然会迁延加重。但禁食有应当禁食和不应当禁食两种情况:例如伤寒邪气传入阳明,胃中有燥热而出现昏沉谵语;又如干霍乱导致上下不通;或者正处在呕吐、泄泻之时;或者斑疹、痧症还没有透达于体表;或者瘟疫邪气停留在膜原;或者正值疟邪交战之时;或者风、寒、暑、湿、燥、火等六淫邪气充塞弥漫,出现呕吐、恶心、痞闷、胀满;或者属于伤食、厌恶食物等证候,凡是这些情况,都可以禁食谷物。其余各种证候出现不能进食,应当归咎于胃阳虚、胃阴虚,或湿热阻滞气机,或命门火衰。要知道,清淡的饮料和稀粥,人人都厌恶;辛味或咸味的食物,却是人们喜欢的。也可以根据情况给患者平素喜爱的食物,以唤醒胃气;只是酸、油腻、甜和味厚浑浊的食物不能进食。(《临证指南》) 补编 腹泻而不想吃东西,是因为有宿食,应当用攻下法治疗。○宿食停留在上脘,应当催吐,适宜用瓜蒂散。(《金匮》)

食在上者吐之。《经》曰: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者死。盖阳火之根,本于地下;阴水之源,本于天上,故曰水出高源。食填闷乱,则两寸必盛;源塞流穷,则两尺自绝。吐去上焦之物,则金能生水,而肝木发生之气,亦得畅达耳。○食在中者消之。食既下膈入胃,则不可吐,强吐之亦不能尽出;又不宜遽用下药,下早则伤中气,而清纯冲和之气,并为之下陷矣。故杂病酒积,下早每作痞气,当健脾消导为主。○食在下者下之。如有食积,肠腹绞痛,手不可按者,不得不下。寒积用热药下之,热积用寒药下之。(《证治准绳》)

凡水谷入胃,随阳道而上升,则化液化精;随阴道而下溜,只完水完谷。○脾气不健,水谷挟冷而填及太阴,非真实可知。此处邪正分争扰攘,甚而拒关,则阴阳之往来于上下者,遂惊惶错乱,各抵关而奔还,势使然也。乱实起于中焦,故乃抚其中焦,但求复我少火之阳,不必祛彼冷食之伤,以既伤在食,不可更伤以药,此清净画一之治也。○食填太阴,抑遏少阳之气,碍其升路,则腹之胀痛,多连及胁。食填胃口,阻住膻中之气,碍其降路,则腹之胀痛,多连及心。部署虽殊,总宜酌以卑监之土则温之,敦阜之土则平之。○五味入胃,五脏皆争欲得之,所恃为之作陈平,而各归其所喜。攻使得长养于五脏者,胃肠之力也。胃肠一虚,即为失宰,以致所喜非所得,所得非所喜,口中滋味,何由得美?稼穑既不作甘,又何由归形归化,以补精益气欤?所以滋味一失,寒热辄生,以中气虚寒,阳从外徙,无有定处故也。意欲招回此阳,使得温里宣外,仍宰厥职,则非理中不可。○脾虚不磨,由胃阳之不运也。凡阳虚者,诸阴皆得凑之,冷食之伤,阴邪内犯,而寒中也。

故散寒行滞,燥湿舒脾,可以兼施,要莫外于温者为是也。(程郊倩)

饮食虽入中焦,其变化精微,实赖少火上蒸。中年之后,大病之余,元阳亏损,不能熟腐水谷,因而衰馁,易于停食,作痞作痛,为呕为泻,宜补火生土。譬之釜底加薪,水谷易熟也。(《玉机微义》)

虚人饮食所伤,及外感暴病新愈之后,当用六君子汤,理胃为主。内伤劳倦,及久病之后,当用补中益气汤,理脾为主。理脾则百病不生,不理脾则诸病续起。○老人、虚人,易于伤食,或膨胀痞闷,或腹满作泻,当消补兼施,宜常服资生丸。○伤食后,健脾须用枳术丸,合天行健之意。健者动也,内有枳实之动,能助脾之消磨运动耳。(李东垣)

夫饥饿不饮食与饮食太过,虽皆失节,然必明其二者之分:饥饿胃虚,此为不足;饮食停滞,此为有余。

惟其不足,故宜补益;惟其有余,故宜消导,人之盛衰不同也。又有物滞气伤,必须补益消导兼行者;亦有物暂滞而气不甚伤,宜消导独行,不须补益者;亦有既停滞而复自化,不须消导,但当补益者。易老枳术丸,虽曰消导,固有补益之意存乎其间。若有形之物,非枳术丸所能去,则备急丸之属推逐而去之。观此则知消导补益之理矣。(朱丹溪)

当今方家,以平胃散出入增减,为调脾胃之准绳。盖平胃者,胃中高阜,则使平之,一平即止,不可过剂,过剂则反成坎矣。而枳术丸尤甚,今人以此丸为补脾之药,朝服暮饵,更益橘、半、香、砂,则又甚矣。至若山楂、神曲、麦芽,世常用之,山楂能化肉积,产妇儿枕痛者,煎服立化。不可轻用曲 者,以米与水在瓷缸中,藉曲以酿成酒,藉 以酿成糖;人身脾胃非瓷缸比,原有化食之能,今食不化,其所能者病也,只补助其能而自化。(《赵氏医贯》)

食填太阴,须健脾胃,候胃气转动,自能消化;如用克伐,非惟无益,而元气反耗矣。仲景制理中治中,实为祖方也。(王协中)

凡饮食不消,胸膈胀闷,须加行气药于消导剂中。予常治胸膈痞滞,饮食胀闷,用白术、陈皮、枳实、楂肉,加香、砂为丸,服之少顷,呕气数声,胸膈即宽,饮食即进,此皆行气之功。固虽伤于热食,须用芩、连,亦必加香、砂方效。不然,食方凝结,又益以寒凉,食安得行,气安得化,因成脾泄中满者多矣。(余傅山)

伤食,医多妄下,使清气下陷,则浊气不得下降,反生 胀。故东垣治以补中益气汤,升其下陷之清气,则浊气自降。○俗有以食消食之法,以饭肉等所伤之物,烧灰为末,用酒或陈皮汤下颇效。此物不甚伤脾,可用。有以酒药烧灰服者,又有服生酒药者,最为峻厉,不宜用。(《折肱漫录》)

凡消食之药,丸、散优于汤液。盖无形之气,以无形散之;有形之积,以有形消之。(许宣治)

脉候

脉紧如转索无常者,有宿食也。○脉数而滑,实也,此有宿食,下之愈。(《金匮》)

译食物停留在上部,应当用催吐法排出。《经》中说:上部有脉而下部没有脉,患者应当呕吐;如果不吐,就会死亡。这是因为阳火的根本在地下;阴水的源头在天上,所以说水从高处的源头流出。食物填塞胸中而使气机闷乱,两手寸脉必然旺盛;源头堵塞、流通枯竭,两手尺脉自然会断绝。把上焦的食物吐出后,肺金就能生肾水,肝木生发的气机也能得到舒展。○食物停留在中部,应当消导。食物已经下到膈部、进入胃中,就不能再催吐;勉强催吐,也不能全部排出;也不适宜立即使用攻下药,攻下过早就会损伤中气,使清纯冲和之气也一并下陷。所以治疗杂病中的酒积,攻下过早常会形成痞气,应当以健脾、消食、导滞为主。○食物停留在下部,应当用攻下法排出。如果有食积,肠腹绞痛,手按上去也不能忍受,就不得不用攻下法。寒性食积用温热药攻下,热性食积用寒凉药攻下。(《证治准绳》) 凡是水谷进入胃中,随着阳道向上升,就能化生津液和精微;随着阴道向下流,就只成为未被消化的水和谷物。○脾气不健运,水谷夹带寒邪而充塞太阴经,这显然不是真实证。这里邪正相争、扰乱不宁,严重时形成关塞,于是阴阳之气上下往来受阻,惊惶错乱,分别撞到关塞后奔回,这是形势所造成的。这种混乱实际上起于中焦,所以只应调理中焦,只求恢复人体少火的阳气,不必驱除寒食造成的损伤;既然已经因食物受伤,就不能再用药物造成进一步损伤,这是清静统一的治法。○食物填塞太阴,压制少阳之气,阻碍其上升的道路,因而腹部胀痛多牵连到胁部。食物填塞胃口,阻滞膻中之气,妨碍其下降的道路,因而腹部胀痛多牵连到心胸。虽然病位和分工不同,总的说来,应当斟酌病情:属于卑湿低陷之土,就用温法;属于厚重壅滞之土,就用平治法。五味进入胃中,五脏都争着想得到它们,所依靠的是胃肠替它们分别调配,使各种味归入各自喜爱的脏腑。能够使五味在五脏中得到滋养的,是胃肠的力量。胃肠一旦虚弱,就失去了统摄和调配的作用,以至于五脏所喜爱的味道得不到,得到的味道又不是它们所喜爱的;这样口中的滋味怎么会美好呢?五谷既然不能产生甘味,又怎么能归于形体、参与化生,以补益精气呢?所以一旦失去正常的滋味,寒热就会随即发生,这是因为中气虚寒,阳气从体内迁移到体外,失去了固定之处。想要把这些阳气招回,使它温暖内里、宣通体外,重新发挥统摄职责,就非用理中法不可。○脾虚而不能消磨食物,是由于胃阳不能运转。凡是阳虚,所有阴邪都能乘虚聚集;冷食造成损伤,阴邪侵入内部,就会形成中焦寒证。所以散寒、行滞、燥湿、舒畅脾气可以兼用,但总的原则不能离开温法,才是正确的。(程郊倩) 饮食虽然进入中焦,但其转化为精微,实际上依赖少火向上蒸化。人到中年以后,或大病初愈之后,元阳亏损,不能使水谷成熟腐熟,因而身体衰弱,容易食物停滞,形成痞闷、疼痛,出现呕吐、泄泻,适宜补火生土。这就好比在锅底添柴,水和谷物就容易煮熟。(《玉机微义》) 虚弱之人因饮食不慎而受伤,以及外感急性病刚痊愈之后,应当使用六君子汤,以调理胃为主。内伤劳倦,以及久病之后,应当使用补中益气汤,以调理脾为主。调理脾,就不会发生各种疾病;不调理脾,各种疾病就会接连发生。○老人和虚弱之人容易伤食,或者出现胀满痞闷,或者腹部胀满而泄泻,应当消食与补益并用,适宜常服资生丸。○伤食之后要健脾,必须使用枳术丸,取“天行健”的意思。“健”就是运动的意思,方中有枳实的运行作用,能够帮助脾运化、消磨食物。(李东垣) 饥饿而不进食与饮食过量,虽然都属于饮食失节,但必须辨明二者的区别:饥饿使胃虚,这是不足;饮食停滞,这是有余。正因为属于不足,所以适宜补益;正因为属于有余,所以适宜消食导滞;这是由于人的强弱盛衰各不相同。还有食物停滞而气受到损伤的情况,必须补益和消导兼用;也有食物暂时停滞而气并未受到严重损伤的情况,适宜单独消导,不需要补益。也有食积已经停滞,却又自行化解,不需要消食导滞,只应当补益的情况。易老枳术丸虽然名义上是消食导滞的方剂,其中本来就包含补益的意思。如果是有形的积滞,不是枳术丸所能消除的,就应当用备急丸一类的峻猛药物攻逐排出。由此看来,就可以明白消导与补益的道理了。(朱丹溪) 如今的医家把平胃散随证加减,作为调理脾胃的准则。所谓平胃,就是胃中有高起不平的积滞,便使它平复;一旦平复就应停止,不能用药过量,过量反而会形成低陷。枳术丸尤其如此。现在的人把这种丸药当作补脾药,早晚不断服用,还加上橘、半、香、砂等药,弊害就更严重了。至于山楂、神曲、麦芽,世人常常使用。山楂能够消化肉食积滞,产妇因儿枕痛而腹痛的,煎服后很快就能化解。曲不可轻易使用,因为米和水在瓷缸中,借助曲可以酿成酒,借助【缺字】可以酿成糖;人的脾胃并不是瓷缸,原本就有消化食物的能力;现在食物不能消化,是它的功能出了病,只需补助这种功能,使食物自行消化。(《赵氏医贯》) 食物填塞于太阴脾经,应当健运脾胃,等胃气转动起来,自然就能消化;如果使用攻伐药物,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耗伤元气。仲景制定理中治中的方法,实际上是这类方剂的祖方。(王协中) 凡是饮食不能消化、胸膈胀闷的,都必须在消导药剂中加入行气药。我常治疗胸膈痞塞不畅、饮食后胀闷的病,用白术、陈皮、枳实、楂肉,加香、砂制成丸药;服药片刻后,打出几声嗝,胸膈立即宽舒,饮食也能进食,这都是行气药的功效。即使确实是因吃热食而受伤,需要使用芩、连,也一定要加香、砂才有效。否则,食物正凝结在那里,又加上寒凉药,食物怎么能运行,气又怎么能化解?因此形成脾泄、中满的情况就很多了。(傅山) 伤食时,医生多误用攻下法,使清气下陷,浊气不能下降,反而产生【缺字】胀。所以李东垣用补中益气汤治疗,使下陷的清气上升,浊气自然就会下降。民间有用所伤之物来消食的方法:把因饭、肉等造成损伤的食物烧成灰,研成末,用酒或陈皮汤送服,颇为有效。这种方法不太伤脾,可以使用。有人把酒药烧成灰服用,也有人服用生酒药,这些方法药性最为峻烈,不宜使用。(《折肱漫录》) 凡是消食药,制成丸剂、散剂优于煎汤服用。因为无形的气,应当用无形的散剂来消散;有形的积滞,应当用有形的药物来消除。(许宣治) 脉象 脉象紧,如绳索转动而没有定处,是有宿食。脉数而滑,是实证,说明有宿食,用攻下法即可痊愈。(《金匮》)

伤食,脉有滑、涩之异。脾虚不能鼓运,胃虚不能熟腐,故其脉不滑而涩。若人迎紧盛,气口滑者,停食感冒也。(《张氏医通》)

选案

吴成章弟,八岁,发热闷乱,大便不通,医作感证治。予曰:此得之伤食,因发散太过,遂成虚热,风药燥血,故不便耳。先用六味汤加苁蓉,下黑矢十数枚;后用补中益气汤,诸证悉除。此伤食妄投发散,血燥肠枯,所伤之食愈秘而不出也。(高鼓峰)

一人病停食,医投消导药,将食逼坠少腹,其痛异常,便终不出,坐则一囊坠下,卧则倒入腹中,脉沉迟细,唇舌灰白,用补中益气汤加姜、桂,便出痛愈。○一儿发热七昼夜不退,昏睡不食,幼科看过,总不退热,虑其动惊。余视其儿,目闭颊红,唇紫舌黄,腹硬拒按,此火邪由食遏而成,清之则食不化,表之徒伤元气,方用浓朴、枳壳、山楂、麦芽、草果、大黄,服药二时,大解三次,热退卧安,早起即索饮食,嬉戏如常。(吴天士)

卷七·杂证汇参

噎隔反胃

经义

三阳结,谓之隔。○二阳发病,其传为隔。○隔则闭绝,上下不通,则暴忧之病也。(《素问》)

气为上隔者,食饮入而还出;虫为下隔者,食 时乃出。(《灵枢》)

哲言

《经》言:二阳结谓之消;三阳结,谓之隔。此传写之文互误也。《经》言热中、消中矣,未有不兼数溲者,于胃与大肠何与乎?至于饮食不下,隔塞不通,言之屡矣,未有及小肠、膀胱者,故知隔之为病,于三阳无与也。小肠、膀胱主液,结则液枯竭,故急攘水谷之气以自救,而液究不生,则数溲矣,是以消当责之三阳也。胃主纳谷,大肠主出谷;结在胃则不纳,结在大肠则难出。食入即吐者,病在胃之上口也。食入徐吐者,病在胃之下口也。朝食暮吐者,病在大肠之上口也。且隔噎垂毙,必有大便如羊屎者,是大肠结之明证也,是以隔当责之二阳也。(《医参》)

此病不在外,不在内,不属冷,不属热,不是实,不是虚,多缘忧思恚怒,动气伤神,动则诸证随见,气静痰平。手扪之,不得疾之所在;目视之,不知色之所因;耳听之,不知音之所发。故针灸药石,皆不获效,乃神思间病,惟内观自养可治。(张鸡峰)

噎食一证,在《内经》惟曰三阳结谓之隔。三阳者,谓大肠、小肠、膀胱也;结谓结热也。小肠热结,则血脉燥;大肠热结,则后不圊;膀胱热结,则津液涸。三阳既结,则前后闷塞。下既不通,必反上行,此所以噎食不下,纵下而复出也。胃为水谷之海,日受其新,以易其陈,一日一便,乃常度也。今病噎者,三五七日不便,是乖其度也明矣。岂非三阳俱结于下,广肠枯涸,所食之物,为咽所拒,纵入太仓,还出咽嗌,此阳火不下,推而上行也。《经》曰:人迎四盛以上为格阳。王太仆云:阳盛之极,故格拒而食不得入。《正理论》云:格则吐逆。故隔亦当为格。后世强分五噎,又分十隔,其派既多,其惑滋甚。人之溢食,未必遽然,或伤酒食,或胃热欲吐,或冒风欲吐,医不察本,火里烧姜,汤中煮桂,若曰温胃,胃本不寒,若曰补胃,胃本不虚,设如伤饮,止可逐饮,伤食,止可逐食,岂可言虚,便将热补?《素问》三阳热结分明一句,到了难从,不过抽薪,扬汤止沸,愈治愈增,岁月弥深,为医所误。人言可下,退阳养阴,张眼吐舌,恐伤元气,肠宜通畅,肠既不通,遂成噎病。或云:忧恚气结,亦可下乎?余曰:忧恚盘礴,便同大郁,仓公下法,废来千年,今代刘河间治隔噎,用承气三汤,独超元箸。(《儒门事亲》)

噎隔、反胃二证,丹溪谓其名虽不同,病出一体,然实有不同也。盖反胃者,食犹能入,入而反出;噎隔者,隔塞不通,食不得下。食入反出者,以阳虚不能化也,可补可温,其治犹易;食不得下者,以气结不能行也,或开或助,治有两难,此其轻重之有不同也。且反胃多能食,噎隔不能食,故噎隔之病,则病于胸臆上焦,而反胃之病,则病于中、下二焦,此其见证之有不同也。所以反胃之治,宜益火之原,以助化功;噎隔之治,宜调养心脾,以舒结气。此其证既不同,延医亦当分类也。○噎隔多有便结不通者,《经》曰三阳结谓之隔。

译伤食时,脉象有滑、涩的不同。脾虚不能鼓动运化,胃虚不能腐熟食物,所以脉不滑而涩。如果人迎脉紧而盛、气口脉滑,是食物停滞并兼有感冒。(《张氏医通》) 医案选录 吴成章的弟弟八岁,发热、烦闷不安,大便不通,医生按感冒证治疗。我说:这是由于伤食,又因发散太过,遂成虚热;风药使血液燥涩,所以大便不通。先用六味汤加苁蓉,排下十多枚黑色粪便;后来使用补中益气汤,各种症状全都消除了。这是伤食后误用发散药,导致血燥肠枯,所伤的食物更加秘结而排不出来。(高鼓峰) 有个人患食物停滞,医生给予消导药,把食物逼迫到小腹,疼痛异常,始终不能排便;坐着时像有一只袋囊坠下,躺下时又倒回腹中。脉象沉、迟、细,嘴唇和舌头灰白,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加姜、桂,排便后疼痛痊愈。有个孩子发热七天七夜不退,昏睡、不吃东西,儿科医生看过后仍不能退热,担心会因此发生惊厥。我看这个孩子时,他双眼紧闭、面颊发红、嘴唇发紫、舌头发黄,腹部坚硬且拒绝按压。这是火邪因食物阻滞而形成,单纯清热会使食物不能消化,单纯解表又会徒然损伤元气。于是使用厚朴、枳壳、山楂、麦芽、草果、大黄,服药两时辰后,大便三次,热退而安睡;第二天早晨就要吃东西,嬉戏如常。(吴天士) 卷七·杂证汇参 噎膈与反胃 经文 三阳经气机郁结,称为隔。二阳经发病,传变后就成为隔。发生隔病,就会闭塞断绝,上下不通,这是突然忧愁所导致的病。(《素问》) 气导致的上隔,是饮食进入后又返出来;虫导致的下隔,是进食【缺字】时才排出。(出自《灵枢》) 医论 《经》中说:二阳经气机郁结,称为消;三阳经气机郁结,称为隔。这是传抄的文字彼此讹误了。《经》中所说的热中、消中,没有不兼有小便频数的,这与胃和大肠有什么关系呢?至于饮食不能下咽、膈中阻塞不通,相关论述屡见不鲜,却没有提到小肠和膀胱,所以可知隔病与三阳经没有关系。小肠、膀胱主管津液,气机郁结就会使津液枯竭,所以身体急于夺取水谷中的气来救助自己;但津液终究不能生成,于是小便频数。因此,消病应当归责于三阳经。胃主管容纳食物,大肠主管排出食物的糟粕;郁结在胃,就不能纳食;郁结在大肠,就难以排出。食物一吃下去就吐出,病在胃的上口。食物吃下去后过一会儿才吐出,病在胃的下口。早晨吃下去、傍晚吐出,病在大肠的上口。而且噎膈病危在旦夕时,必定有大便像羊粪一样,这是大肠郁结的明确证据,所以隔病应当归责于二阳经。(《医参》) 这种病不在表,也不在里;不属于寒,也不属于热;不是实证,也不是虚证,多半是由于忧思、恼怒,使气机扰动、精神受伤;一旦情绪活动,各种症状就随之出现,气机安静下来,痰也会平息。用手摸,找不到疾病所在;用眼看,不知道面色变化的原因;用耳听,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所以针灸、药物和砭石治疗都不能奏效,这是精神思虑方面的疾病,只有通过内省和自我调养才能治疗。(张鸡峰) 噎食这一病证,《内经》只说三阳经气机郁结称为隔。三阳,是指大肠、小肠和膀胱;所谓结,是指热邪郁结。小肠热邪郁结,血脉就会燥涩;大肠热邪郁结,大便就不能排出;膀胱热邪郁结,津液就会枯竭。三阳经既然都郁结了,前后二阴就会闭塞不通。下面既然不通,势必反向上行,这就是食物噎住、不能下咽,即使勉强咽下又会吐出的原因。胃是水谷汇聚之处,每天接受新的食物,以替换旧的食物;一天排便一次,这是正常规律。如今患噎病的人,三五七日都不能排便,这显然已经违背正常的规律了。这难道不是三阳经都在下部郁结,导致大肠干枯,所吃的食物被咽喉阻挡,即使进入胃中,仍然会返回咽喉吗?这是阳火不能下行,反而被推着向上运行。《经》中说:人迎脉四盛以上,称为格阳。王太仆说:阳气盛到了极点,所以形成格拒,食物不能进入。《正理论》说:发生格,就会呕吐逆乱。所以隔也应当解释为格。后世强行分为五噎,又分为十隔,分支越多,疑惑也就越严重。人发生食物反流,并不一定是突然出现的;有的是饮酒饮食所伤,有的是胃热想吐,有的是感受风邪而想吐。医生不考察病本,却在火中烧姜、在汤中煮桂;若说是温胃,胃本来并不寒;若说是补胃,胃本来并不虚。假如是饮食停滞,只能驱逐饮食;既然是伤食,也只能驱逐食物,怎么能说是虚证,便用温热药补益呢?《素问》所说的三阳热结,已经把道理说得很清楚了;后来遇到难治的情况,却只会用扬汤止沸的办法,病越治越重,时间越久越深,都是被医生耽误的。有人说可以用攻下法,退阳热、养阴液;但有的医生一见患者睁眼吐舌,就害怕损伤元气。肠道本应保持通畅,肠道既然不通,便形成噎病。有人问:忧愁恼怒导致气机郁结,也可以用攻下法吗?我说:忧愁和愤怒郁积不解,便与大郁结相同;仓公的攻下疗法,已经废弃了千年。如今刘河间治疗噎膈,采用三种承气汤,独自超越了前人的著述。(《儒门事亲》) 噎膈、反胃这两个病证,朱丹溪认为它们名称虽然不同,病因病机却出于一体;然而实际上二者确有不同。反胃是食物还能够进入胃中,但进入后又反吐出来;噎膈是膈中阻塞不通,食物不能下咽。食物进入后又吐出,是阳气虚弱、不能运化,可以用补法和温法治疗,治疗相对容易;食物不能下咽,是气机郁结、不能运行,有时需要疏通,有时需要扶助,治疗有两方面的困难,这就是二者轻重不同之处。而且反胃多半还能进食,噎膈则不能进食;所以噎膈病在胸中和上焦,反胃病在中焦、下焦,这就是症状表现不同之处。因此,治疗反胃应当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本,以帮助消化功能;治疗噎膈应当调养心、脾,使郁结的气机舒展开来。既然二者证候不同,延请医生治疗时也应当分别辨治。噎膈病多有大便结滞不通的情况,《经》中说三阳经气机郁结称为隔。

子和曰:三阳者,大肠、小肠、膀胱也;结谓热结也。三阳既结,则前后闭涩,下既不通,必反上行,所以噎食不下,纵下而复出,此阳火不下,推而上行也。愚按:此说不然。夫结之为义,《内经》原非言热,如曰阴阳结邪,多阴少阳,曰石水;又曰思则气结,是岂以结为热耶?且热则流通,寒则凝结;凡霜凝冰结,惟寒冽有之,而热则无也。矧《经》言三阳结者,止言小肠、膀胱,与大肠无涉。盖三阳者太阳也,手太阳小肠、足太阳膀胱。小肠属火,膀胱属水;火不化则阳气不行,而传导失职;水不化则阴气不行,而清浊不分,此皆致结之由也。子和不察,遂以三阳之结,尽言为热,岂理也哉!然人之病结者,本非一端:气能结,血亦能结,阳能结,阴亦能结,余非曰结必皆寒,而全无热也。但阴结阳结;证自不同。夫阳结者热结也,因火盛烁阴,所以干结,此惟表邪传里,及阳明实热者乃有之。然热结者,必有烦渴发热等证,洪大滑实等脉,最易辨也。若下有结闭,而上无热证,此阴结耳。正以命门无火,气不化精,所以凝结于下,而治节不行。

此惟内伤血气,败及真阴者,乃有之也。内伤至此,而犹云为热,岂必使元阳尽去,别有生生之道乎!○噎隔,古人多认为寒。自河间治用承气,子和以三阳之结,尽论为热。余味此言,不能无惑。盖噎隔由于枯槁,本非实热,承气尚可用乎?酒食过多者,未必遂成噎隔,而隔病又岂皆素热之人乎?丹溪承二子之说,辟《局方》之非,所叙病原,固难缕辨,第以此证,而力指为热,能无谬乎?且云燥热之剂,随手得快。夫燥热既能奏效,岂真火证乎?盖脾土恶湿,故燥之可也;火能生土,故热之亦可也。温燥扶阳,此自脾家正治,而必欲非之,似属矫矣。又如脾胃清和能受能运之说,此实至理,第余之所谓清和者则不同。盖丹溪所言者,惟恐火之盛;余之所言者,惟恐阳之衰。请以天人之理证之,夫天人之所同赖者,惟此阳气而已。故《经》曰:天气清净,光明者也。又曰: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由此言之,阳气胜则温暖光明,非清和乎?阴气胜,则风霾晦瞑,非不清和乎?且春夏万物之盛,非阳盛之化乎?秋冬万物之衰,非阳衰之兆乎?人之饮食,朝入口而午化尽,午入胃而暮化尽,此其中焦之热,亦何异大烹之鼎;使朝食而午不饥,午食而晚不饥,饮食化迟,便是阳亏之候。矧乎全不能行,全不能化者,医且犹云有火,岂必并此化源,尽行扑灭而后可,亦堪嗟矣!○反胃本属火虚。盖食入于胃,使果胃暖脾强,则无不化,何至复出。诸家有谓其有痰者,有谓其有热者,不知痰饮之留,正因胃虚,而完谷复出,岂犹有热?观王太仆曰:内格呕逆,食不得入,是有火也;病呕而吐,食入反出,是无火也。此言诚尽之矣。然无火之由,有三焦之辨:寒在上焦,则多为恶心欲吐,此胃阳虚也;寒在中焦,则食入不化,每至中脘少顷复出,此脾阳虚也;寒在下焦,则朝食暮吐,暮食朝吐,乃食入幽门,丙火不能传化,故久而复出,此命阳虚也。使不知病本所在,混行猜摸,而妄祈奏效,所以难也。○凡治噎隔,当以脾肾为主。

盖脾主运化,而脾之大络布于胸膈;肾主津液,而肾之气化,主乎二阴。故上焦之噎隔,其责在脾;下焦之闭结,其责在肾。治脾者宜从温养,治肾者宜从滋润,舍此二法,他无快捷方式矣。○一用温补以治噎隔,人必疑其壅滞,而且嫌其迂缓。不知中气败证,此其为甚,使非速救根本,则脾气何由再健。设用补而噎塞愈甚,必须千方百计,务从元气中酌其所宜,庶可保全。若用补虽未见功,但得无碍,便是相投。且此病最不易治,既能受补,必须多服,方得渐效,不可性急,致疑以自误也。○治反胃,当辨新久,及所致之因。或酷饮无度,伤于酒湿;或纵食生冷,败其真阳;或七情忧郁,竭其中气。无非伤损胃气而然。必以扶助正气,健脾养胃为主。但新病胃气未坏,饮食未消,则当兼去其滞;逆气未调,则当兼解其郁。若病久体弱,则当专用温补,不可妄行峻利,重伤胃气。○反胃多有便闭者,此其上出,固因下之不通也;然下之不通,又何非上之不化乎?盖脾胃气虚,然后治节不行,而无以生血,血涸于下,所以闭结不通,此真阴枯槁证也。必使血气渐充,脏腑渐润,方是救本之治。若徒为目前之计,推之逐之,虽见暂通,而真阴愈竭矣。(张景岳)

译子和说:三阳,是大肠、小肠和膀胱;所谓结,是指热邪郁结。三阳经既然都郁结,前后二阴就会闭涩;下面既然不通,必然反向上行,所以食物噎住不能下咽,即使咽下也会再次吐出,这是阳火不能下行,反而被推着向上运行。我认为:这种说法不对。“结”这个字的含义,《内经》原本并不专指热邪;例如说阴阳之气郁结,阴多阳少,就成为石水;又说思虑过度就会使气郁结,这难道能把“结”解释为热吗?况且热会使事物流通,寒才会使事物凝结;凡是霜凝结、冰冻结,只有严寒时才会出现,炎热时并不会出现。何况《经》中所说的“三阳结”,只说小肠和膀胱,并没有涉及大肠。所谓三阳,就是太阳经,包括手太阳小肠经和足太阳膀胱经。小肠属火,膀胱属水;火气不能化生,阳气就不能运行,传导功能也会失常;水气不能化生,阴气就不能运行,清浊也不能分开,这些都是导致结滞的原因。刘河间没有察觉这一点,竟把三阳经的结滞全都说成是热证,这哪里合乎道理呢!然而人的结滞性疾病,原因本来不止一种:气可以结滞,血也可以结滞;阳可以结滞,阴也可以结滞。我并不是说结滞一定都是寒证,完全没有热证。只是阴结和阳结;它们的证候本来就不同。阳结就是热结,因为火盛灼伤阴液,所以形成干燥结滞;这种情况只有表邪传入里、以及阳明实热时才会出现。热结必定有烦躁、口渴、发热等证候,脉象多为洪、大、滑、实,最容易辨别。如果下部有结闭,而上部没有热证,这就是阴结。这是因为命门没有火,气不能化生精气,所以凝结在下部,脏腑的调节运行也不能进行。这种病只有在内伤血气、并且损伤到真阴时才会出现。内伤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却还说是热证,难道非要等元阳完全耗尽,才另寻求生之道吗!○噎膈,古人大多认为是寒证。自从刘河间用承气汤治疗以后,张子和便把三阳之结全都论为热证。我反复体会这番话,不能没有疑惑。噎膈是由于枯槁所致,本来不是实热证,承气汤还可以使用吗?饮酒和进食过多的人,未必就会形成噎膈;而患噎膈的人,难道又都是平素有热的吗?朱丹溪承袭刘河间、张子和的说法,批评《局方》的错误;他所叙述的病因,固然难以逐条辨析,但仅就这一证而言,竭力指为热证,难道不会错吗?而且他说,使用燥热药剂,马上就能见效。如果燥热药确实能够见效,难道这真的是火证吗?脾土厌恶湿,所以用药使其燥化是可以的;火能生土,所以用药温热它也可以。用温燥之法扶助阳气,本来就是治疗脾病的正法,却偏要加以否定,似乎有些矫枉过正了。又如他说脾胃清和,就能受纳、运化,这确实是至理;只是我所说的“清和”与他的含义不同。朱丹溪所说的,是唯恐火气太盛;我所说的,则是唯恐阳气衰弱。请让我用天地与人的道理来证明这一点:天地万物和人共同依赖的,只有阳气而已。所以《经》中说:天气清净,是因为它具有光明。又说:阳气就像天和太阳,失去它应有的位置,人的寿命就会减损而不能显达;因此天体运行应当以太阳的光明为根本。由此说来,阳气旺盛就温暖光明,这不就是清和吗?阴气旺盛就风霾蔽日、昏暗不明,这不就是不清和吗?况且春夏万物繁茂,不正是阳气旺盛所产生的变化吗?秋冬万物衰败,不正是阳气衰弱的征兆吗?人吃的食物,早晨进入口中,到中午就化尽;中午进入胃中,到晚上也化尽;这中焦的热力,和大锅烹煮食物又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早晨吃饭到中午不觉得饿,中午吃饭到晚上不觉得饿,饮食消化得迟缓,就是阳气亏虚的征候。何况食物完全不能运行、完全不能消化,医生还要说是有火,难道一定要把这消化的根源也一并扑灭才行吗?实在令人叹息!○反胃本来属于火气虚弱。食物进入胃中,如果胃暖、脾强,就没有不能消化的,怎么会再次吐出来呢?各家有的说反胃是有痰,有的说是有热,却不知道痰饮停留,正是因为胃虚;既然连完整的食物都吐出来了,哪里还会有热呢?考察王太仆所说:食物不能进入、呕吐逆气,是有火;呕吐而食物进入后反而吐出,是没有火。这番话确实把道理说尽了。然而无火的原因,还要分辨三焦:寒在上焦,多表现为恶心想吐,这是胃阳虚;寒在中焦,食物进入后不能消化,到了中脘停留一会儿又吐出来,这是脾阳虚;寒在下焦,就会早晨吃、晚上吐,晚上吃、早晨吐。这是食物进入幽门后,命门之火不能使它传导、化生,所以过了很久又吐出来,这是命门阳气虚。如果不知道疾病的根本所在,只是混乱地猜测摸索,妄想侥幸取得疗效,当然就困难了。○凡是治疗噎膈,都应当以脾、肾为主。脾主管运化,脾的大络分布在胸膈;肾主管津液,肾的气化功能主管前后二阴。所以,上焦的噎膈,责任在脾;下焦的闭结,责任在肾。治疗脾宜从温养入手,治疗肾宜从滋润入手;除这两种方法外,没有其他能够迅速奏效的办法。○一采用温补治疗噎膈,人们必定会怀疑它会导致壅滞,而且嫌它见效缓慢。却不知道中气衰败的证候,噎膈正是其中最严重的情况;如果不迅速挽救根本,脾气怎么能重新健旺呢?假如使用补法后噎塞反而加重,就必须千方百计地根据元气状况斟酌适宜的方法,这样才可能保全。如果使用补法虽然还没有见效,但没有造成妨碍,便说明药性与病情相合。而且这种病最难治疗,既然能够耐受补法,就必须多服药,才能逐渐见效;不可性急,因怀疑而自己耽误治疗。○治疗反胃,应当辨别病程的新旧,以及发病的原因。有的是纵情饮酒没有节制,损伤于酒湿;有的是任意吃生冷食物,损伤了真阳;有的是因七情忧郁,耗竭了中气。无非都是损伤胃气而造成的。治疗必定要以扶助正气、健脾养胃为主。但新病患者胃气尚未败坏、饮食尚未消化,就应当兼顾消除食物停滞;逆乱之气尚未调和,就应当兼顾解除郁滞。如果病程已久、身体虚弱,就应当专用温补,不可妄用峻猛攻下或通利之法,以免进一步损伤胃气。○反胃常有大便闭结,这是食物从上面吐出,固然是因为下面不通;然而下面不通,又何尝不是由于上面不能消化呢?脾胃气虚之后,脏腑的调节运行就不能进行,也没有能力生成血液;血液在下部枯竭,所以闭结不通,这是真阴枯槁的证候。必须使血气逐渐充足,脏腑逐渐得到滋润,才是挽救根本的治疗方法。如果只顾眼前,强行推动、驱逐,即使暂时通畅,也会使真阴更加枯竭。(张景岳)

噎隔之病,气郁居多,然亦有阴血不足者,以其酒色是耽,胃中之火沸腾,则肺金先受邪矣,金主降令,火凌于肺,津液成浊,况又下竭肾水,将何摄伏其火以下行耶?《经》曰:肾开窍于二阴。阴血既亏,则大便燥结,结则下焦闭,而气反上冲,幽门不通,上冲吸门,肺主出气,肾主纳气,虚则失司乃职,是有阳无阴,有升无降也。故守真、子和、丹溪,皆以火热为言,戒用刚燥,其意深矣。然用药必假滋润为主,阴血生则大便润,润则下焦开,开则气降,肾司乃职,而病寻愈矣。噫!用药之法,固为详悉,然人不能铁石其心,痛断酒色,则虽日饮琼浆,亦莫能以致其生也。(孙一奎)

论噎隔,丹溪谓得之七情六淫,遂有火热炎上之化,多升少降,津液不布,积而为痰为饮。被劫暂快,不久复作,前药再行,积成其热,血液衰耗,胃脘干槁。其槁在上,近咽之下,水饮可行,食物难入,入亦不多,名之曰噎;其槁在下,与胃相近,食虽可入,良久复出,名之曰隔,亦曰反胃,大便秘少,若羊矢然。必外避六淫,内节七情,饮食自养,滋血生津,以润肠胃,则金无畏火之炎,肾有生水之渐,气清血和,则脾气健运,而食消传化矣。此论甚妙,但噎隔、翻胃,分别欠明。余独喜其“火热炎上之化,肾有生水之渐”二句,深中病源。惜其见犹未真,惟以润血为主,而不直探先天之原,立方以四物,牛、羊乳之类,加竹沥、韭汁化痰化瘀,皆治标而不治本也。岂知《内经》原无多语,惟曰三阳结谓之隔。然而三阳何以致结,皆肾之病也。盖肾主五液,又主二便,与膀胱为一脏一腑。肾水既干,阳火偏盛,熬煎津液,三阳热结,则前后闭涩,下既不通,必反于上,直犯清道,上冲吸门,所以噎食不下也。何为水饮可入,食物难下?盖食入于阴,长气于阳,引动胃口之火,故难入;水者阴类也,同气相投,故可入。口吐白沫者,所饮之水沸而上腾也。粪如羊矢者,食入者少,肠亦干小而不宽大也。此证多是年高得之,又必其人不绝色欲。盖老人天真已绝,只有孤阳,故宜养阴为主。王太仆云:食入既出,是无水也;食久反出,是无火也。无水者壮水之主;无火者益火之原。褚侍中云:上病疗下,直须以六味丸料,大剂煎饮,久服可挽一、二。又须绝嗜欲,远房帏,薄滋味可也。(赵养葵)

饮食之际,气或阻塞曰噎。心下隔拒,或食到膈间,不得下行曰隔。良久复出曰翻胃。丹溪合而为一,固为未尽。《医贯》竟以噎隔为上脘干枯不纳食,而以呕吐归之反胃,则亦不尽其理。噎隔亦有食入而吐者,但不同于翻胃之每食必出。翻胃只吐原物,噎隔则或食、或痰、或白沫酸水。初病不吐,久之屡作,或吐糟粕,非痰、非食、非血,若酱汁然者,此上脘下脘枯槁,皆噎隔也。○肠胃最喜润泽,试以羊、豕之肚观之,必是滑腻稠粘,如液如脂,如膏如泽,人胃亦如是,所谓阴也。隔证之人,其肠胃必枯槁,绝无滑腻稠粘,是胃阴亡也。阴亡地气绝矣,地气绝,则天气从何处生乎?故多死。○治隔证者,或以为胃虚而用温补,或以为开郁而用香燥,必至死而后已。不知此乃关门枯槁,肾水不能上达。《经》曰:肾乃胃之关。关门不利,升降息矣。故肾旺则胃阴充足,胃阴充足则思食,当用六味加归、芍养之;或血燥肠枯,有黑矢积叠胃底,又当以熟地、归、芍、桃仁、麻仁润之。如其气血未衰,方内加大黄以助药力,大肠润利,胃自开矣。○又有一种便利且溏,每食必吐,是名翻胃。王太仆云:食久反出,是无火也;八味丸主之。此验证全在大便,如便干结,即非无火,一味滋润如前法。(《己任编》)

愚按:隔证病在上焦,而其原实在下焦。饮食下咽,至膈不能直下,随即吐出,乃贲门为病。血液干枯,胃口收小,初病饮食尚可入,病久浆粥俱难下。盖血液枯槁,津液不润,凝结顽痰,而阻塞胃脘者有之;气结不行,血滞成瘀,而阻塞胃脘者有之。第贲门之槁,顽痰之聚,瘀血之阻,皆由忧思过度则气结,气结则施化不行,酒色过度则伤阴,阴伤则精血耗竭,运守失职,而脾中之生意枯;五液无主,而胃中之津液涸,虚阳上泛,挟冲、任二脉,直上阳明,贲门终日为火燔燎,不槁不已,是以隔塞不通,食不得入矣。虽然,隔证之食不得入为有火,与反胃之食久复出为无火,迥乎不同。而隔证之火,其根实发乎肾。若肾中水亏,不能摄伏阳光,而虚火不藏者,治宜壮水之主,从阴引阳,则焰光自敛。若肾中火亏,不能生化元气,而龙火不归者,治宜益火之原,补阳生阴,则真气上升。如是则血液有生动之机,贲门有滋养之润,胃司受纳,而脾司传化矣。

译噎膈这种病,多数是气郁所致,但也有阴血不足的情况:有些人沉溺于酒色,胃中的火沸腾上冲,肺金便先受到邪气侵袭;肺主肃降,火邪侵犯肺部,津液就会变得浑浊;何况又耗竭了下部的肾水,拿什么来收摄、制伏这股火,使它向下运行呢?《经》中说:肾在前后二阴开窍。阴血既然亏损,大便就会燥结;大便结滞,下焦就会闭塞,气反而向上冲,幽门不通,便上冲到吸门。肺主管呼气,肾主管纳气,虚弱就不能履行各自的职责,这就是有阳无阴、有升无降。所以刘河间、张子和、朱丹溪都说是火热,并告诫不要使用刚燥药物,他们的用意很深。然而用药必须以滋润为主;阴血生成,大便就会滋润;大便滋润,下焦就会通开;下焦通开,气就会下降;肾恢复主管功能,病也就逐渐痊愈了。唉!用药的方法固然讲得很详细,但人不能把心变得像铁石一样,不能痛下决心戒断酒色,那么即使每天饮用美酒,也不能使身体得到生养。(孙一奎) 论述噎膈时,朱丹溪认为这是由七情和六淫引起的,于是形成火热炎上的变化,气多上升而少下降,津液不能布散,积聚成痰成饮。用攻伐之法强行劫夺,虽然暂时感到舒快,但不久又会发作;再次使用原来的药物,就会积聚成热,使血液津液衰耗,胃脘枯槁。如果枯槁在上部、靠近咽喉以下,水饮还可以通过,食物却难以进入,即使进入也不多,这叫作噎;如果枯槁在下部、靠近胃,食物虽然能够进入,过了很久又吐出来,这叫作隔,也叫反胃;大便秘结而量少,像羊粪球一样。必须在外避开六淫,在内节制七情,并注意饮食调养,滋养血液、生成津液,以润泽肠胃;这样肺金就不怕火热上炎,肾就能逐渐生成水液,气机清利、血液调和,脾气便能健旺运化,食物也就能消化传导了。这番论述很精妙,但对噎膈和反胃的分别说明得不够清楚。我唯独喜欢其中“火热炎上之化”和“肾有生水之渐”这两句话,它们深刻切中了病因。可惜他的认识仍不够真切,只以滋润血液为主,没有直接探究先天之本;组方使用四物汤、牛乳、羊乳之类,再加竹沥、韭汁来化痰化瘀,这些都只是治标而没有治本。哪里知道《内经》原本没有说很多,只说“三阳结”叫作隔。然而三阳为什么会结滞,都是肾的病变。肾主管五脏六腑的各种液体,又主管大小便,并与膀胱合为一脏一腑。肾水既然枯竭,阳火就偏盛,熬煎津液;三阳经热邪结滞,前后二阴便闭涩不通。下部既然不通,必然反向上冲,直接侵犯清道,上冲吸门,所以食物噎住而不能下咽。为什么水饮可以进入,而食物却难以下去?食物进入阴分,能够助长阳气,会引动胃口的火,所以难以进入;水属于阴类,与阴气同类相应,所以可以进入。口中吐出白沫,是因为所饮的水沸腾后向上冲出。粪便像羊粪球,是因为进入的食物少,肠道也干燥、变细,不能舒展宽大。这种病多见于年纪大的人,而且患者必定没有断绝房事。老年人的先天真气已经耗尽,只剩孤立的阳气,所以治疗应当以滋养阴气为主。王太仆说:食物刚进入就吐出,是没有水;食物停留很久才反吐出来,是没有火。没有水,就要补益肾水的根本;没有火,就要补益命门火的本源。褚侍中说:上部的疾病应当从下部治疗,直接使用六味丸的药料,大剂量煎煮服用,长期服用可以挽救一二成。还必须断绝嗜好和欲望,远离房事,饮食清淡,这样才可以。(赵养葵) 进食时气机受到阻塞,叫作噎。心下有阻隔拒塞,或者食物到了膈部不能向下运行,叫作隔。过了很久又吐出来,叫作翻胃。朱丹溪把它们合并为一种病,确实没有说尽。《医贯》竟然把噎膈说成上脘枯干、不能容纳食物,把呕吐归入反胃,这也没有完全说清其中的道理。噎膈也有食物进入后吐出的情况,但不同于翻胃每次进食都必定吐出。翻胃只吐出原来的食物;噎膈则可能吐出食物、痰、白沫或酸水。初病时不吐,病久后反复发作,有时吐出糟粕,既不是痰、不是食物、也不是血,像酱汁一样,这就是上脘、下脘都已枯槁,均属噎膈。○肠胃最喜欢滋润,试着观察羊、猪的肚子,一定是滑润、黏稠、浓厚而有黏性,像液体、像脂肪、像膏、像油泽;人的胃也应当如此,这就是所谓的阴。患隔证的人,肠胃必定枯槁,完全没有滑润、浓厚、黏稠的状态,这是胃阴已经亡失。阴气亡失,地气就断绝;地气断绝了,天气又从哪里生成呢?所以大多会死亡。因此,治疗噎膈证,有的认为是胃虚而使用温补药,有的认为是郁结而使用芳香燥烈药,最终一定会导致死亡才停止。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下焦关门枯槁,肾水不能上达。《经》中说:肾是胃的关门。关门不利,升降之气就会停止。所以肾气旺盛,胃阴就充足;胃阴充足,就会有食欲,应当用六味加归、芍来滋养;有时因血燥肠枯,黑色粪便积聚在胃底,又应当用熟地、归、芍、桃仁、麻仁来润养。如果气血还没有衰败,就在方中加入大黄以增强药力;大肠得到润滑而通畅,胃自然就会恢复食欲。又有一种情况是大便通利而且稀溏,但每次进食都呕吐,这叫作翻胃。王太仆说:食物经过很久又反吐出来,是没有火;用八味丸主治。辨证的关键完全在于大便:如果大便干结,就不是没有火,应当专门按前面的方法滋润。(《己任编》) 我认为:噎膈的病位在上焦,但病根实际上在下焦。饮食咽下后,到达膈部却不能直下,随即吐出,这是贲门发生了病变。血液枯竭,胃口缩小,刚开始发病时饮食还可以下咽,病久以后连米浆稀粥也难以下咽。这是由于血液枯槁、津液不能滋润,凝结成顽痰,阻塞胃脘;也有因气机郁结不能运行、血液停滞形成瘀血,阻塞胃脘的情况。但贲门枯槁、顽痰聚集、瘀血阻塞,都源于忧虑思虑过度:忧思过度就会气结,气结就不能正常运行和化生;房事与饮酒过度就会损伤阴液,阴液受损就会使精血耗竭,脾失去运化和守护的职责,脾中的生机也就枯竭;五脏所化生的津液失去主宰,胃中的津液枯涸;虚阳向上浮越,挟着冲脉、任脉上冲阳明经,使贲门终日被火炙烤,直到枯槁不止,因此膈部阻塞不通,食物不能下入。不过,噎膈证食物不能下咽,是有火;反胃证食物经过很久又吐出,是无火;两者完全不同。而噎膈证的火,根源实际上产生于肾。如果肾水亏损,不能收摄、潜藏浮阳,虚火不能归藏,治疗应当增强水液这一根本,从阴分引导阳气,使火焰自然收敛。如果肾火亏损,不能化生元气,命门龙火不能归位,治疗应当补益火的根源,温补阳气以滋生阴液,使真气上升。这样,血液就有了生化流动的机会,贲门也得到滋养和润泽;胃负责受纳,脾负责传输运化。

若刘氏下以咸寒,损胃尤烈。严氏分为五隔,惑人失从。不若养血益气,以通肠胃,补阴助阳,以救本原,则大便润而小便通,下既宣通,必无上冲贲门之患也。奈何庸工泥于气结不行,阻碍道路之故,妄投辛香破气、化痰清火之药,谓病生于郁结,而骤开之,或得效于顷刻,终必至于就毙。余阅历数十载,见年少无此患,年老有此证,其为气血之亏,水火之弱,上焦之枯,肠胃之燥,已明效大验。治此者,不急求脾肾根本而补救之,反从事于开关,诡异以为快捷方式,医亦愚矣!(《会心录》)

噎隔,多因五志过极,或纵情嗜欲,或恣意酒食,以致阳气内结,阴血内枯而成。治宜调养心脾,以舒结气;填精益血,以滋枯燥。反胃,乃胃中无阳,不能容受食物,命门火衰,不能熏蒸脾土,以致饮食入胃,不能运化,而为朝食暮吐,暮食朝吐。治宜益火之原,以消阴翳;补土通阳,以温脾胃。故噎隔反胃,各为立法以治之。其阳气结于上,阴液亏于下,而为噎隔者,用通阳开痞、通补胃府,以及进退黄连附子泻心诸法,上热下寒为治。其肝阴胃汁枯槁及烦劳阳亢,肺胃津衰而成噎隔者,用酸甘济阴,及润燥清燥为主。其液亏气滞,及阳衰血瘀而成者,用理气逐瘀,兼通血络为主。其胃阳虚,及忧郁痰阻而成者,用通补胃腑,辛热开浊,以及苦降辛通,佐以利痰清隔为主。其肝郁气逆而成者,两通厥阴阳明为治。其酒热郁伤肺胃,气不降而成者,用轻剂清降,及苦辛寒开肺为治。○是证每因血枯气衰所致,凡香燥消涩之药,久在禁内。案中虽有一二仿用辛热,而亦必谛审其为阳微浊踞者。其余或苦辛泄滞,而兼润养;或酸甘化液,而直滋清;或郁闷于气分,而推扬谷气;或劳伤于血分,而宣通淤浊,总以调化机关,和润血脉为主。“阳气结于上,阴液衰于下”二语,实为是证之确论也。(《临证指南》)

古方治噎隔,多以止吐之剂,不思:吐,湿证也,宜燥;噎隔,燥证也,宜润。《经》云:三阳结谓之隔。结,结热也,热甚则物干。凡噎隔,不出“胃脘干槁”四字。槁在上脘,水饮可行,食物难入;槁在下脘,食虽可入,久而复出。胃既槁矣,复以燥药投之,不愈益其燥乎?是以大、小半夏二汤,在噎隔门为禁剂也。予尝用启隔散以开其关,佐以四君子汤,调理脾胃,挟郁者参用逍遥散。虽然,药逍遥而人不逍遥,亦无益也。张鸡峰云:此乃神思间病,法当内观静养。斯言深中病情,然其间有挟虫、挟血、挟痰、挟食而为患者,又当按法兼治,不可忽也。(《医学心悟》)

咽嗌闭塞,胸膈满闷,似属气滞;然有服耗气药过多,中气不运而致者,又当补气。大便燥热,结如羊矢,似属血热;然有服通利药过多,血液衰竭而致者,又当补血。(刘宗浓)

噎隔,古方多以热剂治之,殊不知隔噎之证,断乎无寒。或谓隔噎因于气郁,故用辛热以散之;不思气郁者,因气虚而郁,非实也。气既因虚而郁,郁久成热,若再用辛热耗气,则是虚者益虚,热者益热,其何以为救治之道哉!(徐春甫)

此证之所以疑难者:方欲健脾理痰,恐燥剂妨于津液;方欲养血生津,恐润剂碍于中州。审其阴伤火旺者,当以养血为亟;脾伤阴盛者,当以温补为先。更有忧恚盘礴,火郁闭结,神犹未衰,脉犹有力,当以仓公、河间之法下之,关扃自通。(《医宗必读》)

古人指噎隔为津液干枯,故水液可行;干物梗塞,为槁在上焦。愚窃疑之,若果津枯,何以食才下咽,涎随上涌乎?故知膈咽之间,交通之气不得降者,皆冲脉上行,逆气所作也。惟气逆故水液不能居润下之常,随气而上逆耳。若用润下之剂,岂不反益其逆乎?宜六君子汤加减为是。○大抵噎隔之人,体肥痰逆者可治,枯津衰者,多不可治。○反胃初愈,切不可与粥饮。每日与独参汤,少加炒陈米,不时煎服,旬日后方可小试稀糜。往往即食饭者,多致复病而危。(张路玉)

三阳结而服润剂,如未吐涎则可;若涎涌而食不下,润药不能润肠,反滋其液,是速其毙也。如欲服药,究竟以六君为是。脾喜燥而恶湿,胃液不行,肠如何润?○粪如羊矢者,为三阳结,治在肠。大便溏而食哽者,治在胃。(许宣治)

译像刘氏那样用咸寒药从下焦治疗,会更加严重地损伤胃。严氏把它分为五种噎膈,反而使人迷惑而无所遵从。不如养血益气,使肠胃通畅;补阴助阳,以挽救根本。这样大便会润滑,小便会通利;下部既已宣通,就一定不会有气上冲贲门的病患。可惜庸医拘泥于气结不行、道路阻塞的说法,妄用辛香破气、化痰清火的药物,认为病因是郁结而突然加以疏开;有时片刻见效,但最终一定会导致死亡。我行医数十年,见到年轻人没有这种病,老年人却有这种证候;这显然充分证明了它是气血亏虚、水火衰弱、上焦枯燥、肠胃干燥所致。治疗这种病,如果不急于从脾肾根本上加以补救,反而专门设法开通关塞,把怪异的方法当作快捷途径,那医生也太愚蠢了!(《会心录》) 噎膈多因五种情志过度,或放纵情欲,或任意饮酒进食,以致阳气在内郁结,阴血在内枯竭而形成。治疗应当调养心脾,使郁结的气得以舒展;填补精气、补益血液,以滋润枯燥。反胃是胃中没有阳气,不能容纳食物;命门火衰弱,不能温煦蒸化脾土,以致饮食进入胃中不能运化,形成早晨吃下、晚上吐出,晚上吃下、早晨吐出的情况。治疗应当补益火的根源,以消除阴寒;补益脾土、通达阳气,以温暖脾胃。所以噎膈和反胃分别制定治法来治疗。对于阳气郁结在上、阴液亏损在下而形成的噎膈,采用通阳开痞、通补胃腑,以及根据病情增减黄连附子泻心等治法,按上热下寒治疗。对于肝阴、胃汁枯槁,以及烦劳导致阳气亢盛,肺胃津液衰少而形成的噎膈,以酸甘药滋养阴液,以及润燥、清燥为主。对于津液亏损、气机停滞,以及阳气衰弱、血液瘀滞而形成的噎膈,以理气逐瘀、兼通血络为主。对于胃阳虚弱,以及忧郁导致痰阻而形成的噎膈,以通补胃腑、用辛热药开通浊邪,以及苦降辛通为主,并辅以利痰清除膈部阻塞。对于肝气郁结上逆而形成的噎膈,以同时疏通厥阴和阳明为治法。对于饮酒所致的热邪郁结、损伤肺胃,气机不能下降而形成的噎膈,采用药力较轻的清热降气法,以及苦辛寒药开通肺气来治疗。这种病每每因血液枯竭、气力衰弱所致,凡是芳香燥烈、消耗津液并有收涩作用的药,长期以来都在禁用范围之内。医案中虽然有一两处仿用辛热药,但也一定要仔细审察,确实属于阳气微弱、浊邪盘踞的情况。其余治法,有的用苦辛药泄除停滞,同时兼顾润养;有的用酸甘药化生津液,同时直接滋润清养;有的因气分郁闷不畅,就推动升发谷气;有的因血分劳损,就宣通瘀浊,总的以调畅运化机能、调和润养血脉为主。“阳气郁结在上,阴液衰竭在下”这两句话,实际上是对这种病证的确切论断。(《临证指南》) 古方治疗噎膈,多使用止吐的药剂,却没有想到:呕吐属于湿证,应当燥湿;噎膈属于燥证,应当润养。《经》中说:三阳经的邪气郁结,就叫作膈。所谓结,是热邪郁结;热邪太盛,物质就会干燥。凡是噎膈,都不外乎“胃脘干枯”四个字。胃脘上部枯槁,水和饮液可以通过,食物却难以下咽;胃脘下部枯槁,食物虽然可以进入,过一段时间却又吐出。胃既然已经枯槁了,再投用燥药,岂不是会使它更加干燥吗?因此,大半夏汤、小半夏汤在噎膈一门中都是禁用的药剂。我曾用启隔散来开通关塞,辅以四君子汤调理脾胃;兼有郁结的,再合用逍遥散。不过,药物可以逍遥,而人的精神不能逍遥,也没有益处。张鸡峰说:这是一种心神思虑方面的疾病,治法应当内省静养。这句话深刻切中了病情;然而其中还有夹虫、夹血、夹痰、夹食而致病的情况,又应当按照相应治法兼治,不能忽视。(《医学心悟》) 咽喉闭塞,胸膈胀满烦闷,看起来像是气机停滞;但也有因服用耗气药过多,中气不能运行而导致的情况,这时又应当补气。大便燥热,结成羊粪状,看起来像是血热;但也有因服用通利药过多,血液衰竭而导致的情况,这时又应当补血。(刘宗浓) 噎膈,古方多用热性药治疗,却完全不知道噎膈这种证候,绝对没有寒邪。有人说噎膈是由气郁引起的,所以用辛热药来发散;却没有想到,气郁是因为气虚而郁,并不是实证。气既然因虚而郁结,郁结久了又会化热;如果再用辛热药耗伤气,那么虚证会更加虚,热证会更加热,这哪里是救治的方法呢!(徐春甫) 这种病之所以疑难,是因为正想健脾理痰,又担心燥药妨碍津液;正想养血生津,又担心润药阻碍中焦脾胃。审察出阴液受伤、火势旺盛的,应当急于养血;脾胃受伤、阴寒偏盛的,应当首先温补。还有忧愁愤怒郁积不解、火邪郁闭结聚,但精神尚未衰弱、脉象仍然有力的,应当采用仓公、河间的攻下方法,使关塞自然通开。(《医宗必读》) 古人认为噎膈是津液干枯,所以水液可以通过;干燥食物梗塞,是因为上焦枯槁。我私下对此有所怀疑:如果果真是津液枯竭,为什么食物刚咽下去,涎液就随即向上涌出呢?所以可以知道,膈部与咽喉之间,负责交通的气机不能下降,都是冲脉上行、逆气所造成的。正因为气机上逆,水液不能按照通常的规律向下润养,只能随着气机一起向上逆行。如果使用使水液润下的药剂,岂不是反而助长气逆吗?应当以六君子汤随证加减为宜。总的来说,噎膈患者身体肥胖、痰气上逆的,还可以治疗;津液枯竭、形体衰败的,大多不能治疗。反胃刚刚痊愈,千万不能给他喝粥。每天给予独参汤,少量加入炒陈米,随时煎煮服用;十天以后,才可以少量试服稀粥。往往刚痊愈就吃米饭的人,大多会导致疾病复发并出现危险。(张路玉) 三阳经邪气郁结而服用润剂,如果还没有涎液上涌,就还可以;如果涎液上涌而食物不能下咽,润药不能润滑肠道,反而滋长水液,这是加速死亡。如果要服药,归根到底还是以六君子汤为宜。脾喜欢干燥而厌恶湿,胃液不能运行,肠道怎么能够润滑呢?粪便像羊粪一样,是三阳经邪气郁结,治疗部位在肠。大便稀溏而食物梗塞,治疗部位在胃。(许宣治)

过饮热酒,多成隔证,今人皆知,而所以然之理未达也。盖隔有二种:一者上脘之艰于纳;一者下脘之艰于出耳。然人之胃中,全是一团冲和之气,所以上脘清阳居多,不觉其热,下脘浊阴居多,不觉其寒。实时令大热,而胃中之气,不变为热,时令大寒,而胃中之气,不变为寒,气惟冲和。故但能容食,不能化食,必藉脾中之阳气入胃,而运化之机始显,此身中自然之造化也。曲 之性,极能升腾,日饮沸酒不辍,势必将下脘之气,转升于上、中二脘,而幽门之口,闭而不通者有之。且热酒从喉而入,日将上脘泡灼,渐有腐熟之象,而生气不存,窄隘有加,止能纳水,不能纳谷者有之。此其所以多成隔证也。(喻嘉言)

梅核隔者,喉中如有物,膈间作痛,死血居多。治宜昆布、当归、桃仁、韭汁、童便,甚者加大黄。有因痰结者,宜涤痰丸。《医鉴》谓或结于咽喉,时觉有所妨碍,吐之不出,咽之不下,由于气郁痰结而然者,正指此也。然此证总属有形之物,非血即痰。若气则无形,其非梅核隔可知矣。(沈金鳌)

年满六旬者难治。粪如羊矢者不治。大吐白沫者不治。胸腹嘈痛如刀割者死。不绝酒色,及忧恚者危。(《证治汇补》)

脉候

血虚者,左脉无力。气虚者,右脉无力。痰凝者,寸关沉滑而大。气滞者,寸关沉伏而涩。火气冲逆者,脉来数大。瘀血积滞者,脉来芤涩。小弱而涩者反胃,紧滑而革者噎隔。(《证治汇补》)

选案

倪庆云,病隔气,粒米不入,始吐清水,次吐绿水,次吐黑水,次吐臭水,呼吸将绝。余曰:尽今一昼夜,先服理中汤六剂,来早转方,一剂全安。渠家曰:病已至此,滴水不入,安能服药六剂乎?既有妙方,何不即投,必先与理中汤,然后乃用,何也?余曰:《金匮》有云:病患噫气不除者,旋复代赭石汤主之。吾于此病,分别用之者有二:一者以黑水为胃底之水,臭水为肠中之水,此水且出,则胃中之津液久已不存,不敢用半夏以燥其胃也。一者以将绝之气,止存一丝,以代赭坠之,恐其立断。必先以理中分理阴阳,使气易于降下,然后代赭得以奏 。

进药三剂,病者言内气稍接,但恐太急,俟明日再服,后旦转方为妥。次早余持前药一盏,勉令服之;曰:吾即立地转方,顷刻见效,再有何说?乃用旋复花一味煎汤,调代赭石末二匙与之,药才入口,其气已转入丹田矣。病者因脱衣触冷复呕,与前药立止。饥甚食粥六盏,复呕,与前药立止。又因怒复呕,与前药立止。后不复呕,但困倦之极,服补药二十剂,丸药一斤,将息二月,始能出户,方悔从前少服理中二剂耳。(喻嘉言)

罗景思,患噎隔三月,渐致滴水难入,已将入木。予见其目珠尚觉活动,不忍坐观,与法制元明粉泡水一匙,俟其润下,又进一匙,连进数匙,喉间有声,自辰至未,服下一盏,腹内响动,少顷二便忽通,试与米饮半盏不吐,但觉胸腹火热难过,此在先多服温补诸药之害。再与黄连、生地、元参、花粉、天冬、丹皮、甘草、银花二剂,胸腹松快,食饮无妨。徐以六味加归、芍调理而愈。○项苇庵臬台请致后,偶有怫郁,二便不通,食不下咽,诸医议虚议实,俱莫奏功。余按其胃脉沉伏而实,乃曰:三阳热结,前后闭塞,下既不通,所以噎食不下,当用河间法,下以承气。医咸咋舌。余曰:项老先生,干系不小,诸君若有妙论,何不担承?又复默然。项君曰:羊叔子岂是鸩人,吾当服华仲药耳。余亦欣然与饮,竟获全安。○王子久,患噎隔,诸开关法,无隙可乘。予用悉尼一枚,剖作四棱,纳入巴豆十二粒,皮纸封裹,外加泥团煨红,取起剔去巴豆,将梨捣汁与饮,少顷即便走气,上下宽舒,随以八仙糕粉数分,和米饮与之,渐渐气回。再与回天饮一服,徐又少与糕粉米饮,两日后,令啜稀粥,调理三月而痊。○刘梅溪,始患消渴,服地黄汤颇效;久而噎塞,改用开郁之剂,二证齐甚。吐皆饮食宿物带痰涎而出,饥渴之极,毫不能下,小便点滴成膏,粪如羊矢,六脉全无,意谓消噎合并,当水源涸绝,何以痰涎宿秽,吐出愈多?此必心脾之郁未能畅达耳。以归脾汤去白术、木香,加茱萸、黄连、二冬、菖蒲,一服吐止脉出。易以回天饮,二十服而瘳。(程华仲)

张文仲,患反胃,每食羹粥诸物,须臾吐出,御医不能疗,疲困欲绝。忽一卫士云:驴溺极验。遂服二合,止吐一半;再服,食粥便定。次日奏知宫中,五六人患此证者,服之俱瘥。此物稍有毒,服时不可过多,须热饮之,病深者七日效。(《本事方》)

译过量饮用热酒,大多会形成膈证,如今人人都知道这一点,但其中的道理还没有弄清楚。膈证大致有两种:一种是上脘难以容纳食物;另一种是下脘难以排出食物。然而人的胃中全是一团冲和之气,所以胃的上脘清阳之气较多,不觉得热;下脘浊阴之气较多,也不觉得寒。即使时令非常炎热,胃中的气也不会变成热;时令非常寒冷,胃中的气也不会变成寒;气始终保持冲和。所以胃只能容纳食物而不能使食物化解,必须借助脾中的阳气进入胃中,运化的功能才会显现;这就是人体自然的生化作用。酒曲的性质极能升腾,如果每天不停地饮用沸热的酒,势必使下脘之气转而上升到上脘和中脘,因而可能出现幽门闭塞不通。而且热酒从咽喉进入,天天向上灼泡上脘,渐渐出现腐熟的迹象,却使生气不复存在,狭窄之势更加严重,于是可能只能容纳水而不能容纳谷物。这就是过量饮用热酒大多形成膈证的原因。(喻嘉言) 梅核膈是咽喉中好像有东西,膈部疼痛,多由死血停留所致。治疗宜用昆布、当归、桃仁、韭汁、童便;病情严重的,加大黄。有因痰结所致的,宜用涤痰丸。《医鉴》说,有时病物结在咽喉,时常感觉有所妨碍,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这是气郁痰结所致,正是指这种病。然而这种病总属于有形之物,不是血就是痰。如果只是气,气属于无形之物,因此可以知道那就不是梅核膈。(沈金鳌) 年满六十岁的人难以治疗。大便像羊粪球一样的,无法医治。大量吐白沫的,无法医治。胸腹部烦乱疼痛,像刀割一样的,会死亡。不能戒绝饮酒和房事,又常忧愁恼怒的,病情危险。《证治汇补》。脉象 血虚,左手脉无力。气虚,右手脉无力。痰凝,寸脉、关脉沉、滑而大。气滞,寸脉、关脉沉伏而涩。火气向上冲逆,脉来数而大。瘀血积聚停滞,脉来浮大中空而涩。脉小、弱而涩,是反胃;脉紧、滑而带革脉,是噎膈。《证治汇补》。医案选录 倪庆云患噎膈,米粒也咽不下,开始吐清水,接着吐绿水,再吐黑水,最后吐臭水,呼吸将要断绝。我说:今天这一昼夜,先服理中汤六剂,明早换方,服一剂就能完全平安。他家人说: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一滴水也咽不下,怎么能服六剂药呢?既然有妙方,为什么不马上用,非要先服理中汤,然后才用它,这是为什么?我说:《金匮要略》说:病人嗳气不止的,用旋复代赭石汤主治。对于这个病,我之所以分别使用药物,有两个原因:一是把黑水看作胃底之水,把臭水看作肠中之水;既然这些水都吐出来了,胃中的津液早已没有了,所以不敢用半夏来燥烈胃中津液。二是病人的气息将要断绝,只剩一线气息,若用代赭石使其下坠,恐怕气息会立即断绝。必须先用理中汤分理阴阳,使气容易下降,然后代赭石才能发挥作用。服药三剂后,病人说体内的气稍微接续上了,只是恐怕药力太急,等明天再服,第二天早晨换方比较稳妥。第二天早晨,我拿着先前的药一盏,勉强让他服下。我说:我立即当场换方,片刻就能见效,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只用旋复花煎汤,调入代赭石末二匙给他服下,药刚入口,气就已经转入丹田了。病人因脱衣受凉又呕吐,服用先前的药,立即止住。他非常饥饿,吃了六盏粥,又呕吐,服用先前的药,立即止住。后来又因发怒而呕吐,服用先前的药,立即止住。后来不再呕吐,只是疲困到了极点;服补药二十剂、丸药一斤,调养两个月,才可以出门,这才后悔以前少服了理中汤二剂。喻嘉言。罗景思患噎膈三个月,逐渐发展到连水滴也难以下咽,已经将要死亡。我见他的眼珠还似乎能够转动,不忍心坐视不救,便把依法制成的元明粉泡水一匙给他服,等药液润下去后,又服一匙,连续服了几匙,喉咙里有了声音。从辰时到未时,服下了一盏药水,腹中发出响动,不一会儿大小便忽然都通了。试着给他喝半盏米汤,没有呕吐,只觉得胸腹中火热难受;这是先前服用过多温补药物造成的危害。又给他服黄连、生地、元参、花粉、天冬、丹皮、甘草、银花组成的药两剂,胸腹感到松快,饮食也没有妨碍。随后用六味地黄丸加当归、白芍调理而痊愈。项苇庵任臬台后,偶尔感到郁闷,大小便不通,食物也咽不下去。各位医生有的认为是虚证,有的认为是实证,却都没有取得效果。我按他的胃脉,脉象沉伏而实,于是说:三阳经的热邪结聚,前后都闭塞;下面既然不通,所以食物噎住而不能下咽,应当采用刘河间的方法,用承气汤攻下。医生们都惊得咋舌。我说:项老先生责任重大,各位如果有高明的意见,为什么不承担下来呢?他们又都沉默不语。项先生说:羊叔子难道是要害人的人吗?我应当服用华仲的药。我也欣然陪他服药,最终完全平安。王子久患噎膈,各种开关通膈的方法都无从施展。我用梨一枚,剖成四瓣,放入巴豆十二粒,用皮纸封包,外面再用泥团包裹,煨烧至红。取出后剔去巴豆,把梨捣汁给他服下。不一会儿便排出气来,上下都感到宽舒;随即给他少量八仙糕粉,调入米汤服下,气息逐渐恢复。又给他服回天饮一剂,过一会儿再少量给糕粉和米汤;两天后,让他啜饮稀粥,调理三个月而痊愈。刘梅溪起初患消渴,服地黄汤很有效。时间久了又发生噎塞,改用疏解郁结的药剂,两个病证反而一起加重。每次呕吐,都是饮食中停留未消的食物夹着痰涎吐出;他饥渴到了极点,却一点东西也咽不下,小便点滴而出,像膏一样黏稠,大便像羊粪球,六部脉全都摸不到。我本以为是消渴和噎膈合并,水液来源已经枯竭;可是为什么痰涎和停积的污秽物反而越吐越多呢?这一定是心脾的郁结还没有得到疏通。用归脾汤去掉白术、木香,加上茱萸、黄连、二冬、菖蒲,服一剂后呕吐停止,脉也出现了。改服回天饮,服二十剂而痊愈。程华仲。张文仲患反胃,每次吃羹、粥等食物,过一会儿就吐出来,御医也不能医治,疲惫困顿得几乎要死。忽然有一个卫士说:驴尿极有效。于是服了二合,呕吐止住了一半。再次服用,吃粥便不再呕吐。第二天把这件事奏报宫中,宫中有五六个人患这种病,服用后都痊愈了。这种东西略有毒性,服用时不可过多,必须趁热饮下;病情深重的,七天见效。《本事方》。

朱彦真,病酒隔,呕逆不食,每日惟饮热酒一、二觥,少顷即作酸呕出,膈间大痛,杂治经年不效。良由平昔好饮热酒所致。此即丹溪所谓好饮热酒,死血留于胃口之候。授以人参散,方用人参一两,煎成加麝香半分,冰片三厘,三剂便能进食。盖冰麝善散胃口之痰与瘀血耳。改服柏子仁汤,半月而安。二方出自云岐,人多未识。○秦伯源,噎隔呕逆,形神枯槁,情志郁抑。门人邹恒友,令用啄木鸟入麝香熬膏,时嗅其气,以通其结;内服逍遥散加香、砂,以散其郁,数剂患除。陈君用噎隔,亦用此法治愈。又一农人患噎隔,呕涎如赤豆水,此属血瘀于内,方用桂苓饮加当归、桃仁、丹皮、牛膝,用黑糖 虫浆调服,下溏黑如污泥。盖农人努力受伤,血郁于内,但攻其积血,呕逆自已。(《张氏医通》)

附方

启隔散 通治噎隔开关之剂,屡效。沙参、丹参、茯苓、川贝母、杵头糠、郁金、砂仁壳、荷叶蒂。

治隔气开关方 用荔枝一个去核,蜒蝣一条,将冰片数厘,糁蜒蝣上,仍将荔枝肉包好,放在壳内,用线扎定。令病患含在口中,有冷涎水渗出,徐徐咽下;时许蜒化,连壳吐去。服一次可进饮食,勿使病者知,恐嫌秽也。

又方 此证由于肠枯血燥,故粪如羊矢者不治。此方生血润肠最妙。牛乳、羊乳、人乳。不拘分量,可以常服。

元霜 用黑铅一斤,烊成薄饼,中穿一孔,以绳系之。将醋半瓮,以铅饼悬瓮中,离醋寸许,瓮口用皮纸箬子札紧,砖石压之,放阴处。数日取起,饼上有霜拭下。每铅一斤,取霜二两。治噎隔每服五分,白汤送下。治痰火咳嗽,每服三分。

秘传隔噎膏 效如神丹,须心平气和,勿求速 。人乳、牛乳、芦根汁、人参汁、龙眼肉汁、蔗汁、梨汁、姜汁。七味等分,惟姜汁少许,隔汤熬成膏,微下炼蜜,徐徐频服。

卷七·杂证汇参

呕吐(附吐矢)

经义

诸痿喘呕,皆属于上。○诸逆冲上,皆属于火。○太阴所谓食则呕者,物盛满而上溢,故呕也。○少阳所至,为呕涌。(《素问》)

足厥阴肝所生病者,胸满,呕逆。○善呕,呕有苦,长太息,邪在胆,逆在胃。胆液泄,则口苦,胃气逆,则呕苦,故曰呕胆。(《灵枢》)

哲言

食刹则吐,谓之呕。食入则吐,谓之暴吐。食已则吐,谓之呕吐。食久则吐,谓之反胃。食再则吐,谓之翻胃。○呕者声与物俱出;吐者有物无声;哕者有声无物。(李东垣)

恶心者无声无物,但心中兀兀然无奈,欲吐不吐,欲呕不呕,虽曰恶心,实非心经之病,皆在胃口上也。(《活人书》)

身背皆热,肘臂牵痛,气逆不续,膈间厌闷,食入即呕,名曰漏气。○下焦实热,二便不通,气逆不续,呕逆不禁,名曰走哺。(《准绳》)

呕为火气炎上,特其一耳。有痰隔中焦,食不得下者;有气逆者;有寒气郁于胃口者;有食滞胃脘,则新食不得下而反出者;有胃中有火与痰而呕者;有久病胃虚,不纳谷者。(朱丹溪)

胃气不和而呕吐,人所共知。然有胃寒胃热,痰饮宿食,及风邪入胃,气逆冲上,数种之异,可不究其所自来哉。(杨仁斋)

呕吐一证,挟寒则喜热恶寒,肢冷脉小;挟热则喜冷恶热,燥渴脉洪。气滞者胀满不通;痰饮者遇冷即发。

呕苦知邪在胆;吐酸识火入肝。呕涎水虽属痰饮,尚疑虫证;吐酸腐无非食滞,更防火患。吐清水是土之卑监;吐绿水是木之发生。黑水从胃底翻出;臭水是肠中逆来。(《证治汇补》)

吐清水,其因有五:身受寒气,口食生冷而作者,胃寒也;食少而吐清水者,气虚也;食后而吐清水者,宿食也;胸膈间辘辘有声者,痰饮也;心腹间时时作痛者,虫也。宜辨而治之。(徐春甫)

凡胃虚作呕者,其证不一,当知所辨。若胃脘不胀者,非实邪也。胸膈不痛者,非气逆也。内无热躁者,非火证也。外无寒热者,非表邪也。无食无火,而忽为呕吐者,胃虚也。呕吐无常,而时作时止者,胃虚也。

食无所停,而闻食则呕者,胃虚也。气无所逆,而闻气则呕者,胃虚也。或身背微寒食饮即呕者,胃虚也。或吞酸嗳腐,时苦恶心,兀兀泛泛,冷咽靡定者,胃虚也。或因病误治,妄用克伐寒凉,本无呕而致呕者,胃虚也。或朝食暮吐,暮食朝吐,食入中焦而不化者,胃虚也。食入下焦而不化者,土母无阳,命门虚也。凡此虚证,必皆宜补,是固然矣。然胃土非火不生,非暖不化,是土寒者即土虚也,土虚者即火虚也。故曰脾喜暖而恶寒,土恶湿而喜燥。所以东垣《脾胃论》特着温补之法,盖特为胃气而设也。(张景岳)

补编

译朱彦真患酒膈,呕吐逆气,不能进食;每天只喝一两觥热酒,过一会儿就泛酸吐出,膈间剧痛,各种治疗多年都没有效果。这确实是平日喜欢饮热酒造成的。这就是丹溪所说的嗜饮热酒、死血留在胃口的证候。给他人参散,方中用人参一两,煎成后加入麝香半分、冰片三厘,服三剂便能进食。这是因为冰片和麝香善于散去胃口的痰和瘀血。改服柏子仁汤,半个月便安稳了。这两个方子出自云岐,很多人并不知道。秦伯源患噎膈,呕吐逆气,形体和精神都憔悴,情绪意志郁闷压抑。门人邹恒友让他把啄木鸟加入麝香熬成膏,时时嗅闻药气,以疏通郁结。同时内服逍遥散加木香、砂仁,以疏散郁结,服数剂后病便消除了。陈君患噎膈,也用这个方法治愈了。又有一个农夫患噎膈,吐出的涎液像赤豆水;这是瘀血留在体内,方用桂苓饮加当归、桃仁、丹皮、牛膝,用黑糖【原文“ 虫浆”字样有疑】调服,随后泻下稀黑便,像污泥一样。这是因为农夫劳作过度而受伤,血郁积在体内,只要攻下积血,呕吐逆气自然就会停止。《张氏医通》。附方 启膈散:通治噎膈、开通食道的方剂,屡次见效。沙参、丹参、茯苓、川贝母、杵头糠、郁金、砂仁壳、荷叶蒂。治疗隔气、开通食道的方法:荔枝一个,去核;蜒蝣一条,把冰片数厘撒在蜒蝣身上,再用荔枝肉包好,放回壳内,用线扎紧。让病人含在口中,等有冷涎水渗出后,慢慢咽下。过一段时间蜒蝣融化后,连同荔枝壳一起吐掉。服一次就可以进食,不要让病人知道药中有此物,恐怕他嫌污秽。另一个方子:这个病是由于肠道枯涩、血液燥少,所以大便像羊粪球的无法医治。这个方子养血润肠,最为有效。牛乳、羊乳、人乳。不限定分量,可以经常服用。元霜:用黑铅一斤,熔化成薄饼,中间穿一个孔,用绳子系住。取醋半瓮,把铅饼悬挂在瓮中,距离醋一寸左右;瓮口用皮纸、箬叶扎紧,再用砖石压住,放在阴凉处。过几天取出,铅饼上会有霜状物,把它拭下。每一斤铅,取霜二两。治疗噎膈,每次服五分,用白开水送下。治疗痰火咳嗽,每次服三分。秘传隔噎膏:疗效如神丹,但必须心情平和、气息调畅,不要急于求成。人乳、牛乳、芦根汁、人参汁、龙眼肉汁、蔗汁、梨汁、姜汁。前七味等量,只有姜汁少许,隔水熬成膏,再略加炼蜜,慢慢频频服用。卷七·杂证汇参 呕吐(附:吐粪) 医经理论 各种痿证、喘证、呕吐,都属于上部的病变。各种气机逆乱、向上冲逆的病证,都属于火。太阴经所说的吃东西就呕吐,是因为食物积聚过多而向上溢出,所以发生呕吐。少阳经气所到之处,表现为呕吐涌出。《素问》。足厥阴肝经所生的病,表现为胸部胀满、呕吐逆气。经常呕吐,吐出苦水,长声叹息,是邪气在胆、胃气上逆的表现。胆汁外泄,就会口苦;胃气上逆,就会吐出苦水,所以称为吐胆汁。《灵枢》。医家论说 食物刚入口就吐出的,叫作呕。食物一进入胃中就吐出的,叫作暴吐。吃完东西就吐出的,叫作呕吐。食物停留很久后才吐出的,叫作反胃。食物再次进食后吐出的,叫作翻胃。呕,是声音和吐出的东西一同出现。吐,是有吐出物而没有声音。哕,是有声音而没有吐出物。李东垣。恶心是没有声音、也没有吐出物,只是心中烦闷不安、无可奈何,想吐又吐不出,想呕又呕不出。虽然称为恶心,实际上并不是心经的病,都是胃口部位的病。《活人书》。身体和背部都发热,肘部、臂部牵引疼痛,气息上逆而不能接续,膈间厌恶烦闷,食物一入口就呕吐,这叫作漏气。下焦有实热,大小便不通,气息上逆而不能接续,呕吐逆气不止,这叫作走哺。(《准绳》) 呕吐是火气向上炎升所致,只是原因之一罢了。有痰阻隔在中焦,食物不能下行的;有气机上逆的;有寒气郁积在胃口的;有食物停滞在胃脘,导致新进的食物不能下行,反而吐出的;有胃中同时有火和痰而呕吐的;有久病胃虚,不能进食的。(朱丹溪) 胃气不调和而发生呕吐,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胃寒、胃热、痰饮、宿食,以及风邪进入胃中、气机逆行向上冲逆,这几种情况各不相同,难道可以不探究它们各自的来源吗?(杨仁斋) 呕吐一证,兼有寒邪时,喜欢温热而怕寒,四肢发冷,脉象细小;兼有热邪时,喜欢寒凉而怕热,烦躁口渴,脉象洪大。气机郁滞的,腹部胀满而不通;痰饮所致的,遇到寒冷就发作。呕吐苦水,说明邪气在胆;吐出酸水,说明火邪侵入了肝。呕吐涎水虽属于痰饮,也还要怀疑是虫证;吐出酸腐气味的食物,多半是食物停滞,但还要防范火邪为患。吐出清水,是土气卑弱失职的表现;吐出绿水,是木气生发的表现。黑水是从胃底部翻涌出来的;臭水是肠中的内容物逆行而来的。(《证治汇补》) 吐清水的原因有五种:身体受到寒气,或因口食生冷而发生的,是胃寒;进食很少却吐清水的,是气虚;进食后吐清水的,是宿食;胸膈之间辘辘作响的,是痰饮;心腹之间时常疼痛的,是虫证。应当辨别清楚后再进行治疗。(徐春甫) 凡是胃虚导致的呕吐,症状各不相同,应当懂得辨别。如果胃脘没有胀满,就不是实邪;胸膈没有疼痛,就不是气机上逆;体内没有发热、烦躁,就不是火证;体表没有寒热表现,就不是表邪;没有食积,也没有火邪,却突然发生呕吐的,是胃虚;呕吐没有规律,时发时止的,是胃虚;食物并未停滞,听到“吃东西”就呕吐的,是胃虚;气机并未上逆,听到“气”就呕吐的,是胃虚;有时背部微微发冷,一进食饮水就呕吐的,是胃虚;有时吞酸、嗳出腐败气味,时时感到恶心,胃中翻腾不安,咽部发冷且没有规律的,是胃虚;有时因患病后误治,妄用攻伐或寒凉药物,本来没有呕吐却因此导致呕吐的,是胃虚;有时早晨吃的食物到晚上才吐出,晚上吃的食物到早晨才吐出,食物进入中焦却不能消化的,是胃虚;食物进入下焦却不能消化的,是脾土之母肾中没有阳气,即命门虚;以上这些虚证,都必须采用补法,这是当然的。然而,胃土没有火就不能生化,没有温暖就不能运化;因此土寒就是土虚,土虚就是火虚。所以说,脾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冷,土厌恶湿而喜欢燥。这就是东垣在《脾胃论》中专门提出温补之法的原因,大概正是为胃气而设的。(张景岳) 补编

病患欲吐者,不可下之。○呕而胸满者,茱萸汤主之。○干呕,吐涎沫,头痛者,茱萸汤主之。○呕而肠鸣,心下痞者,半夏泻心汤主之。○干呕而利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诸呕吐,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汤主之。○呕吐而病在膈上,后思水者解,急与之。思水者,猪苓散主之。○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呕而发热者,小柴胡汤主之。○胃反,呕吐者,大半夏汤主之。○胃反,吐而渴欲饮水者,茯苓泽泻汤主之。○食已即吐者,大黄甘草汤主之。○吐后,渴饮得水而贪饮者,文蛤汤主之。○干呕吐逆,吐涎沫,半夏干姜散主之。○病患胸中似喘不喘,似呕不呕,似哕不哕,彻心中愦愦然无奈者,生姜半夏汤主之。(《金匮》)

吐有三因:气、积、寒也。上焦吐者从于气,气者天之阳也。脉浮而洪,头晕不已,气上冲胸,食已即吐,渴欲饮水,当降气和中。中焦吐者从于积,有阴有阳,气食相假。脉浮而弦,胸中痞闷,或先痛后吐,或先吐后痛,当祛积和气。下焦吐者从于寒,地道也。脉沉而迟,四肢清冷,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小便清利,大便不通,当通其闭塞,温其寒气。(张洁古)

上焦之吐,多由气闭,责诸胃阳不能上升也,治在温胃。下焦之吐,多由阴逆,责诸肾阳不能下镇也,治在纳火。(程郊倩)

仲景云:病患欲吐不吐者,不可下。又用大黄治食已即吐,何也?曰:欲吐者,其病在上,因而越之可也。逆之使下,则必抑塞,愦乱益甚,故禁之。若既吐矣,吐而不已,有升无降,则当逆而折之,引令下行,无速于大黄,故不禁也。(王宇泰)

呕吐而大小便不秘,利药所当忌也。若大小肠、膀胱热结不通,上为呕吐隔食,若不用利药开通发泄,则呕吐何由止乎!古人用三乙承气汤,正是此意。○凡呕家,禁服栝蒌、桃仁。一切有油之物,皆犯胃作吐。(朱丹溪)

食入即出,是无水也。盖肾司闭藏之令,肾水既绝,则不能纳气,气不归原,逆于膈上,故呕而食出也,宜六味丸。食久反出,吐出原物,全不化腐,此肾阳虚不能温养脾土也,宜八味丸。凡寒在上焦,则多为恶心,或泛泛欲吐者,此胃阳虚也。水到咽喉即呕者,乃脾胃本亏,机关不利也,宜六君子汤加砂仁、炮姜。食后冷涎不已,随即吐出者,宜六君子汤加丁香、益智仁。○邪在胆经,木乘于胃,吐逆而胆汁上溢,所以呕苦也,宜吴萸、黄连、茯苓、泽泻、生姜。(《见闻录》)

又有一种肝火之证,呕而不食,所呕酸水、或苦水、或青绿水,亦作心痛,此是木火郁结。木郁达之,火郁发之,用萸、连浓煎细呷,再服逍遥散,愈后以六味丸调理。(《赵氏医贯》)

呕吐用沉香者,取其沉重下行,使肾纳气,气不泛上,吐自止矣。(查了吾)

理中汤加胡椒,能治胃寒呕吐,胡椒乃胃家药也,若加附子则不验。(方星岩)

凡呕家夹热者,不利于香、砂、橘、半,服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而晏如。(柯韵伯)

有呕吐诸药不止,乃蛔在胸膈,见药则动,动则不纳,药出而蛔不出。宜于治呕药中,加入川椒,蛔见椒则伏。(《证治准绳》)

久吐不止,用脾胃药须加姜、枣,盖姜、枣能和脾胃也。(王协中)

呕家圣药是生姜,《千金》之说信矣。气逆作呕,生姜散之。痰水作呕,半夏逐之。然惟治寒呕则佳,若治热呕不可无乌梅。(《医鉴》)

治呕吐,古方通以半夏、生姜为正剂。独东垣云:生姜止呕,但治表实气壅。若胃虚谷气不行,惟当补胃调中,推扬谷气。故服小半夏汤不愈者,服大半夏汤立愈。若吐而诸药不效,必加镇重以坠之;吐而中气久虚,必借谷食以和之。(《医宗必读》)

胃中虚热,谷气久虚而为呕吐者,但得五谷之阴以和之,则呕吐自止。五谷属阴,其汤皆能止呕,不必用药。(李东垣)

凡治胃虚呕吐,最须详审气味。盖邪实胃强者,无论气味优劣,皆可容受。惟胃虚气弱者,则有宜否之辨。

盖气虚者,最畏不堪之气,不但腥臊之气不能受,即微香微郁,并饮食之气亦不能受。胃弱者,最畏不堪之味,非惟苦劣之味不能受,即微咸微苦,并五谷正味亦不能受。此胃虚之呕,所以最重气味。使或略有不投,则入口便吐。故凡治阳虚呕吐等证,则一切香散咸酸辛味,悉以意测;测有不妥,切不可用。但补其阳,阳回则呕自止。(《景岳全书》)

译病人想要呕吐的,不可用下法。○呕吐而胸部胀满的,以茱萸汤为主方。○干呕、吐涎沫而头痛的,以茱萸汤为主方。○呕吐而肠鸣、心下痞满的,以半夏泻心汤为主方。○干呕而腹泻的,以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为主方。○各种呕吐,食物不能下咽的,以小半夏汤为主方。○呕吐而病位在膈以上,之后想喝水的,是病势将要缓解,应立即给他喝水。想喝水的,以猪苓散为主方。○呕吐而脉象虚弱,小便反而通利,身体有微热,并出现四肢厥冷的,难以治疗,以四逆汤为主方。○呕吐而发热的,以小柴胡汤为主方。○反胃、呕吐的,以大半夏汤为主方。○反胃,吐出食物并口渴想喝水的,以茯苓泽泻汤为主方。○刚吃完东西就吐的,以大黄甘草汤为主方。○吐后口渴,喝水能够下咽而且还想大量饮水的,以文蛤汤为主方。○干呕、呕吐上逆并吐涎沫的,以半夏干姜散为主方。○病人胸中似乎喘却不是喘,似乎呕吐却不是呕吐,似乎呃逆却不是呃逆,整个心中烦乱不安、无可奈何的,以生姜半夏汤为主方。(《金匮》) 呕吐有三种原因:气、积、寒。上焦呕吐多由气所致,气属于天的阳气。脉浮而洪,头晕不止,气向上冲到胸中,进食后立即呕吐,口渴想喝水,应当降气和中。中焦呕吐多由积滞所致,积滞有阴有阳,是气与食物相互影响而成。脉浮而弦,胸中痞闷;或者先疼痛后呕吐,或者先呕吐后疼痛,应当祛除积滞、调和气机。下焦呕吐多由寒所致,下焦属于地道。脉沉而迟,四肢清冷,早晨吃的到晚上吐出,晚上吃的到早晨吐出,小便清长通利,大便不通,应当疏通闭塞,温散寒气。(张洁古) 上焦呕吐多由气机闭塞引起,原因在于胃阳不能上升,治疗应当温胃。下焦呕吐多由阴气上逆引起,原因在于肾阳不能向下镇摄,治疗应当引火归元。(程郊倩) 仲景说:病人想吐却吐不出来的,不可用下法。那么,他又用大黄治疗吃完就吐,这是什么道理呢?答道:想吐的,病位在上部,顺势使其吐出是可以的。如果反而使其向下,就一定会造成阻塞,使烦乱更加严重,所以禁止使用下法。如果已经吐出来了,却仍然不停地吐,只升不降,就应当反向制止上逆,引导其向下运行;没有什么药比大黄更快,所以不禁止使用大黄。(王宇泰) 呕吐而大小便并不秘结的,应当忌用通利药。如果大小肠和膀胱有热邪结聚而不通,向上就会导致呕吐、食物阻隔;如果不用通利药疏通并使其排泄,呕吐又怎么能停止呢?古人使用三乙承气汤,正是这个意思。○凡是呕吐患者,禁服栝蒌、桃仁。一切含油脂的食物,都会触犯胃气而引起呕吐。(朱丹溪) 食物一进入就吐出来,是肾水不足。这是因为肾主管闭藏,肾水既然枯竭,就不能收纳气;气不能归于根源,反而逆行到膈上,所以发生呕吐并将食物吐出,宜用六味丸。食物过了很久才反吐出来,吐出的还是原样,完全没有腐熟,这是肾阳虚弱、不能温养脾土所致,宜用八味丸。凡寒邪在上焦,多表现为恶心,或胃中翻涌想吐,这是胃阳虚。水一到咽喉就呕吐,是脾胃本来就亏虚,升降运转不利所致,宜用六君子汤加砂仁、炮姜。饭后冷涎不断,随即吐出的,宜用六君子汤加丁香、益智仁。○邪气在胆经,木气乘犯胃,导致呕吐上逆,胆汁向上泛溢,所以吐苦水,宜用吴萸、黄连、茯苓、泽泻、生姜。(《见闻录》) 还有一种肝火证,表现为呕吐而不能进食,吐出酸水、苦水或青绿色的水,有时还会出现心痛,这是木火郁结所致。木气郁结应使其条达,火气郁结应使其发散;用萸、连浓煎后少量频服,再服逍遥散,病愈后用六味丸调理。(《赵氏医贯》) 治疗呕吐使用沉香,是取它沉重、性向下行的作用,使肾能够收纳气,气不再向上泛逆,呕吐自然就会停止。(查了吾) 理中汤加胡椒,能够治疗胃寒呕吐;胡椒是治疗胃部的药,如果加附子反而无效。(方星岩) 凡呕吐兼有热邪的,不适合使用木香、砂仁、陈皮、半夏;服用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就会安然好转。(柯韵伯) 有些呕吐,使用各种药物都不能止住,是蛔虫在胸膈之间;蛔虫见到药物就躁动,一动就不能进食,结果药物被吐出而蛔虫没有出来。应当在治疗呕吐的药物中加入川椒,蛔虫见到川椒就会伏藏不动。(《证治准绳》) 呕吐日久不止,使用调理脾胃的药时必须加入生姜、大枣,因为姜、枣能够调和脾胃。(王协中) 治疗呕吐的圣药是生姜,《千金》中的说法确实可信。气机上逆导致呕吐,用生姜来疏散。痰水导致呕吐,用半夏来驱除。不过,只有治疗寒性呕吐时生姜才好;如果治疗热性呕吐,就不可没有乌梅。(《医鉴》) 治疗呕吐,古方通常都把半夏、生姜作为主要药物。只有东垣说:生姜能够止呕,但只适用于表邪实、气机壅滞的情况。如果是胃虚、谷气不能运行,就应当补益胃气、调和中焦,以推动和振奋谷气。所以服小半夏汤无效的人,服用大半夏汤便会立即见效。如果呕吐而各种药物都无效,必定要加入具有镇降、沉重作用的药物,使其下坠;如果因呕吐而中气长期虚弱,就必须借助谷物饮食来调和。(《医宗必读》) 胃中有虚热、谷气长期亏虚而导致呕吐的,只要得到五谷的阴精来调和,呕吐自然就会停止。五谷属阴,五谷煮成的汤都能止呕,不必使用药物。(李东垣) 凡是治疗胃虚呕吐,最需要详细审察药物和食物的气味。因为邪气实、胃气强的人,不论气味好坏,都能够容纳。只有胃弱气虚的人,才需要辨别什么可以接受、什么不可以接受。气虚的人最怕难以承受的气味;不但腥味、臊味不能接受,就是轻微的香气、郁气,甚至饮食本身的气味也不能接受。胃弱的人最怕难以承受的味道;不只是苦劣的味道不能接受,就是轻微的咸味、苦味,甚至五谷的正常滋味也不能接受。这就是胃虚所致的呕吐特别重视气味的原因。如果稍有不合适,药物一入口便会吐出。所以凡治疗阳虚呕吐等证,对于各种芳香、走散、咸、酸、辛味的药物,都必须根据情况加以推测;推测有不妥之处,就绝对不能使用。只需补益阳气,阳气恢复后呕吐自然会停止。(《景岳全书》)

呕吐一证,《内经》、《金匮》论之详矣。乃后人但以胃火、胃寒、痰食、气滞立论,不思胃司纳食,主乎通降,求其所以不降而上逆呕吐者,皆由于肝气冲逆,阻胃之降而然也。故《灵枢》云:足厥阴肝所生病者,胸满呕逆。况五行生克,木动则必犯土,胃病治肝,不过隔一之治。试观安胃丸、理中安蛔丸,所用椒、梅,及胃虚客气上逆之旋复、代赭,此皆胃药乎?抑肝药乎?治法以泄肝安胃为纲领,用药以苦辛为主,以酸佐之。如肝犯胃,而胃阳不衰有火者,泄肝则用芩、连、楝之苦寒。如胃阳衰者,稍减苦寒而用苦辛酸热,此其大旨也。若肝阴胃汁皆虚,肝风扰胃呕吐者,则以柔剂,滋液养胃,熄风镇逆。若胃阳虚,浊阴上逆者,则用辛热通之,微佐苦降。若但胃阳虚,而肝木不甚亢者,则专理胃阳,稍佐椒、梅。若因呕伤,寒郁化热,劫灼胃津者,则用温胆汤加减。若久呕延及肝肾皆虚,冲气上逆者,则用温通柔润之补下焦。若热邪内结者,则用泻心法。若肝火冲逆伤肺者,则用养金制木,滋水制火之剂。总之,治胃之法,全在温通。虚则必用人参,药味皆属和平。治肝之法,药味错杂,或寒热互用,或苦辛酸咸并投。盖因厥阴有相火内寄,治法不得不然耳。

(《临证指南》)

脉候

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者死。(《难经》)

凡呕吐,见歇至脉者,不治。

选案

王御九仲君,因惊受病,时方晚膳,欲吐不出,遂绝粒不食,向后醇酒膏腴,略无阻碍,惟谷气毫不可犯,犯之辄呕。吴中名师,不识何病,各逞臆见,补泻杂陈。两三月来,湿面亦得相安,但完谷一试,虽极糜烂,立时返出。偶遇一人言:此病非药可治。令用生鹅血乘热饮之,一服即效。此虽未见方书,揆之理无妨碍。遂宰一鹅取血,热饮下咽, 有声,忍之再三,少顷呕出瘀血升许,中有血块数枚,是夜小试稀糜,竟不吐出。

其后渐能用饭,从少至多,无藉汤药而愈。谛思此病,几不可解,胃既不安稼穑,何反胜任血肉之味?且饮鹅血,何以呕出宿瘀顿愈?因考本草言鹅性凉,利五脏。《千金》云:射工毒虫,鹅能食之。可知其有祛风、杀虫、解毒、散血之功。故用其血以开其结,确有至理。更推其受病之源,因惊所致,惊则气乱,载血上逆,而兀兀欲吐,若彼时吐出,却无菀积阻逆之患。今胃气阻逆,谷神得不困惫乎?其血肉可啖者,正赖脂膏以利脏腑之气耳。然脏腑之气,非谷不安。而安谷全赖乎血,血者神气也。故取善消谷气之血,乘其生气未离,直透关钥,引领宿积之瘀一涌而胸次荡然,真补中寓泻之良法也。详鹅血可以激发胃中宿瘀,则生鸭血未为不可,生黄牛血亦未为不可。总取以血攻血,而无峻攻伤胃之虞。(张路玉)

一产妇病呕吐,勺水不入,脉细如丝,手足厥冷,阳将绝矣。而又水逆,奈何?乃用人参、附子为末,煎陈皮水,和陈米汁作丸,令含口中,俟其自化,化已复含。尽一日之久,吐觉稍定。再进附子理中汤,手足渐温。第吐不能全止,自觉有物,从少腹上冲咽喉即吐,此肾气上逆也,改用八味汤加人参而愈。(汪广期)

一人患呕吐,诸药不效,但吃井水一口即止,后用白术茯苓汤治愈。此即《金匮》“呕吐思水者解,急与之”之意也,可信先贤之言不诬。(娄全善)

邻子十岁,从戏台倒跌而下,呕吐苦水,以盆盛之,绿如菜汁。余曰:此胆倒也。跌翻而下,胆汁倾出,汁尽死矣。方用温胆汤加枣仁、赭石,正其胆腑,可名正胆汤,一服吐止。忆昔曾见此证,不知其治,遂不救。

(许宣治)

附方

止呕吐方 治胃虚呕吐饮食。用炒陈仓米、伏龙肝二味,长流水煎服。甚者加人参更效。

附:吐矢

吐矢一证,古书未载。大约其标在胃,其本在肾,幽门失开阖之职也。《经》曰: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气于筋。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果清者上升而营运精微,浊者下降而变化糟粕,安得秽浊之物,直逆幽门,反从清道出哉!无如肾水虚,则无形之火而冲逆者,其常也。无形之火,挟有形秽物而冲逆者,其变也。喻氏有地气加天之说,得毋与此证隐隐有合。

译呕吐这一病证,《内经》和《金匮》论述得很详细。可是后人只从胃火、胃寒、痰食、气滞立论,没有想到胃主管受纳饮食,主要职责是使其通畅下降;追究胃气不能下降而反向上逆呕吐的原因,都是由于肝气冲逆,阻碍了胃气下降。所以《灵枢》说:足厥阴肝经所发生的病证,有胸中胀满、呕吐、气逆。况且按照五行生克,木气一动就必然侵犯土,胃病而治疗肝,不过是隔一脏的治疗方法。试看看安胃丸、理中安蛔丸所用的椒、梅,以及胃虚、外来之气上逆时所用的旋复、代赭,这些难道都是胃药吗?还是肝药呢?治疗原则以疏泄肝气、安和胃气为纲领,用药以苦味、辛味为主,再用酸味辅助。例如肝气侵犯胃,而胃阳不衰并有火的,疏泄肝气就用黄芩、黄连、苦楝子的苦寒之性。如果胃阳衰弱,就稍微减少苦寒药,而使用苦、辛、酸、温热之品;这就是治疗的大致原则。如果肝阴和胃液都虚,肝风扰动胃气而导致呕吐,就用柔和的药物滋养津液、养护胃气、熄灭肝风并镇降逆气。如果胃阳虚弱、浊阴之气向上逆行,就用辛热药物使其通行,并稍微佐以苦味药来降逆。如果只是胃阳虚,而肝木之气并不十分亢盛,就专门调理胃阳,稍微佐以椒、梅。如果由于呕吐损伤,寒邪郁滞而化热,灼伤胃中津液,就用温胆汤随证加减。如果长期呕吐牵连到肝肾都虚,冲脉之气向上逆行,就用温通而柔润的补益药物治疗下焦。如果热邪在体内结聚,就用泻心法。如果肝火冲逆而损伤肺气,就用滋养肺金以制约肝木、滋补肾水以制约火邪的方剂。总的来说,治疗胃病的方法,关键全在于温暖和疏通。虚证必定要用人参,所用药味都应当平和。治疗肝病时,药味往往配伍复杂,有时寒热药并用,有时苦、辛、酸、咸味一同使用。这是因为厥阴经内寄相火,治疗方法不得不这样。(《临证指南》) 脉象和预后 上部有脉、下部无脉,病人应当呕吐却吐不出,这是死证。(《难经》) 凡是呕吐而见到歇止不齐、时有时无的脉象,都无法治疗。医案选录 王御九仲君因为受到惊吓而发病,当时正值晚餐时分,想吐却吐不出来,于是完全停止进食;后来醇酒肥美的食物都能毫无阻碍地进食,唯独谷物之气一点也不能承受,一吃谷物就呕吐。吴地的名医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各自凭主观臆见诊治,补法、泻法混杂使用。两三个月以来,湿面也能够相安无事;但试着吃完整的谷粒,即使煮得极其糜烂,也会立即吐出来。偶然遇到一个人说:这种病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让他趁鹅血还热时饮用,服一次便见效。这个方法虽然没有见于方书,但按道理推究并无妨碍。于是宰杀一只鹅取血,趁热咽下;咽下时喉中有声,只得忍耐了几次,过了一会儿吐出一升多瘀血,其中有数枚血块;当天晚上试吃少量稀粥,竟然没有吐出来。后来逐渐能够进饭,从少量增加到多量,没有借助汤药便痊愈了。仔细思考这种病,几乎无法解释:胃既然不能安受谷物,为什么反而能够承受血肉类食物呢?而且饮用鹅血后,为什么会把停留的瘀血吐出并立即痊愈呢?于是考察《本草》,其中说鹅性凉,能够通利五脏。《千金》说:射工毒虫,鹅能够吃掉它。由此可知鹅具有祛风、杀虫、解毒、散血的作用。所以用鹅血来疏开胸胃中的结滞,确实有充分的道理。进一步推究他患病的原因,是由于受到惊吓;受惊则气机紊乱,带着血向上逆行,因而心中恶心欲吐。如果当时能够吐出来,就不会有瘀积阻塞、气机逆乱的病患。如今胃气受到阻滞而逆行,脾胃运化谷物的功能难道不会困顿疲惫吗?他之所以能够吃血肉类食物,正是依靠其中的脂膏来疏利脏腑之气。然而,脏腑之气要安和,不能离开谷物。而要使谷物得到安和,全靠血;血就是神气的物质基础。所以取用善于消化谷物之气的血,趁其生气尚未离散,直接通达关隘,带领停留的瘀积一同涌出,使胸膈顿时清爽,这确实是寓补于泻的良法。详细推究起来,鹅血既然可以激发胃中停留的瘀血,那么生鸭血也未尝不可,生黄牛血也未尝不可。总之,都是取血来攻逐血,而没有使用峻猛攻伐药物损伤胃气的忧虑。(张路玉) 有一位产妇患呕吐,连一勺水也不能咽下,脉象细得像丝,手足厥冷,阳气将要断绝了。而且还出现饮水即逆的情况,这可怎么办呢?于是把人参、附子研成末,用煎好的陈皮水和陈米汁制成丸剂,让她含在口中,等药丸自行化开;化完后再含一丸。经过整整一天,呕吐稍微平定了一些。随后又服用附子理中汤,手足逐渐温暖。只是呕吐还不能完全停止,她自觉有东西从小腹向上冲到咽喉,随即就吐出,这是肾气上逆;改用八味汤加人参,便痊愈了。(汪广期) 有个人患呕吐,各种药物都无效,但只要喝一口井水就能止住,后来用白术茯苓汤治愈。这正是《金匮》所说“呕吐而想喝水,是病情得到缓解,应该赶快给他喝水”的意思,由此可相信古代先贤的话并非虚妄。(娄全善) 邻居家的孩子十岁,从戏台上翻滚跌落下来,呕吐苦水;用盆接住,颜色绿得像菜汁。我说:这是胆汁倒逆出来了。从高处跌翻下来,胆汁倾泻而出;胆汁耗尽,人就会死亡。处方用温胆汤加酸枣仁、赭石,使胆腑恢复正常,因此可以称为正胆汤;服一剂后呕吐就停止了。我回想过去曾见过这种病证,却不知道如何治疗,于是没有救活病人。(许宣治) 附方 止呕吐方:治疗胃虚所致的呕吐、饮食不能进食。用炒陈仓米、伏龙肝两味药,以长流水煎服。呕吐严重的,加人参,疗效更好。附:吐粪 吐粪这一病证,古书没有记载。大致说来,病变表现在胃,根本在肾,是幽门失去了开合的职能。《经》说:饮水进入胃中,精气布散流动并上输于脾,脾气再把精微向上输送到肺。饮食之气进入胃中,精微输布于肝,再充养筋。饮食之气进入胃中,浊气归于心,精微充养经脉。果真是清气向上升而运行精微,浊气向下降而转化为糟粕,那么污秽浊物怎么能够直接逆行冲过幽门,反而从清气所走的通道出来呢?只是肾水虚弱,于是无形的火气向上冲逆,这是通常的情况。无形的火气夹带着有形的污秽物向上冲逆,这是异常变化。喻氏有“地气上加于天”的说法,难道与这种病证在隐约之间没有相合之处吗?

而倒行逆施,于理法之所无而病情之所有者,其为幽门关锁之地为病,胃气亏于中,而肾气亏于下者耶。不然隔噎之吐,未见吐矢也;反胃之吐,未见吐矢也;脱淤之吐,未见吐矢也;更有呕酸苦汁,痰饮蛔虫,未见吐矢也。兹则阴阳错乱,清浊混淆,为医家所不及逆料者。洵为幽门无权,胃液空虚,肾火迫之,不足以敌其直奔之势从小肠入胃,糟粕随之,已可知矣。治非救胃则救肾,非正治则逆治。《经》曰:肾者胃之关,开窍于二阴。又曰: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必待肾阴回而虚火藏,大便通而机关利,清阳升而浊阴降,此理之所必然者。(《会心录》)

附案

西商赵谷猷,患吐粪证,医治三年,百药不效。延予时,见其啖面,余问:吐否?曰:面食下咽,觉腹中响动,食自上而下,粪自下而上吐出,不胜其苦。检方皆治气逆坠下之剂。予曰:吐证固属气逆,然降下之品,仅降其饮食,而粪仍自上,肠胃中如水车辘轳,何时止息?世不解肾者胃之关,关门不利,肾实主之;且肾开窍于二阴,顺气之药,徒耗肾阴,恶能有济。方用熟地、山萸、五味、金樱、芡实镇其中宫,茯苓、白术、巴戟天,肉桂、牛膝行其逆气。服二日吐止,服二十日不再复矣。(程华仲)

卷七·杂证汇参

吞酸

经义

诸呕吐酸,皆属于热。○少阳之胜,呕酸善饥。(《素问》)

哲言

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则肝木自甚,故为酸。如饮食热,则易于酸也。或言吐酸为寒者,误也。又如酒之味苦性热,饮之则令人色赤气粗,喜怒如狂,烦渴呕吐,皆热证也。其吐必酸,为热明矣。(刘河间)

吐酸之属于热者,与造酒相似,凉则甘,热则酸。(朱丹溪)

吐酸者,甚则酸水浸其心,令上下牙酸涩,不能相对,以辛热疗之必减。酸者收气也,西方金旺也。寒水乃金之子,子能令母实,故用热剂泻其子,以泻肺之实。若以病机之法,作热攻之,误矣。杂病醋心,浊气不降,欲为中满,寒药岂能治乎?(李东垣)

凡吞酸尽属肝木,曲直作酸也。河间主热,东垣主寒;东垣言其因,河间言其化。盖寒则阳气不舒,郁而为热,热则酸矣。然亦有不因寒而酸者,木气郁甚,熏蒸湿土而成也。又有饮食太过,胃脘填塞,脾气不运而酸者,是怫郁之极,湿热蒸变,如酒缸太热则酸也。然总是木气所致,若非木气,即寒、即热、即饱、即怫郁,亦不酸,以酸为木气也。○又有一种,饮食入胃,即成酸味,此必伤寒久疟,胃阴未复。当以淡味滋养真阴,而后可治也。(《己任编》)

吐酸,诸言为热者,岂不各有其说。在刘河间则曰:如饮食热则易酸。在戴元礼则曰:如谷肉在器,热易为酸。又有相传者曰:观之造酒,凉作则甘,热作则酸。岂非酸由热乎?诸说如此,宛然可信。但凡察病者,当察其理;察理者,当察其真。即如饮食之酸由乎热,似近理矣。然食在釜中,使能化而不能酸者,此以火力强,而速化无留也。若起置器中,必久而后酸,此停积而酸,非因热而酸也。尝见水浆冷积既久未有不酸者,此岂热耶?因不行也。又云:造酒者热作则酸,亦似近理。然必于二三日后,郁热不开,然后成酸,未有热作及时,而遂致酸也。且人之胃气,原自大热,所以三餐入胃,俱能倾刻消化。若如造酒者,必待竟日而后成,则日不再餐,胃气能无惫乎?若必如冷作之不酸,方云无火,则饮食之化,亦须旬日,此其胃中阳气不已竭乎?是可见胃气本宜暖,稍凉不可也。酒瓮本宜疏,郁闷不可也。故酒瓮之化,亦安能如胃气之速;而胃气之健,又安可同酒瓮之迟乎?人之饮食入胃,惟速化为贵。若胃中阳气不衰,健运如常,何酸之有?使火力不到,则其化必迟;食化既迟,则停积不行,而为酸为腐,此酸即败之渐也。故凡病吞酸者,多见饮食不快,渐至中满、痞隔、泄泻等证,岂非脾胃阳虚之病,而犹认为火,能无误乎?(张景岳)

或问:吞酸,《素问》以为热,东垣又以为寒,何也?曰:吐酸与吞酸不同。吐酸者,吐出酸水如醋,乃平时津液,随上升之气,郁而成积,积久生热,故从木化,遂作酸味,非热而何?其有郁积之久,不能自涌而出,伏于肺胃之间,咯不得上,咽不得下,肌表得风寒,则内热愈郁,酸味刺心,肌表温暖,腠理开发,或得香热汤丸,津液得行,亦可暂解,非寒而何?《素问》言热,言其本也;东垣言寒,言其末也。但东垣不言外得风寒,而作收气立说,欲泻肺金之实,未合《经》旨。余尝治吞酸,用连、萸各制,随时令为佐使,以苍术、茯苓为辅,汤浸蒸饼为丸吞之,教以淡食自养,则病易安。(《局方发挥》)

译这种上下倒置、逆向运行,虽然不合常理和治法,却确实存在于病情之中,难道不是幽门这个关锁之处发生病变,胃中气在中部亏虚、肾气在下部亏虚所致吗?否则,噎膈所致的呕吐,从未见过吐出粪便;反胃所致的呕吐,从未见过吐出粪便;脱瘀所致的呕吐,从未见过吐出粪便;更有呕吐酸水、苦汁、痰饮、蛔虫的,也从未见过吐出粪便。如今却是阴阳错乱、清浊混杂,成为医家未能预料的情况。确实是幽门失去控制,胃液空虚,肾火逼迫上冲,无法抵挡其直奔而来的势头;粪便从小肠进入胃中,并随之上行,便可以知道了。治疗时,不是救治胃,就是救治肾;不是采用顺势的正治法,就是采用逆其病势的逆治法。《经》说:肾是胃的关口,开窍于前后二阴。又说:清阳从上面的孔窍排出,浊阴从下面的孔窍排出。一定要等到肾阴恢复、虚火潜藏,大便通畅、气机运行便利,清阳上升、浊阴下降,这才是必然的道理。(《会心录》) 附录医案 西方商人赵谷猷患吐粪证,医治了三年,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请我诊治时,我看见他正在吃面,便问:会吐出来吗?他说:面食咽下后,感觉腹中发出响动,食物自己由上向下走,粪便却由下向上吐出来,痛苦不堪。查看他以前的处方,都是治疗气机上逆、使其下行的药物。我说:呕吐本来确实属于气机上逆,但下行药物只能使饮食下降,粪便仍然自行向上;肠胃之中就像水车不停地转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世人不明白肾是胃的关口,关口开合不利,实际上主要由肾所主;而且肾开窍于前后二阴,使用顺气药只会白白耗伤肾阴,怎么可能奏效呢?处方用熟地黄、山茱萸、五味子、金樱子、芡实来镇守中宫,用茯苓、白术、巴戟天、肉桂、牛膝来疏通逆行之气。服用两天,呕吐就会停止;服用二十天,便不会再复发。(程华仲) 卷七·杂证汇参 吞酸 经义 各种呕吐酸水的病,都属于热证。少阳之气偏盛时,会出现呕吐酸水、容易饥饿。(《素问》) 哲言 酸味,是肝木的味道。由于火盛而制约肺金,使它不能平抑肝木,肝木便自行亢盛,所以产生酸味。比如食物温热,就容易变酸。有人说吐酸属于寒证,这是错误的。又如酒味苦而性热,饮酒后会使人面色发红、呼吸粗重,喜怒异常如狂,并出现烦躁、口渴、呕吐,这些都是热证。其中呕吐物一定带酸味,更说明它属于热证。(刘河间) 吐酸属于热证的道理,与酿酒相似:凉时酿制味甘,热时酿制味酸。(朱丹溪) 吐酸严重时,酸水浸扰心部,使上下牙齿酸涩,不能相互咬合;用辛热药治疗,症状必会减轻。酸味有收敛之性,属于西方金气旺盛的表现。寒水是金的子气,子能使母气充实,所以用热药泻其子,以泄肺金之实。如果按照病机,只把它当作热证来攻治,就错了。杂病中的醋心,是浊气不能下降,想要形成中焦胀满;寒凉药哪里能够治疗呢?(李东垣) 凡是吞酸,都属于肝木,肝木曲直之气会产生酸味。河间认为主因是热,东垣认为主因是寒;东垣说明的是病因,河间说明的是病变结果。寒则阳气不能舒展,郁积便化为热;有了热,就会产生酸味。但也有不是由寒引起的酸证,是肝木之气郁结太盛,熏蒸湿土而形成的。还有饮食过量、胃脘被填塞、脾气不能运化而产生酸味的,这是郁结到了极点,湿热蒸腾变化所致,就像酒缸过热便会变酸。但总的说来都是木气所致;如果没有木气,即使有寒、有热、吃得过饱或郁闷不舒,也不会产生酸味,因为酸味是木气的表现。还有一种情况,食物一进入胃中就变成酸味,这一定是伤寒或久疟之后,胃阴尚未恢复。应当用清淡的食物来滋养真阴,然后才能治疗。(《己任编》) 对于吐酸,医家都说属于热证,难道不是各有各的道理吗?刘河间说:食物温热,就容易变酸。戴元礼说:谷物和肉放在器皿中,温热时容易变酸。又有流传的说法是:观察酿酒,凉时酿制味甘,热时酿制味酸。这难道不是说酸味由热产生吗?这些说法听起来确实很可信。但是凡是考察疾病的人,应当考察其中的道理;考察道理,还应当考察它的真实情况。比如说食物变酸是因为热,似乎很有道理。然而食物在锅中,火力强时能够很快消化而不变酸,这是因为火力足、消化迅速,没有停留积滞。如果把食物取出放在器皿中,必定要放久了才会变酸;这是因为停留积聚而变酸,并不是因为热而变酸。我曾见过水浆寒凉积存很久,没有不变酸的,这难道也是热吗?这是因为运行不畅。又有人说,酿酒时温热酿制便会变酸,这似乎也有些道理。但一定要经过两三天,郁热不能散开,之后才会变酸;从来没有刚开始用热酿制就立即变酸的。况且人的胃气本来就很旺盛温热,所以一日三餐进入胃中,都能在片刻之间消化。如果像酿酒一样,必须等上一整天才消化完,那么一天就不能再吃第二餐了,胃气难道不会疲惫吗?如果一定要像冷酿那样不变酸,才说是没有火力,那么食物的消化也要十天,胃中的阳气难道不会耗尽吗?由此可见,胃气本来就应当温暖,稍微寒凉一些都不可以。酒瓮本来就应当通畅,郁闭不通是不可以的。所以酒瓮中的发酵变化,怎么能像胃气消化得那么快;而健旺的胃气,又怎么能同酒瓮那样迟缓呢?人吃下食物进入胃中,贵在迅速消化。如果胃中阳气不衰,运化健旺如常,又怎么会产生酸味呢?假如火力不足,消化就一定迟缓;食物消化迟缓,就会停积不行,变酸、腐败;这种酸味就是败坏的开始。所以凡是患吞酸的人,多表现为饮食消化不畅,逐渐发展为中焦胀满、痞塞、噎膈、泄泻等证,这难道不是脾胃阳虚的病,却还把它当作火证,能不误治吗?(张景岳) 有人问:吞酸,《素问》认为是热证,东垣又认为是寒证,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吐酸和吞酸并不相同。吐酸,是吐出像醋一样的酸水,那是平时的津液随着上升之气郁结成积,积久以后产生热,所以按木气的变化而成为酸味;这不是热证又是什么呢?有的郁积日久,不能自行涌吐出来,伏留在肺胃之间,咳咯不能上出,吞咽也不能下行;肌表受到风寒后,内部的热郁结得更加严重,酸味刺痛心部。若肌表温暖、腠理开放,或者服用辛香温热的汤剂、丸剂,使津液得以运行,也可以暂时缓解;这不是寒邪所致又是什么呢?《素问》说热,说明的是根本;东垣说寒,说明的是末端表现。只是东垣没有说外感风寒,而是从收敛之气立论,想要泻肺金之实,这与经典的旨意并不相合。我曾治疗吞酸,用分别炮制的黄连、吴茱萸,按照时令选用佐药、使药,以苍术、茯苓为辅助,用汤浸过的蒸饼制成丸剂吞服,并嘱咐患者饮食清淡、自我调养,这样病情就容易安定。(《局方发挥》)

吐酸者,吐出酸水如醋,夹痰居多,痰郁水亦郁,自成酸矣。一遇上升之气,则痰与水并出。盖未有酸水而无痰者也。治用二陈汤,加栀子、姜炒黄连、苍白术,少加吴萸为引经。凡治酸必少用吴萸者,盖因其性而折之也。(虞天民)

肝为尽阴,胆无别窍,故胃中水谷,一有所积,辄遏肝胆之火,曲直而不得伸,癖以是成,热由此郁。木中有此郁热之火,金畏而不敢平,胜我者不能平,我胜者不得去,湿热无从宣泄,此吐酸之所由来也。法宜寒因热用,于木中泻去火邪,使金无所畏而木可平;用热性引入肝胆,使辛有所宣而郁可达。金行从左,何木令之不条耶?(程郊倩)

凡积滞中焦,久郁成热,因而作酸者,此酸之属于热也。若客寒犯胃,顷刻成酸,本无郁热,因寒所化者,此酸之属于寒也。○吞酸虽小疾,然可暂不可久,久而不愈,为噎隔反胃之渐。若脉两关俱弦者,尤宜慎防,以木来凌土故耳。(《证治汇补》)

病转入胃,煎熬津液,变成酸汁,胃口有如醋瓮。胃中之热,有如曲 ,谷饮一入,顷刻酿成酢味矣。有时新谷方咽,旧谷即为迸出,若互换者;缘新谷芳甘未变,胃爱而受之,其酸腐之余,自不能留也。夫人身天真之气,全在胃口,今暗从火化,津液升腾屑越,已非细故。况土曰稼穑,作甘者也;木曰曲直,作酸者也。

甘反作酸,木来侮土,故驱其酸,而反其甘,惟有用刚药一法。刚药者,气味俱雄之药,能变胃而不受胃变者也。但可用刚中之柔,不可用柔中之刚,如六味加桂、附,柔中之刚也。于六味作酸药中,入二味止酸药,当乎不当乎?刚中之柔,如连理汤丸是也。刚非过刚,更有柔以济其刚,可收去酸之绩矣。(喻嘉言)

吞酸,多属脾虚木旺。证见面色萎黄,胸膈不利。世医每投清气化痰之药,多致便泻食少而危。此证当用六君子汤,加炮姜、木香、吴茱萸。若脾肾俱虚者,宜用六君子汤,加肉蔻、补骨脂。中气虚弱者,宜用理中汤,加吴茱萸。其有郁火,服连理汤不应者,宜用补中益气汤,加木香、炮姜,送左金丸。中气虚寒者,宜用附子理中汤。(薛立斋)

脉候

吐酸之脉:弦滑为痰滞于内,浮紧为寒束于外;沉迟为中寒,洪数为火盛。(《医鉴》)

选案

方含光,患吐酸。医以平肝降气治之,久而饮食亦吐,二便渐稀。又以噎隔将成,恣用香燥,关窍愈塞。

予谓:始患吐酸者,肝木郁也;吐及饮食者,肝郁下克脾土也;二便渐稀者,土虚不能传化也。初缘肾水枯竭,肝木无以滋生,酿成郁闷。是时但与滋肾舒肝之剂,亦易为力,奈何用气分重药,益其煎熬耶?以回天饮煎进代茶,一日便通,两日吐止,三日全安。(程华仲)

吴维师内,患胃脘痛,体中忽热忽止,觉有气逆左胁上,呕吐酸水,饮食俱出。或疑停滞,或疑感邪,或疑寒凝,或疑痰积。诊脉弦数,重按则濡,乃火郁肝血燥耳。与以归、芍、地黄、柴胡、枣仁、山药、萸肉、丹皮、山栀、茯苓、泽泻顿安。胃口犹觉劣劣,用加味归脾汤,及滋肝补肾丸而愈。○沈孟嘉妻,患吞酸膈痛,肌肉枯削,几于绝粒,诊脉细数,此肝木乘脾也。先投六君子汤加炮姜,觉酸减半。继用补中益气汤,加半夏、炮姜,酸去膈痛亦除。次用归脾汤,吞八味丸而愈。(《己任编》)

一人心前作辣,医用滋阴之剂反甚。又云是火,服黄连更增腹胀,食不过膈,吐出则辣稍解,小便不利,面青唇黄,语轻气乏,脉息沉细,舌苔色黑,此阴寒之极也。其病虽在上焦,其源由于肾阳下衰,不能上蒸脾土,而熟腐五谷,以致食入不化,停塞胃脘,故尔作酸,终不传化下行,故复吐出。反用黄连寒其脾土,安望其能健运乎?必须温养脾土,使春阳发舒,庶可生物,而无寒凝之患。方用桂、附、炮姜、白术、茯苓、炙甘草、木香、陈皮、人参,服药四剂,食能过膈,辣亦减半。去木香加黄 、熟地,服之而愈。(吴天士)

卷七·杂证汇参

呃

经义

胃为气逆,为哕,为恐。○病深者,其声哕。○若有七诊之病,其脉候亦败者死矣,必发哕噫。(《素问》)

帝曰:人之哕者,何气使然?岐伯曰:谷入于胃,胃气上注于肺。今有故寒气,与新谷气,俱还入胃,新故相乱,真邪相攻,气并相逆,复出于胃,故为哕。○哕,以草刺鼻,令嚏而已;无息而疾迎引之,立已;大惊之,亦可已。(《灵枢》)

哲言

干呕即哕之微,哕即干呕之甚。呕声轻小而短,哕声重大而长。呕为轻,哕为重。(《溯洄集》)

呃在中焦,谷气不运,其声短小,得食即发。呃在下焦,真气不足,其声长大,不食亦然。(《医方集解》)

哕者,呃逆也,非咳逆也。咳逆者,咳嗽之甚者也,非呃逆也。干呕者,无物之吐,即呕也,非哕也。

译吐酸,是吐出像醋一样的酸水,其中多夹有痰;痰郁则水液也郁结,自然会形成酸味。一遇到上升之气,痰和水液就会一同吐出。从来没有只有酸水而没有痰的情况。治疗可用二陈汤,加栀子、姜炒黄连、苍术、白术,再少量加入吴茱萸作为引经药。凡治疗酸证都少量使用吴茱萸,是利用它的药性来制约酸邪。(虞天民) 肝属至阴,胆没有另开的孔窍,所以胃中的水谷一旦停积,就会阻遏肝胆之火,使肝木曲屈而不能舒展,癖积由此形成,热也因此郁结。木中有这种郁热之火,金害怕它而不敢平抑;能胜过我的不能平抑,能被我胜过的又不能排除,湿热没有途径宣泄,这就是吐酸发生的原因。治疗应当采用“寒因热用”的方法,在木气中泻去火邪,使金不再有所畏惧,从而能够平抑木气;再用热性药引入肝胆,使辛散之气得以宣通,郁结得以疏达。金气从左方运行,这样木气哪里还会不舒展呢?(程郊倩) 凡是中焦有积滞,郁结日久化热,因而产生酸味的,这是酸属于热。如果外来的寒邪侵犯胃部,很快就产生酸味,本来没有郁热,只是因寒而变化的,这是酸属于寒。吞酸虽然是小病,但只能暂时存在而不能拖久;久治不愈,就会成为噎膈、反胃的先兆。如果两侧关部脉都弦,更应当谨慎防范,因为这是木气乘凌脾土所致。(《证治汇补》) 病邪转入胃中,煎熬津液,变成酸汁,使胃口像醋缸一样。胃中的热,就像酒曲一样,谷物和饮料一进入,片刻间便酿成醋味。有时新谷刚咽下,旧谷便立即被冲吐出来,好像彼此交换一样;这是因为新谷芳香甘美,尚未发生变化,胃喜欢它而接受它;原来那些酸腐的残余,自然不能继续留在胃中。人的先天真气全在胃口,如今暗中被火气化掉,津液升腾并耗散,这已经不是小事。况且土的特性是耕种收藏,所产生的是甘味;木的特性是曲直伸展,所产生的是酸味。甘味反而变成酸味,是木气来欺侮土气,所以要驱除酸味、恢复甘味,只有使用刚药这一种方法。所谓刚药,是气味都强烈雄厚的药,能够改变胃的状态,而不被胃的变化所改变。但只能使用刚中有柔的药,不能使用柔中有刚的药;例如六味地黄丸中加入桂、附,就是柔中有刚。在六味地黄丸这种治酸药中加入两味止酸药,这样做究竟合适不合适呢?刚中有柔,例如连理汤、连理丸就是这样。刚药并非过于刚烈,再配合柔药来调和其刚性,就可以取得除去酸味的效果。(喻嘉言) 吞酸,多数属于脾虚而肝木旺盛。症状可见面色萎黄、胸膈不畅。世上的医生常投用清气化痰药,往往导致腹泻、食欲减少,病情危重。这种证候应当用六君子汤,加炮姜、木香、吴茱萸。如果脾肾都虚,宜用六君子汤,加肉豆蔻、补骨脂。中气虚弱,宜用理中汤,加吴茱萸。如果有郁火,服连理汤无效,宜用补中益气汤,加木香、炮姜,送服左金丸。中气虚寒,宜用附子理中汤。(薛立斋) 脉象 吐酸的脉象:弦滑,表示痰滞在内;浮紧,表示寒邪束缚于外;沉迟,表示中焦有寒;洪数,表示火势旺盛。(《医鉴》) 医案选录 方含光患有吐酸。医生用平肝降气的方法治疗,时间久了,连饮食也吐出来,大小便逐渐稀薄。医生又认为噎膈将要形成,任意使用芳香燥烈药,结果关窍更加阻塞。我说:开始患吐酸,是肝木郁结;呕吐并吐出饮食,是肝气郁结向下克制脾土所致。大小便逐渐稀薄,是脾土虚弱,不能运化传导所致。起初是因为肾水枯竭,肝木得不到滋养,逐渐酿成郁闷。这时只要给予滋补肾阴、疏理肝气的药剂,也容易奏效,为什么反而要使用偏重于气分的药物,使其更加煎熬呢?用回天饮煎服,代茶饮用;一天大便就通了,两天呕吐停止,三天便完全痊愈。(程华仲) 吴维师的妻子患胃脘痛,身体忽然发热、忽然停止,感觉有气逆行向左胁上冲,还呕吐酸水,吃进去的饮食全都吐出。有人怀疑是食物停滞,有人怀疑是感受邪气,有人怀疑是寒邪凝滞,有人怀疑是痰积。诊脉弦数,重按则濡,原来是肝血燥而火气郁结。给她服用当归、芍药、生地黄、柴胡、酸枣仁、山药、山茱萸、牡丹皮、山栀子、茯苓、泽泻,很快便安定下来。胃口仍觉得不佳,于是服用加味归脾汤,以及滋肝补肾丸,便痊愈了。○沈孟嘉的妻子患吞酸、膈部疼痛,肌肉枯瘦,几乎到了不能进食的地步;诊脉细数,这是肝木乘克脾土。先服六君子汤,加炮姜,觉得反酸减轻了一半。接着服用补中益气汤,加半夏、炮姜,反酸消失,膈部疼痛也消除了。随后服用归脾汤,并吞服八味丸,便痊愈了。(《己任编》) 有个人心前区有辣灼感,医生使用滋阴药后,症状反而加重。后来又说这是火,服用黄连后腹胀更加严重,食物不能通过膈部,吐出来后辣灼感才稍有缓解;小便不利,面色青、嘴唇黄,说话声音轻,气力不足,脉沉细,舌苔发黑,这是阴寒到了极点。这种病虽然表现在上焦,但根源在于肾阳衰弱,不能向上温蒸脾土,使五谷成熟腐熟,因而食物进入后不能消化,停滞堵塞在胃脘,所以产生反酸;最终又不能向下传导运行,所以再次吐出。反而用黄连使脾土更加寒凉,怎么能指望它恢复健运呢?必须温养脾土,使春阳舒展生发,这样或许才能化生万物,不再发生寒邪凝滞的病患。方中使用桂、附、炮姜、白术、茯苓、炙甘草、木香、陈皮、人参;服药四剂后,食物能够通过膈部,辣灼感也减轻了一半。去掉木香,加上黄【原文“黄 ”疑有缺字】、熟地,服用后便痊愈了。(吴天士) 卷七·杂证汇参 呃逆 经义 胃的病变会导致气机上逆、呃逆和惊恐。○病情深重时,声音会变成呃逆声。○如果出现七诊所提示的病候,脉象也已经败坏,就会死亡,必然发作呃逆和嗳气。(《素问》) 黄帝问:人发生呃逆,是哪一种气使它这样?岐伯回答说:食物进入胃后,胃气向上输注到肺。现在有原先残留的寒气,和新进食物所产生的谷气,一起返回胃中,新旧之气互相扰乱,正气和邪气相互交攻,气机一同上逆,又从胃中冲出,所以发生呃逆。○发生呃逆时,用草茎刺激鼻孔,使人打喷嚏,就可以停止。屏住呼吸,并迅速迎着呃逆之气引导它,也能立即停止。使患者受到大惊吓,也可以停止。(《灵枢》) 哲言 干呕是呃逆的轻微表现,呃逆是干呕的严重表现。呕吐声轻、小而短促,呃逆声重、大而绵长。呕吐病情较轻,呃逆病情较重。(《溯洄集》) 中焦的呃逆,是谷气不能运行,声音短小,进食后就发作。下焦的呃逆,是元气不足,声音长而洪大,即使不进食也会发作。(《医方集解》) 哕就是呃逆,不是咳嗽气逆。咳嗽气逆,是咳嗽得很严重,不是呃逆。干呕是没有吐出物的呕吐,也就是呕吐,不是哕。

噫者,饱食之息,即嗳气也,非咳逆也。○呃由气逆,气逆于下,则直冲于上,无气则无呃,无阳亦无呃,此病呃之源,所以必由于气也。欲得其象,不见雨中之雷,水中之 乎?夫阳为阴蔽,所以为雷而轰轰不已者,此火为雷之本,火即气也。气为水覆,所以为 而 不已者,此气为 之本,气即阳也。然病在气分,本非一端,而呃之大要,亦惟三者而已:一曰寒呃,二曰热呃,三曰虚脱之呃。寒呃可温可散,寒去则气自舒;热呃可降可清,火静而气自平;惟虚脱之呃,则诚危矣。○凡呃虽由气逆,然有兼寒者,有兼热者,有因食滞而逆者,有因气滞而逆者,有因中气虚而逆者,有因阴气竭而逆者,但察其因而治其气,自无不愈。若轻易之呃,或偶然之呃,气顺则已,本不必治。

惟屡呃为患及呃之甚者,必其气有大逆,或脾肾元气大有亏竭而然。然实呃不难治,而惟元气败竭者,乃最危之候也。(张景岳)

《经》云:木敷者,其叶发;病深者,其声哕。有此二者,毒药不及,短针无取。观之呃证,诚非细故,如气逆,及阳明腑实而呃者,疏之通之则止,为患尚轻。倘病重,肾气衰败而呃者,大非所宜。胃呃短而促;肾呃缓而迟,以此分别甚明。景岳云:逆气象阳如雷,为阴蔽而轰轰然。足见治呃,又非可纯用热药耳。(《见闻录》)

《经》云,哕,以草刺鼻,令嚏而已;无息而疾迎引之,立已;大惊之,亦可已。详此三者,正治呃逆之妙法。今人用纸捻刺鼻取嚏,则呃逆立止。或闭口鼻气,使之无息,亦立已。或作冤盗贼大惊之,亦可已。

此以哕为呃逆,正得《经》旨。谓之哕者,呃声之重也。谓之呃者,哕声之轻也。皆因病声之轻重而名之也。

呃声频密相连者为实,可治。若半时呃一声者为虚,难治。呃至八九声,气不回者;呃逆小便秘涩或腹满者;脉见沉微散者;泻痢后呃逆;及伤寒结胸发黄而呃逆者,俱难治。(娄全善)

呃证总属乎火,即胃寒诸证,亦必火为寒遏而然。若纯由乎寒,必不相激而逆上矣。(余午亭)

呃逆,须辨寒热,寒热不辨,用药立毙。凡呃声有力而连续者,虽有手足厥逆,而大便必坚,定属火热,下之则愈。若胃中无实火,何以激搏其声而冲逆乎?其呃声低怯,而不能达于咽喉者,虽无厥逆,定属虚寒,苟非丁、附,必无生理。若胃中稍有阳气,何致音声馁怯而不振乎?设误以柿蒂、芦根辈治之,仓扁不能复图矣。(张石顽)

呃逆,皆是寒热二气相搏使然,故治亦多用寒热相兼之剂,如丁香、柿蒂并投之类。试观平人冷呃,令其思想则止,思则脾火气乘,而胃气和矣。(刘宗浓)

凡伤寒热病,阳明胃实,过期失下,清气不升,浊气不降,以致气不宣通而发呃者,仲景云: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即愈。又有因饮食太多,填塞胸中,而气不得升降者;又有因痰闭于上,火起于下,而气不能伸越者,此皆实证也,宜详辨而治之。(方星岩)

呃逆,气病也,气自脐下直冲,上出于口而作声之谓也。《经》曰:诸逆冲上,皆属于火。古人悉以胃弱言之,而不及火,惟以丁香、柿蒂等药治之,未审孰为降火,孰为补虚。人之阴气根据胃为养,胃土损伤,则木来侮之。阴为火乘,不得内守,木挟所乘之火,直冲清道而上,言胃弱者,阴弱也。(《丹溪心法》)

呃逆,古无是名,《内经》本谓之哕,因其呃呃连声,故今以呃逆名之。然所因不一:有胃中虚冷,阴凝阳滞而为呃者,当用仲景橘皮汤、生姜半夏汤。有胃中虚阳上逆而为呃者,当用仲景橘皮竹茹汤。有中焦脾胃虚寒,气逆而为呃者,宜理中汤加丁香,或温胃饮加丁香。有下焦虚寒,阳气竭而为呃者,正以元阳无力,易为抑遏,不能畅达而然,宜景岳归气饮,或理阴煎加丁香。有食滞而呃者,宜加减二陈加山楂、乌药,或大和中饮加干姜、木香之属。先生又谓:肺气郁痹,及阳虚浊阴上逆,亦能为呃。每以开上焦之痹,及理阳驱阴,从中调治,可补前人之不逮。丹溪谓呃逆属于肝肾之阴虚者,其气从脐下直冲,上出于口,断续作声,必由相火炎上,挟其冲气,乃能逆上为呃,用大补阴丸,峻补真阴,承制相火。东垣又谓阴火上冲,而吸气不得入,胃脉反逆,阴中伏阳即为呃,用滋肾丸以泻阴中伏热。二法均为至当,审证参用可也。(《临证指南》)

凡修炼家,无非欲其气血流通。惟华佗五禽图,差为不妄,有得呃逆证,作虎形立止,非其验耶?(《聊斋志异》)

脉候

火呃脉数有力,寒呃脉迟无力,痰呃脉滑,虚呃脉虚,瘀呃脉芤沉涩。(《证治汇补》)

选案

一人伤寒将愈,忽患呃逆,百药无效。偶用皂角末吹鼻,得嚏即止;少时又呃,又吹又止;凡百余次,渐疏而愈。此与《灵枢》草刺鼻嚏之法恰合。(《医学纲目》)

译噫是吃饱后的出气,也就是嗳气,不是咳嗽气逆。○呃逆由气机上逆所致,气在下部上逆,就会一直冲到上部;没有气就没有呃逆,没有阳气也没有呃逆。因此,呃逆的病源必然在于气。要想了解它的形象,难道没有见过雨中的雷声,以及水中的【原文缺字,所指不明】吗?阳气被阴气遮蔽,所以像雷一样轰鸣不止;这里火是雷的根本,而火就是气。气被水覆盖,所以成为【原文缺字】而【原文缺字】不止;这里气是【原文缺字】的根本,而气就是阳气。然而气分的病因并不只有一种,而呃逆的主要类型也只有三种:一是寒呃,二是热呃,三是虚脱之呃。寒呃可以温散,寒邪除去后,气机自然舒畅。热呃可以降逆、清热,火气平静后,气机自然平和。只有虚脱之呃,确实是危险的病证。○凡是呃逆虽然都由气机上逆引起,但有兼寒的,有兼热的,有因食物停滞而上逆的,有因气机停滞而上逆的,有因中气虚弱而上逆的,有因阴气耗竭而上逆的;只要考察病因并调治气机,自然没有不能痊愈的。如果是轻微的呃逆,或偶然发作的呃逆,气机顺畅后就会停止,本来不必治疗。只有反复发生呃逆成为病患,或呃逆发作很严重的,必然是气机大逆,或者脾肾元气大亏大竭所致。不过,实证的呃逆并不难治,只有元气衰败枯竭的,才是最危险的征候。(张景岳) 《经》说:树木枝叶舒展,叶子就会繁茂。病情深重时,声音会变成呃逆声。出现这两种情况时,毒性药物已经来不及奏效,短针也没有用处。由此看来,呃逆确实不是小事。像气机上逆,以及阳明腑实所致的呃逆,用疏导、通下的方法就能停止,病患还算轻。如果病情严重,是肾气衰败所致的呃逆,就非常不适宜这样治疗。胃呃声音短促。肾呃声音缓慢迟滞,用这一点可以清楚地区分二者。景岳说:逆气的形象像阳气化作雷声,是被阴气遮蔽而轰鸣不止。由此可见,治疗呃逆也不能一概使用温热药。(《见闻录》) 《经》说,发生呃逆时,用草茎刺激鼻孔,使人打喷嚏,就可以停止。屏住呼吸,并迅速迎着呃逆之气引导它,也能立即停止。使患者受到大惊吓,也可以停止。详细考察这三种方法,正是治疗呃逆的妙法。现在人们用纸捻刺激鼻孔引起喷嚏,呃逆就会立即停止。有时闭住口鼻屏住呼吸,也能立即停止。有时假装有冤情或盗贼突然使人受到惊吓,也可以停止。把哕当作呃逆,正好符合《经》的旨意。称为哕,是因为呃逆声音较重。称为呃,是因为哕的声音较轻。都是根据病声的轻重来命名的。呃逆声音频繁而连续的属于实证,可以治疗。如果半个时辰才发出一声呃逆的,属于虚证,难以治疗。呃逆连续发作八九声,气息不能恢复的。呃逆并伴有小便闭涩不畅或腹部胀满的。脉象沉、微、散的。泻痢之后发生呃逆的。以及伤寒出现结胸、发黄而呃逆的,都难以治疗。(娄全善) 呃逆总的来说都属于火,即使是胃寒的各种证候,也必然是火气被寒邪遏制才形成。如果纯粹是寒邪所致,就不会相互激荡而上逆。(余午亭) 呃逆必须辨别寒热;寒热辨别不清,用药就会立即致死。凡是呃逆声音有力而连续发作的,即使手足厥冷,大便也必然坚硬,确定属于火热证,使用下法就会痊愈。如果胃中没有实火,怎么会激荡冲击而发出上冲的声音呢?如果呃逆声音低微怯弱,不能到达咽喉,即使没有手足厥冷,也必然属于虚寒证;如果不用丁香、附子,就没有生还的希望。如果胃中还有一点阳气,怎么会导致声音怯弱无力、振作不起来呢?假如误用柿蒂、芦根之类治疗,便是扁鹊、仓公再世也无法挽救了。(张石顽) 呃逆都是寒、热两种气相互搏击所致,所以治疗时也多使用寒热并用的药剂,例如丁香和柿蒂同用。试看平常人因寒而呃逆时,让他思考事情,呃逆就会停止;思考时脾火之气上升,胃气也就调和了。(刘宗浓) 凡是伤寒热病,阳明胃腑有实邪,过了时限却没有及时攻下,清气不能上升,浊气不能下降,因而气机不能宣通而发作呃逆的,仲景说:呃逆而腹部胀满时,应观察大小便,便可知道哪一处不通;使不通之处通利,病就会痊愈。还有因为饮食吃得太多,填塞胸中,使气机不能升降的。还有因为痰闭阻在上部,火气起于下部,使气机不能伸展越出的;这些都属于实证,应当详细辨别后再治疗。(方星岩) 呃逆是气的病变,指气从脐下直冲上来,从口中冲出并发出声音。《经》说:各种气机上逆冲出的病变,都属于火。古人全都从胃气虚弱来解释,却没有提到火,只用丁香、柿蒂等药治疗,未曾弄清哪些药是降火的,哪些药是补虚的。人的阴气依靠胃来滋养,胃土受损,肝木就会乘虚欺侮它。阴气被火乘袭,不能固守于内;肝木挟带着所乘的火气,直冲清道而上。所谓胃弱,就是阴气虚弱。(《丹溪心法》) 呃逆这一名称古代没有,《内经》原称为哕;因为发作时呃呃连声,所以现在称为呃逆。不过,病因并不相同:有的是胃中虚寒,阴寒凝滞、阳气阻滞而形成呃逆,应当使用仲景的橘皮汤、生姜半夏汤。有的是胃中虚弱、阳气上逆而形成呃逆,应当使用仲景的橘皮竹茹汤。有的是中焦脾胃虚寒,气机上逆而形成呃逆,适宜用理中汤加丁香,或温胃饮加丁香。有的是下焦虚寒,阳气耗竭而形成呃逆;这是因为元阳无力,容易受到压抑阻遏,不能通畅伸达所致,适宜用景岳的归气饮,或理阴煎加丁香。有食物停滞而打嗝的,适宜用加减二陈汤加山楂、乌药,或用大和中饮加干姜、木香之类。先生又说:肺气郁滞闭塞,以及阳气虚弱、浊阴上逆,也能引起打嗝。每每采用宣通上焦闭塞、调理阳气以驱除阴邪的方法,从中焦调治,可以补足前人治疗上的不足。朱丹溪说,属于肝肾阴虚的呃逆,气从脐下直冲而上,从口中发出,声音时断时续,必定是相火上炎,挟带冲气,才能逆行向上形成呃逆;应使用大补阴丸,大力补益真阴,以制约相火。李东垣又说,阴火向上冲逆,导致吸气不能进入,胃脉反向上逆,阴分中潜伏的阳热于是形成呃逆;应使用滋肾丸,以泻去阴分中潜伏的热邪。这两种方法都非常恰当,审察证候后参照使用即可。(《临证指南》) 凡是修炼养生的人,无非都是希望气血流通。只有华佗的五禽图,比较不荒诞;有人患呃逆,做虎形动作便立即停止,这难道不是它的验证吗?(《聊斋志异》) 脉象 火呃的脉象数而有力,寒呃的脉象迟而无力,痰呃的脉象滑,虚呃的脉象虚,瘀呃的脉象浮大中空、沉而涩。(《证治汇补》) 医案选录 有一个人伤寒将要痊愈时,突然患上呃逆,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偶然用皂角末吹入鼻中,打出喷嚏后呃逆就停止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打嗝,再吹药末又停止;这样反复一百多次,发作逐渐稀疏,最后痊愈。这与《灵枢》中用草刺激鼻腔使人打喷嚏的方法正好相合。(《医学纲目》)

一女因怒致呃,发则神昏。视其质实,意为膈上有痰,怒气抑郁,痰热相搏,气不得降,非吐不可。用参芦煎饮,大吐顽痰而安。盖女子多郁,肝主怒,肺主气,怒则气上,肝木侮肺,是以呃逆神昏。痰去、气降、火平,金安其位,胃得其和,因而疾愈。(丹溪)

一人呃逆连声,脉来有力,因相争肝木受邪。思金能克木,用铁二斤,烧红水淬,饮之即愈。(周慎斋)

一人患呃逆,诸药不效,或教食青果,其呃遂止。按:青果味酸甘涩,本草言其开胃止呃者,亦下气之故也。(方星岩)

附方

呃证服药法 用箸一双,十字架于碗上,麻线扎紧,将药倾入,令病患自持碗,于箸架之四空处,每空吸药一口,圆转挨次吸去,不要换手,良验。

卷七·杂证汇参

三消

经义

二阳结,谓之消。○心移寒于肺,肺消。肺消者,饮一溲二,死不治。○心移热于肺,传为膈消。○瘅成为消中。(《素问》)

胃中热,则消谷,令人心悬善饥。(《灵枢》)

哲言

消证有三:渴而多饮,为上消,肺热也;心移热于肺,传为膈消是也。多食善饥,为中消,胃热也;瘅成为消中是也。渴而小便数,如膏,为下消;肾热而水亏也。○消证以渴为主,而分气血,故血分亦有渴者。

淋证以淋为主,而分气血,故血分有不渴者。(汪 庵)

消病有三:曰消渴,曰消中,曰消肾。又有五石过度之人,真气既竭,石性独留,阳道兴强,不交精泄,谓之强中。消渴轻也,消中甚焉,消肾又甚焉,若强中则其毙可待矣。(《仁斋直指》)

八卦之中,离能 物;五行之中,火能焚物;六气之中,火能消物。故火之为用,燔木则消而为炭,焚土则消而为伏龙肝,炼金则消而为汁, 石则消而为灰,煮水则消而为汤,煎海则消而为盐,干汞则消而为粉,熬锡则消而为丹。故泽中之潦,涸于炎晖;鼎中之水,干于壮火。盖五脏,心为君火正化,肾为君火对化;三焦为相火正化,胆为相火对化。得其平,则烹炼饮食,糟粕去焉;不得其平,则燔灼脏腑,津液竭焉。故入水无物不长,入火无物不消。夫火甚于上,为膈膜之消;甚于中,为肠胃之消;甚于下,为膏液之消;甚于外,为肌肉之消。上甚不已,则消及肺;中甚不已,则消及脾;下甚不已,则消及肝肾;外甚不已,则消及筋骨。四脏消尽,则心自焚而死矣。故《素问》有消瘅、消中、消渴、风消、膈消、肺消之说。消之证不同,归之火则一也。消瘅者,众消之总名。消中者,善饥之通称。消渴者,善饮之同谓。惟风消、膈消、肺消三说,不可不分。风消者,二阳之病也。又曰:二阳结谓之消。此肠胃之消也。善食而瘦者,名曰食 ,此肌肉之消也。膈消者,心移热于肺,传为膈消,此膈膜之消也。肺消者,心移寒于肺,饮一溲二者死。膈消不为寒所薄,阳气得宣散于外,故可治;肺消为寒所薄,阳气自溃于中,故不可治,此消及于肺脏者也。又若脾风传之肾,名曰疝瘕。少腹冤热而痛,出白,名曰蛊,此膏液之消也。夫消者必渴,渴者有三:有肥甘之渴,有石药之渴,有火燥之渴。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气上溢,传为消渴,此肥甘之渴也。夫石药之气悍,适足滋热,与热气相遇,必内伤脾,此药石之渴也。阳明司天,四之气,嗌干引饮;少阳司天,三之气,炎暑至,民病渴;太阳司天,甚则渴而饮水;少阴之复,渴而欲饮;少阳之复,嗌络焦槁,渴饮水浆;又伤寒五日,少阴受之,口燥舌干而渴;肾热病者,苦渴数饮;此皆燥热之渴也。膏粱之人,多肥甘、石药之渴;藜藿之人,多燥热之渴,二者虽殊,其实一也。(张子和)

造化之机,水火而已。水火宜平不宜偏,宜交不宜分。水为湿为寒,火为热为燥。火性炎上,水性润下,故火宜在下,水宜在上,则易交也。交为既济,不交为未济。不交之极,则分离而死矣。消渴证不交,火偏盛也。水气证不交,水偏盛也。制其偏而使之交,治之良法也。(何伯斋)

五脏、五志之火,皆有真液以养之,故凝聚不动。而真液犹赖肾之阴精,胃之津液,交灌不竭。若肾胃之水不继,则五脏之真阴随耗,五志之火翕然内动,上、中、下三消之病作矣。(《见闻录》)

消渴之患,常始于微,而成于着;始于胃,而极于肺肾。始如以水沃焦,水入犹能消之;继则以水投石,水去而石自若。至于饮一溲一、饮一溲二,则燥火劫其真阴,操立尽之术,而势成 矣。○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开,则水无输泄,而为肿满;关门不闭,则水无底止,而为消渴。(喻嘉言)

译有一名女子因发怒而出现呃逆,发作时便神志昏迷。观察她形体壮实,认为膈上有痰,怒气郁结,痰热相互搏结,气不能下降,必须催吐才行。用参芦煎汤服下,大量吐出黏滞的痰后便安稳了。这是因为女子多有情志郁结,肝主管怒,肺主管气,发怒就会使气上逆;肝木反过来侵犯肺金,所以出现呃逆和神志昏迷。痰被排出,气得以下降,火热得以平息,肺金恢复正常位置,胃也恢复和顺,因此疾病痊愈。(朱丹溪) 有一个人呃逆接连不断,脉象有力,是因为争吵导致肝木受到邪气侵扰。想到金能克制木,便用二斤铁烧红后淬入水中,让他饮用,立即痊愈。(周慎斋) 有一个人患呃逆,各种药都没有效果,有人教他吃青果,呃逆于是停止了。按:青果味酸、甘而涩,《本草》说它能开胃止呃,也是因为它能使气下降。(方星岩) 附方 呃逆服药法:用一双筷子交叉架在碗上,用麻线扎紧,把药液倒入碗中,让病人自己端着碗,在筷子架成的四个空隙处每次吸入一口药液,依次转着吸完,不要换手,效果很好。卷七·杂证汇参 三消 经典原文 二阳经的邪气郁结,就称为消病。心把寒邪传给肺,就形成肺消。患肺消的人,饮一份水却要排出两份尿,最终会死亡,无法医治。心把热邪传给肺,进一步传变为膈消。热邪郁积形成消中。(《素问》) 胃中有热,就会消化食物过快,使人心中空悬不安而容易饥饿。(《灵枢》) 医家论说 消病有三种:口渴而饮水多,叫上消,是肺热;这就是心把热邪传给肺,进一步形成膈消。吃得多而容易饥饿,叫中消,是胃热;这就是热邪郁积形成消中。口渴而小便频繁,尿液像油膏一样,叫下消;这是肾中有热而水液亏损所致。消病以口渴为主要表现,但还要区分气分和血分,所以血分病也有口渴的。淋病以小便淋沥涩痛为主要表现,但也要区分气分和血分,所以血分病有不口渴的。(汪昂) 消病有三种:消渴、消中、消肾。还有长期过量服用五石药的人,真气已经耗尽,而石药的药性独自留存,阳器勃起坚强,却不能交合泄精,这叫强中。消渴病情较轻,消中更重,消肾又更重;如果到了强中,死亡很快就会到来。(《仁斋直指》) 八卦之中,离卦能【原文缺字】物;五行之中,火能焚烧万物;六气之中,火能消耗万物。所以火的作用是:焚烧木材,消耗后成为木炭;焚烧土,消耗后成为伏龙肝;冶炼金属,消耗后成为汁液;【原文缺字】石,消耗后成为灰;煮水,消耗后成为汤;煎熬海水,消耗后成为盐;干燥水银,消耗后成为粉末;熬炼锡,消耗后成为丹。所以泽地中的积水会被炎热的阳光晒干;鼎中的水会被旺盛的火烧干。五脏之中,心是君火的正常表现,肾是君火的对化表现;三焦是相火的正常表现,胆是相火的对化表现。火气处于平衡状态,就能烹煮、炼化饮食,使糟粕排出;火气失去平衡,就会灼烧脏腑,使津液耗竭。所以进入水中的东西没有不生长的,进入火中的东西没有不消耗的。火在上部过盛,就会形成膈膜的消耗;火在中部过盛,就会形成肠胃的消耗;火在下部过盛,就会形成膏液的消耗;火在体表过盛,就会形成肌肉的消耗。上部火势过盛而不止,就会消耗到肺;中部火势过盛而不止,就会消耗到脾;下部火势过盛而不止,就会消耗到肝肾;体表火势过盛而不止,就会消耗到筋骨。四脏都被消耗殆尽,心也会自行焚毁,人就会死亡。所以《素问》中有消瘅、消中、消渴、风消、膈消、肺消等说法。消病的证候虽不相同,但归根到底都是火邪所致。消瘅,是各种消病的总称。消中,是容易饥饿这一类证候的通称。消渴,是容易饮水这一类证候的统称。只有风消、膈消、肺消这三种说法,不能不加以区分。风消,是二阳经的病。又说:二阳经邪气郁结,就称为消病。这是肠胃的消耗。吃得多却日渐消瘦的,叫作食【原文缺字】,这是肌肉的消耗。膈消,是心把热邪传给肺,进一步传变为膈消,这是膈膜的消耗。肺消,是心把寒邪传给肺,饮一份水却排出两份尿的人会死亡。膈消没有受到寒邪逼迫,阳气能够向外宣发疏散,所以可以治疗;肺消受到寒邪逼迫,阳气在体内自行溃败,所以不能治疗;这是消病波及肺脏的情况。又如脾风传到肾,叫作疝瘕。小腹中有郁积的热而疼痛,并排出白色物质,叫作蛊,这是膏液的消耗。消病一定口渴,而口渴有三种:肥甘之渴、石药之渴、火燥之渴。肥腻食物使人内生热,甘味食物使人中焦胀满,所以气向上泛溢,传变为消渴,这是肥甘造成的口渴。石药的药性猛烈,反而足以助长热邪,与热气相遇后,必然从内部损伤脾脏,这就是药石造成的口渴。阳明司天时,在第四气,咽喉干燥而牵引饮水;少阳司天时,在第三气,炎热暑气到来,百姓患口渴;太阳司天时,严重的会口渴而饮水;少阴之气反复时,会口渴而想饮水;少阳之气反复时,咽喉脉络焦枯,口渴而饮水浆;又如伤寒第五天,少阴经受邪,口燥、舌干而口渴;肾热病患者,常常感到口渴而频繁饮水;这些都属于燥热导致的口渴。生活优裕的人,多有肥甘和石药造成的口渴;以粗茶淡饭为生的人,多有燥热造成的口渴;二者虽然表现不同,实质却是一样的。(张子和) 天地造化的关键,不过是水与火罢了。水火应当平衡,不应偏盛;应当相互交济,不应彼此分离。水属于湿、寒,火属于热、燥。火性向上,水性向下,所以火在下、水在上,二者就容易交合。水火相交叫作既济,不相交叫作未济。不相交发展到极点,就会彼此分离而死亡。消渴病水火不相交,是火偏盛。水气病水火不相交,是水偏盛。抑制偏盛的一方,使水火重新交合,是治疗的好方法。(何伯斋) 五脏和五志之火,都有真液来滋养,所以能够凝聚而不妄动。而充足的真液还要依靠肾的阴精和胃的津液相互灌注,才能不断。如果肾、胃的水液不能接续,五脏的真阴就会随之耗损,五志之火便会一齐在体内发动,于是上消、中消、下消三种病就发生了。(《见闻录》) 消渴病常常开始时症状轻微,后来逐渐发展得明显严重;起初病在胃,发展到极重时则累及肺和肾。开始时好像用水浇灌烧热的东西,水一进去还能把它消解;后来却像把水泼到石头上,水流走了,石头仍然毫无变化。发展到喝一份水就排一份尿、喝一份水却排两份尿时,就是燥火劫夺真阴,采取了迅速耗尽真阴的办法,病势已经形成了。肾,是胃的关口。关口不能打开,水液就无法输送排泄,便形成肿胀满闷;关口不能闭合,水液就会无休止地排泄,便形成消渴。(喻嘉言)

消病之始,皆由不节嗜欲,不慎喜怒,膏粱炮炙,酒酪潼乳,湿热之气,浸淫燔灼,郁成燥热,气不宣平,故其传变之形,为饮水多而小便多,曰消渴;此胃中津液干枯,不能上荣舌本也。为善饥多食而渴,小便数而消瘦,曰消中;此胃中热极,所食之物,随火而化也。为渴而饮水不绝,腿消瘦而小便有脂液,曰肾消;是燥热并及于胃底、大小二肠,故脂液凝浊,清浊不能分疏也。三消之证,上、中可治,下消难治;饮一溲一犹可治,饮一溲二不可治矣。又消久小便作甘者,其病为重;更有浮在溺面,如猪脂,如烛泪者,此精不禁,而真元竭矣。大抵水在天地与人身,皆有甘有咸,甘为生气,咸为死气,小便本咸而反甘,是生气泄也,是脾气下陷入于肾也,土克水故死。(《己任编》)

消渴小便甜者,医多不知其故。《洪范》曰:稼穑作甘。人之食后,滋味皆甜。若肾气强盛,则上蒸化成精气,其次为脂膏,又其次为血肉,其余则为小便,故小便色黄者,血之余气也。咸者味之正也。若肾气虚冷,则无力蒸化,谷气尽下而为小便,故味甘而不变,其色清冷,则肌肤枯槁也。犹如乳母,谷气上泄而为乳汁,其味甜;消渴病者,谷气下泄而为小便,其味亦甜,此皆精气不实于内也。且肺为五脏之华盖,暖气上蒸则肺润;若下元虚冷,则阳气不能上升,故肺干而渴。《易》于否卦言之矣,干上坤下,阳无阴不降,阴无阳不升,上下不交,而成痞也。譬如釜中有水,以火暖之,以版覆之,则暖气上腾,故版能润;若无火力,则水气不能上升,版不得润。火力者,肾之强盛也。常须温补肾气,饮食得火力则润上,可免干渴之患。(许学士)

消有阴阳,不可不察。如多渴者,曰消渴;善饥者,曰消谷;小便淋浊如膏者,曰肾消。凡此者,多由于火,火盛则阴虚,是皆阳消之证也。至于阴消之义,则未有知之者。

盖消者消烁也,亦消耗也,凡阴阳血气之属,日见消失者,皆谓之消,故不可尽以火证为言。如《气厥论》曰:心移寒于肺,为肺消,饮一溲二,死不治。此正以元气之衰,而金寒水冷,故水不化气,而气悉化水,岂非阳虚之阴证乎?又如《邪气脏腑病形篇》言:五脏之脉细小者,皆为消瘅。岂以细小之脉,而为有余之阳证乎?此《内经》阴消之义,固已显然言之。故凡治消证,必当察其脉气病形,但见本元亏竭,及假火等证,必当速救根本,以资化源。若但知为火,而专务清凉,未有不败者矣。(张景岳)

凡消病日久,能食者,末传脑疽背疮;不能食者,末传中满鼓胀,皆不治之证也。(《圣济总录》)

或问:末传痈疽者何故?此火邪胜也,其疮痛甚,或溃赤水是也。末传中满者何故?此上、中二消,治之太急,寒药伤胃,所谓上热未除,中寒复起也。(李东垣)

消渴宜慎有三:一、饮酒;二、房劳;三、咸食面食,及炙爆之物。能慎此三者,虽不服药,亦可自愈。

(《千金方》)

上消心火亢极,肺金受囚,饮一溲二者死。中消胃阳独旺,脾阴困败,下利而厥,食已善饥者死。下消肾阴枯涸,邪火煎熬,精溺时泄,如油如脂者死。(《医学六要》)

论治

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饮一斗,小便一斗,肾气丸主之。○渴欲饮水不止者,文蛤散主之。○脉浮,小便不利,发热消渴者,宜利小便,发汗,五苓散主之。○小便不利者,有水气,其人苦渴,栝蒌瞿麦丸主之。

○渴欲饮水,口干燥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金匮》)

治消渴者,补肾水阴寒之虚,泻心火阳热之实,除肠胃燥热之甚,济身中津液之衰,使道路散而不结,津液生而不枯,气血利而不涩,则病自已矣。(《儒门事亲》)

瘅成为消中,胃热极深极炽,以故能食易饥多渴,诸家咸谓宜用承气汤下之,不知渐积之热,素蕴之火,无取急下,下之亦不去,徒损肠胃,转增其困耳。然则欲除胃中火热,必如之何而后可?昌谓久蒸大黄,与甘草合用,则缓急互调;与人参合用,则攻补兼施,庶几可图三年之艾。○下消之火,水中之火也,下之则愈燔;中消之火,竭泽之火也,下之则愈伤;上消之火,燎原之火也,水从天降可灭,徒攻肠胃无益。夫地气上为云,然后天气下为雨,地气不上,天能雨乎?故亟升地气,以慰三农,与亟升肾气,以溉三焦,皆事理之必然者耳。(喻嘉言)

译消病的起因,都是不节制嗜好欲望、不谨慎调节喜怒,又过食膏粱厚味、煎炒炙烤之品以及酒、酪、乳汁等,使湿热之气逐渐浸淫、焚灼,郁积成燥热,气机不能通畅调和,所以病变表现为饮水很多而小便也多,称为消渴;这是因为胃中的津液已经干枯,不能向上滋养舌根。表现为容易饥饿、吃得多而且口渴,小便频繁并逐渐消瘦,称为消中;这是因为胃中热势极盛,吃进去的食物都随着火热被消化掉了。表现为口渴而不停饮水,腿部消瘦,小便中有脂肪样液体,称为肾消;这是燥热同时侵及胃的下部和大肠、小肠,所以脂肪样液体凝结混浊,清浊之物不能分别输送。三消的证候中,上消和中消还可以治疗,下消难以治疗;喝一份水排一份尿还可以治疗,喝一份水排两份尿就无法治疗了。还有,消渴病日久而小便变甜的,病情就很重;如果小便表面还浮着像猪油、像蜡烛融化的泪液一样的东西,就是精气不能固摄,真元已经枯竭了。总的来说,天地间的水和人体中的水,都有甘味和咸味;甘味代表生气,咸味代表死气。小便本来是咸的,反而变甜,说明生气外泄,也说明脾气下陷进入肾中;土能克水,所以病情会危重而死。(《己任编》) 消渴病患者的小便发甜,很多医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洪范》说:“农作物成熟后产生甘味。” 人吃东西以后,食物的滋味都带有甜味。如果肾气强盛,食物精微就能向上蒸化为精气,其次化为脂膏,再其次化为血肉,剩余的才成为小便,所以小便发黄,是血的余气。咸味是水液的正常味道。如果肾气虚弱而寒冷,就没有力量蒸化,谷物精气全部向下成为小便,所以小便味甜而不发生变化,颜色清稀寒冷,肌肤也会枯槁。这就像哺乳的妇女,谷物精气向上输泄而成为乳汁,所以乳汁味甜;消渴病患者则是谷物精气向下输泄而成为小便,小便味道也甜,这些都说明精气不能充实在体内。肺是五脏的华盖,温暖之气向上蒸腾,肺就能得到滋润;如果下元虚寒,阳气不能上升,所以肺部干燥而口渴。《易经》在否卦中已经说明了这个道理:乾在上、坤在下,阳气没有阴气就不能下降,阴气没有阳气就不能上升,上下不能交合,便形成痞塞。譬如锅中有水,用火把它加热,再用木板覆盖,暖气就会向上蒸腾,所以木板能够润湿;如果没有火力,水气就不能上升,木板也不能润湿。这里所说的火力,就是肾气强盛。平时应当温补肾气,饮食得到这种火力的温煦,精微就能向上滋润,可以避免干渴的病患。(许学士) 消病有阴阳之分,不可不加以辨察。比如口渴较多的,称为消渴;容易饥饿的,称为消谷;小便淋漓混浊、像膏脂一样的,称为肾消。这些病大多由火引起,火盛就会阴虚,都是阳气消耗一类的证候。至于阴消的含义,却没有人知道。因为“消”有消灼的意思,也有消耗的意思,凡是阴阳、血气等逐日消失的,都称为消,所以不能一概只按火证来解释。例如《气厥论》说:心将寒气传给肺,形成肺消,喝一份水排两份尿,死亡而不能治疗。这正是由于元气衰弱,肺金寒、肾水冷,所以水不能化为气,气全都化成了水,难道不是阳虚所致的阴证吗?又如《邪气脏腑病形篇》说:五脏的脉象细小,都属于消瘅。难道能把细小的脉象看作阳气有余的阳证吗?这说明《内经》关于阴消的含义,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了。所以凡是治疗消证,必须察看脉气和病情形态;只要发现本元亏损枯竭,或有假火等证,就必须赶快救治根本,以充养生化之源。如果只知道是火证,专门使用寒凉药物,没有不因此败坏病情的。(张景岳) 凡是消病日久而还能进食的,末期会传变为脑疽、背疮;不能进食的,末期会传变为中满、鼓胀,这些都是不能治疗的证候。(《圣济总录》) 有人问:末期传变为痈疽是什么原因?这是火邪过盛,表现为疮口疼痛非常剧烈,或者溃破后流出红色液体。末期传变为中满是什么原因?这是因为上消、中消治疗得过于急迫,寒凉药物损伤了胃,也就是所谓上部的热还没有消除,中部的寒病又产生了。(李东垣) 消渴病有三件事应当谨慎:第一,饮酒;第二,房事劳倦;第三,吃咸食、面食以及炙烤爆炒之物。能够谨慎避免这三件事,即使不服药,也可以自行痊愈。(《千金方》) 上消是心火亢盛到了极点,肺金受到拘囚;如果喝一份水而排两份尿,就会死亡。中消是胃阳独自旺盛,脾阴困顿衰败,出现下利和厥冷,吃完东西很快又饥饿,就会死亡。下消是肾阴枯竭,邪火煎熬,精液和小便时时泄出,像油、像脂一样,就会死亡。(《医学六要》) 论治 男子患消渴,反而小便很多,饮水一斗就排尿一斗的,以肾气丸为主治方。口渴想不停地喝水的,以文蛤散为主治方。脉浮、小便不利、发热而口渴的,应当通利小便、发汗,以五苓散为主治方。小便不利、体内有水气而且患者苦于口渴的,以栝蒌瞿麦丸为主治方。口渴想喝水、口中干燥的,以白虎加人参汤为主治方。脉浮、发热、口渴想喝水而小便不利的,以猪苓汤为主治方。(《金匮》) 治疗消渴,应当补益肾水阴寒方面的虚损,泻除心火阳热方面的实证,清除肠胃中严重的燥热,补济身体中衰少的津液,使气血运行的通道疏通而不结滞,津液得以生成而不枯竭,气血流利而不涩滞,病自然就会痊愈。(《儒门事亲》) 消瘅发展成消中,是胃热积聚得极深、极盛,所以能吃、容易饥饿而且口渴;各家都说应当用承气汤攻下,却不知道这种逐渐积聚的热和素来蕴藏的火,不适合急攻,攻下也不能消除,反而白白损伤肠胃,使困乏更加严重。既然这样,那么想要除去胃中的火热,究竟应当怎样做才行呢?我认为,将大黄久蒸后与甘草合用,就能相互调节攻下的急性和缓和的药性;与人参合用,就能兼顾攻邪和补益,或许可以谋求像艾草三年陈久后才使用那样的长期疗效。下消的火,是水中的火;用攻下法反而会使它燃烧得更旺;中消的火,是使水泽干涸的火;用攻下法反而会使它受到更大损伤;上消的火,是燎原之火;只有从天而降的水才能扑灭它,徒然攻伐肠胃没有益处。地气上升成为云,然后天气下降才成为雨;地气不上升,天能够下雨吗?所以,赶快升举地气来抚慰天下农民,和赶快升举肾气来灌溉三焦,都是事理上必然如此的。(喻嘉言)

治消之法,无分上、中、下,当先治肾为急。惟六味、八味,及加减八味丸,随证而服,降其心火,滋其肾水;白虎、承气,皆非所宜。或问:有服地黄汤,而渴仍不止者,何也?曰:心肺位近,制小其服;肾肝位远,制大其服。如上消中消,可以用前丸缓治。若下消已极,大渴大燥,须加减八味丸料一斤,纳肉桂一两,水煎六、七碗,恣意冷服,熟睡而渴病如失矣。(《赵氏医贯》)

三消之证,皆燥热结聚也。大法:治上消者,宜润其肺,兼清其胃,二冬汤主之;治中消者,宜清其胃,兼滋其肾,生地八物汤主之;治下消者,宜滋其肾,兼补其肺,地黄汤、生脉散并主之。夫上消清胃者,使胃火不得伤肺也;中消滋肾者,使相火不得攻胃也;下消清肺者,滋上源以生水也。三消之治,不必专执本经,但滋其化源,则病易痊矣。(程钟龄)

三消一证,古人以上消属肺、中消属胃、下消属肾,而多从火治,是固然矣。以余论之,三焦之火,多有病本于肾,而无不由乎命门者。夫命门为水火之府,凡水亏固能为消为渴,而火亏亦能为消为渴者,何也?盖水不济火,则火不归原,故有火游于肺,而为上消者;有火游于胃,而为中消者;有火烁于肾,而为下消者,是皆真阴不足,水亏于下之证也。又有阳不化气,则水精不布,水不得火,则有降无升,所以直入膀胱,而饮一溲二,以致泉源不滋,天壤枯涸者,是皆真阳不升,火消于下之证也。阴虚之消,治宜壮水,固有言之者;阳虚之消,谓宜补火,则人必不信。不知釜底加薪,氤氲彻顶,槁禾得雨,生意归巅,此无他,皆阳气之使然也。余因消证多虚,难堪剥削,若不求其因,而再伐其生气,则消者愈消,无从复矣。○渴虽云火,亦有数种当辨:如实热之渴,火有余也;亡阴之渴,水不足也。故凡大泻、大汗、大劳、大病、新产失血、痈疽大溃、过食咸味之后,皆能作渴,皆由亡阴亡液而然,本非热证,不得误认为火。总之渴而喜冷,脉实便结者,固火证也。其有冷冻饮料入腹,则滞沃不行;或口虽作渴,而但喜热饮;及脉弱便溏者,皆非火证。矧复有口虽干而不欲饮者,此干也,非渴也,若作渴治,能无误乎?治法:凡火盛于上者,宜清肺清胃;水亏于下者,宜补脾补肾。若阳虚而阴无以生,气虚而精无以化者,使非水火并济,何益之有?(张景岳)

三消一证,虽有上、中、下之分,其实不越阴亏阳亢,津涸热淫而已。考古治法,惟仲景之肾气丸,助真火蒸化,上升津液;《本事方》之神效散,取水中咸寒之物,遂其性而治之,可谓具通天手眼,万世准绳矣。

如病在中上者,膈膜之地,而成燎原之场,用景岳玉女煎,六味加二冬、龟甲,一清阳明之热以滋少阴,一救心肺之阴而顾真液。如元阳变动而为消烁者,用河间甘露饮,生津清热,润燥养阴,甘缓和阳。至于壮水以制阳光,则有六味之补三阴,而加车前、牛膝,导引肝肾。斟酌变通,斯诚善矣。(《临证指南》)

消渴初起,宜养肺清心,久则宜滋肾养脾。盖五脏之津液,皆本乎肾,故肾暖则气上升而肺润,肾冷则气不升而肺枯,故肾气丸为消渴之良方。又五脏之精华,悉运乎脾,脾旺则心肾相交,脾健而津液自化,故参苓白术散为收功之神药。(《证治汇补》)

治渴必须益血。盖血即津液所化,津液既少,其血必虚。凡吐血之后,必多发渴,益知渴病生于血虚也。(王宇泰)

小便不利而渴,内有湿也;小便自利而渴,内有燥也。湿者泄之,燥者润之。(李东垣)

有汗而渴者,以辛润之;无汗而渴者,以苦坚之。(朱丹溪)

凡治初得消渴,不急生津补水,降火彻热,用药无当,迁延误人,医之罪也。○凡治中消病成,不急救金、水二脏,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医之罪也。○凡治肺消,而以地黄丸治其血分;肾消,而以白虎汤治其气分,执一不通,病不能除,医之罪也。○凡消渴少愈,不亟回枯泽槁,听其土燥不生,致酿疮疽无救,医之罪也。

○凡治消渴,用寒凉太过,乃至水胜火湮,犹不知反,渐成肿满不救,医之罪也。(《医门法律》)

脉候

帝曰:消瘅虚实何如?岐伯曰:脉实大,病久可治;脉悬小坚,病久不可治。(《素问》)

趺阳脉浮而数,浮即为气,数则消谷而大坚,气盛则溲数,溲数即坚,坚数相搏,即为消渴。(《金匮》)

按:“而大坚句”不成文。“大”字下,当有“便”字,当补之。(《医宗金鉴》)

胃脉浮数者,消谷;肺脉滑数者,消渴。大率数大者生,细微者死;沉小者生,牢实者死。(《证治汇补》)

选案

译治疗消病,不论上消、中消、下消,都应先把治疗肾作为当务之急。只需根据证候服用六味丸、八味丸以及加减八味丸,使下降的心火减弱,使亏少的肾水得到滋养;白虎汤、承气汤都不适宜使用。有人问:有的人服用地黄汤后口渴仍然不止,是什么原因?回答说:心、肺所在的位置较近,所以药剂量应当制得小些;肾、肝所在的位置较远,所以药剂量应当制得大些。像上消、中消,可以使用前面所说的丸剂缓慢治疗。如果下消已经到了极重的程度,口渴、燥热都很厉害,就须取加减八味丸药料一斤,加入肉桂一两,用水煎成六、七碗,任意放冷服用,熟睡一觉,口渴的病就会像消失了一样。(《赵氏医贯》) 三消的证候,都是燥热凝结聚集所致。一般的治法是:治疗上消,应当滋润肺部,同时清理胃热,以二冬汤为主治方;治疗中消,应当清理胃热,同时滋养肾阴,以生地八物汤为主治方;治疗下消,应当滋养肾阴,同时补益肺气,以地黄汤、生脉散共同作为主治方。治疗上消时清胃,是为了使胃火不能损伤肺;治疗中消时滋肾,是为了使相火不能侵攻胃;治疗下消时清肺,是为了滋养水液的上游,从而生成水液。治疗三消不必拘泥于只针对发病的本经,只要滋养生化之源,病就容易痊愈。(程钟龄) 三消这一证候,古人认为上消属于肺、中消属于胃、下消属于肾,并且大多从火证论治,这当然是对的。依我看来,三焦之火多有以肾为病根的情况,而且没有不是由命门所导致的。命门是水火聚集之处,水亏固然能导致消病、口渴,火亏也能导致消病、口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水不能调济火,火就不能归于本源,所以有火游走于肺而形成上消的;有火游走于胃而形成中消的;有火灼伤肾而形成下消的;这些都是真阴不足、水液在下部亏损的证候。又有阳气不能化生气,水液精微不能输布;水得不到火的推动,就只能下降而不能上升,于是直接进入膀胱,出现喝一份水排两份尿,最终使水液的源头不能滋润、天地上下都枯涸;这些都是真阳不能上升、火在下部消耗的证候。阴虚所致的消病,治疗应当壮盛水阴,这一点本来有人说过;阳虚所致的消病,说应当补火,人们却一定不会相信。却不知道在锅底添柴,温热之气就能弥漫直达锅顶;枯槁的禾苗得到雨水,生机就会回到顶端。这没有别的原因,都是阳气作用的结果。我认为,消渴证多属虚证,难以承受攻伐削弱;如果不探求病因,反而再次损伤其生气,那么消渴只会越来越严重,便无法恢复了。口渴虽然说是火邪所致,也有几种情况应当辨别:例如实热引起的口渴,是火邪有余;阴液亏亡引起的口渴,是水液不足。所以凡是大泻、大汗、大劳、大病、新产后失血、痈疽大溃,以及过食咸味之后,都可能发生口渴,都是由于阴液津液亏亡所致,本来不是热证,不能误认为是火邪。总的来说,口渴而喜欢冷饮,脉象充实,大便秘结的,当然属于火证。如果冷冻饮料进入腹中,反而使水饮停滞,不能运行;或者口中虽然口渴,却只喜欢热饮;以及脉象虚弱、大便稀溏的,都不是火证。何况还有口中虽然干燥却不想饮水的,这是口干,不是口渴;如果按口渴来治疗,怎么能不发生错误呢?治疗方法是:凡火邪盛于上焦的,应当清肺、清胃;水液亏少于下焦的,应当补脾、补肾。如果阳气虚弱,阴液无法生成;气虚,精气无法化生,那么如果不使水火同时得到调济,又有什么益处呢?(张景岳) 三消这一证,虽然有上消、中消、下消的区别,实际上都不超出阴液亏虚、阳气亢盛,津液枯涸、热邪过盛而已。考察古代的治疗方法,只有仲景的肾气丸,能够扶助真火,使津液蒸化并上升;《本事方》的神效散,取水中咸寒之物,顺应其性质来治疗,可以说具有通达天机的高明见识,是万世不变的准则。如果病在中焦、上焦,膈膜之间成为火势蔓延的地方,就用景岳的玉女煎,即六味地黄丸加天门冬、麦门冬、龟甲:一方面清阳明经的热邪以滋养少阴,一方面救护心肺的阴液而顾护真液。如果元阳发生变化而成为消耗灼伤之证,就用河间的甘露饮,以生津清热、润燥养阴,并用甘缓之法调和阳气。至于用滋补肾水来制约阳光,则有六味地黄丸补益三阴,再加车前、牛膝,以引导肝肾之气下行。能够这样斟酌病情、灵活变通,才真是高明。(《临证指南》) 消渴初起,应当养肺清心;病程较久,则应当滋肾养脾。因为五脏的津液都以肾为根本,所以肾气温暖,气就能上升而使肺得到濡润;肾气寒冷,气就不能上升而使肺枯燥。因此,肾气丸是治疗消渴的良方。五脏的精华又都依靠脾来运化,脾气旺盛,心肾就能相交;脾健运,津液自然能够化生。因此,参苓白术散是收效阶段的神妙药方。(《证治汇补》) 治疗口渴,必须益补血液。因为血液就是由津液化生的,津液既少,血也必然亏虚。凡是吐血之后,必定多有口渴,更可知口渴之病是由血虚所产生的。(王宇泰) 小便不利而口渴,是体内有湿;小便通利而口渴,是体内有燥。湿证应当用泄法,燥证应当用润法。(李东垣) 有汗而口渴的,用辛味药来润养;无汗而口渴的,用苦味药来坚阴。(朱丹溪) 凡治疗刚患消渴的人,如果不赶快生津补水、降火清除热邪,用药不恰当,拖延病情而贻误患者,就是医生的罪过。凡治疗中消已经形成的患者,如果不赶快救护肺、肾二脏,水液之源已经枯竭,病势自然会从中焦发展,这也是医生的罪过。凡治疗肺消,却用地黄丸去治疗血分;治疗肾消,却用白虎汤去治疗气分,拘泥于一种治法而不知变通,病就不能除去,也是医生的罪过。凡消渴稍有好转,却不赶快使枯竭的津液恢复、干槁的身体得到滋润,任由脾土干燥而不能生化,最终酿成疮疽而无法救治,也是医生的罪过。凡治疗消渴,寒凉药使用过度,以至于水邪胜过火邪、寒水壅滞火气,仍然不知道改变治法,逐渐形成水肿胀满而无法救治,也是医生的罪过。(《医门法律》) 脉象与预后 黄帝问:消瘅有虚证、实证之分,情况怎样?岐伯说:脉象充实而大,病程虽久仍可治疗;脉象弦急而细小坚硬,病程久了就不可治疗。(《素问》) 趺阳脉浮而数,浮表示气盛,数表示消谷而大便坚硬;气盛就会小便频数,小便频数又会使大便坚硬,坚硬与频数相互作用,就成为消渴。(《金匮》) 按语:“而大坚”这一句文意不通。“大”字下面,应该有一个“便”字,应当补上。(《医宗金鉴》) 胃脉浮而数,表示消谷;肺脉滑而数,表示消渴。大体说来,脉数而大的,预后较好;脉细微的,预后不良;脉沉而小的,预后较好;脉牢实的,预后不良。(《证治汇补》) 医案选录

山左周公,年逾四旬,因案牍积劳致疾,神困食减,时多恐惧,通宵不寐,半年有余,上焦无渴,不嗜汤水,或有少饮,则沃然不行,然每夜必去溺二、三升,莫知其所从来,且半皆如膏浊, 羸至极。诊脉犹缓,肌肉未脱。知其胃气尚存,乃定归脾汤去木香,及大补丸煎之属,一以养阳,一以养阴,出入间服,至三百余剂,计用人参二十斤,乃得全愈。此神消于上、精消于下之证也。可见消有阴阳,不得尽言为火,姑记此案为鉴。(张景岳)

朱麟生,病消渴,后渴少止,反加躁急,足膝痿弱。予用白茯苓丸加犀角。医曰:肾病而以犀角、黄连治心,毋乃倒乎?予曰:肾者胃之关,胃热下传于肾,则关门大开,心之阳火,得以直降于肾。《经》云:阳精所降,其人夭。今病者心火烁肾,燥不能濡,用犀角、黄连入肾,对治其下降之阳光,岂为倒乎?服之果效,再更地黄汤加犀角,肌泽而起。(喻嘉言)

卷七·杂证汇参

嘈杂

证治总论

嘈杂一证,或作或止,其为病也,腹中空空,若无一物,似饥非饥,似辣非辣,似痛非痛,胸膈懊 ,莫可名状。或得食暂止,或食已复嘈,或兼恶心,而渐见胃脘作痛。此证有火嘈,有痰嘈,有酸水浸心而嘈。大抵食已即饥,或虽食不饱者,火嘈也,治宜清火。痰多气滞,似饥非饥,不喜食者,痰嘈也,宜兼化痰。酸水浸心而嘈者,戚戚膨膨,食少无味,此脾气虚寒,水谷不化也,治宜温胃健脾。又有误用消伐等药,脾胃亏损,血少嘈杂者,中虚则烦杂不饥,脾弱则食不运化,此宜专养脾胃。(张景岳)

有因恣食无节,蓄积痰饮,滞于中宫,而为嘈杂者,属于痰也。有因病后,每于夜分,心嘈如饥,殊难容忍者,此阴虚血少,或阳气下陷,阴火沸腾,属于气血虚而有火也。(《证治汇补》)

五更嘈者,乃思虑伤血所致。(朱丹溪)

嘈有虚实真伪,其病总在于胃。《经》云: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又云:脾与胃,以膜相连耳,而能为之行其津液。盖脾属阴,主乎血;胃属阳,主乎气。胃易燥,全赖脾阴以和之;脾易湿,必赖胃阳以运之。若脾阴一虚,则胃家饮食游溢之精气,全输于脾,不能稍留津液以自润,则胃过于燥而有火矣。故欲得食以自资,稍迟则嘈愈甚,得食则嘈暂止。失治则延成便闭、三消、噎隔等证。治当补脾阴,养营血,兼补胃阴,甘凉濡润,或稍佐微酸,此乃脾阴之虚,而致胃家之燥也。更有热病之后,胃气虽渐复,津液尚未充,亦有是证,但以饮食调之,可以自愈。此二种,乃为虚嘈证也。所谓实嘈者,年岁壮盛,脾胃生发之气,与肾阳充旺,食易消磨,多食易饥而嘈,得食即止,此非病也,不必服药。以上皆是真嘈证也。所云伪者,因胃有痰火,以致饮食输化不清,证见恶心、吞酸、微烦、眩晕、少寐、似饥非饥,虽饱食亦不能止,此乃痰火为患;治宜清胃,稍佐降痰,苦寒腻滞之药,不宜多用。又有胃阳衰微,积饮内聚,凄凄戚戚,似酸非酸,似辣非辣,饮食减少,此属脾胃阳虚;治宜温通,仿痰饮门治之。此二种,乃似嘈之伪证也。

俗云心嘈者,误也;心但有烦而无嘈,胃但有嘈而无烦,不可不辨明也。(《临证指南》)

脉候

嘈杂:有痰因火动者,脉滑而数;有食郁作热者,脉数而大;有因湿痰者,脉沉而滑;有因气郁者,脉沉而涩。(《证治汇补》)

卷七·杂证汇参

关格

经义

人迎一盛,病在少阳,二盛病在太阳,三盛病在阳明,四盛以上为格阳。寸口一盛,病在厥阴,二盛病在少阴,三盛病在太阴,四盛以上为关阴。人迎与寸口俱盛,四倍以上,为关格。关格之脉羸不能极于天地之精气则死矣。(《素问》)

五脏不和,则九窍不通;六腑不和,则留结为痈。邪在六腑,则阳脉不和;阳脉不和,则气留之;气留之,则阳脉盛矣。邪在五脏,则阴脉不和;阴脉不和,则血留之;血留之,则阴脉盛矣。阴气太盛,则阳气不得相荣也,故曰格。阳气太盛,则阴气不得相荣也,故曰关。阴阳俱盛,不得相荣也,故曰关格。关格者,不得尽其命而死矣。○上鱼为溢,为外关内格。入尺为覆,为内关外格。(《难经》)

哲言

寸口脉浮而大,浮为虚,大为实;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心脉洪大而长,上微头小者,则汗出;下微本大者,则关格不通,不得尿。头无汗者可治,有汗者死。○趺阳脉伏而涩,伏则吐逆,水谷不化,涩则食不得入,名曰关格。(张仲景)

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关者甚热之气,格者甚寒之气。是关者无出之由,格者无入之理。寒在胸中,遏绝不入;热在下焦,填塞不出。(张洁古)

关格者,谓膈中觉有所碍,欲升不升,欲降不降,欲食不食,此为气之横格。(戴复庵)

译山东有一位周先生,年过四十,因为长期处理公文、积劳成疾,精神困倦,饮食减少,常常感到恐惧,整夜不能入睡,持续半年多。上焦没有口渴,也不喜欢喝汤水;偶尔稍微喝一点,水液就停滞不行。然而他每夜必定小便二三升,没有人知道这些尿液从哪里来的,而且一半都像膏脂一样浑浊,身体消瘦到了极点。诊脉仍然和缓,肌肉还没有消脱。知道他的胃气还在,于是确定使用归脾汤去掉木香,以及大补丸煎服之类的方药:一个用来养阳,一个用来养阴,交替服用,共服三百多剂,估计用掉人参二十斤,才得以完全痊愈。这是神气消耗于上、精气消耗于下的证候。由此可见,消渴有阴阳之分,不能一概说成是火邪,姑且记下这个医案作为鉴戒。(张景岳) 朱麟生患消渴,后来口渴稍有减轻,反而更加烦躁急迫,双足和膝部痿弱无力。我用白茯苓丸加犀角治疗。有位医生说:这是肾病,却用犀角、黄连来治疗心,岂不是把治疗方向弄反了吗?我说:肾是胃的关口,胃热向下传到肾,关口就大开,心中的阳火便能够直接下降到肾。《经》中说:阳精下降,人的寿命就会夭折。如今患者是心火灼伤肾阴,导致干燥而不能濡润,所以用犀角、黄连直入肾中,针对治疗向下侵犯的阳火,这怎么能说是方向颠倒呢?服药后果然见效,后来又改用地黄汤加犀角,肌肤恢复润泽,身体也振作起来。(喻嘉言) 卷七·杂证汇参 嘈杂 证候与治疗总论 嘈杂这一证,有时发作、有时停止。发作时,腹中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东西,像饥饿却又不是饥饿,像辛辣却又不是辛辣,像疼痛却又不是疼痛,胸膈之间烦闷不安,难以形容。有的进食后暂时停止,有的吃完后又再次嘈杂,有的兼有恶心,渐渐还出现胃脘部疼痛。这种证候有因火邪所致的嘈杂,有因痰所致的嘈杂,也有因酸水浸扰心胸所致的嘈杂。大体说来,吃完不久就又感到饥饿,或者虽然进食却总觉得不饱,这是火嘈,治疗应当清火。痰多而气机阻滞,似饥非饥,不喜欢进食的,是痰嘈,治疗应当兼以化痰。酸水浸扰心胸而嘈杂,感到隐隐胀闷,食量少而没有食味,这是脾气虚寒、水谷不能运化,治疗应当温胃健脾。还有误用消导攻伐之类的药物,损伤脾胃,导致血少而嘈杂的情况:中气虚就烦闷杂乱而不感到饥饿,脾气弱就不能运化食物,这时应当专门调养脾胃。(张景岳) 有的人因为放纵饮食、没有节制,痰饮积聚,停滞在中焦而出现嘈杂,这属于痰证。有的人病后每到夜间,心中嘈杂如同饥饿,十分难以忍受,这是阴虚血少,或者阳气下陷、阴火沸腾,属于气血虚而兼有火邪。(《证治汇补》) 五更时发生嘈杂,是思虑过度损伤血液所致。(朱丹溪) 嘈杂有虚实、真假之分,但其病变总在胃。《经》中说:饮水进入胃后,精气向四周布散上行,输送到脾。又说:脾和胃只是以膜相连,但脾能够替胃运行津液。脾属阴,主要统摄血液;胃属阳,主要主持气。胃容易燥,全靠脾阴来调和;脾容易湿,必须依靠胃阳来运化。如果脾阴一旦虚弱,胃中饮食所化、游溢的精气就全部输送到脾,不能稍微留下一些津液来滋润胃自身,于是胃过于燥而生火。所以患者想通过进食来补充自己,进食稍有延迟,嘈杂就更加严重;吃了东西,嘈杂便暂时停止。如果失于治疗,就会逐渐发展成大便秘结、三消、噎膈等证候。治疗应当补益脾阴、养护营血,同时补益胃阴,使用甘味、凉性、滋润的药物,或稍微佐以微酸之品。这是脾阴虚导致胃中燥的缘故。热病之后,胃气虽然逐渐恢复,但津液尚未充足,也会出现这种证候;只要用饮食调养,就可以自行痊愈。以上两种,属于虚嘈证。所谓实嘈,是指年壮体盛,脾胃的生发之气和肾阳都充足旺盛,食物容易消化,多吃而容易饥饿并感到嘈杂,进食后立即停止。这不是病,不必服药。以上这些都是真嘈证。所谓伪嘈,是因为胃中有痰火,导致饮食不能清利运化,表现为恶心、吞酸、轻微烦躁、眩晕、睡眠少、似饥非饥;即使吃饱了也不能停止,这就是痰火为患;治疗应当清胃,稍微佐以降痰;苦寒而滋腻阻滞的药物,不宜使用过多。还有胃阳衰微、饮邪积聚于内,感到凄清不安,似酸非酸、似辣非辣,饮食减少的,属于脾胃阳虚;治疗应当温阳通行,仿照痰饮病的治法处理。这两种属于类似嘈杂的伪证。俗称“心嘈”,是错误的;心只会有烦闷而没有嘈杂,胃只会有嘈杂而没有烦闷,这一点不可不辨别清楚。(《临证指南》) 脉象与预后 嘈杂:有痰因火邪而动的,脉象滑而数;有因食积郁滞而化热的,脉象数而大;有因湿痰所致的,脉象沉而滑;有因气机郁滞所致的,脉象沉而涩。(《证治汇补》) 卷七·杂证汇参 关格 经文义理 人迎脉比正常盛一倍,病在少阳;盛两倍,病在太阳;盛三倍,病在阳明;盛到四倍以上,叫作格阳。寸口脉比正常盛一倍,病在厥阴;盛两倍,病在少阴;盛三倍,病在太阴;盛到四倍以上,叫作关阴。人迎脉和寸口脉都盛到正常的四倍以上,叫作关格。患关格的人,脉气衰弱,不能充分得到天地间的精气,就会死亡。(《素问》) 五脏失调,九窍就不能通畅;六腑失调,就会停滞结聚而形成痈。邪气在六腑,阳脉就会失调;阳脉失调,气就会停留;气停留,阳脉就会盛大。邪气在五脏,阴脉就会失调;阴脉失调,血就会停留;血停留,阴脉就会盛大。阴气过盛,阳气就不能与它相互协调,所以叫作格。阳气过盛,阴气就不能与它相互协调,所以叫作关。阴阳都过盛,彼此不能相互协调,所以叫作关格。患关格的人,不能享尽自然寿命就会死亡。○脉气上越鱼际,叫作溢,属于外关内格。脉气深入尺部,叫作覆,属于内关外格。(《难经》) 医家论说 寸口脉浮而大,浮表示虚,大表示实;出现在尺部叫作关,出现在寸部叫作格;关会导致不能小便,格会导致呕吐、气逆。心脉洪大而长,脉的上部稍微细小,就会出汗;脉的下部稍微细小而根部反而大,就会关格不通,不能排尿。头部不出汗还可以治疗,头部出汗就会死亡。趺阳脉隐伏而涩,隐伏表示呕吐、气逆,水谷不能消化;涩表示食物不能咽下,这叫作关格。(张仲景) 关会导致不能小便,格会导致呕吐、气逆。关,是下部有极盛的热气;格,是上部有极盛的寒气。所谓关,是没有向外排出的通道;所谓格,是没有向内纳入的道理。寒邪在胸中,阻遏气机,使外物不能进入;热邪在下焦,壅塞不通,使浊物不能排出。(张洁古) 关格这种病,是感觉膈中像有东西阻碍着:想上升却升不上去,想下降却降不下来,想吃东西却吃不下,这就是气机横逆阻隔。(戴复庵)

走哺,由下不通,浊气上冲,而饮食不得入。关格,由上下阴阳之气倒置,上不得入,下不得出。(《医阶辨证》)

关格一证,在《内经》本言脉体,以明阴阳离绝之故。自秦越人以尺寸言关格,已失本经之意矣。又仲景曰: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故后世自叔和、东垣以来,无不以此相传,而竞置关格一证于乌有矣。再至丹溪,则曰此证多死。寒在上,热在下,脉两寸俱盛四倍以上,法当吐以提其气之横格。

愚谓两寸俱盛四倍,又安得为寒在上耶?且脉大如此,则浮豁无根,其虚可知,又堪吐乎?谬而谬又,莫此为甚!夫《内经》云人迎寸口,既非尺寸之谓,而曰吐逆者,特隔食一证耳;曰不得小便者,特癃闭一证耳。二证自有本条,其与关格何涉?数子且然,况其他乎?○《经》曰:人迎四盛以上为格阳;寸口四盛以上为关阴;人迎与寸口俱盛,四倍以上,为关格。此关格之证,以脉言,不以病言也。

今人患此颇多,而人多不知,但其两手之脉,浮弦数极,大至四倍以上者,便是此证。其病必虚里跳动,而气喘不已;此之喘状,多无咳嗽,但觉胸膈舂舂,似胀非胀,似短非短,微劳则喘甚,多言亦喘甚,甚至遍身振振,慌张不定。此必情欲之伤,以致元气无根,孤阳离剧之候也,多不可治。(张景岳)

按:《内经》所言,人迎与寸口俱盛,四倍以上为关格。是以阳经取决于人迎,阴经取决于寸口也。越人云:上鱼为溢,为外关内格;入尺为覆,为内关外格。仲景亦谓在尺为关,在寸为格;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皆以阳分取决于寸口,阴分取决于尺内也。《难经》又言:上部有脉,下部无脉,其人当吐不吐者死;仲景又有趺阳脉伏而涩,伏则吐逆,水谷不化,涩则食不得入,名曰关格。则知关格之脉证不一也。而马仲化释《内经》,谓关格之义,非隔食、癃闭之证。张介宾直将越人、仲景之言,一概非之,独执人迎在颈,为阳明之表脉,遂诋东垣、丹溪皆仍叔和《脉经》左为人迎、右为气口之谬。呜呼!《内经》固为圣经,确宜遵从,而越人、仲景之书,未尝不为圣经也。盖人迎气口,所以分表里之阴阳;寸口尺内,所以分上下之阴阳也。人一身表里上下之气化,皆肺所司,血脉皆心所主,故凡气血之盛衰,靡不变见于气口,气口实为肺经之一脉,不过分其部位,以候他脏之气耳。即如仲景所指趺阳少阴,虽主于足,然未尝不于关尺推之;则《内经》所言人迎气口,候之左右亦无不可也。故释《内经》之关格,但当言是表里阴阳痞绝之候,不当与上吐下闭之关格混同立论则可;若言上吐下闭,当称隔食癃闭,不得名为关格则不可。或言关格之证,其脉未必皆然则可;若言关格之脉,必无在尺在寸之分则不可。(《张氏医通》)

关格之为病,世多不得其解,不知《内经》分人迎、寸口,其言早已明析。人迎统三阳,寸口统三阴;统三阳者胃也,统三阴者肺也。阳曰格,言其阻;阴曰关,言其闭。经未明言,所患何证,犹为难测。仲景为解曰:关则不得小便,格则吐逆,则明显易解矣。阳明主纳水谷,三阳同阻于阳明,水谷何由入?太阴主调水道,三阴同闭于太阴,水道何由调?治者不从肺胃求责,或以为阳反在下,阴反在上;或以为阳格乎阴,阴拒乎阳;或谓阴阳不交,各造其偏,均未得谛当也。○关格一证,前本仲景之说为解,其实仲景所言,但关格中之一病耳。谓吐逆不得小便,为非关格,不可也。以为遂足以尽关格之病,亦不可也。阴阳本自贯通,关格则阴阳各聚于一区。《内经》言脉不言证,其所包者广可知。故凡阴阳两不相顾,而病多分见者,皆关格之类也。○阴病救阴,阳病救阳,阴阳同病,则阴阳同救。阴阳皆病,而分见者,其将何以措手乎?由是言之,吐逆不得小便,但为关格之先兆。他如干霍乱之欲吐不得吐,欲泻不得泻,或一身而寒热各半,或一病而阴阳混淆者,皆关格之类,而不得为真关格。真关格者,无药可医,不得尽期而死。(《医参》)

补编

关格虽有数种,然总由肝郁为病,以肝主疏泄故也。治用逍遥散,加山栀、车前以降逆,柴胡以升木郁,乃和解之意。(陈士铎)

关格者,暴病也。大小便秘,渴饮呕吐,唇燥面赤,脉息沉伏,此寒从少阴而入,阴盛于下,逼阳于上。

须以白通汤,寒因热用,和人尿、猪胆咸苦之物于温热药中,其气相从,可去拒格之寒也。服药脉渐出者生,乍出者死。(《赵氏医贯》)

译走哺,是由于下部不通,浊气向上冲逆,因而饮食不能进入。关格,是上下阴阳之气错乱倒置,上面不能纳入,下面不能排出。(《医阶辨证》) 关格这一病证,《内经》原本说的是脉象,以说明阴阳分离断绝的原因。自从秦越人用寸部、尺部来解释关格,就已经失去了《内经》的本意。后来仲景说:出现在尺部叫作关,出现在寸部叫作格;关会导致不能小便,格会导致呕吐、气逆。所以后世从王叔和、李东垣以来,无不这样相传,反而把关格这一病证说成不存在了。到了朱丹溪,又说这种病证大多会死亡。寒在上部,热在下部,两手寸脉都盛到正常的四倍以上,按治法应当用吐法,使气机横逆阻隔得以提升。我认为两手寸脉都盛到四倍以上,又怎么能说是上部有寒呢?况且脉象这样大,必然浮大空豁而无根,其虚弱是显而易见的,又怎么能承受吐法呢?错误之上又加错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内经》所说的人迎、寸口,本来就不是寸部、尺部的意思;其中所说的呕吐、气逆,不过是膈食这一病证;所说的不能小便,不过是癃闭这一病证。这两种病证各有专门条文,和关格有什么关系?这几位医家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经》说:人迎脉盛到正常的四倍以上,叫作格阳;寸口脉盛到正常的四倍以上,叫作关阴;人迎脉和寸口脉都盛到正常的四倍以上,叫作关格。这里所说的关格,是依据脉象而言,不是依据病证而言。如今患这种病的人很多,但大多数人不知道;只要两手脉浮、弦、数而极盛,达到正常的四倍以上,就是这种病证。患者必然会感到虚里部位跳动不止,并且气喘不停;这种喘息大多没有咳嗽,只觉得胸膈部位像在剧烈搏动,似乎胀满又不像胀满,似乎气短又不像气短;稍微劳累,喘就加重,多说话也会使喘息加重,甚至全身阵阵发抖,心神慌乱而不能安定。这一定是情欲损伤所致,导致元气失去根基,是孤阳离散、病势危重的表现,大多不能治疗。(张景岳) 按语:《内经》所说,人迎脉和寸口脉都盛到正常的四倍以上,叫作关格。因此,阳经的情况由人迎脉来判断,阴经的情况由寸口脉来判断。秦越人说:脉气上越鱼际,叫作溢,属于外关内格;脉气深入尺部,叫作覆,属于内关外格。仲景也说,出现在尺部叫作关,出现在寸部叫作格;关会导致不能小便,格会导致呕吐、气逆。这些说法都是认为,阳分由寸口脉来判断,阴分由尺部以内来判断。《难经》又说:上部有脉、下部没有脉,患者应当呕吐却吐不出来,就会死亡;仲景又说,趺阳脉隐伏而涩,隐伏表示呕吐、气逆,水谷不能消化;涩表示食物不能进入,这叫作关格。由此可知,关格的脉象和证候并不只有一种。马仲化解释《内经》时,认为关格的含义不是膈食、癃闭这两种病证。张介宾则把秦越人、仲景的话一概否定,只坚持认为人迎在颈部,是阳明在体表的脉象,于是斥责李东垣、朱丹溪都沿袭了王叔和《脉经》所说左手为人迎、右手为气口的错误。唉!《内经》固然是圣人之经,确实应当遵从;但秦越人、仲景的著作也未尝不是圣人之经。人迎、气口,是用来区分表里阴阳的;寸口、尺内,是用来区分上下阴阳的。人体表里上下的气化,都由肺主管;血脉都由心主管。因此,凡是气血的盛衰,无不在气口脉上表现出来。气口实际上是肺经的一条脉,只不过划分它所在的部位,用来观察其他脏腑之气罢了。例如仲景所说的趺阳、少阴,虽然主属足部,但仍然可以从关部、尺部推察;那么《内经》所说的人迎、气口,在左右两侧取脉来观察,也没有不可以的道理。所以解释《内经》的关格,只应说它是表里阴阳痞塞断绝的征候,不应把它和上吐下闭的关格混在一起论述,这样才对;如果说上吐下闭,就应当称为膈食、癃闭,不能称为关格,那就不对了。可以说,关格这种病证,其脉象未必都一样;但如果说关格的脉象绝不分为尺部、寸部,就不对了。(《张氏医通》) 关格作为一种病,世人大多不能正确理解,却不知道《内经》分别说明人迎、寸口,其含义早已十分清楚。人迎总领三阳经,寸口总领三阴经;总领三阳经的是胃,总领三阴经的是肺。阳称为格,是说它受到阻隔;阴称为关,是说它闭塞不通。经文没有明确说出所患是什么病,因而仍然难以推测。仲景解释说:关会导致不能小便,格会导致呕吐、气逆;这样就明显而容易理解了。阳明主管接纳水谷,三阳都在阳明受到阻隔,水谷又怎么能够进入呢?太阴主管调节水道,三阴都在太阴闭塞,水道又怎么能够调节呢?治疗的人不从肺、胃寻找病因,有的认为阳气反而在下、阴气反而在上;有的认为阳气阻隔了阴气,阴气拒斥了阳气;有的说阴阳不能交合,各自发展成偏盛,这些说法都没有得到确切恰当的解释。○关格这一病证,前面依据仲景的说法加以解释;其实仲景所说的,只是关格中的一种病情。说呕吐、不能小便就不是关格,不对。认为这样就足以概括关格的全部病情,也不对。阴阳本来是相互贯通的,发生关格后,阴阳就各自聚集在一个区域。《内经》说的是脉象而没有具体说证候,可知它所包含的范围很广。所以凡是阴阳彼此不相顾应,病证又多有分开表现的,都属于关格一类。○阴病应当救治阴,阳病应当救治阳;阴阳同时患病,就应当同时救治阴阳。阴阳都患病而又分别表现出来,这该从哪里着手治疗呢?这样说来,呕吐、不能小便,只是关格的先兆。此外,如干霍乱中想吐却吐不出、想泻却泻不出,或者一个身体寒热各占一半,或者一种病中阴阳混杂不清的,都属于关格一类,却不能算是真正的关格。真正的关格没有药物可以医治,不能享尽自然寿命就会死亡。(《医参》) 补充编录 关格虽然有几种,但总的来说都是肝郁所致,因为肝主管疏泄。治疗用逍遥散,加山栀、车前以使上逆之气下降,用柴胡升发郁滞的肝木,这是采用和解的方法。(陈士铎) 关格是一种发病急骤的病。大小便闭塞,口渴而饮水、呕吐,嘴唇干燥、面色发红,脉象沉伏;这是寒邪从少阴侵入,阴气在下部盛极,迫使阳气浮越到上部。必须用白通汤,采用寒药因势利导、以热药为用的方法,把人尿、猪胆等咸苦之物加入温热药中,使药气相互协调,从而驱除格拒不受的寒邪。服药后脉象逐渐显现出来的可以活;脉象突然显现出来的会死亡。(《赵氏医贯》)

《内经》曰:病久则传化,上下不并,良医弗为。此正指关格而言也。不并犹言不交也,阳在上者不能下,阴在下者不能上,则天地不交,而运化之机缄穷矣。欲降其阳则阴伤,欲升其阴则阳败,故古人立方,不治其寒热,而以通达窍者宜之。(《见闻录》)

关格所伤,根本已甚,药饵固不可废。如精虚者,当补其精;气虚者,当益其气。然必须远居别室,静养澄心,假以岁月,斯可保全。若不绝谢人事,但靠药饵,终无济也。(张景岳)

关格之证,自《灵》、《素》以及《难经》、仲景脉法,皆深言之,然无其方也。后世以无成方根据傍,其中元言奥义,总不参研,空存其名久矣。惟云岐子述其阴阳反背之状,传其所试九方。其谓阴阳易位,病名关格。胸膈以上,阳气常在,则热为主病;身半以下,阴气常在,则寒为主病。胸中有寒,以热药治之;丹田有热,以寒药治之。若胸中寒热兼有,以主客之法治之。治主当缓,治客当急。此从《伤寒论》胸中有寒,丹田有热立说,实非关格本证。所引《内经》运气治主客之法,亦属无据。至于《灵》、《素》、《难经》、《金匮》之文,绝不体会,所定诸方,浑入后人恶劣窠臼。方中小疵,杂用二陈、五苓、枳壳、浓朴、槟榔、木香是也。方中大疵,杂用片脑、麝香、附子、皂角、牵牛、大黄、朴硝是也。夫阴阳不交,各造其偏,而谓阴反在上阳反在下,可乎?九死一生之证,而以霸术劫夺其阴阳,可乎?仲景之以趺阳为诊者,正欲人调其营卫,不偏阴偏阳,一味冲和无忤,听胃气之自为敷布,得协于平也。岂一蹴所能几耶?故不问其关于何而开,格于何而通,一惟求之于中,握枢而运。治吐逆之格,由中而渐透于上;治不溲之关,由中而渐透于下;治格而且关,由中而渐透于上下。姑立进退黄连汤一方,要未可为中人道也。○黄连汤者,仲景治伤寒之方也;以其胃中有邪气,阻遏阴阳升降之机,而不交于中土,于是阴不得升,而独治于下,为下寒,腹中痛;阳不得降,而独治于上,为胸中热,欲呕吐,与此汤以升降阴阳固然矣。而湿家下之,舌上如苔者,丹田有热,胸中有寒,亦用此汤何耶?盖伤寒分表、里、中三治,表里之邪俱盛,则从中而和之,故有小柴胡之和法。饮入胃中,听胃气之升者,带柴胡出表;胃气之降者,带黄芩入里,一和而表里之邪尽服,不相扦格矣。至于丹田胸中之邪,则在于上下,而不为表里,即变柴胡汤为黄连汤,和其上下。饮入胃中,亦听胃气之上下敷布,故不问其上热下寒,上寒下热,皆可治之也。夫表里之邪,则用柴胡、黄芩;上下之邪,则用桂枝、黄连。表里之邪,则用生姜以散之;上下之邪,则用干姜以开之。仲景圣法昭然矣。昌欲进退其上下之法,求之于中,握枢而运,以渐透于上下。

格则吐逆,进而用此方为宜。盖太阳主开,太阳不开,则胸间窒塞,食不得入,入亦复出,以桂枝为太阳经药,和营卫而行阳道,故能开之也。至于五志厥阳之火上入,桂枝又不可用矣,用之则以火济火,头有汗而阳脱矣。

其关则不得小便,退之之法,从胃气以透入阴分,桂枝亦在所不取。但胃之关门已闭,少阴主阖,少阴之气不上,胃之关门必不开。《经》曰:肾气独沉。又曰:肾气不衡。夫真气之在肾中,犹权衡也,有权有衡,则关门时开时阖。有权无衡,则关门有阖无开矣,小溲亦何从而出耶?是则肾气丸,要亦退之之中所有事矣。肾气交于胃,则关门开,交于心,则厥阳之火随之下伏,有不得不用之时矣。○凡治关格病,不知批 导 ,但冀止呕利溲,亟治其标,技穷力竭,无益反损,医之罪也。○凡治关格病,不参人迎、趺阳、太冲,独持寸口,已属疏略。若并寸口阴阳之辨懵然,医之罪也。○凡治关格病,不辨脉之阳虚阳实,阴虚阴实,而进退其治,肓人适路,不辨东西,医之罪也。○凡治关格病,不从王道,辄投霸术,逞己之能,促人之死,医之罪也。(《医门法律》)

附方

进退黄连汤 黄连姜汁炒一钱五分、干姜炮一钱五分、人参人乳拌蒸一钱五分、桂枝一钱、半夏姜制一钱五分、大枣二枚。进法:用本方六味俱不制,水三茶盏,煎一盏半,温服。退法:不用桂枝,黄连减半,或加肉桂五分,如上逐味制熟,煎服法同。

朝服八味丸三钱,半饥服煎剂。

译《内经》说:疾病拖延日久,就会发生传变;阴阳上下不能相互交会,即使高明的医生也难以医治。这正是指关格病而言。“不并”就是不能交会的意思:在上的阳气不能下降,在下的阴气不能上升,这样就像天地不能交合,气机运行变化的道路也就闭塞穷尽了。想使阳气下降,就会损伤阴气;想使阴气上升,就会损害阳气。因此古人创立方剂,不直接治疗寒热,而适宜采用能够疏通、通达孔窍的方法。(《见闻录》) 关格病所造成的损伤,根本已经十分严重,药物当然不能废弃。例如精虚的,应当补益其精;气虚的,应当补益其气。但必须远离人群,另住一室,安静调养、澄清心神,经过相当长的岁月,这样才可以保全身体。如果不彻底谢绝人事,只依靠药物,最终还是没有帮助。(张景岳) 关格的证候,从《灵枢》《素问》到《难经》以及仲景的脉法,都作了深入论述,但没有留下相应的方剂。后世因为没有现成方剂可以依据,既不参究其中的精微奥义,久而久之便只空存关格这个名称。只有云岐子叙述了阴阳相反的情状,并传下他试用过的九个方剂。他认为阴阳位置颠倒,病名就叫关格。胸膈以上阳气常在,便以热为主要病因;身体中部以下阴气常在,便以寒为主要病因。胸中有寒,用温热药治疗;丹田有热,用寒凉药治疗。如果胸中寒热兼有,就用主客之法治疗。治疗主邪应当缓慢,治疗客邪应当急切。这种说法是依据《伤寒论》中“胸中有寒、丹田有热”而立论的,实际上并不是关格的本证。所引用《内经》中关于运气、治疗主客邪的法则,也没有可靠依据。至于《灵枢》《素问》《难经》《金匮》中的文字,他完全没有体会,所制定的各个方剂,混杂地落入了后世医家恶劣的套路。方剂中的小毛病,是杂乱使用二陈、五苓、枳壳、厚朴、槟榔、木香等药。方剂中的大毛病,是杂乱使用片脑、麝香、附子、皂角、牵牛、大黄、朴硝等药。阴阳不能交会,各自发展成偏盛,却说成阴反而在上、阳反而在下,这可以吗?这是九死一生的证候,却用强横的治法强行劫夺阴阳,这可以吗?仲景用趺阳脉进行诊察,正是要人调和营卫,不使阴阳偏盛,一味采用冲和而不相违逆的治法,听任胃气自行敷布,使其恢复协调平衡。难道能一下子就达到吗?所以不去追问它究竟在什么地方闭关、在什么地方阻格,而只从中焦寻求解决之道,把握枢机来运转。治疗呕吐逆上的格证,要从中焦入手,逐渐向上疏通;治疗不能小便的关证,要从中焦入手,逐渐向下疏通;治疗既有格又有关,要从中焦入手,逐渐向上下两方疏通。姑且创立进退黄连汤一方,这个道理还不能对一般人轻易讲说。○黄连汤,是仲景治疗伤寒的方剂;因为胃中有邪气,阻碍阴阳升降的机能,使阴阳不能在中焦交会,于是阴气不能上升,只停留在下部,形成下寒、腹中疼痛;阳气不能下降,只停留在上部,形成胸中发热、想要呕吐,所以用此汤升降阴阳,本来是合理的。可是湿病误用下法后,舌上像有苔一样,既是丹田有热、胸中有寒,为什么也用此汤呢?这是因为伤寒分为表、里、中三种治疗部位,表里两处的邪气都盛时,就从中焦调和它,所以有小柴胡汤的和解法。药液进入胃中,任凭胃气上升,带着柴胡向外透达表分;胃气下降,就带着黄芩进入里分;这样一经调和,表里的邪气便都受到制服,不再相互阻隔。至于丹田和胸中的邪气,是在上下部位,而不属于表里,于是把柴胡汤改为黄连汤,调和上下。药液进入胃中,也任凭胃气向上下敷布,所以无论上热下寒,还是上寒下热,都可以治疗。表里的邪气,就用柴胡、黄芩;上下的邪气,就用桂枝、黄连。表里的邪气,就用生姜来发散;上下的邪气,就用干姜来开通。仲景的高明法则已经清楚明白了。我想采用使上下气机进退的方法,从中焦寻求解决,掌握枢机运转,使病邪逐渐向上下透达。有格证而出现呕吐逆上时,先用进法,采用此方较为适宜。太阳经主开,太阳经不能开通,胸间就会窒塞,食物不能咽下,即使进入也会再次吐出;桂枝是太阳经的药,能够调和营卫、运行阳气的通道,所以能使其开通。至于五志过激所引起的厥阳之火向上冲入,就不能再用桂枝了;用了便是以火助火,会出现头部出汗、阳气脱失。有关于证而不能小便的,要采用使其退下的方法,从胃气入手,使药力透入阴分,桂枝也不应使用。只是胃的关门已经闭塞,少阴经主闭合;少阴之气不能上升,胃的关门就一定不能打开。《经》中说:肾气独自下沉。又说:肾气不能保持平衡。真气存在于肾中,就像秤的权和衡;有权又有衡,关门就能时开时闭。有权而没有衡,关门就只能闭合而不能开启,小便又怎么能够排出呢?这样看来,肾气丸也必然是退法中应当采用的药物。肾气与胃气相交,关门就会打开;与心气相交,厥阳之火也会随之向下潜伏,因此有时不得不用肾气丸。○凡是治疗关格病,不懂得“批 导”〔原文词语有疑,含义不明〕,只希望止住呕吐、使小便通利,急着治疗表面症状,最后技穷力竭,不但没有益处反而造成损害,这是医生的罪过。○凡是治疗关格病,不参考人迎、趺阳、太冲三部脉,只诊寸口脉,已经属于疏忽简略。如果连寸口脉阴阳虚实的辨别也茫然不知,就是医生的罪过。○凡是治疗关格病,不辨别脉象中阳虚、阳实、阴虚、阴实,因而调整治疗方法,就像盲人走路却分不清东西南北,这是医生的罪过。○凡是治疗关格病,不遵循平和正当的治法,动辄使用强攻的办法,炫耀自己的本领,促使病人死亡,这是医生的罪过。(《医门法律》) 附方 进退黄连汤:黄连姜汁炒,一钱五分;干姜炮制,一钱五分;人参用人乳拌后蒸,一钱五分;桂枝一钱;半夏姜制,一钱五分;大枣二枚。进法:本方六味都不炮制,用水三茶盏,煎至一盏半,温服。退法:不用桂枝,黄连减半;或者加肉桂五分。各药按照上法分别制熟,煎服方法相同。早晨服八味丸三钱,煎剂在半饥时服。

资液救焚汤 治五志厥阳之火。生地黄取汁二钱、麦门冬取汁二钱、人参人乳拌蒸一钱五分、胡麻仁炒研一钱、柏子仁炒七分、甘草炙一钱、五味子四分、紫石英敲碎一钱、阿胶一钱、寒水石敲碎一钱、滑石敲碎一钱、犀角磨汁三分、生姜汁三匙。上除四汁、阿胶,其八味用水四茶杯,缓火煎至一杯半;去渣、入四汁、阿胶,再煎至胶烊化;斟出,调牛黄五厘。日中分二、三次热服。空朝先服八味丸三钱。

卷七·杂证汇参

郁

经义

诸气 郁,皆属于肺。○木郁达之,火郁发之,土郁夺之,金郁泄之,水郁折之。然调其气,过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谓泻之。(《素问》)

哲言

流水不腐,户枢不蝼,动也。形气亦然,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矣。(《吕氏》)

郁者,结聚而不得发越,当升者不得升,当降者不得降,当变化者不得变化,所以传化失常,而病作矣。(滑伯仁)

气血冲和,百病不生,一有怫郁,百病生焉。其因有六:曰气,曰湿,曰热,曰痰,曰血,曰食。气郁则生湿,湿郁则成热,热郁则成痰,痰郁则血不行,血郁则食不化,六者相因为病也。○气郁者,胸胁疼痛,其脉沉涩。湿郁者,关节疼痛,天阴则发,其脉沉细。热郁者,瞀闷烦心,小便赤涩,其脉沉数。痰郁者,动则喘急,脉沉而滑。血郁者,四肢无力,能食便血,脉沉而芤。

食郁者,嗳酸腹满,不能饮食,右脉紧盛。或七情之抑郁,或寒热之交侵,或雨湿之浸淫,或酒浆之积聚,而成郁疾;又如热郁而成痰,痰郁而成癖,血郁而成瘕,食郁而成痞满,此必然之理也。(朱丹溪)

有本气自郁而生病者:心郁则昏昧健忘;肝郁则胁胀嗳气;脾郁则中满不食;肺郁则干咳无痰;肾郁则腰胀淋浊,不能久立,胆郁则口苦晡热,怔忡不定。(《证治汇补》)

七情不快,郁久成病:或为虚怯,或为噎隔,或为痞满,或为腹胀,或为胁痛;女子则经闭堕胎,带下崩中。可见百病兼郁如此。(何伯斋)

补编

木郁达之,谓吐之令其条达也。火郁发之,谓汗之令其疏散也。土郁夺之,谓下之令无壅滞也。金郁泄之,谓渗泄解表,利小便也。水郁折之,谓抑之制其冲逆也。(王太仆)

郁者,郁塞不通也。一有所郁,通之而已。《经》有五法,皆所以通之,特其所以通之之法不一也。如条达者,木之性也。木性受郁,则不能条达矣。枝叶过密,而虫转生,因而枯瘁,非芟之、剔之,不顺其性也,故《经》言达之。达之者,伐肝即所以补肝也。炎上者,火之性也,火性受郁,则不能炎上矣。如呜灰堆然,则火气不升而将熄矣,非拨之、吹之,不顺其性也,故《经》言发之。发之者,升散无取乎逆折也。至于土郁,如径之塞,如山之崩,而碍往来,非畚插除之不可也,故《经》言夺之。若夫金郁,如铸钟及鸣钲然,失于过浓者,则无声,必须刮磨,然后应律,故《经》言泄之。或开肺窍,或通汗孔,或利水道,皆所以泄之也。水性流行,本当无郁,或堤防阻焉,污秽塞焉,虑其横决,多其曲折以缓之,言分消也。汗、下、利酌而用之,不拘一法也。(《医参》)

译资液救焚汤:治疗五志过激所致的厥阳之火。生地黄取汁二钱,麦门冬取汁二钱,人参用人乳拌后蒸一钱五分,胡麻仁炒后研一钱,柏子仁炒七分,甘草炙一钱,五味子四分,紫石英敲碎一钱,阿胶一钱,寒水石敲碎一钱,滑石敲碎一钱,犀角磨汁三分,生姜汁三匙。以上除四种汁液和阿胶外,其余八味用水四茶杯,以小火慢煎至一杯半;去掉药渣,加入四种汁液和阿胶,再煎至阿胶熔化;斟出药液,调入牛黄五厘。一天之中分二、三次温热服用。早晨空腹先服八味丸三钱。卷七·杂证汇参 郁 经义 各种气机郁滞,都属于肺的病变。木气郁滞,应使其条达;火气郁滞,应使其发散;土气郁滞,应使其下行;金气郁滞,应使其疏泄;水气郁滞,应使其折减。然而调理气机时,对于过盛的,要加以折减,因为它有所畏惧,这就是所谓的泻法。(《素问》) 至理名言 流动的水不会腐臭,转动的门轴不会被虫蛀,因为它们在运动。人的形体和气机也是这样:形体不活动,精气就不能流通;精气不能流通,气机就会郁滞。(《吕氏》) 所谓郁,是结聚在一起而不能发散;应该上升的不能上升,应该下降的不能下降,应该变化的不能变化,因此传导、变化失常,疾病就发生了。(滑伯仁) 气血运行调和,百病不会发生;一旦有所郁滞,各种疾病就会由此产生。它的病因有六种:气、湿、热、痰、血、食。气郁就产生湿,湿郁就形成热,热郁就形成痰,痰郁就使血液运行不畅,血郁就使食物不能消化;这六者相互因循而致病。气郁的人,胸胁疼痛,脉象沉而涩。湿郁的人,关节疼痛,天气阴沉时发作,脉象沉而细。热郁的人,头昏胸闷、心中烦躁,小便红而涩,脉象沉而数。痰郁的人,一活动就气喘急促,脉象沉而滑。血郁的人,四肢无力,能够进食却便血,脉象沉而芤。食郁的人,嗳气泛酸、腹部胀满,不能饮食,右手脉紧而有力。有的是七情抑郁,有的是寒热交相侵袭,有的是雨湿长期浸淫,有的是酒浆积聚,因而形成郁病;又如热郁可以形成痰,痰郁可以形成痰癖,血郁可以形成瘕,食郁可以形成痞满,这都是必然的道理。(朱丹溪) 有些疾病是本身的气机郁滞所产生的:心气郁滞,就神志昏昧、容易忘事;肝气郁滞,就胁部胀满、嗳气;脾气郁滞,就脘腹胀满、不能进食;肺气郁滞,就干咳而没有痰;肾气郁滞,就腰部胀满、淋沥或尿浊,不能长时间站立;胆气郁滞,就口苦、午后发热,心悸不安。(《证治汇补》) 七情不畅,郁滞日久就会成病:有的成为虚弱怯惰,有的成为噎膈,有的成为痞满,有的成为腹胀,有的成为胁痛;女子则会出现月经闭止、流产、带下和崩漏。由此可见,各种疾病兼有郁滞的情况就是这样。(何伯斋) 补编 木郁要使其条达,是说用催吐法使它得到舒展通达。火郁要使其发散,是说用发汗法使它疏散。土郁要使其下行,是说用泻下法使它不再壅滞。金郁要使其疏泄,是说通过渗泄、解表和利小便来疏通。水气郁滞时,就要加以折制,意思是抑制它的冲逆之势。(王太仆) “郁”就是郁塞不通。凡有郁滞,只要使它通畅就可以了。《内经》提出五种治法,都是为了疏通郁滞,只是疏通的方法各不相同。像条达舒展,是木的性质。木性受到郁滞,就不能舒展畅达了。树枝树叶过于茂密,就会滋生虫害,因而枯萎;若不把它剪除、剔除,就不能顺应树木的本性,所以《内经》说要使它条达。所谓使它条达,就是疏伐肝气,实际上也就是补益肝气。向上炎升是火的性质,火性受到郁滞,就不能向上炎升了。好比灰堆压住火一样,火气不能上升就将要熄灭;若不拨动、吹助它,就不能顺应火的性质,所以《内经》说要使它发越。所谓发越,就是使它升散,并不是采用违逆其性、强行折制的方法。至于土气郁滞,就像道路堵塞、山体崩塌,妨碍往来,非用簸箕、铲子清除不可,所以《内经》说要夺除。至于金气郁滞,就像铸造钟和钲时,金属铸得过厚便不能发声,必须刮削磨平,之后才能合乎音律,所以《内经》说要疏泄。有时开通肺窍,有时疏通汗孔,有时通利水道,都是疏泄的方法。水的性质是流动运行,本来不应郁滞;有时是堤防阻挡,有时是污秽堵塞,担心它横溢决堤,就多设置曲折来减缓水势,这叫分流消散。发汗、攻下、利水,应当斟酌病情使用,不拘泥于一种方法。(《医参》)

《内经》“木郁达之”五句,治郁之法也;“然调其气”一句,治郁之余法也;“过者折之”三句,调气之余法也。夫五法者,《经》虽为病由五运之郁所致而立,然扩而充之,则未尝不可也。且凡病之起,多由乎郁;郁者,滞而不通之义。或因所乘而为郁,或不因所乘,而本气自郁,皆郁也,岂惟五运之变,能使然哉!木郁达之;达者,通畅之也。如肝性急,怒气逆, 胁或胀,火时上炎,治以苦寒辛散而不愈者,则用升发之药,加以厥阴报使而从治之。又如久风入中为飧泄,及不因外风之入,而清气在下为飧泄者,则以轻扬之剂,举而散之。此皆达之之法也。王氏谓吐之令其条达,为木郁达之。东垣谓食塞胸中,食为坤土,胸为金位,金主杀伐,与坤土俱在于上而旺于天,金能克木,故肝木生发之气,伏于地下,非木郁而何?吐去上焦阴土之物,木得舒畅,则郁结去矣,此木郁达之也。窃意王氏以吐训达,不能使人无疑。以为肺金盛而抑制肝木欤?则泻肺气举肝气可矣,不必吐也。以为脾胃浊气下流,而少阳清气不升欤?则益胃升阳可矣,不必吐也。虽然木郁固有吐之之理,今以“吐”字总该“达”字,则凡木郁皆当用吐矣,其可乎哉?至于东垣所谓食塞肺分,为金与土旺于上而克木,又不能使人无疑。夫金之克木,五行之常道,固不待夫物伤而后能也。且既为物所伤,岂有反旺之理?若曰吐去其物,以伸木气,乃是反为木郁而施治,非为食伤而施治矣。夫食塞胸中而用吐,正《内经》所谓其高者因而越之之义耳,恐不劳引木郁之说以 之也。火郁发之;发者,汗之也,升举之也。如腠理外闭,邪热怫郁,则解表取汗以散之。又如龙火郁甚于内,非苦寒沉降可治,则用升浮之药,佐以甘温,顺其性而从治之,如升阳散火汤是也。此皆发之之法也。土郁夺之;夺者,攻下也,劫而衰之也。如邪热入胃,用咸寒之剂,以攻去之。又如中满腹胀,湿热内甚,其人壮气实者,则攻下之。其或势盛而不能顿除者,则劫夺其势而使之衰。又如湿热为痢,有非轻剂可治者,则或攻或劫,以致其平。此皆夺之之法也。金郁泄之;泄者,渗泄而利小便也,疏通其气也。如肺金为肾水上源,金受火烁,其令不行,源郁而渗道闭矣,宜整肃金化滋以利之。

又如肺气 郁,胸满仰息,非利肺气不足以疏通之。此皆泄之之法也。王氏谓渗泄解表利小便,为金郁泄之。

夫渗泄利小便,固为泄金郁矣,其“解表”二字,莫晓其意,得非以人之皮毛属肺,其受邪为金郁,而解表为泄之乎?窃谓如此,则凡筋病便是木郁,肉病便是土郁耶?且解表间于渗泄、利小便之中,是渗泄、利小便为二治矣。若以渗泄为滋肺生水,以利小便为直治膀胱,既责不在肺,何为金郁乎?是亦不通。故予易之曰:渗泄而利小便也。水郁折之;折者,制御也,伐而挫之,渐杀其势也。如肿胀之病,水气淫溢,而渗道以塞。夫水之所不胜者土也,今土气衰弱,不能制之,故反受其侮,治当实其脾土,资其运化。俾土可以制水而不敢犯,则渗道达而后愈也。或病势既旺,非上法所能遽制,则用渗水之药,以伐而挫之;或去菀陈 、开鬼门、洁净府,三治备举迭用,以渐平之。王氏所谓抑之,制其冲逆,正欲折挫其泛滥之势也。夫实土者守也,泄水者攻也,兼三治者,广略而决胜也,虽俱为治水之法,然不审病之虚实、久近、浅深,杂焉而妄施之,其不倾踣者寡矣。且夫五郁之病,固有法以治之矣,然邪气久客,正气必损;今邪气虽去,正气岂能遽平?苟不平调正气,使各安其位,复其常于治郁之余,则犹未足以尽其妙。故又曰:然调其气,苟调之而其气犹或过而未服,则当益其所不胜以制之。如木过者,当益金,金能制木,则木斯服矣。所不胜者,所畏者也。故曰:过者折之,以其畏也。夫制物者,物之所欲也;制于物者,物之所不欲也;顺其欲则喜,逆其欲则恶。今逆之以所恶,故曰,所谓泻之。王氏以咸泻肾、酸泻肝之类为说,未尽厥旨。(王安道)

译《内经》所说“木郁达之”等五句话,是治疗郁滞的方法;“然而还要调理其气”一句,是治疗郁滞的补充方法;“过盛的就折制它”等三句话,是调理气机的补充方法。这五种方法,《内经》虽然是针对五运之气郁滞致病而提出的,但推广开来,也未尝不能用于其他情况。而且各种疾病的发生,多半由郁滞引起;“郁”就是停滞不通的意思。有的是因为某一方面乘袭而形成郁滞,有的并非受到乘袭,而是本身的气机自行郁滞,这些都属于郁滞,难道只有五运的变化才能造成这种情况吗!木郁就要使它条达;条达,就是使它通畅。例如肝性急躁,怒气上逆,胁部或有胀满,火气时常上炎,用苦寒、辛散药治疗却不见效,就使用升发药,并加用厥阴经的报使药,顺着病势从治。又如久受风邪入中而导致飧泄,以及并非外风侵入、而是清气下陷导致飧泄的,就用轻清升扬的药剂,把清气升举起来并加以疏散。这些都是使木气条达的方法。王氏认为,用吐法使气机条达,就是所谓木郁达之。东垣认为,食物堵塞胸中,食物属坤土,胸部属金位;金主肃杀,与坤土一同居于上部并在天时旺盛,金能够克木,所以肝木生发之气潜伏在地下,这不就是木郁吗?吐出上焦属阴土的食物,木气得到舒展畅达,郁结就会消除,这就是木郁达之。我私下认为,王氏把“达”解释为吐,不能不使人产生疑问。难道是认为肺金旺盛而压制肝木吗?那么泻肺气、升举肝气就可以了,不必使用吐法。难道是认为脾胃的浊气向下流,而少阳的清气不能上升吗?那么补益胃气、升举阳气就可以了,也不必使用吐法。话虽如此,木郁确实有使用吐法的道理;但如果把“吐”字概括地当作“达”字,那么凡是木郁都应当用吐法,这难道可以吗?至于东垣所说食物堵塞肺部,使金和土在上部旺盛而克制木,也同样不能不使人疑惑。金克木是五行的正常规律,本来不需要等到受到食物损伤以后才会发生。况且既然已经被食物损伤,哪里还有反而旺盛的道理?如果说吐去食物是为了舒展木气,那就是针对木郁施治,而不是针对食物损伤施治了。食物堵塞胸中而采用吐法,正是《内经》所说“病邪在上部,就因势使其越出”的意思,恐怕不必牵引木郁的说法来〔原文缺字〕。火郁就要使它发越;发越,就是发汗,也是升举。例如腠理闭塞在外,邪热郁结不散,就解表发汗,使邪热散去。又如龙火在体内郁结过盛,不是苦寒沉降药所能治疗的,就使用升浮药,辅以甘温药,顺应火性而从治,升阳散火汤就是这样。这些都是发越的方法。土郁就要夺除;夺除,就是攻下,也是强力截取其势、使其衰减。例如邪热进入胃中,就用咸寒药剂攻下,把邪热驱除。又如胸腹痞满、腹部胀大,湿热在体内很重,而患者正气强盛、体质壮实,就应当攻下。如果病势强盛,不能一下子完全消除,就截断、削弱它的势力,使其衰退。又如湿热导致痢疾,有些不是轻剂所能治疗的,就或攻下,或强力截夺,使病势平息。这些都是夺除的方法。金郁就要疏泄;疏泄,就是渗利疏泄、使小便通利,也是疏通肺气。例如肺金是肾水的上游,肺金受到火灼,肺的肃降功能不能正常运行,水源郁滞而渗泄通道闭塞,就应当整肃肺金之气,并以滋润之法辅助,使水道通利。又如肺气〔原文疑缺“壅”字〕郁滞,胸闷而只能仰面呼吸,若不利肺气,就不足以使其疏通。这些都是疏泄的方法。王氏认为,渗泄、解表、利小便,就是所谓金郁泄之。渗泄、利小便固然是疏泄金郁,但“解表”二字,我却不明白它的意思;难道是因为人的皮毛属于肺,皮毛受到邪气侵袭便属于金郁,所以解表就是疏泄金郁吗?我私下认为,如果这样说,那么凡是筋的病都算木郁,凡是肌肉的病都算土郁了吗?而且解表夹在渗泄、利小便之间,这就把渗泄、利小便说成了两种治法。如果把渗泄理解为滋养肺气、使水液生成,把利小便理解为直接治疗膀胱,那么病责既不在肺,为什么还说是金郁呢?这也是说不通的。所以我把它改为:渗泄,就是使小便通利。水郁就要折制;折制,就是制约控制,攻伐并挫伤它,逐渐削弱其势力。例如水肿胀满的疾病,水气泛滥,而渗泄通道被堵塞。土是水所不能胜过的;如今土气衰弱,不能制约水,所以反而受到水的欺侮。治疗应当充实脾土,帮助其运化。使土能够制约水,水不敢侵犯,渗泄通道就会通畅,病也就痊愈了。有时病势已经旺盛,不是上面的方法能够立即制止的,就使用利水药来攻伐并挫伤它;有时还要去除菀陈、开启鬼门、洁净净府,三种治法一并采用、交替使用,使病势逐渐平复。王氏所说的抑制它、制止其冲逆,正是要折挫水势泛滥的势头。充实土气是防守,疏泄水气是进攻,三种治法兼用,是扩大和简约相结合以取得胜势。虽然都属于治水的方法,但如果不审察病情的虚实、久近、浅深,混杂使用、任意施治,那么不失败跌倒的情况就很少了。五郁之病固然已有相应的方法治疗,但邪气长期停留,正气必然受到损伤;如今邪气虽然除去,正气哪里能够立即恢复平衡呢?如果不在治疗郁滞之后进一步调和正气,使各脏腑气机安守其位、恢复正常,仍然不能算完全掌握其中的精妙。所以又说:然而还要调理其气;如果调理之后气仍有过盛而没有平服,就应当补益它所不能胜过的方面来制约它。例如木气过盛,就应当增强金气;金能够制约木,木气才会平服。“所不胜”就是它所畏惧的方面。所以说,过盛的就折制它,因为它有所畏惧。能够制约其他事物的,是该事物所希望的;受到其他事物制约的,是该事物所不希望的;顺应它的愿望,它就欢喜;违背它的愿望,它就厌恶。如今用它所厌恶的方面去逆制它,所以说这就是所谓泻法。王氏以咸味泻肾、酸味泻肝等来解释,尚未完全说明其中的旨意。(王安道)

《经》云:木郁达之。释者以达为宣吐;又云,用柴胡、川芎条达之。愚谓此不过随文训释,而于达之之意,犹有未尽。夫木郁即肝郁也。《素问》云:治病必求其本。郁证之起,必有所因,求其所因而治之,则郁自解;郁解,而达自在其中矣。矧木郁之证,妇人居多,其情性偏执;肝病变幻多端,总宜从其性,适其宜,而致中和,即为达也。彼若吐若升,止可以言实,未可以言虚。今人柔脆者恒多,岂可概施升吐哉?若火土金水四郁,古人注释,虽于经义未悖,然亦止可以言实、言外因,未可以言虚、言内因也。盖因郁致疾,不特外感六淫,而于情志为更多,治当求其所因,则郁自解;郁解,则发、夺、泄、折,俱在其中矣。因者,病之本;本之为言,根也,源也。(《吴医汇讲》)

木郁宜达。若气陷不举者,发即达也;气壅不开者,夺即达也;气秘不行者,泄亦达也;气乱不调者,折亦达也。火郁当发。若元阳被抑,则达非发乎?脏腑留结,则夺非发乎?肤窍闭塞,则泄非发乎?津液不化,则折非发乎?且夺者,挽回之谓,大实,非大攻不足以荡邪;大虚,非大补不足以夺命,是皆所谓夺也。折者,折中之谓,火实则阳亢阴虚,火虚则气不化水,制作随宜,是皆所谓折也。○凡五气之郁,则诸病皆有,此因病而郁也。至若情志之郁,则总由乎心,此因郁而病也。第自古言郁者,但知解郁顺气,通作实邪论治,兹予辨其三证,庶可无误。盖一曰怒郁,二曰思郁,三曰忧郁。如怒郁者,方其大怒气逆之时,则实邪在肝,多见气满腹胀,所当平也。及其怒后而逆气已去,惟中气受伤矣,既无胀满疼痛等证,而或为倦怠,或为少食,此以木邪克土,损在脾矣。是可不知培养而仍加消伐,则所伐者其谁乎?此怒郁之有先后,亦有虚实,所当辨治者如此。○又若思郁者,则惟旷女嫠妇,及灯窗困厄,积疑任怨者皆有之。思则气结,结于心而伤于脾也。及其既甚,则上连肺胃,而为咳喘,为失血,为隔噎,为呕吐;下连肝肾,则为带浊,为崩淋,为不月,为劳损。

若初病而气结为滞者,宜顺宜开;久病而损及中气者,宜修宜补。然以情病者,非情不解,其在女子,必得顺遂而后可释;或以怒胜思,亦可暂解。其在男子,使非有能屈能伸,达观上智者,终不易却也。○又若忧郁者,多以衣食之累,利害之牵,及悲忧惊恐而致者。盖悲则气消,忧则气沉,必伤脾肺;惊则气乱,恐则气下,必伤肝肾。此其戚戚悠悠,精气但有消索,神志不振,心脾日以耗伤,凡此皆阳消之证,尚何实邪?而再加解散,其与鹭鸶脚上割股者,何异也!(张景岳)

东方生木,木者生生之气,木郁则火亦郁矣。火郁则土郁,土郁则金郁,金郁则水郁,此五行相因,自然之理。予以一方治其木郁,而诸郁皆愈。一方者何?逍遥散是也。方中柴胡、薄荷二味最妙,盖木喜风,风摇则舒畅。甚者加黄连以治心火;吴萸气臊,肝之气亦臊,同气相求,而佐金以制木,此左金之所以得名也。然犹未也。一服之后,继用六味地黄汤,加柴胡、芍药以滋肾水,俾水能生木。逍遥散,风以散之也;地黄汤,雨以润之也。木火之郁既舒,木不克土,土亦滋润,无燥 之病,金水自相生矣。予谓一法可通五法者如此,岂惟是哉!推之大之,其益无穷。凡寒热往来,似疟非疟,吐酸嘈杂,胸 胁痛,小腹胀闷,黄胆瘟疫,疝气飧泄等证,皆对证之方也。推而至于伤风、伤寒、伤湿,除直中外,凡外感者,俱作郁看,以逍遥散加减出入,无不获效。如小柴胡汤、四逆散、羌活汤,大同小异,然不若此方之附应也。神而明之,变而通之,存乎人耳!(《赵氏医贯》)

《内经》论“木郁达之”五句,治郁之法最详。所谓郁者,清气不升,浊气不降也。然清浊升降,皆出于肺,使太阴失治节之令,不惟生气不升,收气亦不降,上下不交,而郁成矣。故《经》云:太阴不收,肺气焦满。又云:诸气 郁,皆属于肺。然肺气之布必由胃气之输,胃气之运必本三焦之化,甚至为痛、为呕、为胀、为利,莫非胃气不宣,三焦失职所致。故五郁之中,金木尤甚。前人用逍遥散调肝之郁,兼清火滋阴;用泻白散清肺之郁,兼润燥降逆。要以木郁上冲即为火,金郁敛涩即为燥也。(季楚重)

郁之为病,非止一端:有郁久而生病者,有病久而生郁者,有误药而成郁者。故凡病属郁,古人立越鞠丸以治之。王节斋云:气虚者,兼用四君;血虚者,兼用四物;挟痰者,兼用二陈,得其要矣。(罗赤诚)

译《内经》说:木郁就要使它条达。解释者把“达”解释为宣泄、催吐;又说,可以用柴胡、川芎使它条达。我认为这不过是随着文字作解释,对于“达之”的意义,仍然没有完全说明。所谓木郁,就是肝郁。《素问》说:治疗疾病必须探求它的根本。郁证的发生一定有原因,找到原因并加以治疗,郁滞自然就会解除;郁滞解除了,条达的作用自然也就在其中了。何况木郁的证候,妇女多见,而她们的性情往往偏执;肝病变化多端,总应顺应肝的性质,采取适宜的方法,使其达到中和,这就是条达。那些吐法、升法,只能用于说明实证,不能用于说明虚证。如今体质柔弱脆薄的人常常很多,哪里能够一概使用升举、催吐呢?至于火、土、金、水四郁,古人的注释虽然不违背经文的意义,但也只能说明实证和外因,不能说明虚证和内因。郁滞导致疾病,不只是外感六淫,更多的是由情志引起;治疗应当探求病因,郁滞自然就会解除;郁滞解除了,发越、夺除、疏泄、折制也都包含在其中了。病因是疾病的根本;“本”的意思,就是根,也是源头。(《吴医汇讲》) 木郁适宜采用条达法。如果气机下陷、不能上升,用发越法就是条达;如果气机壅塞、不能疏开,用夺除法就是条达;如果气机闭秘、不能运行,用疏泄法也是条达;如果气机紊乱、不能调和,用折制法也是条达。火郁应当采用发越法。如果元阳受到压抑,那么条达不就是发越吗?如果脏腑中有停留的结滞,那么夺除不就是发越吗?如果皮肤孔窍闭塞,那么疏泄不就是发越吗?如果津液不能正常输化,那么折制不就是发越吗?而且“夺”有挽回、扭转的意思;大实证若没有猛烈攻下,就不足以荡除邪气;大虚证若没有大力补益,就不足以挽救生命,这些都属于所谓的夺。“折”就是折中、调节的意思:火实则阳气亢盛、阴气亏虚,火虚则气不能化水;根据具体情况采取相应的调治,都属于所谓的“折”。凡是五气发生郁滞,就会产生各种疾病;这是先有疾病而后导致郁滞。至于情志方面的郁滞,总是由于心而起;这是先有郁滞而后形成疾病。只是自古以来谈论郁证的人,都只知道疏解郁滞、调顺气机,往往一概按实邪来论治;现在我辨析其中的三种证候,希望能够避免错误。大致有三种:一是怒郁,二是思郁,三是忧郁。如怒郁,在大发怒、气机逆乱的时候,实邪在肝,多见气满腹胀,应当予以平复。等到发怒以后,逆乱之气已经消退,剩下的只是中气受伤;既然已经没有胀满疼痛等证候,却可能出现倦怠,或食量减少,这是木邪克制脾土,损伤在脾。这时难道可以不知培补,反而继续使用消导攻伐之法吗?这样所攻伐的究竟是谁呢?所以怒郁有先后之分,也有虚实之别,辨证施治应当如此。又如思郁,多见于长期独居的女子、寡妇,以及困守灯窗、处境艰难、积累疑虑而任由怨恨郁结的人。思虑会使气机凝结,凝结于心而损伤脾。病情发展严重后,病邪向上牵连肺胃,就会出现咳嗽气喘、失血、胸膈噎塞、呕吐;向下牵连肝肾,就会出现带下浑浊、崩漏淋沥、月经不来、虚劳损伤。如果是初病,气机凝结而成为气滞,应当调顺气机、疏通开导;如果病久而损伤中气,应当调理并补益。然而情志所致的疾病,必须从情志上解决;对于女子,一定要等到心愿顺遂之后,郁结才能解除;或者用发怒来克制思虑,也可以暂时缓解。对于男子,如果不能做到能屈能伸、胸襟开阔而有远见,最终也很难消除这种郁结。又如忧郁,多因衣食负担、利害牵累,以及悲伤、忧愁、惊恐而导致。悲伤会使气消耗,忧愁会使气下沉,必然损伤脾肺;惊恐会使气机紊乱,恐惧会使气下陷,必然损伤肝肾。这种长期忧愁不安的状态,会使精气不断消耗,精神意志不振,心脾日渐耗损;这些都是阳气消耗的证候,哪里还是什么实邪呢?如果再使用疏散攻解之法,和在鹭鸶腿上割肉放血有什么不同呢!(张景岳) 东方产生木气,木代表生生不息的气机;木气郁滞,火气也会随之郁滞。火气郁滞,土气就会郁滞;土气郁滞,金气就会郁滞;金气郁滞,水气就会郁滞。这是五行相互影响的自然规律。我用一个方剂治疗木郁,其他各种郁证也都痊愈了。这一个方剂是什么呢?就是逍遥散。方中柴胡、薄荷两味药最为精妙,因为木喜欢风,风吹动它就会舒展畅达。病情严重的,加黄连以清治心火;吴茱萸的气味臊烈,肝气也有臊烈之性,二者同气相求;同时又能辅助金气制约木气,这就是左金丸得名的原因。然而这样还不够。服用一次之后,接着使用六味地黄汤,加柴胡、芍药来滋养肾水,使水能够生木。逍遥散,是用风来疏散木郁;地黄汤,是用雨来滋润木气。木火之郁既然舒展,木就不会克制土,土也得到滋润,便没有干燥之病,金水自然能够相互资生了。我说用一个方法可以贯通五种治法,就是这个道理,哪里只是这样而已呢!由此推演并扩大运用,获益是无穷的。凡是寒热往来、似疟而又不是疟疾、吐酸嘈杂、胸胁疼痛、小腹胀闷、黄疸、瘟疫、疝气、完谷不化的泄泻等证,都是本方所针对的证候。进一步说到伤风、伤寒、伤湿,除了邪气直接侵入脏腑的情况以外,凡是外感病都可以按郁证来看,用逍遥散随证加减、灵活出入,没有不见效的。像小柴胡汤、四逆散、羌活汤,与此方大同小异;然而都不如这个方剂适应证候广泛。能够领会其中精神,灵活变通运用,全在于医者本人!(《赵氏医贯》) 《内经》论述“木郁达之”等五句话,把治疗郁证的方法讲得最为详尽。所谓郁,就是清气不能上升,浊气不能下降。然而清浊之气的升降都出于肺;如果太阴肺失去主持调节的作用,不仅生发之气不能上升,收敛之气也不能下降,上下不能交通,郁证就形成了。所以《经》中说:太阴肺气不能收敛,肺气就会焦躁壅满。又说:各种气机的郁滞,都属于肺。然而肺气的布散必须依靠胃气的输送,胃气的运行又必须以三焦的气化为根本;甚至出现疼痛、呕吐、胀满、泄泻,也无不是胃气不能宣通、三焦失职所致。所以五郁之中,金郁和木郁尤其常见、尤其严重。前人用逍遥散调治肝郁,同时清火滋阴;用泻白散清泄肺郁,同时润燥、降逆。总的来说,木郁向上冲逆就会转化为火,金郁收敛涩滞就会转化为燥。(季楚重) 郁证的成因不止一种:有的是郁滞日久而产生疾病,有的是疾病日久而产生郁滞,有的是误用药物而形成郁证。所以凡是属于郁证的疾病,古人设立越鞠丸来治疗。王节斋说:气虚的,兼用四君子汤;血虚的,兼用四物汤;夹有痰的,兼用二陈汤,这就掌握了治疗的要领。(罗赤诚)

郁证,多缘于志虑不伸,气先受病,故越鞠、四七,始而立也。郁之既久,火邪耗血,岂苍术、香附辈能久服乎?是逍遥、归脾继而设也。然郁证多患于妇人,《经》谓二阳之病发心脾,及思想无穷,所愿不得,皆能致病。为证不一:或发热头痛者有之,喘嗽气乏者有之,经闭不调者有之,狂癫失志者有之,火炎失血者有之,骨蒸劳瘵者有之, 疽生虫者有之。治法总不离乎逍遥、归脾、左金、越鞠、四七等方,参究新久虚实选用。(张路玉)

归脾汤,治脾而开郁;逍遥散,治肝而疏郁,二方为治郁妙剂,他药恐消耗元气,宜慎用之。(《折肱漫录》)

郁证主于开郁,开郁不过行气,行气则用香燥。然有香燥过多,因而窍不润泽,气终不行,郁终不开者,宜用养血药以润其窍,利其经,香附、川芎不足恃也。(吴篁池)

治郁之法,多以调中为要者,盖脾胃居中,心肺在上,肾肝处下,四脏所受之邪过于中者,中先受之。况饮食不节,寒暑不调,停痰积饮,而脾胃亦先受伤,所以中焦致郁恒多也。治宜开发运动,鼓舞中州,则三阴、三阳之郁,不攻自解矣。(《证治汇补》)

《经》言五郁之发,乃因五运之气太过不及,遂有胜复之变。由此观之,天地且有郁,况于人乎!故六气着人,皆能郁而致病。如伤寒之邪郁于营卫,暑湿之蕴于三焦,疫邪之客于膜原,风、寒、湿三气,杂感而成痹证。总之,邪不解散即谓之郁,此外感六气而成者也。七情之郁,如思伤脾、怒伤肝之类,其原总由于心,情志不遂,则郁而成病,其证心脾肝胆为多。治有清泄上焦郁火,或宣畅少阳,或开降肺气,及通补肝胃、泄胆补脾、宣通脉络诸法。若热郁至阴,则用咸补苦泄。

夫郁则气滞,久必化热,热郁则津液耗而不流,升降之机失其常度,初伤气分,久延血分,而为郁劳沉 。用药以苦辛凉润宣通,不投燥热敛涩呆补,此治疗之大法也。且郁则气滞,其滞或在形躯,或在脏腑,必有不舒之证。盖气本无形,郁则气聚,似有形而实无质,如胸膈似阻,心下虚痞,胁胀背胀,脘闷不食,气瘕攻冲,筋脉不舒等候。医家误认有形之滞,破气攻削,迨至愈治愈剧,转方又属呆补,此不死于病,而死于药矣。不知情志之郁,由于隐曲不伸,故气之升降开阖,枢机不利,虽《内经》有泄、折、达、发、夺五郁之治,犹虑难全。故《疏五过论》有尝富后贫,故贵脱势,总属难治之例。盖郁证全在病者能移情易性,医者构思灵巧,不重在攻补,而在乎用苦泄热而不损胃,用辛理气而不破气,用滑润濡燥涩而不滋腻气机,用宣通而不揠苗助长,庶几幸成。若必欲求十全之治,则惟道家有言,欲要长生,先学短死,此乃治郁之金丹也。(《临证指南》)

诸病久则气滞血凝而成郁结,治之各因其证,兼以解郁,郁滞一开,则气血通畅,而诸病自愈矣。今医治久病,每用本病之药而不效者,皆郁之故也。医不悟此,妄变他方,愈变愈讹,而病剧矣。此郁之治,当熟知也。(徐春甫)

脉候

郁火脉,极难看,大抵多弦涩凝滞,缘火不透发,则经脉俱为所遏,故多沉伏不出耳。(《己任编》)

凡沉细脉,人皆以为寒,或见其体弱,又误认为虚,不知郁脉沉细,前人已言之矣。(方星岩)

古人皆以结、促为郁脉,使必待此而后为郁,则郁证不多见矣。凡诊郁证,但见气血不顺,而脉不平和者,皆郁也。(张景岳)

郁脉,虽多沉伏结促,不为患也,所虑在牢革弦强不和耳。

盖沉、伏、结、促,有气可散,气通则和。若牢革弦强,则正气先伤,无气可散,即从事调补,尚难克效,况复误行耗气之药乎!所以郁证得弦强脉者,往往多成虚损也。(张路玉)

凡抑郁之病,用开郁药,而脉反洪大者,可不必虑,此病气已开也。(罗赤诚)

选案

予壮年因忧郁致疾,状如劳瘵,遍服补养诸方,其病愈重。后遇一名医,视之曰:尔乃郁疾,非虚损也。

用越鞠丸治愈。(《东阳文集》)

译郁证多由志向和思虑不能舒展而产生,气机先受到损害,所以最初创立了越鞠丸、四七汤。郁滞既然日久,火邪就会耗伤血液,难道苍术、香附之类的药能够长期服用吗?因此又相继创立了逍遥散、归脾汤。然而郁证多发生于妇女,《经》中说,二阳经的病变发于心脾;思虑无穷、心愿不能实现,也都能导致疾病。所表现的证候并不一样:有的发热头痛,有的喘咳气短乏力,有的月经闭止不调,有的发狂癫痫、神志失常,有的火热上炎而失血,有的出现骨蒸劳瘵,有的出现【原文缺字】疽并生虫。治疗方法总不离逍遥散、归脾汤、左金丸、越鞠丸、四七汤等方,应根据病程的新久和病情的虚实,考察后选择使用。(张路玉) 归脾汤用于治疗脾,并能疏解郁滞;逍遥散用于治疗肝,并能疏理郁滞;这两个方剂是治疗郁证的良方,其他药物恐怕会耗伤元气,应当谨慎使用。(《折肱漫录》) 郁证的治疗以疏开郁滞为主,疏开郁滞不过是运行气机,运行气机就要使用芳香而燥烈的药物。然而芳香燥烈药用得过多,会使孔窍失去滋润,气机反而始终不能运行,郁滞也始终不能解除;这时应当使用养血药来滋润孔窍、疏利经脉,不能只依靠香附、川芎。(吴篁池) 治疗郁证,多以调理中焦为关键,因为脾胃居于中部,心肺在上,肾肝在下;四脏所受的邪气经过中焦时,中焦首先受到损伤。何况饮食没有节制、寒暑失调、痰饮停聚,也会使脾胃先受损伤,所以中焦发生郁滞的情况一向很多。治疗应当开导、开发并推动中焦,使中焦得到振奋,那么三阴、三阳的郁滞就会自行解除,不必强行攻伐。(《证治汇补》) 《经》说,五郁的发生,是因为五运之气有太过或不及,于是出现胜气与复气的变化。由此看来,天地尚且有郁滞,何况人呢!所以六气侵入人体,都能形成郁滞而导致疾病。如伤寒邪气郁滞在营卫,暑湿蕴结于三焦,疫邪停留在膜原,风、寒、湿三种邪气混杂侵袭而形成痹证。总之,邪气不能疏解消散,就称为郁;这是外感六气所形成的郁证。七情所导致的郁证,如思虑伤脾、愤怒伤肝之类,其根源总在于心;情志不能满足,就会郁结而成病,所出现的证候多在心、脾、肝、胆。治疗方法有清泄上焦郁火、宣通少阳、开通并降下肺气,以及疏通并补益肝胃、泄胆火而补脾、宣通脉络等方法。如果热郁深入至阴分,就使用咸味药补益、苦味药泄热。郁滞就会使气机阻滞,时间久了必然化热;热郁则津液耗损而不能流通,升降的机能失去正常规律,初期损伤气分,日久延及血分,成为郁劳沉【原文缺字】。用药应采用苦、辛、凉、润之品来宣通,不可使用燥热、收敛、涩滞和呆补之品,这是治疗郁证的大法。而且郁滞会使气机阻滞,这种阻滞有时在形体,有时在脏腑,必然会有不舒畅的证候。气本来没有形体,郁滞后气聚集起来,似乎有形而实际上没有实体,就像胸膈仿佛受阻、心下虚痞、胁部和背部胀满、胃脘闷塞而不想进食、气瘕攻冲、筋脉不舒等表现。医家误把这种无形之气滞当成有形的积滞,使用破气攻削之法,等到越治越重,改方后又变成呆补;这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药物。他们不知道情志郁滞是由于内心隐曲不能舒展,所以气机的升降、开合和枢转都不利;即使《内经》提出泄、折、达、发、夺五种治疗五郁的方法,仍然担心不能完全奏效。所以《疏五过论》把曾经富有后来贫穷、曾经显贵后来失去权势,都列为难治的情况。郁证的关键在于患者能够转移情绪、改变性情,医者能够灵活构思;治疗重点不在一味攻伐或补益,而在于用苦味药泄热却不损伤胃,用辛味药理气却不耗破气,用滑润之品滋润燥涩却不使气机因滋腻而阻滞,用宣通之法而不急于求成,这样才可能取得疗效。如果一定想求得十全十美的治疗方法,那么只有道家所说的:想要长生,先学会少近于死亡;这就是治疗郁证的金丹妙法。(《临证指南》) 各种疾病日久,都会因气滞血凝而形成郁结;治疗时各自根据具体证候,同时兼顾疏解郁滞。郁滞一旦解除,气血就会通畅,各种疾病自然痊愈。现在的医生治疗久病,每每只使用针对原病的药物而没有效果,都是因为郁滞的缘故。医生没有领会这一点,妄自更换其他方剂,越换越错误,病情反而加重。这种郁证的治疗方法,应当熟练掌握。(徐春甫) 脉象 郁火的脉象极难辨认,大多弦、涩、凝滞;这是因为火邪不能透发,导致经脉都受到阻遏,所以脉多沉伏而不显露。(《己任编》) 凡是沉细脉,人人都认为是寒证;有时见到患者形体虚弱,又误认为是虚证,却不知道郁证也会出现沉细脉,前人早已说过了。(方星岩) 古人都把结脉、促脉作为郁脉;如果一定要等到出现这两种脉象才诊断为郁证,那么郁证就不会多见了。凡诊察郁证,只要见到气血运行不顺、脉象不平和,都属于郁证。(张景岳) 郁证的脉象虽然多见沉、伏、结、促,但不一定造成祸患;需要担心的是牢、革、弦、强而不和的脉象。因为沉、伏、结、促说明还有气可以疏散,气机一通就会调和。如果是牢、革、弦、强的脉象,说明正气已经先受损,已经没有气可以疏散;即使改用调理补益的方法,也很难见效,更何况还误用耗伤气的药物呢!所以郁证出现弦强脉的,往往多会发展成虚损。(张路玉) 凡是抑郁类疾病,使用疏解郁滞的药物后,脉象反而洪大的,不必忧虑,这是因为病中的气已经疏开了。(罗赤诚) 医案选录 我年轻力壮时因为忧郁而患病,症状像劳瘵,遍服各种补养方剂,病情反而越来越重。后来遇到一位名医,他诊察后说:你患的是郁病,不是虚损。用越鞠丸治疗后痊愈。(《东阳文集》)

一妇无子致郁,经不行者三月,病患腹痛恶心,医云有孕,安胎行气止痛,服药不效。凡未申时即发寒热,腹中有块如弹子大者二、三十枚,翻腾作痛,行动水声漉漉,痛极呕吐酸水,吐尽则块平,而寒热除,痛亦不作,明日依然。又作疟治转剧。予诊左弦尺涩,右濡弱,尺同左。谓曰:此郁病也,岂有涩脉成孕之理。方以二陈、香附、山栀、抚芎、延胡、当归、红花,药进痛止,药止痛发,调治一月,不能除根。因令就黄古潭先生诊视,曰:此郁火病也,其原起于肝胆,肝主谋虑,胆主决断,谋虑不决则郁生,郁生则木盛,木盛则凌脾,脾伤则不能运化精微而生气血,故月水不来;金失母养,降令不行,木寡于畏,侮所不胜,故直犯清道而作吐,吐后诸证皆减者,木升而火熄也。方用黄 五钱,柴胡三钱,白芍二钱,甘草一钱,陈皮、贝母、枳实各五分,姜三片,一服而寒热除,再服而痛减吐止,水声亦绝。其夫喜曰:何神速也?复请命于先生,曰:寒热者,少阳胆也;吐酸者,厥阴肝也;痛而腹块翻腾者,火盛激动其水,如锅中汤泡沸腾也。吐多则肺金愈伤,故用黄补肺金为君,使得以制肝木;柴胡泻肝为臣,升发其胆火。《经》曰:木郁达之。夫木性上升者也,郁则不升,故用柴胡升发肝胆之清气,使冲开其郁结;过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谓泻之;补肺制肝,正谓此也。损其肝者缓其中,甘草缓中为佐;木位之主,其泻以酸,白芍于土中泻木为佐。病久生郁,郁久生涎,贝母、陈皮、枳实,开郁逐涎为使。然后金得其正,木得其平,土得其安,由是病去而愈速。前方用山栀降下之药,火势正炽,岂区区寒凉所能抑哉?轻者正治,重则从其性而升之,治病要识此意。(孙一奎)

一人久抱忧郁,如痴如呆,忽笑忽哭,口中喃喃,不思饮食,家人偶持炭过,大喜夺食,后遂为常,每日必食斤许,医用化痰清心之剂无功。予谓郁伤肝木,木火自焚,渐成焦腐,炭为木烬,同类相求。病可治者,喜在食则胃气犹存,但补心肝之气血,而去其痰涎自愈。(程仲华)

卷八·杂证汇参

疟

经义

夏伤于暑,秋为 疟。○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素问》)

哲言

牡疟,但寒不热,无汗寒栗,头痛,病属太阳。瘅疟,但热不寒,烦热自汗,病属阳明。风疟,先热后寒,恶风自汗,头痛,病属少阳。湿疟,先寒后热,身重呕逆,病属太阳。 疟,寒热间日一作,或三日一作,缠绵不已,病属少阴、厥阴。(《医阶辨证》)

身后为太阳,太阳者,膀胱寒水也。身前为阳明,阳明者,大肠燥金也。少阳之邪在其中,近后膀胱寒水则恶寒,近前阳明燥金则发热,故为寒热往来也。(李东垣)

疟病之寒战,乃内热将作,火冲其气,故凛凛而寒,非真冷也,不得以热药治之。(《己任编》)

疟发必有寒有热,有寒热之往来,适在少阳所主之界。偏阴则多寒,偏阳则多热,即其纯热无寒,而为瘅疟、温疟;纯寒无热,而为牡疟。要皆自少阳而造其极偏,补偏救弊,亦必返还少阳之界,阴阳两协于和而后愈也。疟邪如傀儡,少阳则提傀儡之线索,操纵进退,一惟少阳主张。(喻嘉言)

凡疟因于暑,人皆知之,不知夏令炎热,此自正气之宜,而人有畏热者,每多避暑贪凉,此因暑受寒,所以致疟。《经》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义可知也。然又惟禀质薄弱,或劳倦过伤者,尤易感邪,此所以受邪有浅深,而为病有轻重。第以病因暑致,故曰受暑,而不知暑有阴阳,疟惟阴暑为病耳。至其病变,则有为寒证者,有为热证者,有宜散者,有宜敛者,有宜温者,有宜清者,其要在标本虚实,因证制宜斯尽善矣。其有云伤暑,而认暑为火者;有云脾寒,而执以为寒者,皆偏见也。○凡疟发在夏至后秋分前者,病在阳分,其病浅。发在秋分后冬至前者,病在阴分,其病深。发在子后午前者,此阳分病也,易愈。发在午后子前者,此阴分病也,难愈。○凡疟自阴渐阳,自迟渐早者,由重而轻也。自阳渐阴,自早渐迟者,由轻而重也。凡感邪深者,其发必迟,必使渐早渐近,方是佳兆。故治此疾者,春夏为易,秋冬为难。(《景岳全书》)

疟有一日一发者,有间日一发者。昔人谓一日者轻,间日者重,以为卫气不胜邪,非积二日,不能逐出风府也。然有间日一发而轻者,则邪微病微,必积二日,方能与卫气交争,迸出风府,不得以重论。○疟邪与瘟疫相似,但疫重而疟轻耳。(《医参》)

谚云:少不可弱,老不可疟。盖少年欲火正旺,阴水愈亏,老年气血衰微,不能任其寒热凌虐之状耳。(《见闻录》)

译一名妇女因没有孩子而忧郁,月经已经三个月不来,腹痛、恶心。医生说她怀孕了,便用安胎、行气、止痛的药治疗,但服药没有效果。凡是在申时之前就发作寒热,腹中有弹子般大小的包块二、三十枚,翻腾移动而疼痛,行动时肠中水声漉漉;疼痛剧烈便呕吐酸水,吐尽后包块平复,寒热也消退,疼痛亦不再发作,第二天仍然如此。后来又按照疟疾治疗,病情反而加重。我诊察她的脉象,左手弦脉、尺脉涩,右手濡弱,尺脉与左手相同。我说:这是郁病,哪有涩脉能够怀孕的道理?于是用二陈、香附、山栀、抚芎、延胡、当归、红花治疗。药一服下疼痛就停止,停药疼痛又发作;调治了一个月,仍不能彻底根治。因此让她去请黄古潭先生诊察。先生说:这是郁火病,病根起于肝胆。肝主谋虑,胆主决断;谋虑不能决断就会产生郁,郁久则肝木偏盛,肝木偏盛就会侵犯脾土,脾受损就不能运化精微物质以生成气血,所以月经不来;肺金失去滋养,肃降功能不能正常发挥,肝木便少了畏惧,反过来欺凌自己所不能胜过的脾土,所以直接侵犯清肃之道而引起呕吐;呕吐以后各种症状都减轻,是因为肝木得以升达而郁火熄灭。处方用黄[缺字]五钱、柴胡三钱、白芍二钱、甘草一钱、陈皮、贝母、枳实各五分,生姜三片。服一剂寒热就消除,再服一剂疼痛减轻、呕吐停止,腹中的水声也消失了。她的丈夫高兴地说:怎么见效这样快?他又请先生解释。先生说:发冷发热,是少阳胆的病;吐酸水,是厥阴肝的病;疼痛并且腹中块物翻腾,是火势旺盛激荡腹水,就像锅中的汤沸腾起泡一样。呕吐得多,肺金就更加受损,所以用黄[缺字]补益肺金作为主药,使肺金能够制约肝木;柴胡疏泻肝木作为臣药,并使肝胆之火向上疏达。《内经》说:木郁应当使它条达。木的性质本来是向上升发的,郁结后就不能升发,所以用柴胡升发肝胆的清气,使其冲开郁结;过盛的就要削弱它,因为它有所畏惧,这就是所谓的泻法;补益肺金以制约肝木,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要削弱肝木,就应当缓和其中气;甘草缓和中气,作为佐药;肝木所居之位的主药,泻木应当用酸味,白芍在脾土中泻肝木,作为佐药。病久了会产生郁结,郁结久了会生痰涎;贝母、陈皮、枳实用来开解郁结、驱除痰涎,作为使药。这样一来,肺金恢复正常,肝木恢复平和,脾土得到安定,因此病邪很快消退,病也很快痊愈。前一个方子用了山栀这种向下清降的药,火势正旺,难道仅凭一点寒凉药就能压制它吗?病势轻时应当正面治疗,病势重时则应顺着病邪的性质使其上升疏达,治病必须懂得这个道理。(孙一奎) 有个人长期忧郁,像痴呆一样,忽而发笑,忽而哭泣,口中喃喃自语,不想吃喝。家人偶然拿着炭经过,他非常高兴,夺过来吃,后来竟成了常态,每天一定要吃约一斤炭。医生用化痰清心的药治疗,没有效果。我认为忧郁损伤肝木,木火自行焚烧,渐渐变成焦炭腐朽之物;炭是木材燃烧后的灰烬,同类相互吸引。这个病之所以还能治疗,是因为他喜欢吃东西,说明胃气还在;只要补益心、肝的气血,再祛除痰涎,就会自行痊愈。(程仲华) 卷八·杂证汇参 疟疾 经文义理 夏天受到暑邪损伤,秋天就会发为[缺字]疟。○夏天因暑热而汗出不畅,秋天就会形成风疟。(《素问》) 医家论说 牡疟:只发冷而不发热,没有汗,寒战,头痛,病在太阳。瘅疟:只发热而不发冷,烦热并自行出汗,病在阳明。风疟:先发热后发冷,怕风并自行出汗,头痛,病在少阳。湿疟:先发冷后发热,身体沉重,恶心呕吐,病在太阳。疟疾:寒热交替,每隔一天发作一次,或每隔三天发作一次,病势缠绵不止,病在少阴、厥阴。(《医阶辨证》) 身体后面属于太阳,太阳就是膀胱的寒水。身体前面属于阳明,阳明就是大肠的燥金。少阳邪气处在二者之间,靠近后面的膀胱寒水就怕冷,靠近前面的阳明燥金就发热,所以会出现寒热往来。(李东垣) 疟疾发作时的寒战,是体内热邪将要发作,火气冲动气机所致,所以感到凛冽发冷,并不是真正的寒冷,不能用热药治疗。(《己任编》) 疟疾发作必然有寒有热,寒热往来恰好发生在少阳所主管的部位。偏于阴就多寒,偏于阳就多热;如果只有热而没有寒,就是瘅疟、温疟;如果只有寒而没有热,就是牡疟。这些情况都是从少阳逐渐发展到偏盛的一端;纠正偏盛、挽救失衡,也必须使它回到少阳的范围,等阴阳重新协调后才会痊愈。疟邪就像傀儡,少阳掌握着操纵傀儡的线索,控制它的进退,一切都由少阳作主。(喻嘉言) 疟疾由暑邪引起,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不知道夏季炎热本是正常的气候,而人们有的怕热,常常躲避暑热、贪图凉爽,因此因暑而受寒,才导致疟疾。《内经》说:夏天暑热时汗出不畅,秋天就会形成风疟。其中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不过,体质一向虚弱的人,或因劳累过度而受到严重损伤的人,尤其容易感受邪气;这就是受邪有深浅、发病有轻重的原因。只是因为这种病由暑邪导致,所以称为受暑,却不知道暑有阴阳之分,而疟疾只是由阴暑导致的。至于病情变化,有的表现为寒证,有的表现为热证;有的适合发散,有的适合收敛;有的适合温法,有的适合清法。关键在于辨别标本和虚实,依据证候采取相应治法,才能周全。有人说是伤暑,却把暑理解成火;有人说是脾寒,便拘泥地认定一定是寒,这些都是片面的看法。○凡是夏至以后、秋分以前发作的疟疾,病在阳分,病势较浅。秋分以后、冬至以前发作的,病在阴分,病势较深。在子时以后、午时以前发作的,属于阳分病,容易痊愈。在午时以后、子时以前发作的,属于阴分病,难以痊愈。○凡是疟疾发作时间由阴分逐渐转向阳分、由迟逐渐变早,是病情由重转轻。由阳分逐渐转向阴分、由早逐渐变迟,是病情由轻转重。凡是邪气侵入较深的,发作时间必然较迟;如果逐渐提前、发作间隔逐渐缩短,才是好转的征兆。所以治疗这种病,春夏较容易,秋冬较困难。(《景岳全书》) 疟疾有每天发作一次的,也有隔一天发作一次的。古人认为,病情只在一日内的较轻,隔日发作的较重;这是因为卫气不足以抵御邪气,邪气积留不到二日,便不能将风邪逐出风府穴。但也有隔天发作而病情较轻的,这是因为邪气微弱、病势轻微,必须积聚两天,才能与卫气交战并冲出风府,不能一概认为是重症。○疟邪与瘟疫相似,只是瘟疫病重而疟疾病轻。(《医参》) 俗话说:少年不可虚弱,老年不可得疟。这是因为少年人欲火正旺,阴水更加亏损;老年人气血衰微,不能承受寒热反复侵凌的状态。(《见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