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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述十七

卷十六·方药备考

医藏 · 已译 · 第 443–448 段

○帝曰:方制君臣,何谓也?岐伯曰: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非上下三品之谓也。(《素问》)

约方,犹约囊也。囊满弗约,则输泄;方成弗约,则神与弗俱。(《灵枢》)

总论

方之为言,仿也。仿病而有方也。《素》、《难》无方,非无方也,为仿为活法也。汉世才有方,为备于仿也。今时奇方疗疾,倘果可以发无不中,则昔轩、岐、扁、仓神灵之智,慈爱之仁,岂不及此!何不每病只立一方,使后人彰明显著,用无不当,而乃广为昭析,多立言词以累后学,纷赜难穷,效无十全哉!虽然,方不可泥,亦不可遗。

以古方为规矩,合今病而变通。既详古论之病情,复揣立方之奥旨,病同药异,病异药同。证端蜂起,而线索井然;变见多危,而执持不乱。诚为良矣!(《冯氏锦囊》)

医当论方,不当论药。当就方以论药,不当执药以论方。(《己任编》)

医者,意也。如对敌之将,操舟之工,贵乎临机应变。方固难于尽用,然非方,则古人之心弗传。望洋捕风,必有率意而失之者矣。方果可以不用乎?虽然,方固良矣,然必熟之《素问》,以求其本;熟之本草,以究其用;熟之诊视,以察其证;熟之治疗,以通其变。始于用方而终无俟于方。夫然后医之道成矣。(商辂)

方有七:大、小、缓、急、奇、偶、复是也。张从正曰:大方有二,有君一臣三佐九之大方,病邪不一,不可以一、二味治者宜之;有分两重而顿服之大方,肝肾及下部之病道远者宜之。小方有二,有君一臣二之小方,病邪专一,可一、二味治者宜之;有分两小而频服之小方,心肺及在上之病宜之,徐徐细呷是也。刘完素曰:肝肾位远,数多则其气缓,不能速达于下,必大剂而数少,取其迅速下行也;心肺位近,数少则其气急,不能升发于上,必小剂而数多,取其易散而上行也。《经》曰:补上治上制以缓,补下治下制以急。急则气味浓,缓则气味薄。适其病所而中道,无越其制度也。王冰曰:假如病在肾,而心气不足,服药宜急过之,不以气味饲心,肾药凌心,心复益衰矣。刘完素曰:圣人治上不犯下;治下不犯上;治中上下俱不犯。故曰:诛伐无过者,命曰大惑。张从正曰:缓方有五,有甘以缓之之缓方,甘草、饴蜜之属是也,病在胸膈,取其留恋也;有丸以缓之之缓方,比之汤散,其行迟慢也;有品件众多之缓方,药聚则递相拘制,不得独骋其性也;有无毒治病之缓方,无毒则性纯缓也;有气味俱薄之缓方,气味薄则长于治上,及其至下,药力已衰矣。王好古曰:治主宜缓,缓则治其本也;治客宜急,急则治其标也。张从正曰:急方有四,有急病急攻之急方,中风、关格之病是也;有汤散荡涤之急方,下咽易散而行速也;有毒药之急方,毒药能上通下泄,以夺病势也;有气味俱浓之急方,直趋于下而力不衰也。奇方有二,有独用一物之奇方,病在上而近者宜之;有药合阳数,一、三、五、七、九之奇方,宜下不宜汗是也。刘完素曰:小承气,奇之小者也;大承气、抵当汤,奇之大者也。因其攻下而为之也。桂枝、麻黄,偶之小者也;葛根、青龙,偶之大者也。因其发汗而用之也。偶方之制,有两味相配之偶方;有古之二方并用之偶方,古谓之复方。皆病在下而远者宜之。有药合阴数,二、四、六、八、十之偶方,宜汗不宜下是也。王好古曰:奇之不去复以偶,偶之不去复以奇,故曰复;复者,再也。王太仆以偶方为复方,七方之中有偶又有复,岂非偶乃二方相合,复乃数方相合乎?(《怡堂散记》)

许学士云:余读仲景书,用仲景法,然未尝守其方,乃为得仲景之心也。(李东垣)

或问仲景处方,药品甚少,及东垣用药多至二十余味。丹溪云:余每治病,用东垣之药,效仲景处方,庶品味数少,则药力专精。丹溪何以不法东垣而效仲景耶?曰:明察药性,莫如东垣,盖所谓圣于医者也。故在东垣则可多,他人而效其多,斯乱杂矣。东垣如韩信将兵,多多益善,丹溪不过能将十万,故不敢效其多。(王节斋)

译黄帝说:方剂中所说的君药、臣药,是什么意思?岐伯说:主治主要病证的药称为君药,辅助君药的药称为臣药,配合臣药发挥作用的药称为使药。这不是指药物上、中、下三品的分类。(《素问》) 约束方剂的配伍,就像扎紧袋口一样。袋子装满却不扎紧,东西就会流失。方剂配成却不严密配伍,药物的精神作用就不能协调发挥。(《灵枢》) 总论 “方”这个字,意思是仿照。也就是根据疾病的情况仿拟而制定方剂。《素问》《难经》没有列出具体方剂,并不是没有方剂,而是教人根据病情仿拟,灵活运用治法。到了汉代才有具体方剂,是为了使人有现成的依据来仿拟。如今有所谓奇效的方剂治疗疾病,如果真的能够对各种病都一用即效、没有不中的,那么从前轩辕、岐伯、扁鹊、仓公那样神灵的智慧和慈爱的仁心,难道还比不上它吗?为什么不针对每一种疾病只制定一个方剂,使后人能够明确掌握、使用起来无不恰当,反而要广泛地加以阐明,写出许多言辞来增加后学的负担,使内容纷繁深奥、难以穷尽,而疗效又不能十全十美呢?不过,医方既不能拘泥,也不能抛弃。应以古方为准则,结合今天的病情灵活变通。既要详细了解古代论述中的病情,又要揣摩创立方剂的深刻意图;病情相同而用药可以不同,病情不同而用药也可以相同。证候纷繁出现,但线索仍然清楚有序;病情变化多而且危急,处理时却始终不乱。这才真是高明啊!(《冯氏锦囊》) 医生应当着眼于方剂来分析,不应只着眼于药物来分析。应当根据方剂来讨论药物,不应拘执于药物来解释方剂。(《己任编》) 所谓医,就是心思和意会。就像面对敌人的将领、驾船的船工一样,贵在能够根据时机随机应变。方剂本来难以全部照搬使用,但如果没有方剂,古人的心法就无法流传下来。如果茫然无据、随意行事,必然会有人任凭主观而误事。方剂果真可以不用吗?不过,方剂本来确实很好,但一定要熟读《素问》,来探求医理的根本;熟悉本草,来深入研究药物的作用;熟悉诊察病情,来辨察证候;熟悉治疗方法,来通晓病情的变化。从使用方剂开始,最后达到不再依赖固定方剂。这样以后,医道才算成就了。(商辂) 方剂有七种:大方、小方、缓方、急方、奇方、偶方、复方。张从正说:大方有两种,一种是君药一味、臣药三味、佐药九味的大方,适用于病邪不止一种、不能只用一两味药治疗的病证;另一种是药物分量较重、一次服用的大方,适用于肝肾以及下部的病,因为病位较远。小方有两种,一种是君药一味、臣药两味的小方,适用于病邪单一、用一两味药即可治疗的病证;另一种是药物分量较小、需要频频服用的小方,适用于心肺以及上部的病,也就是要慢慢细细地啜饮。刘完素说:肝肾部位较远,药味数量多,药气就会缓慢,不能迅速到达下部,所以必须药剂大而药味数量少,取其迅速下行;心肺部位较近,药味数量少,药气就会急迫,不能向上升发,所以必须药剂小而药味数量多,取其容易发散并向上运行。《经》说:补益上部、治疗上部,方剂应制得缓和;补益下部、治疗下部,方剂应制得急峻。药性需要急峻时,药物的气味要浓;需要缓和时,药物的气味要薄。应使药力适合病变所在的部位,并恰到好处,不要超越这种剂制法度。王冰说:假如病在肾,而心气不足,服药时就应迅速通过心部,不要让药物的气味停留在心;如果治疗肾的药物侵犯心,心气就会更加衰弱。刘完素说:治疗上部,不要侵犯下部;治疗下部,不要侵犯上部;治疗中部,上下两部都不要侵犯。所以说:攻伐没有过错的部位,就叫作大惑。张从正说:缓方有五种,一种是用甘味使药性缓和的缓方,如甘草、饴、蜜之类;病在胸膈时适用,因为取其停留不急行;一种是用丸剂使药力缓和的缓方,与汤剂、散剂相比,丸剂运行得迟缓;一种是药味和药物种类很多的缓方,药物聚集后彼此牵制,不能各自充分发挥药性;一种是用无毒药物治病的缓方,因为无毒,药性就纯和缓慢;一种是药物气味都很薄的缓方,气味薄的药物长于治疗上部,等到达到下部时,药力已经衰减了。王好古说:治疗主病应当缓和,缓和才能治疗根本;治疗客病应当急速,急速才能治疗表面症状。张从正说:急方有四种,一种是病情危急、需要急攻的急方,如中风、关格等病;一种是用汤剂、散剂荡涤病邪的急方,药物咽下后容易散开,运行迅速;一种是使用毒药的急方,毒药能够向上疏通、向下泄泻,以压制病势;一种是药物气味都很浓的急方,药力直趋下部而不衰减。奇方有两种,一种是单独使用一味药的奇方,适用于病在上部而且病位较近;一种是药味数合于阳数,即一、三、五、七、九的奇方,适宜攻下而不适宜发汗。刘完素说:小承气汤,是小的奇方;大承气汤、抵当汤,是大的奇方。这是因为它们用于攻下。桂枝汤、麻黄汤,是小的偶方;葛根汤、青龙汤,是大的偶方。这是因为它们用于发汗。偶方的制法,有由两味药相互配合组成的偶方;还有把古代两个方剂合用的偶方,古人称为复方。这些都适用于病在下部而且病位较远的情况。还有药味数合于阴数,即二、四、六、八、十的偶方,适宜发汗而不适宜攻下。王好古说:奇方不能除病,就再用偶方;偶方不能除病,就再用奇方,所以叫作复方;“复”就是再次的意思。王太仆把偶方称为复方,七方之中既有偶方又有复方,难道不是偶方指两方相合,复方指多方相合吗?(《怡堂散记》) 许学士说:我阅读张仲景的著作,运用仲景的方法,但从来不拘守他的方剂,这才算真正领会了仲景的心法。(李东垣) 有人问:张仲景处方时药味很少,而李东垣用药多到二十多味,为什么?丹溪说:我每次治病,使用东垣的药物,却仿效仲景的处方,希望药味数量少,这样药力才能集中而精专。丹溪为什么不效法东垣,却要仿效仲景呢?回答说:对药性辨察得最透彻的,没有人比得上东垣;他正是所谓医术达到圣境的人。所以东垣用药可以多,别人却仿效他的多味用药,就会杂乱无章。东垣就像韩信统率军队,兵越多越好;丹溪不过只能统率十万兵,所以不敢仿效他使用那么多药味。(王节斋)

仲景立方,精而不杂,其中以六方为主,诸方从而加减焉。凡汗剂,皆本桂枝;吐剂,皆本栀豉;攻剂,皆本承气;和剂,皆本柴胡;寒剂,皆本泻心;温剂,皆本四逆。混而数之,为一百十三方者,未之审也。○仲景方备十剂之法:轻可散实,麻黄、葛根诸汤是已;宣可决雍,栀豉、瓜蒂二方是已;通可行滞,五苓、十枣之属是已;泄可去闭,陷胸、承气、抵当是已;滑可去着,胆导、蜜煎是已;涩可固脱,赤石脂、桃花汤是已;补可扶弱,附子、理中丸是已;重可镇怯,禹余粮、代赭石是已;湿可润燥,黄连阿胶汤是已;燥可去湿,麻黄连翘赤小豆汤是已;寒能胜热,白虎、黄连汤是已;热能制寒,白通、四逆诸汤是已。○仲景制方,随方立禁,使人受其功不蹈其弊也。如用发表药,一服汗者停后服。若脉紧发热汗不出者,不可与桂枝;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青龙;脉浮发热无汗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诸亡血虚家,不可用瓜蒂;病患旧微溏者,不可与栀子;阳明病汗出多者,不可与猪苓;外未解其热不潮者,未可与承气;呕家不可与建中。此仲景慎重之心。○仲景用攻、下二字,不专指大便。凡与桂枝汤欲攻其表,此指发汗言;表解者乃可攻之,指利水言;有热属脏者攻之,指清火言也。寒湿在里不可下,指利水言,以有热故也。当以汤下之,指清火言也。○六经各有主方,而他经有互相通用之妙。如麻、桂二汤,为太阳营卫设,阳明之病在营卫者亦用之。真武汤,为少阴水气设,太阳之汗后亡阳者亦用之。

四逆汤,为太阴下利清谷设,太阳之脉反沉者亦宜之。五苓散,为太阳消渴水逆设,阳明之饮水多者亦宜之。

猪苓汤,为少阴下利设,阳明病小便不利者亦宜之。抵当汤,为太阳淤血在里设,阳明之蓄血亦宜之。瓜蒂散,为阳明胸中痞硬设,少阴之温温欲吐亦宜之。合是证便用是方。方各有经,而用不拘,是仲景法也。方虽有表、里、寒、热、虚、实之不同,并无伤寒、中风杂证之分别,且风、寒有两汤迭用之妙,表、里有二方更换之奇。

或以全方取胜,或以加减奏功。后人论方不论证,故反以仲景方为难用耳。○桂枝,汗剂中第一品也。麻黄之性,直透皮毛,生姜之性,横散肌肉,故桂枝佐麻黄则开元府,而逐卫分之邪,令无汗者有汗而解,故曰发汗。

桂枝率生姜则开腠理,而驱营分之邪,令有汗者复汗而解,故曰解肌。解肌肉之邪,正在营分,何立三纲者反立麻黄主营、桂枝主卫耶?麻黄不言解肌,而肌未尝不解。桂枝之解肌,正所以发汗。要知麻黄、桂枝二汤,是发汗分深浅之法,不得以解肌与发汗对讲。○麻黄、桂枝,太阳、阳明表之表药;瓜蒂、栀豉,阳明里之表药;小柴胡,少阳半表之全药。

太阴表药,桂枝汤;少阴表药,麻黄附子细辛汤;厥阴表药,当归四逆汤。六经之用表药,为六经风寒之出路也。○凡治病必分表里,而表里偏有互呈之证。如麻黄之喘,桂枝之自汗,大青龙之烦躁,小青龙之咳,皆病在表而夹里证也。用杏仁以治喘,芍药以止汗,石膏以治烦躁,五味、干姜以治咳,是于表剂中兼治里也。○麻黄汤,于发表中降气;桂枝汤,于发表中滋阴;葛根汤,于发表中生津;大青龙汤与麻杏甘膏汤、麻翘赤小豆汤,于发表中清火;小青龙汤与五苓散,于发表中利水。○葛根与大、小青龙,皆合麻、桂二方加减。葛根减麻黄之杏仁者,以不喘故;加葛根者,和太阳之津,升阳明之液也。大青龙减桂枝之芍药者,以汗不出故;加石膏者,以烦躁故也。若小青龙减麻黄之杏仁,桂枝之姜、枣,既加细辛、干姜、半夏、五味,而又立加减法,神而明之,不可胜用矣。○小青龙治伤寒未解之水气,故用温剂汗而发之;十枣汤治中风已解之水气,故用寒剂引而竭之。此寒水、风水之异治也。小青龙之水,动而不居;五苓散之水,留而不行;十枣汤之水,纵横不羁;大陷胸之水,痞硬坚满;真武汤之水,四肢沉重。水气为患不同,所以治法各异。○膀胱主水,为太阳之里。十枣、五苓,为太阳水道之下药。胃腑主谷,为阳明之里。三承气为阳明谷道之下药。胆腑主气,为少阳之里。大柴胡为少阳气分之下药。三阳实邪之出路也。大肠、小肠,皆属于胃。胃家实,则二肠俱实矣。

译张仲景创制方剂,精练而不杂乱,其中以六个方剂为主,其他方剂都从这些方剂随证加减而来。凡是发汗剂,都以桂枝汤为基础;凡是催吐剂,都以栀豉汤为基础;凡是攻下剂,都以承气汤为基础;凡是和解剂,都以柴胡剂为基础;凡是寒凉剂,都以泻心汤为基础;凡是温热剂,都以四逆汤为基础。把这些方剂混在一起计算为一百一十三方,是没有认真考察的结果。仲景的方剂具备“十剂”的用药法则:轻剂可以疏散实邪,麻黄汤、葛根汤等汤剂就是这样。宣法可以疏通壅塞,如栀豉汤、瓜蒂散两方;通法可以使停滞运行,如五苓散、十枣汤之类;泄法可以祛除闭塞,如陷胸汤、承气汤、抵当汤;滑法可以去除黏着,如胆导法、蜜煎方;涩法可以固摄脱失,如赤石脂禹余粮汤、桃花汤;补法可以扶助虚弱,如附子汤、理中丸;重法可以镇定胆怯,如禹余粮、代赭石;润法可以滋润干燥,如黄连阿胶汤;燥法可以祛除湿邪,如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寒法能够制伏热邪,如白虎汤、黄连汤;热法能够制伏寒邪,如白通汤、四逆汤等。○张仲景创制方剂时,随着每个方剂规定禁忌,使人能够得到药方的功效而不陷入它的弊端。例如使用发汗药,服一次已经出汗,就应停止服用后面的药。如果脉象紧、发热而不出汗,就不能服桂枝汤;脉象微弱、出汗而怕风的,不能服青龙汤;脉浮、发热、无汗而表证未解的,不能服白虎汤;凡是失血或体质虚弱的人,都不能用瓜蒂散;患者平素大便稍稀的,不能服栀子汤;阳明病出汗过多的,不能服猪苓汤;体表病邪尚未解除、热势还没有出现潮热规律的,暂时不能服承气汤;平时容易呕吐的人,不能服建中汤。这体现了张仲景谨慎慎重的用心。○张仲景所说的“攻”和“下”,并不专指攻下大便。凡是服桂枝汤而想攻治体表的“攻”,这里指发汗;表证解除后才可以攻治,这里指利水;热邪归属于脏腑的,就应当攻治,这里指清火。寒湿在里时不能攻下,这里所说的攻下是指利水,因为里部有热的缘故。应当用汤剂攻下,这里指清火。○六经各有主治方剂,但不同经之间又有相互通用的妙处。例如麻黄汤、桂枝汤,是为太阳经营卫失调而设,阳明病若在营卫,也可以使用。真武汤,是为少阴水气病而设,太阳病发汗后亡阳的,也可以使用。四逆汤,是为太阴病下利、排出清稀谷物样粪便而设,太阳病脉象反而沉的,也适宜使用。五苓散,是为太阳病消渴、饮水后水气上逆而设,阳明病饮水很多的,也适宜使用。猪苓汤,是为少阴病下利而设,阳明病小便不利的,也适宜使用。抵当汤,是为太阳病瘀血在里而设,阳明病蓄血的,也适宜使用。瓜蒂散,是为阳明病胸中痞塞坚硬而设,少阴病心中烦闷、似乎要呕吐的,也适宜使用。只要证候相合,就使用相应的方剂。每个方剂各有其所属经,但使用时不拘泥于经的界限,这就是张仲景的治法。这些方剂虽然分别适用于表、里、寒、热、虚、实等不同情况,却没有把伤寒、中风等杂证截然分开;而且治疗风证、寒证时有两种汤剂交替使用的妙处,治疗表证、里证时也有两方相互更换的巧妙方法。有时凭完整的方剂取效,有时通过加减药味奏效。后世医家只讨论方剂而不辨析证候,所以反而认为仲景的方剂难以运用。桂枝,是发汗药中最重要的一味。麻黄的药性直达皮毛,生姜的药性横向疏散肌肉,所以桂枝辅助麻黄,就能打开玄府,驱除卫分的邪气,使原本没有汗的人发汗而病解,因此称为发汗。桂枝配合生姜,就能疏通腠理,驱除营分的邪气,使原本有汗的人再次发汗而病解,因此称为解肌。解肌肉中的邪气,正是在营分;那么为什么确立三纲说的人,反而说麻黄主治卫分、桂枝主治营分呢?麻黄汤虽不说解肌,但肌表也未曾不能得到解散。桂枝的解肌作用,正是为了发汗。应当知道,麻黄汤、桂枝汤是用来区别发汗深浅的方法,不能把解肌和发汗作为相对的两种治法来讨论。麻黄汤、桂枝汤,是太阳、阳明表证中治疗表层表证的药方。瓜蒂散、栀子豉汤,是阳明里证中治疗表证的药方。小柴胡汤,是少阳半表半里证的完整治方。太阴表证的药方是桂枝汤。少阴表证的药方是麻黄附子细辛汤。厥阴表证的药方是当归四逆汤。六经使用表药,是六经风寒邪气的排出途径。凡是治疗疾病,必须辨别表里;但表证和里证偏偏常有相互兼见的情况。例如麻黄汤证的喘、桂枝汤证的自汗、大青龙汤证的烦躁、小青龙汤证的咳嗽,都是病在表而兼有里证。用杏仁治疗喘,用芍药止汗,用石膏治疗烦躁,用五味子、干姜治疗咳嗽,都是在使用表剂的同时兼治里证。麻黄汤是在发散表邪的同时降气。桂枝汤是在发散表邪的同时滋养阴液。葛根汤是在发散表邪的同时生津。大青龙汤、麻杏甘膏汤、麻翘赤小豆汤,都是在发散表邪的同时清火。小青龙汤、五苓散,都是在发散表邪的同时利水。葛根汤以及大青龙汤、小青龙汤,都是在麻黄汤、桂枝汤的基础上加减组成的。葛根汤减去麻黄汤中的杏仁,是因为没有喘。加入葛根,是为了调和太阳经的津液、升发阳明经的津液。大青龙汤减去桂枝汤中的芍药,是因为没有汗。加入石膏,是因为有烦躁。至于小青龙汤,减去麻黄汤中的杏仁、桂枝汤中的生姜和大枣,既加入细辛、干姜、半夏、五味子,又另行规定加减方法;只要能灵活而透彻地掌握它,就有无穷的应用变化。小青龙汤治疗伤寒尚未解除而形成的水气,所以用温热药发汗,使水气随汗排出。十枣汤治疗中风已经解除后形成的水气,所以用寒凉药引导水气,使其竭尽。这就是寒水与风水治法不同的地方。小青龙汤所治的水气流动不定。五苓散所治的水气停留而不运行。十枣汤所治的水气横冲直撞而不受约束。大陷胸汤所治的水气导致胸腹痞满坚硬。真武汤所治的水气导致四肢沉重。水气致病的表现不同,所以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膀胱主水,是太阳经的里部。十枣汤、五苓散,是从太阳经水道向下排水的药方。胃腑主管水谷,是阳明经的里部。三种承气汤,是从阳明经谷道向下通泄的药方。胆腑主管气,是少阳经的里部。大柴胡汤,是从少阳气分向下通泄的药方。这就是三阳经实邪的排出途径。大肠、小肠都隶属于胃。如果胃家实,大肠、小肠也都会实。

若三分之,则调胃承气,胃家之下药;小承气,小肠之下药;大承气,大肠之下药。戊为燥土,庚为燥金,故加芒硝以润其燥也。桂枝加大黄,太阳转属阳明之下药,桂枝加芍药,太阳转属太阴之下药。凡下剂兼表药,以未离于表故也。柴胡加芒硝,少阴转属阳明之下药。大柴胡,下少阳无形之邪;柴胡加芒硝,下少阳有形之邪也。桂枝加芍药,下太阴无形之邪;三物白散,下太阴有形之邪也。四逆散,下少阴、厥阴无形之邪;承气汤,下诸经有形之邪也。其间有轻重之分:下剂之轻者,只用气分;下剂之重者,兼用血分。酸苦涌泄,下剂之轻,故芍药、枳实为轻;咸苦涌泄,下剂之重,故大黄、芒硝为重。○仲景方,每用粥为佐者,以草木之性各有偏胜,惟稼穑作甘,为冲和之味,人之精神血气,皆赖之以生。故桂枝汤,以热粥发汗;理中汤,以热粥温中;白散,以热粥导利,复以冷粥止利。神哉!今人服大黄后,用冷粥止利,尚是仲景遗意乎?(柯韵伯)

桂枝、麻黄之辈,在皮毛者汗而发之也;葛根、升麻之辈,因其轻而扬之也;承气、陷胸之辈,下者引而竭之也;泻心、十枣之辈,中满者泄之于内也;瓜蒂、栀豉之辈,高者因而越之也。此仲景因病制方之法也。

(刘河间)

小柴胡汤,主少阳之半表里也;五苓散,分利膀胱之半表里也;理中汤,治吐泻不定,上下之半表里也。

(《医学入门》)

古人立方取名,非无故而然。顾名思义,昔者,胡不名之曰汤中、汤尾,而必名之曰汤头?盖头者,头目之意也。能领群药直至患所,如将之统兵剿贼以逐寇也。柯氏云:如大将立旗鼓,使人知有所向。如某方之入某经,某药之走某络;某方利于攻策,某方善于守法;某方其功在补,某方得力在泻;某方止宜陆路,某方精于水路;某方惯使奇法,某方可遵正法;某方得法用机,某方用法使巧;某方升而成功,某方降而获效。方法之妙,乌可忽视哉!夫某方入某经络者,如养心汤之入心,固金汤之入肺,补中汤之入脾,左金丸之入肝,固本丸之入肾之类。又如攻剂大、小承气之类,守剂理中、四逆之类;补剂十全、归脾之类,泻剂大、小柴胡之类;陆剂五味异功、六君之类,水剂五苓、八正之类;升剂升阳散火之类,降剂苏子降气之类;奇剂滋肾丸、栀子干姜汤之类,正剂附子、理中汤、三黄散之类;机剂附子热药冷探之类,巧剂六君汤吞养正丹、四物汤吞活络丹、四六君送香连丸之类。李子云:用药之难,非顺用之难也,逆用而与病情恰当之难也。

今之医师,知以寒治热,以热治寒,寒者热之,热者寒之,独不闻诸《内经》曰:通因通用,塞因塞用,寒因热用,热因寒用,用热远热,用寒远寒耶?盖塞因塞用者,若脾虚作胀,治以参、术,脾得补而胀自消也。通因通用者,若伤寒挟热下利,或中有燥屎,用调胃承气汤乃安;滞下不休,用芍药汤通之而愈也,寒因热用者,药本寒也,而反佐之以热;热因寒用者,药本热也,而反佐之以寒,俾无拒格之患。所谓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也。用热远热,用寒远寒者,如寒病宜投热药,热病宜投寒药,仅使中病而已,勿使过焉。过用则反为伤矣。古人之法,妙用如此。柯氏有云:方外有方,法外有法。诚哉斯言也!(《医学阶梯》)

译如果把它们分成三部分,调胃承气汤就是泻胃家实邪的药方。小承气汤就是泻小肠实邪的药方。大承气汤就是泻大肠实邪的药方。戊属燥土,庚属燥金,所以加入芒硝来滋润它们的燥性。桂枝加大黄汤,是太阳证转属阳明证时使用的下法方;桂枝加芍药汤,是太阳证转属太阴证时使用的下法方。凡是下剂兼用表药,都是因为病邪还没有完全离开表。柴胡加芒硝汤,是少阴证转属阳明证时使用的下法方。大柴胡汤,用来攻下少阳无形的邪气。柴胡加芒硝汤,用来攻下少阳有形的邪气。桂枝加芍药汤,用来攻下太阴无形的邪气。三物白散,用来攻下太阴有形的邪气。四逆散,用来攻下少阴、厥阴无形的邪气。承气汤,用来攻下各经有形的邪气。其中还有轻重之分:较轻的下剂,只作用于气分。较重的下剂,还兼顾血分。酸味、苦味药能使邪气涌出、下泄,属于较轻的下剂,所以芍药、枳实的作用较轻。咸味、苦味药能使邪气涌出、下泄,属于较重的下剂,所以大黄、芒硝的作用较重。仲景的方剂常用粥来辅助,是因为草木药物的性质各有偏向,只有五谷所化的甘味平和协调,人的精神、血气都依靠它来生成。所以服桂枝汤,要用热粥来助其发汗。服理中汤,要用热粥来温暖中焦。服白散,要用热粥引导通利,再用冷粥止泻。真是神妙啊!如今人们服用大黄后用冷粥止泻,难道还不是继承了仲景的本意吗?(柯韵伯) 桂枝、麻黄这一类药,病邪在皮毛,就用发汗的方法使其排出。葛根、升麻这一类药,利用药性轻浮的特点使邪气向上升散。承气汤、陷胸汤这一类药,病邪在下,就引导它向下排尽。泻心汤、十枣汤这一类药,中焦胀满,就从内部泄出邪气。瓜蒂、栀子豉这一类药,病邪在上,就顺势使其向上越出。这就是仲景根据病情制定方剂的方法。(刘河间) 小柴胡汤,主治少阳的半表半里证。五苓散,分利膀胱,主治膀胱的半表半里证。理中汤,治疗呕吐、泄泻不止,属于上下之间的半表半里证。(《医学入门》) 古人创制方剂并为其命名,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顾名即可思义,过去为什么不把它命名为“汤中”或“汤尾”,却一定命名为“汤头”呢?这是因为“头”有统领、主宰的意思。它能够统领群药直达病所,就像将领统率军队剿灭贼寇、驱逐敌人一样。柯氏说:这就像大将树立旗帜、擂响战鼓,使人知道进攻的方向。例如某个方剂归入某经,某味药物循行于某络。某个方剂长于进攻之法,某个方剂善于防守之法。某个方剂的功效在于补益,某个方剂的作用在于泻下。某个方剂只适合从陆路发挥作用,某个方剂精于从水路发挥作用。某个方剂习惯采用奇特的治法,某个方剂可以遵循正统的治法。某个方剂善于根据病机灵活运用,某个方剂运用治法十分巧妙。某个方剂通过升提而见效,某个方剂通过下降而取效。方剂运用方法的精妙,怎么可以忽视呢?至于某个方剂归入某经某络,就像养心汤归入心经、固金汤归入肺经、补中汤归入脾经、左金丸归入肝经、固本丸归入肾经这一类。又如攻剂,有大承气汤、小承气汤这一类;守剂,有理中汤、四逆汤这一类。补剂,有十全大补汤、归脾汤这一类;泻剂,有大柴胡汤、小柴胡汤这一类。陆剂,有五味异功散、六君子汤这一类;水剂,有五苓散、八正散这一类。升剂,有升阳散火汤这一类;降剂,有苏子降气汤这一类。奇剂,有滋肾丸、栀子干姜汤这一类;正剂,有附子汤、理中汤、三黄散这一类。机剂,有附子等热药冷服这一类;巧剂,有六君汤送服养正丹、四物汤送服活络丹、用四六君子汤送服香连丸这一类。李氏说:用药的难处,不在于顺着药性使用,而在于反常地使用药物却能与病情恰相符合。如今的医师知道用寒药治疗热证、用热药治疗寒证,即寒证用温热法、热证用寒凉法,却唯独没有听说《内经》所说的:通证用通法,塞证用塞法,寒证借热药为引,热证借寒药为引;使用热药时要避开热盛的时令,使用寒药时要避开寒盛的时令吗?所谓塞证用塞法,例如脾虚导致胀满,就用人参、白术治疗;脾气得到补益,胀满自然会消除。所谓通证用通法,例如伤寒兼有热邪而泄泻,或者肠中有燥屎,就用调胃承气汤才能安定。痢疾迁延不止,就用芍药汤使其通畅而痊愈。所谓寒证借热药为引,是药物本性寒凉,却反过来用温热药辅助它。所谓热证借寒药为引,是药物本性温热,却反过来用寒凉药辅助它,使药力不被病邪拒绝格拒。这就是所说的必须压制病变所主导的因素,并先处理导致病变的原因。所谓使用热药时避开热盛、使用寒药时避开寒盛,是说寒病应当用热药、热病应当用寒药,只要使药力与病情相当即可,不要使用过度。使用过度,反而会造成损伤。古人的治法,竟能运用得如此精妙。柯氏说过:方剂之外还有方剂,治法之外还有治法。这话确实说得对啊!(《医学阶梯》)

凡用药处方,最宜通变,不可执滞。观仲景以麻黄汤,治太阳经发热、头痛、脉浮、无汗之伤寒;而阳明病脉浮、无汗而喘者亦用之;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亦用之。此麻黄汤之通变也。又如桂枝汤,本治太阳经发热、汗出之中风;而阳明病,如疟状,日晡发热,脉浮虚,宜发汗者亦用之;太阳病外证未解,脉浮弱,当以汗解者亦用之;太阴病,脉浮可发汗者亦用之;厥阴证,下利腹胀满,身疼痛,宜攻表者亦用之。此桂枝汤之通变也。又如小柴胡汤,本治少阳经胁痛干呕、往来寒热之伤寒;而阳明病,潮热胸胁满者亦用之;阳明中风,脉弦浮大,腹满胁痛,不得汗,身面悉黄,潮热等证亦用之;妇人中风,续得寒热,经水适断,热入血室,如疟状者亦用之。此小柴胡汤之通变也。由此观之,可见仲景之意,初未尝逐经执方,而立方之意,多有言不能悉者,正神不可以言传也。所以有此法,未必有此证。有此证,未必有此方。即仲景再生,而欲尽踵其成法,吾知其未必皆相合。即仲景复言,而欲尽吐其新方,吾知其未必无短长。于戏!方乌足以尽变,变胡可以定方,但使学人能会仲景之意,则亦今之仲景也,又何必以仲景之方为拘泥哉!余故曰:用药处方,最宜通变,不当执滞也。虽然,此通变二字,盖为不能通变者设,而不知斯道之理,又自有一定不易之要焉。苟不知要,而强借通变为谭柄,则胡猜乱道,妄议经权,反大失通变之旨矣。○补方之制,补其虚也。凡气虚者宜补其上,人参、黄 之属是也;精虚者宜补其下,熟地、枸杞之属是也;阳虚者宜补而兼暖,桂、附、干姜之属是也;阴虚者宜补而兼清,门冬、芍药、生地之属是也。此固阴阳之治辨也。其有气因精而虚者,自当补精以化气;精因气而虚者,自当补气以生精。又有阳失阴而离者,不补阴,何以收散亡之气?水失火而败者,不补火,何以苏垂寂之阴?此又阴阳相济之妙用也。故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余故曰:以精气分阴阳,则阴阳不可离。以寒热分阴阳,则阴阳不可混。此又阴阳邪正之离合也。故凡阳虚多寒者,宜补以甘温,而清润之品非所宜;阴虚多热者,宜补以甘凉,而辛燥之类不可用。○和方之制,和其不和者也。凡病兼虚者,补而和之;兼滞者,行而和之;兼寒者,温而和之;兼热者,凉而和之。和之为义广矣。亦犹土兼四气,其于补泻温凉之用,无所不及,务在调平元气,不失中和之为贵也。故凡阴虚于下,而精血亏损者,忌利水;阴虚于上,而肺热干咳者,忌辛燥;阳虚于上者,忌消耗;阳虚于下者,忌沉寒;大便溏泄者,忌滑利;表邪未解者,忌收涩;气滞者,忌闭塞;经滞者,忌寒凝。凡邪火在上者,不宜升,火得升而愈炽矣;沉寒在下者,不宜降,阴被降而愈亡矣。诸动者,不宜再动。如火动者,忌温暖;血动者,忌辛香;汗动者,忌疏散;神动者,忌耗伤。凡性味之不静者,皆所当慎。其于刚暴更甚者,则在不言可知也。诸静者不宜再静,如沉微细弱者,脉之静也;神昏气怯者,阳之静也;肌体清寒者,表之静也;口腹畏寒者,里之静也。凡性味之阴柔者,皆所当慎。其于沉寒更甚者,又在不言可知也。

夫阳主动,以动济动,火上添油也。不焦烂乎?阴主静,以静益静,雪上加霜也。不寂灭乎?不知此义,又何和剂之足云。○攻方之制,攻其实也。凡攻气者,攻其聚,聚可散也。攻血者,攻其淤,淤可通也。攻其坚,在脏者可破可培,在经者可针可灸也。攻痰者,攻其急,真实者暂宜解标,多虚者只宜求本也。但诸病之实有微甚,用攻之法分轻重。大实者,攻之未及,可以再加;微实者,攻之大过,每因致害。凡病在阳者,不可攻阴。病在腑者,不可攻脏。若此者邪必乘虚内陷,所谓引贼入门也。病在阴者,勿攻其阳。病在里者,勿攻其表。若此者,病必因误而甚,所谓自撤藩蔽也。大都治宜用攻,必其邪之甚者也。其若实邪果甚,自与攻药相宜,不必杂之补剂。盖实不嫌攻,若但略加甘滞,便相牵制。虚不嫌补,若但略加消耗,便觉相妨。所以寒实者最不喜清,热实者最不喜暖。然实而误补,不过增病,病增者可解;虚而误攻,必先脱元,元脱者无治矣。

其或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此又当酌其权宜,不在急宜攻急宜补之例。虽然,凡用攻之法,所以除凶剪暴也。

译凡是用药处方,最应当灵活变通,不能拘泥固执。看仲景用麻黄汤治疗太阳经发热、头痛、脉浮、无汗的伤寒。而阳明病出现脉浮、无汗、喘促时,也同样使用麻黄汤。太阳与阳明合并发病,出现气喘、胸部胀满的,也用麻黄汤。这就是麻黄汤在临证中的变通用法。又如桂枝汤,原本用于治疗太阳经发热、出汗的中风证;但阳明病出现类似疟疾的症状、午后发热、脉浮而虚,适宜发汗的,也可用桂枝汤;太阳病表证尚未解除,脉象浮弱,应当用发汗法治疗的,也可用桂枝汤;太阴病脉浮,适宜发汗的,也可用桂枝汤;厥阴证出现腹泻、腹部胀满、身体疼痛,适宜攻解表邪的,也可用桂枝汤。这就是桂枝汤在临证中的变通用法。又如小柴胡汤,原本用于治疗少阳经胁肋疼痛、干呕、寒热往来的伤寒;但阳明病出现午后潮热、胸胁胀满的,也可用小柴胡汤;阳明中风出现脉弦、浮、大,腹部胀满、胁肋疼痛、不能出汗、全身和面部都发黄、潮热等症状的,也可用小柴胡汤;妇女患中风后接着出现寒热往来,月经恰好停止,热邪侵入血室,症状像疟疾的,也可用小柴胡汤。这就是小柴胡汤在临证中的变通用法。由此看来,仲景的本意从来不是拘泥于某一经便固定使用某一方;他创制方剂的深意,往往有语言无法完全表达的地方,这正是精妙之处不能仅靠言语传达。所以有了这种治法,未必就有完全相同的证候。有了这种证候,也未必就一定有现成的方剂。即使仲景再生,想要完全照搬他已经形成的治法,我也知道未必都能相合。即使仲景重新开口,想要把新的方剂全部说出来,我也知道其中未必没有各自的长处和不足。唉!方剂哪里能够穷尽所有变化,变化又怎么能够固定成某个方剂?只要学医者能够领会仲景的本意,也就是当今的仲景了,又何必拘泥于仲景的方剂呢!所以我说:用药和处方,最应当懂得随机变通,不应拘泥固执。不过,“通变”这两个字,是针对那些不能灵活变通的人说的;如果不了解医学之道的根本规律,其实还另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关键原则。如果不懂得这些关键原则,却强行把“通变”当作谈论的借口,就会胡乱猜测、信口妄说,随意议论常法与权变,反而完全失去通变的宗旨。○补方的制方原则,是为了补益虚证。凡是气虚,应当补益上焦,使用人参、黄〔原文此处缺字〕之类;精虚,应当补益下焦,使用熟地、枸杞之类;阳虚,应当在补益的同时兼顾温暖,使用桂、附、干姜之类;阴虚,应当在补益的同时兼顾清润,使用门冬、芍药、生地之类。这本来就是治疗阴阳证候的区别。如果气因为精虚而虚,就应当补精以化生气;如果精因为气虚而虚,就应当补气以滋生精。又有阳气失去阴的涵养而离散的情况,如果不补阴,怎么收摄散失的阳气?水液因为失去火的温煦而衰败,如果不补火,怎么使将要沉寂的阴气恢复?这又是阴阳相互资助的妙用。所以善于补阳的人,一定要在阴中求阳;这样阳得到阴的帮助,生化作用就没有穷尽;善于补阴的人,一定要在阳中求阴;这样阴得到阳的推动,就像泉源一样不会枯竭。所以我说:如果从精与气来区分阴阳,阴阳就不能彼此分离。如果从寒与热来区分阴阳,阴阳就不能混淆。这又说明了阴阳与邪正之间的分合关系。所以凡是阳虚而多寒的,应当用甘温药补益,不适合使用清润之品;阴虚而多热的,应当用甘凉药补益,不可使用辛温燥烈之类。○和方的制方原则,是调和各种不协调的状态。凡病兼有虚证的,就用补法并加以调和;兼有停滞的,就用行滞法并加以调和;兼有寒证的,就用温法并加以调和;兼有热证的,就用凉法并加以调和。“和”的含义是很广的。这就像土气兼具四时之气,对于补、泻、温、凉的作用无所不包,关键在于调和、平衡元气,不失中和这一最可贵的原则。所以凡是下部阴虚、精血亏损的,忌用利水法;上部阴虚、肺热而干咳的,忌用辛温燥烈之品;上部阳虚的,忌用耗散之法;下部阳虚的,忌用沉降寒凉之品;大便稀溏、泄泻的,忌用滑利之品;表邪尚未解除的,忌用收敛固涩之品;气机阻滞的,忌用闭塞气机之品;经脉阻滞的,忌用寒凉凝滞之品。凡是邪火在上部的,不宜使用升提法;火势得到升提,反而会更加炽盛;沉伏的寒邪在下部,不宜使用下降法;阴邪被进一步下引,反而会更加衰亡。各种已经妄动的情况,都不宜再用促动之法。例如火气妄动的,忌用温热药物。血行妄动的,忌用辛香走窜之品;汗液妄泄的,忌用疏散之法;神气妄动的,忌用耗伤之法。凡是药性偏于躁动、不安定的,都应当谨慎使用。至于药性刚烈暴猛、躁动更甚的,更是不言自明,应当谨慎。各种属于“静”的情况,也不宜再用使其更静的药物;例如脉象沉、微、细、弱,是脉的静;神志昏沉、气力怯弱,是阳气的静;肌体清冷寒凉,是表气的静;口中和腹中畏惧寒冷,是里气的静。凡是药性偏于阴柔的,都应当谨慎使用。至于药性沉降寒凉、更为厉害的,更是不言自明,应当谨慎。阳的特点是主动,用促动之法去助长已经妄动的阳,就像火上再添油。这样岂不是要烧焦熔烂吗?阴的特点是主静,用使其更静的方法去助长已经沉静的阴,就像雪上再加霜。这样岂不是要归于寂灭吗?不懂这个道理,又有什么和剂值得谈论呢?○攻方的制方原则,是为了攻治实证。凡是攻治气病,应当攻除气的聚积,因为聚积是可以消散的。攻治血病,应当攻除瘀血,因为瘀滞是可以疏通的。攻治坚结,坚结在脏腑的可以破除或培补,在经脉的可以针刺或艾灸。攻治痰病,应当针对痰邪急迫的表现;确属实证的,暂时适宜先解除表面症状;虚证较多的,只适宜从根本上求治。只是各种疾病的实证有轻有重,攻治的方法也要分清轻重。实证很重的,攻治未达到程度,可以再次加用攻法;实证较轻的,攻治过度,往往会因此造成伤害。病在阳分,不可攻伐阴分。病在腑,不可攻伐脏。像这样治疗,邪气必会乘虚侵入内部,这就叫作引贼入门。病在阴分,不要攻伐阳分。病在里,不要攻伐表。像这样治疗,病情必定会因误治而加重,这就叫作自行撤去屏障。大体说来,适宜采用攻法的,必定是邪气很盛的病证。如果实邪确实很盛,自然适合使用攻药,不必夹杂补益药。实证本来不怕攻治,但如果只稍微加入甘甜黏滞之品,便会彼此牵制。虚证本来不怕补益,但如果只稍微加入消伐耗损之品,便会觉得相互妨碍。所以寒实证最忌清凉,热实证最忌温暖。然而实证误用补法,不过是使病情加重;病情加重还可以解除;虚证误用攻法,却必先损伤元气;元气脱失,就无法救治了。有时虚证中夹有实证,实证中夹有虚证,这时还应当斟酌权衡、灵活处理,不属于必须立即攻治或立即补益的情况。不过,凡是采用攻法,都是为了消除凶险、剪除暴烈的邪气。

然惟必不得已乃可用之,若或有疑,须加详慎。盖攻虽去邪,无弗伤气,受益者四,受损者六,故攻之一法,实自古仁人所深忌者,正恐其成之难,败之易耳。○散方之制,散表证也。观仲景太阳证,用麻黄汤;阳明证,用葛根汤;少阳证,用小柴胡汤。此散表之准绳也。后世宗之,而复不能用之,在不得其意耳。盖麻黄之气峻利而勇,凡太阳经阴邪在表者,寒毒既深,非此不达,故制用此方,非谓太阳经药,必须麻黄也。设以麻黄治阳明、少阳之证,亦寒无不散,第恐药方太过,反伤其气,岂谓某经某药,必不可移易,亦不过分其轻重耳。

故如阳明之葛很,未有不走太阳、少阳者;少阳之柴胡,亦未有不入太阳、阳明者。但用散之法,当知性力缓急、气味寒温之辨,用得其宜,诸经无不妙也。

如麻黄、桂枝,峻散者也;荆、防、紫苏,平散者也;辛、芷、生姜,温散者也;柴、葛、薄荷,凉散者也;羌活、苍术,能走经去湿而散者也;升麻、川芎,能举陷上行而散者也。第邪浅者忌峻利,气弱者忌雄悍,热多者忌温燥,寒多者忌清凉。凡热渴烦燥者喜干葛,而呕恶者忌之;寒热往来者宜柴胡,而泄泻者忌之;寒邪在上者宜升麻、川芎,而内热火升者忌之。此性味之宜忌所当辨也。至于相配之法,则尤当知要。凡以平兼清,自成凉散;以平兼暖,亦可温经。宜大温者,以热济热;宜大凉者,以寒济寒。此其运用之权,则毫厘进退自有伸缩之妙,又何必胶柱刻舟,以限无穷之变哉!○寒方之制,为清火也,为除热也。夫火有阴阳,热分上下。方书咸谓黄连清心,黄芩清肺,石斛、芍药清脾,龙胆清肝,黄柏清肾。是亦胶柱法也。凡寒凉皆能泻火,岂有凉此而不凉彼者,但当分其轻清重浊,性力微甚,用得其宜,则善矣。夫轻清者,宜以清上;重浊者,宜于清下。性力之浓者,能清大热;性力之缓者,能清微热。以攻而用者,去实郁之热;以利而用者,去癃闭之热;以补而用者,去阴虚枯燥之热。然火之甚者,在上亦宜重浊;火之微者,在下亦可轻清。夫宜凉之热,皆实热也。实热在下,自宜清利;实热在上,不可升提。盖火本属阳,宜从阴治,从阴者宜降,升则反从阳矣。

《经》曰:高者抑之,义可知也。外如东垣有升阳散火之法,此以表邪生热者设,不得与伏火内炎者并论。

○热方之制,为除寒也。夫寒之为病,有寒邪犯于肌表者,此皆外来之寒,人所易知。至于本来之寒,生于无形无响之间,人之病此者最多,人之知此者最少。丹溪曰:气有余,便是火。余续之曰:气不足,便是寒。夫今人之气有余者,能十中之几?其有或因禀受,或因丧败,以致阳气不足者,多见寒从中生,而阳衰之病无所不致。第其由来者渐,形见者微,当其未觉,孰为之意?及其既甚,始知治难。矧庸医无识,每以假热为真火,因复毙于无形无响者,又不知其几。故惟高明之士,常以阳衰根本为忧,此热方之不可不知也。然用热之法,尚有其要。以散兼温,散寒邪也;以行兼温,行寒滞也;以补兼温,补虚寒也。第多汗者忌姜,姜能散也;失血者忌桂,桂动血也;气短怯者忌故纸,故纸降气也。凡气香者,皆不利于气虚;味辛者,多不利于血证。是用热之概也。至于附子之辨,今之用者,必待势不可为然后用之,不知回阳之功,当用于阳气将去之际,可望挽回。若用于既去之后,死灰不可复然矣。

但附子性悍,独任为难,必得人参、熟地、炙甘草之类以制其刚,而济其勇,无往不利矣。○固方之制,固其泄也。如久嗽为喘,而气泄于上者,宜固其肺;久遗成淋,而精脱于下者,宜固其肾。小水不禁者,宜固其膀胱;大便不禁者,宜固其肠脏;汗泄不止者,宜固其皮毛;血泄不止者,宜固其营卫。凡因寒而泄者,当固之以热;因热而泄者,当固之以寒。总之,在上在表者,皆宜固气;在下在里者,皆宜固精。然虚者可固,实者不可固。久者可固,暴者不可固。当固不固,则沧海亦将竭;不当固而固,则闭门留寇也。○因方之制,因其可因者也。凡病有相同者,皆可按证而用之。如痈毒之起,肿可敷也;蛇虫之患,毒可解也;汤火伤其肌肤,热可散也;跌打伤其筋骨,断可续也。凡此之类,皆因证而可药者也。然因中有不可因者,又在乎证同而因不同耳。盖人之虚、实、寒、热,各有不齐,表、里、阴、阳,治当分类。故有宜于此,而不宜于彼者。有同于表,而不同于里者。病虽相类,不可谓因方之类尽可因之而用也。因之为用,有因标者,有因本者,勿因此因字,而误认因方之义。(《景岳全书》)

译但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可以使用;如果稍有疑虑,就必须更加周详谨慎。攻法虽然能够祛除邪气,却没有不损伤正气的;获益的地方只有四分,受损的地方却有六分。所以攻法这一治法,实在是自古以来仁慈的医家都深为忌惮的,正是担心治疗成功很难,而造成失败却很容易。○散方的制方原则,是为了疏散表证。考察仲景的治法,太阳证使用麻黄汤;阳明证使用葛根汤;少阳证使用小柴胡汤。这就是疏散表邪的准则。后世医家尊奉这一原则,却又不能灵活运用,是因为没有领会其中的本意。麻黄的药性峻烈、通利而勇猛,凡太阳经有阴寒邪气在表的,寒毒已经深入,非麻黄不能透达,所以制定使用这个方剂,并不是说太阳经的药必须是麻黄。假如用麻黄治疗阳明、少阳证,也没有寒邪不能疏散的,只是恐怕药力过猛,反而损伤正气;并不是说某经必须使用某药、绝对不能变通,不过是要区别药力的轻重罢了。所以,阳明经的葛很,也没有不兼入太阳、少阳经的;少阳经的柴胡,也没有不兼入太阳、阳明经的。只是运用疏散法时,应当懂得药性力量有缓有急、气味有寒有温的区别;使用得当,治疗各经都能发挥妙用。如麻黄、桂枝,是药力峻猛的疏散药;荆芥、防风、紫苏,是药力平和的疏散药;细辛、白芷、生姜,是温性的疏散药;柴胡、葛根、薄荷,是凉性的疏散药;羌活、苍术,能够走行经脉、祛除湿邪并疏散表邪;升麻、川芎,能够提升下陷之气、使其向上运行并疏散表邪。只是邪气浅表的,忌用峻烈通利之品;气虚弱的,忌用雄猛强悍之品;热证偏多的,忌用温热燥烈之品;寒证偏多的,忌用清凉之品。凡是发热、口渴、心烦、躁动的,适合用干葛;但有呕吐、恶心的,忌用干葛。寒热交替发作的,适合用柴胡;有泄泻的,忌用柴胡。寒邪在上部的,适合用升麻、川芎;内热上冲、火气升腾的,忌用升麻、川芎。这就是应当辨别药物性味宜忌的地方。至于药物相互配伍的方法,更应当掌握其中的要领。凡是以平和之性配合清凉之性,便能成为凉性、疏散的药方。以平和之性配合温暖之性,也可以温通经脉。适宜使用大温药物的,就用热性药物来扶助阳气、对治寒邪。适宜使用大凉药物的,就用寒凉之性来清解热邪。至于临证运用的权衡,药物用量稍有增减,自有灵活伸缩的妙处,何必拘泥成法,限制无穷的变化呢!○寒凉方剂的制作,是为了清除火邪、消退热邪。火邪有阴火、阳火之分,热邪也有在上部、在下部的区别。方书都说黄连清心火,黄芩清肺热,石斛、芍药清脾热,龙胆清肝火,黄柏清肾火。这也是拘泥固定方法的做法。凡是寒凉药都能泻火,哪里会有只使这一处凉而不能使另一处凉的呢?只需分辨药物轻清还是重浊、药性药力是微弱还是强盛,使用得当就可以了。药性轻清的,适合用来清解上部的热。药性重浊的,适合用来清解下部的热。药性药力强的,能够清除大热。药性药力缓和的,能够清除轻微的热。用攻下的方法治疗,是为了去除实邪郁积所形成的热。用通利的方法治疗,是为了去除癃闭所形成的热。用补益的方法治疗,是为了去除阴虚、津液枯燥所形成的热。但是,火邪很盛而在上部的,也适合使用药性重浊的药物。火邪轻微而在下部的,也可以使用药性轻清的药物。凡适合用寒凉药治疗的热,都是实热。实热在下部,自然适合清热通利。实热在上部,不可使用升提的方法。因为火本属阳,应当从阴来治疗;从阴治疗就应当使其下降,若反而升举,就是助长阳势了。《经》中说“高者抑之”,其中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至于东垣所说的升阳散火法,是为表邪导致发热而设,不能同伏火内炎的病证混为一谈。○温热方剂的制作,是为了祛除寒邪。寒邪致病,有寒邪侵袭肌表的情况,这些都是外来的寒邪,人们容易了解。至于人体本身产生的寒,是在无形无声之中形成的;患这种病的人很多,知道这种病因的人却很少。丹溪说:“气有余,便是火。” 我接着说:“气不足,便是寒。” 现在人的气有余,十个人中能有几个人呢?有的人由于先天禀赋不足,或由于损伤衰败,以致阳气不足,常常表现为寒从内部产生,凡是阳气衰弱所能导致的病都可能发生。只是这种病因形成得渐渐加重,症状表现得又很轻微,在还没有察觉时,谁会想到要防治它呢?等到病势已经严重,才知道治疗困难。何况庸医没有见识,常常把假热当作真正的火邪,因此又不知有多少人死于这种无形无声的病患。所以只有高明的医生,常常把阳气衰弱这一根本问题作为忧虑;这正是温热方剂不可不懂的原因。但是,运用温热药物的方法,还有其中的要领。以疏散药配合温药,是为了疏散寒邪。以行气、行滞药配合温药,是为了运行寒邪造成的阻滞。以补益药配合温药,是为了补益虚寒。只是汗多的人忌用姜,因为姜能发散。失血的人忌用桂,因为桂能动血。气短、胆怯的人忌用补骨脂,因为补骨脂能使气下降。凡是气味芳香的药,都不利于气虚。味道辛辣的药,大多不利于血证。这就是使用温热药物的大概原则。至于附子的使用,现在的人往往一定要等到病势已经无法挽救时才使用,却不知道附子回阳的功效,应当在阳气将要脱失之际使用,才有希望挽回。如果等到阳气已经脱失之后才使用,就像熄灭的灰烬,不能再燃烧了。但附子药性猛烈,单独使用很难驾驭,必须配伍人参、熟地、炙甘草之类药物来制约它的刚烈、助成它的功力,这样就能应对各种情况。○固涩方剂的制作,是为了固摄滑泄。例如久咳发展为喘,气从上部泄出的,适合固摄肺气。久遗精发展为淋证,精从下部脱失的,适合固摄肾精。小便失禁的,适合固摄膀胱。大便失禁的,适合固摄肠腑。汗液不断外泄的,适合固摄皮毛。出血不止的,适合固摄营卫。凡是因寒邪而泄泻的,应当用温热药来固涩。因热邪而泄泻的,应当用寒凉药来固涩。总的说来,病在上部、在体表的,都适合固摄气。病在下部、在体内的,都适合固摄精。但是,虚证可以固涩,实证不可以固涩。病程久的可以固涩,突然发生的不可固涩。应当固涩却不固涩,就会使精气不断耗泄,最终枯竭。不应当固涩却固涩,就像关上门把贼留在屋里一样。○因证制方,是根据病证中可以依据的情况来制定方剂。凡是病情有相同之处的,都可以根据证候选用相应的方药。例如痈毒初起,肿胀可以用药外敷。蛇虫咬伤所致的患病,毒邪可以设法解除。汤火灼伤肌肤,灼热可以疏散。跌打损伤筋骨,断裂可以接续。这些情况,都是可以根据证候用药治疗的。但是,因证制方中也有不能简单照搬的情况,关键在于证候虽然相同,具体病因却可能不同。因为人的虚、实、寒、热各不相同,表、里、阴、阳的病变也应分类论治。所以,有的方药适合这种情况,却不适合另一种情况。有的病证在表证方面相同,在里证方面却不同。病情虽然相似,却不能说凡属因方一类的情况都可以照搬使用。“因”字用于治疗时,有的是针对标,有的是针对本,不要因为这里有“因”字,就误解“因方”的含义。(《景岳全书》)

凡事最忌耳食,所谓道听而途说也。如治浮火,当引火归元。用八味丸,乃指肾脏虚寒,火不能纳,非治实火及别脏之火也。如类中风用地黄饮子,乃治少阴纯虚之痱证,非治风火痰厥之中风也。如暑月用大顺散,乃治夏日贪凉中寒之证,非治暑热正病也。如大便不通用芦荟丸,乃治广肠坚结,诸药不效之病,非治津液枯燥之证也。近人耳闻有此数方,并不细审病因,惘然施用,受祸必烈。(《兰台轨范》)

凡用方不分君臣佐使,头绪纷杂,率意妄施,药与病迥不相当,医之罪也。(《医门法律》)

卷十六·方药备考 方论

内经方论

内者,性命之道;经者,载道之书。其书乃黄帝与岐伯、鬼臾区、伯高、少师、少俞、雷公六臣,讲求而成。其方高简奥妙,不易测识。今人罕能用之者。然既为古圣之神方,自不得不录之于首。(《成方切用》)

泽术麋衔散

有病身热解堕,汗出如浴,恶风少气,病名酒风。治之以泽泻、术各十分,麋衔五分,合以三指撮,为后饭。(《素问》)

酒风,即《风论》曰:饮酒中风,则为漏风。其伤在脾胃。病身热懈惰,汗出如浴,恶风少气。内因酒湿所伤,则邪留肌肉;外因风邪伤卫,则阳气去,腠理疏,元府开,筋痿弱。是证之所由来也。麋衔祛在表之风;泽泻渗在里之湿;白术助脾胃之气以却邪。合以三指撮者,是为散,欲其缓于中以去病也。后饭者,即仲景云:服药已,啜热稀粥,以助药力也。(《古方选注》)

兰草汤

有病口甘者,病名脾瘅。此肥美之所发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其气上溢,传为消渴。治之以兰,除陈气也。(《素问》)

省头草,花叶俱香,燥湿不变。脾瘅是有余之疾,必其人数食甘美而多肥,惟此清蔬,可除脾经陈久蕴蓄之热。盖其味辛性寒,主开结利窍,解热止渴,故以一味单行,能使肥甘不化之气,荡涤无余,则其性之峻利可知。苟非肥美所发之瘅,又非所宜也。(《古方选注》)

鸡矢醴

有病心腹满,旦食而不能暮食,病名鼓胀。治之奈何?治之以鸡矢醴,一剂知,二剂已。(《素问》)

醴,甜酒也。少曲多米,酿之一宿而成者佳。鸡无前阴,溺屎同窍,佐以桃仁、大黄微利,水湿从大便而出。清酒为熟谷之气,达于皮毛,行于脉络,下通水道。鸡屎与醴同行,复能使水湿从小便而出,二便通利,腹胀潜消矣。(《古方选注》)

四乌 骨一 茹丸

有病胸胁支满,妨于食。病至则先闻臊腥臭,出清液,先唾血,四肢清,目眩,时时前后血,病名血枯。

此得之年少时有所大脱血,若醉入房,中气竭及伤肝也。肝伤,故月事衰少不来也。治之以四乌 眉,一 茹,丸以雀卵,大如小豆,以五丸为后饭,饮以鲍鱼汁,利肠中。(《素问》)

乌 骨丸,皆血肉之品。盖血枯气去,苟非有情之物,焉能留恋气血而使之生长?乌 鱼骨,咸温下行,性涩去脱,久服令人有子,可知其固气益精之功矣。 茹咸酸入肝,活血通经,疏气行伤。丸以雀卵,壮阳益血。药后即饭,复饮鲍鱼汁,厌其药性下行,利肠续绝。每用五丸者,《经》言脱血入房,肝伤由于中气之竭,故欲其留顿中宫,仍从脾胃转输于下也。(《古方选注》)

生铁落饮

有病怒狂者,生于阳也。阳气者,暴折而难决。病名阳厥,夺其食则已。夫食入于阴,长气于阳,使之服以生铁落饮者,下气疾也。(《素问》)

厥阳怒狂,治之不以药石者,《经》言:药石发癫,芳草发狂。故以生铁落,用水研浸为饮。盖铁之生者,气寒味辛,其性直行而降,下气疾速,用其捶出之花,遮得外走经络,开结于木火之中,则狂怒自已。(《古方选注》)

熨药方

黄帝曰:刺寒痹内热奈何?伯高答曰:刺布衣者,以火淬之。刺大人者,以药熨之。用醇酒二十斤,蜀椒一升,干姜一斤,桂心一斤,凡四种,皆 咀渍酒中,用绵絮一斤,细白布四丈,并纳酒中,置酒马矢 中,盖封涂勿使泄。五日五夜,出布绵絮,曝絮之,干复渍,以尽其汁。每渍必 其日,乃出于,并用滓与绵絮,复布为巾,长六、七尺,为六、七巾,用生桑炭炙巾,以熨寒痹所刺之处,令热入至于病所。寒复炙巾以熨之,三十遍而止。汗出以巾拭身,亦三十遍而止。起步内中无见风,每刺必熨。如此,病已矣。(《灵枢》)

咀者,谓碎之如大豆,然后煎之,取其清汁也。渍,浸也。马矢 中者,燃干马屎而煨之也。涂,盐泥封固也。 ,周日也。复布为巾者,如今之夹袋,所以盛贮绵絮药滓也。滓, 也。炙布以生桑炭者,桑能利关节,除风寒湿痹也。大人血气清滑,故当于未刺之先,及既刺之后,但以药熨,则经通汗出,而寒痹可除矣。刺后起步于密室中,欲其气血行,而慎避风寒也。(《成方切用》)

豕膏

译凡事最忌讳只凭听来的话就轻信,所谓就是道听途说。例如治疗浮火,应当把浮越的火引回元阳根本。使用八味丸,是针对肾脏虚寒、肾火不能潜藏的情况,并不是治疗实火或其他脏腑之火。例如类中风使用地黄饮子,是治疗少阴纯虚所致的痱证,并不是治疗风火痰厥所致的中风。例如暑热月份使用大顺散,是治疗夏天贪凉而受寒的证候,并不是治疗暑热所致的正病。例如大便不通使用芦荟丸,是治疗大肠坚硬结滞、其他药物都无效的病证,并不是治疗津液枯燥所致的便秘。近来的人听说有这几个方剂,却不仔细审察病因,便茫然使用,所受的祸害必定很严重。(《兰台轨范》) 凡是使用方剂时不分君、臣、佐、使,药物头绪杂乱,任意妄加施用,导致药物与病情完全不相符合,都是医生的罪过。(《医门法律》) 卷十六·方药备考 方论 《内经》方论 “内”指的是探究生命的道理。“经”指的是记载大道理的典籍。这部书是黄帝与岐伯、鬼臾区、伯高、少师、少俞、雷公六位臣子共同讲求、编成的。其中的方剂高深简约而又精妙奥秘,不容易推测和理解。现今很少有人能够运用这些方剂。然而既然是古代圣人创制的神妙方剂,就不能不把它们列在最前面记载。(《成方切用》) 泽术麋衔散 有一种病,身体发热,精神倦怠懈惰,汗出得像洗浴一样,怕风而气短,病名叫酒风。治疗用泽泻、术各十分,麋衔五分,混合后用三指撮取的量服用,饭后服。(《素问》) 酒风,就是《风论》所说的“饮酒后中风,便成为漏风”。这种病的损伤在脾胃。症状是身体发热、懈怠困倦,汗出如同洗浴,怕风而气短。内在由于酒湿损伤脾胃,于是邪气滞留在肌肉。外在由于风邪损伤卫气,导致阳气外脱,腠理疏松,汗孔开放,筋肉痿弱。这就是这种证候产生的原因。麋衔祛除在体表的风邪。泽泻渗利在体内的湿邪。白术扶助脾胃之气,以抵御邪气。混合后用三指撮取,是因为它属于散剂,希望药力在中焦缓慢发挥,以祛除病邪。“后饭”就是仲景所说的服药后喝热稀粥,以帮助药力发挥。(《古方选注》) 兰草汤 有一种病,患者口中发甜,病名叫脾瘅。这是由过食肥甘厚味引发的。肥厚的食物会使人产生内热;甘甜的食物会使人脘腹胀满。这种热气向上泛溢,传变而成为消渴病。用兰草治疗,以清除积久的邪气。(《素问》) 省头草的花和叶都具有香气,药性燥湿之性不因环境而改变。脾瘅是实证,患者必定是平时常吃甘美肥腻的食物;只有用这种清香的蔬草,才能清除脾经中积存已久的蕴热。这是因为它味辛、性寒,主要能开结通窍、清热止渴,所以单用这一味药,就能把肥甘食物不能运化而形成的积气荡涤干净,由此可知它的药性峻烈而通利。如果不是肥甘食物引起的脾瘅,就不适合使用它。(《古方选注》) 鸡矢醴 有一种病,心腹胀满,早晨吃了东西,到晚上却不能再吃,病名叫鼓胀。应当怎样治疗呢?用鸡矢醴治疗,服一剂就见效,服两剂病就痊愈。(《素问》) 醴,就是甜酒。用少量酒曲、较多米酿制,经过一夜即成的最好。鸡没有前阴,尿和粪便从同一个窍道排出;配合桃仁、大黄稍稍通利,使水湿从大便排出。清酒是谷物成熟后产生的气,能到达皮毛,运行于经脉络脉,并向下通利水道。鸡屎与醴一同发挥作用,又能使水湿从小便排出;大小便都通利后,腹胀就会逐渐消退。(《古方选注》) 四乌骨一茹丸 有一种病,胸胁部支撑胀满,妨碍进食。病发作时,先闻到臊腥臭味,吐出清稀液体,先吐血,四肢发冷,眼前眩晕,时常出现前后阴道出血和便血,这种病叫血枯。这是年轻时曾有大量失血,或醉酒后行房,导致中气耗竭并损伤肝脏所造成的。肝脏受伤,所以月经量减少,甚至不再来潮。用四乌骨、一茹,制成雀卵大小的丸剂,大小如小豆;每次服五丸,放在饭前或饭后服用,并以鲍鱼汁送服,以通利肠道。(《素问》) 乌骨丸所用的药物,都是有血肉之情的物质。既然血枯而气也耗竭,如果不是这类有生命情性的物质,哪里能够留恋并充养气血,使其重新生长呢?乌鱼骨味咸、性温,药性向下运行,能收涩脱失;长期服用可以使人有孕,由此可知它具有固气益精的功效。茹味咸酸,归入肝脏,能活血通经、疏理气机、运行损伤之处。用雀卵制丸,能够壮阳益血。服药后立即进食,再饮用鲍鱼汁,以牵制药性下行,使肠道通利,并接续断绝的经脉。每次服五丸,是因为《经》中说,大量失血后行房会因中气耗竭而损伤肝脏,所以要使药物暂留中焦,再由脾胃转运向下。(《古方选注》) 生铁落饮 有一种容易发怒而狂躁的病,是阳气亢盛所产生的。阳气突然受挫折而郁结,难以疏泄。这种病叫阳厥,夺去他的饮食就能痊愈。食物进入阴分,在阳分滋养阳气;让患者服用生铁落饮,是为了使上逆的气迅速下降。(《素问》) 对于阳气厥逆、发怒狂躁的病,不用药物和矿物药治疗,是因为《经》中说:药石会诱发癫病,芳香草药会诱发狂病。所以使用生铁落,用水研磨浸泡后取汁作饮料。生铁气寒味辛,药性直行而下降,降气非常迅速;使用锤打铁器时落下的铁屑,可以阻挡邪气向外侵走经络,开解木火之气中的郁结,于是狂怒自然停止。(《古方选注》) 熨药方 黄帝问:针刺寒痹而使体内发热,应当怎样做?伯高回答说:针刺平民,用火烧灼针具后施治。针刺贵族,则用药物热熨。用醇酒二十斤、蜀椒一升、干姜一斤、桂心一斤,共四味,全部切碎后浸泡在酒中;再取绵絮一斤、细白布四丈,一并放入酒中,置于马粪火中,覆盖封严并用泥涂固,不使酒气泄漏。浸泡五日五夜后,取出白布和绵絮,把绵絮晒干;干后再浸泡,直到药汁全部被吸尽。每次浸泡都必须等满一天,才把它取出;再将药渣和绵絮一起用白布包成巾,长六七尺,做成六七条;用生桑炭把药巾烘热,熨烫寒痹针刺的部位,使热力深入病处。凉了就再把药巾烘热熨烫,如此反复三十遍才停止。出汗后用药巾擦身,也做三十遍才停止。起身在室内行走,不要见风;每次针刺后都必须热熨。这样做,病就会痊愈。(《灵枢》) 所谓“咀”,是指把药物捣碎成大豆大小,然后煎煮,取其清汁。“渍”就是浸泡。所谓置于马粪火中,就是把干马粪点燃后用来煨药。所谓涂固,就是用盐泥封严固定。“ ”,指满一天。所谓重新用白布包成巾,就像现在的夹袋,用来装绵絮和药渣。所谓药渣,就是药物煎煮后的残渣。用生桑炭烘烤药布,是因为桑木能够疏利关节,祛除风寒湿痹。成年人的血气清利流畅,所以应当在针刺之前以及针刺之后,只用药物热熨,就能使经脉通畅、汗液排出,从而除去寒痹。针刺后应在密闭的室内起身行走,使气血运行,同时谨慎避开风寒。(《成方切用》) 豕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