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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外台秘要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3 段

外台秘要 唐 王焘

重刻《外台秘要方》序

程子敬通,醇儒也,而旁通于医。吾于医固未之学,而一接程子指脉说病则目无全人,微言高论叠见层生,闻未闻,解未解。程子之于医几乎!道又见其医人也,虽极贱贫,但一接手则必端问详审,反复精思,未尝有厌怠之色。其疑难者,多至盈时,惟恐少误,无惑而后动其心。行复如是,是其人一第而为宰官,推是道也,用是心也,以往其谋国,以善万里生民之寄,岂可及哉?有唐王刺史《外台秘要》一书,更五代,至宋孙中丞一较正行之,及今而绝。程子不忍图令其流布人间而为余言。余因问程子:如欲知医,何道而能精?曰:必好学。将何学?曰:先读书。读书可以医乎?曰:读书而不能医者,有之矣,决未有不读书而能医者也。呜呼!天下事皆然耳,独医也乎?余因问程子:以子之道,医世之人,当吾世而既日不暇给,及身后而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吾惧其不传也。盍得其人而传之,何以书?程子曰:师之求弟,甚于弟之求师,有来学人,吾愿尽所学焉,尔而无如今之来学人,未尝求学,徒以求行也。是道也,非苦心十年不可得。而今之学人,来辄问曰:欲就师,授十日,足乎?一若是其亟也,吾虽欲传,其何从而传?呜呼!天下之学,大抵然耳,独医也乎?古之君子其于道也,其始也,急求人而已,及其求人不可得,则不得不有事于书,以冀其长存天地之间,其于书也,不必自着书,而章隐继绝图存古人之书。古人之书,其赖有心之后人以获行世者,多矣。初不必后人之尽有心、尽好学而能读也,而其书则不忍以不存,以为万有一人焉,有心好学,而一能读是书也,则是一书为遂不虚存也,更百世而当有人焉,出而视今日之敬通程子,亦犹程子之视唐宋王刺史、孙中丞两先生也,则今日之及程子之门而欲以十日尽学其所学人,程子其亦可以谢之而无所负矣。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奉命参佐军务钦授山东道监察御史郡人金声撰

重刻《外台秘要》序

尝谓良医与良相功齐,总之能为民生造命耳。予武夫也,不知相亦不知医,惟是人之有疾,不啻已出,值此沧桑变故之际,民遭兵火,若患热烈之症,予滥任抚绥,尤当视民如伤恨,不能人人而投以清凉之剂。自入新安以来,每问民间疾苦,见程生衍道者业儒而通医,博施济众久矣,更构唐时王刺史《外台秘要》四十卷,详订而剞劂之。盖医之有方,犹兵之有法也。说者曰:功在一隅者小,而功在四海者大。又曰:功在一时者小,而功在千古者大,是程生传流方略意也。若然,则程生志在要功矣,而非也。程生恐匹夫匹妇疾病而无告,又恐良医良相,世代不全,有不能弭病于无病之先,尚可瘳病于有病之后,继宋而镌寿民,因以寿国,大有深心。文王画卦使人知吉凶,孔子作《春秋》使人知君臣,即此意也。程生一士子藉医而行相道,然与予抚民一念默相吻合,又以医而兼将矣,曷可与庸人道也。天下后世能按此而扩充之,又何病民之与有?

钦命提督徽宁池太等处地方总兵官都督同知榆林张天禄题

《外台秘要》序

天下事,久坏于庸人,而庸医均之。所谓庸者,皆不学无术之人也。其遇事也,初不晰其受病之源,并不审其对治之方,而或以姑息养痈,或以卤莽尝试。究之卤莽之为害,什居五;而姑息之为害,什居八。乃始借手以贻后人,曰:吾姑徐徐无动为大耳,不知邪气日深,元气日削,而大命已随之。所谓庸臣误国与庸医误人,其情同,其罪均,而其原皆本于不学,使其学之而穷究古今之病源,细考古今之方略,其病之在标、在本也,其方之宜补、宜泄也,其病之或传、或变也,其方之不执、不拘也,彼夫三年蓄艾,能治之于未病之先,与夫一匕回生,能治之于已病之后,皆是先圣先贤当日殚竭之心思,皆是医国医人当日素具之方略,懦者明理,奈何不亟亟讲求,而以人命为戏耶!此余友敬通氏探析性命之微,雅抱之痛,而以好学不倦之旨,牖人以博施济众之方,先梓《外台秘要》,续补《圣济总录》,寿国寿民,具兹编矣,程子之功顾不伟欤。

时

崇祯庚辰清和之吉赐进士及第翰林院编修国史讲官邑人吴孔嘉撰

自序

译《外台秘要》,唐代王焘撰。重刻《外台秘要方》序 程子敬通是位醇厚的儒者,同时也精通医学。我本来没有学习过医学,但一听程子讲脉象、论病情,便觉得眼前没有一个人能与他相比;精微的言论和高深的见解接连出现,都是我从未听过、从未理解的。程子在医学方面,真是达到极高境界了!我又看到他给人治病时,即使病人极其贫贱,他一接触病人,必定郑重询问、详细审察,反复精心思考,从未显出厌烦懈怠的神色。遇到疑难病症,往往要花费很长时间,唯恐稍有误诊,直到心中没有疑惑后才采取行动。如果他做事始终如此,那么此人一旦科举中第而做了宰辅官员,能够推行这种道理,运用这样的心意,用来谋划国家大事,使天下万里百姓都得到善治,哪里是常人能够比得上的呢?唐代王刺史所著的《外台秘要》一书,历经五代,到宋代孙中丞时曾校订刊行一次,到了今天已经失传了。程子不忍心让这部书的学术传统断绝,想把它流传于世,因此对我说了这些话。我于是问程子:如果想了解医学,应当通过什么途径才能精通?他说:一定要爱好学习。应当学习什么?他说:先读书。读书就可以治病了吗?他说:读了书却不会治病的人,是有的;但决没有不读书却能治病的人。唉!天下的事情大概都是这样,难道唯独医学不是吗?我于是问程子:按照您的道术,要医治天下人;在我这一世,时间已经常常不够用,等到我身后,书又不能把话完全说尽,话也不能把心意完全表达出来,我担心这种学术无法传下去。为什么不找到合适的人传授给他,何必一定要写成书呢?程子说:老师寻找弟子,比弟子寻找老师更难。有真正前来求学的人,我愿意把所学全部教给他;但如今前来求学的人,没有认真求学,只是想求得一个行医的资格。这种学术,不经过十年的苦心钻研,是不可能获得的。可是如今的求学者,一来就问:想拜您为师,传授十天,够不够?他们把事情看得如此急迫,我即使想传授,又从哪里传起呢?唉!天下各种学问大多都是这样,难道唯独医学不是吗?古代君子对于道术,开始时只是急于寻找合适的人传授;等到找不到合适的人,便不得不寄希望于书籍,使道术长久存在于天地之间。对于古书,也不一定非要亲自著书,而是整理隐晦的内容,接续失传的学术,设法保存古人的著作。古人的著作,依靠后世有心之人而得以流传于世的,很多。起初并不要求后人个个有心、个个好学并且能够读懂;只是因为不忍心让这些书不能保存,心想万一有一个人有志于学、又能读懂这部书,那么这部书的保存就没有白费。即使再过百世,也应当会有人出来,看待今天敬通先生程子,就像程子看待唐宋时的王刺史、孙中丞两位先生一样。这样,今天来到程子门下、想在十天内学完他全部学问的人,程子也就可以婉言谢绝,而不必感到辜负什么了。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奉命参佐军务、钦授山东道监察御史、同郡金声撰。重刻《外台秘要》序 我曾说,良医和良相的功劳相等,总而言之,都是能够替百姓创造生存条件、挽救民生命运的人。我是武人,不懂治国,也不懂医学;只是看到百姓患病,就像自己患病一样难受。如今正逢世局巨变、百姓遭受兵火之际,如果患上严重的热病,我既然滥任安抚治理百姓的职务,就更应当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像伤痛一样,遗憾的是不能给每个人都服用清凉之剂。自从我进入新安以来,每次询问民间疾苦,都见到程衍道生员以儒业为本而通晓医学,长期广泛施治、救济众人;他又重建并刊刻唐代王刺史的《外台秘要》四十卷,详细校订后付梓。医学有药方,就像军队有作战法则一样。有人说:功劳只在一方之地的较小,功劳遍及四海的较大。又说:功劳只在一时的较小,功劳流传千古的较大。这正是程生希望把医方和治病策略流传下去的用意。如果这样说,那么程生就是有意追求功名了;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程生是担心平民百姓患病而无处申诉,又担心良医、良相的学术不能世代完整流传;他希望在疾病尚未发生之前就能防治,即使已经发病,也还能够救治。继承宋代传统而刊刻此书,使百姓长寿并进而使国家长治久安,他确实有着深远的用心。周文王推演八卦,使人知道吉凶;孔子编写《春秋》,使人懂得君臣之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程生只是一个读书人,借助医学来实行宰相治国之道;但这与我安抚百姓的一片心意暗中完全相合,而且他还兼有将帅般的作用,这种道理哪里是可以向平庸之人讲的呢?天下后世如果能够按照这个道理加以推广,又哪里会有百姓患病受苦的事呢?钦命提督徽宁池太等处地方总兵官、都督同知、榆林张天禄题。《外台秘要》序 天下的事情,长期败坏在庸人手中;庸医也同样如此。所谓庸人,都是不学习、没有本领的人。他们遇到事情时,起初既不弄清病因,也不审慎研究相应的治疗方法;有的以姑息迁就来养大祸患,有的则鲁莽行事、任意试验。究其结果,鲁莽行事造成的危害占十分之五;而姑息迁就造成的危害占十分之八。于是他们开始借别人之手把祸患留给后人,说:我姑且慢慢处理,不采取行动才是最重要的。却不知道邪气日益深入,元气日益衰减,人的性命也已经随之受到威胁。所谓庸臣误国和庸医误人,情形相同,罪过相等,根源都在于不学习。假如他们肯学习,深入考察古今疾病的根源,仔细研究古今治病的方略,就会明白疾病有时在表、有时在里,治法有时应补、有时应泻,病情有时会传变、有时会变化,处方也不能拘泥执着。那种提前三年蓄艾以治未病,以及用一匙药使垂危者复生、治疗已病的办法,都是先圣先贤当年竭尽心力思考所得,也都是医治国家、救治百姓的先贤所具备的方略。既然道理如此明白,为什么不赶紧认真研求,却把人的性命当作儿戏呢!这是我的朋友敬通先生探究性命深微之理、怀有深切忧痛之心,并以勤学不倦的宗旨,向人们启示广泛施治、救济众人的方法。他先刊刻《外台秘要》,又续补《圣济总录》,使国家长治久安、百姓长寿,这些心愿都具备于此书中,程子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时 崇祯庚辰年清和月吉日,赐进士及第、翰林院编修、国史讲官、同邑吴孔嘉撰。自序

盖闻上古之世,方不如医,中古之世,医不如方甚矣。医与方之并重也,世降而方愈凌杂,莫不各据一家言,彼此互相是非,间有二三验方,亦惟是父师传之子弟,绝不轻以示人。而其镌行于世者,率皆依样葫芦,时或改头换面以博名高则已矣。余独取《外台秘要》付之剞劂者何?请得而备言之。盖自神农氏深明药性,着《本草经》三卷而未有方也,轩辕氏日与岐伯、雷公剖析病机,着《素问》、《灵枢经》各九卷而未有方也;商周之间如伊芳尹、如和、如缓、如跗,皆以医名而未有方也;越人受长桑君之禁方,所传于世者,《八十一难经》及治虢太子尸厥耳,而其为带下医、小儿医、耳目痹医,俱未悉其所以为方也。仓公受公乘阳庆之禁方,所可晓者莨菪子汤、苦参汤耳,其他火齐汤、下气汤、阳剂刚石、阴剂柔石,亦未悉其所以为方也。若夫刳肠、湔胃无论,其方不传,即令华元化方传至今而亦难乎效其为方也。惟是仲景氏出有《卒病论》以治伤寒,着方一百一十三;有《金匮要略》以治杂病,着方一百一十二医方,实开先焉,盖鼻祖也。又得叔和王氏为之诠次,俾仲景之微旨益以彰明,叔和氏不更立方,即述仲景之方为方者也。皇甫士安之《甲乙经》特重针刺而无方,巢元方之《病源》每病必有源,源必立论而无方。览者,咸以无方致憾。迨唐有孙真人者,初着方三十卷,晚复增三十卷,自珍其方曰《千金》,医方较明备焉,盖大宗也。乃前后乎孙真人者,人则有深师、崔尚书、孙处士、张文仲、孟同州、许仁则、吴升若而人,方则有《广济》、《录验》、《删繁》、《肘后》、《延年》、《短剧》、《必效》若而方,门分派别,编帙从未有综而辑之者,独刺史王焘先生,前居馆阁二十年,采摭群书,汇成方略,上溯炎昊,下及诸家。《伤寒》一遵仲景,发论率冠《病源》,虽置针法不言,而大唐以前之方《千金》则居多焉。卷凡四十,方余六千,盖集医方之大成者。题曰《秘要》,要也。自宋皇 诏谕刊布,后无复锓梓以广其传,岂非沿习时尚而探源证本者之寡其俦哉!夫天下何事不宜师古,文则六经之外必追秦、汉,字则篆 而后必法钟、王,至不然?昔祖讷云:辨释经典,小有异同,不足以伤风教,汤药小小不达,则后人此余亟欲以《外台秘要》公诸海内之深意也。向购写本,讹缺颇多,因复殚力校 。遇有疑义,则旁引类证,录于篇侧,其无文可征者,不敢强释,以俟解人。十载始竣厥工。客阅而谓余曰:奥义之难析也,圆机之莫辨也,浅识可以漫试乎?余曰:用其所信,阙也。又谓:世代之推迁也,风气之殊尚也,陈辙可以适时乎?余曰:不师其法,可也。且谓同病而异方也,同方而异治也,毫厘不几千里乎?余曰:三部微妙,五脏精华,察之在目,合色脉而后定方,求其曲当可也。总之,以方为方,方遂一成而不易;以矩为方,方乃万变而不穷。诚究心于平昔,会其所以立方之意,斟酌于临时症之方,果属热而当寒,何不参之河间?湿而宜燥,何不参之东垣?可汗、可吐而可下,何不参之子和?阴阳乖错,营卫失调,何不参之丹溪?博洽前方,勿执我见,期于实有拯救,不愧前贤济民利物之心,则请以《外台秘要》一书为医家之筌蹄也,亦奚不可?

新安后学程衍道敬通父谨识

《外台秘要方》序

唐银青光禄大夫持节邺郡诸军事兼守刺史上柱国

清源县开国伯王焘撰

昔者农皇之治天下也,尝百药,立九候,以正阴阳之变诊,以救性命之昏扎,俾厥土宇用能康宁,广矣哉。洎周之王,亦有冢卿,格于医道,掌其政令,聚毒药以供其事焉,岁终稽考而制其食,十全为上,失四下之。我国家率由兹典,动取厥中,置医学,颁良方,亦所以极元气之和也。夫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此乎?故三代常道,百王不易,又所从来者远矣。自雷、岐、仓、缓之作,彭、扁、华、张之起,迨兹厥后,仁贤间出,岁且数千,方逾万卷,专车之不受,广厦之不容,然而载祀绵远,简编亏替,所详者虽广,所略者或深,讨简则功倍力烦,取舍则论甘忌苦,永言笔削,未暇尸之。

译听说上古时代,医术还不如药方;到了中古时代,医术又远远不如药方。医术和药方本来同等重要,但时代越往后,药方越发杂乱。各家都各自坚持一套说法,彼此互相争论是非;偶尔有两三首验方,也只由父亲、老师传给子弟,绝不轻易拿出来给别人看。至于刊刻流传于世的,大多只是照着原样抄录,偶尔改头换面来博取名声地位罢了。我唯独选取《外台秘要》来交付刊刻,原因是什么呢?请允许我详细说明。自从神农氏深入了解药性,撰写《本草经》三卷,却还没有药方;轩辕氏每天与岐伯、雷公剖析病机,撰写《素问》《灵枢经》各九卷,却也还没有药方;商周之间,像伊尹、医和、医缓、扁鹊这样的人,都以医术闻名,却还没有留下药方。越人得到长桑君传授的秘方,流传于世的只有《八十一难经》和治疗虢太子尸厥的方法;至于他作为妇科医生、儿科医生以及治疗耳目痹证的医生时,具体怎样制定方剂,人们都没有完全了解。仓公接受公乘阳庆传授的秘方,人们能够了解的只有莨菪子汤、苦参汤;至于其他的火齐汤、下气汤、阳剂刚石、阴剂柔石,也都没有完全弄清它们的组方和用法。至于剖肠、洗胃之类的医术更不用说了,它们的方术没有流传下来;即使华元化的医方流传到今天,也很难真正仿效他的治方方法。只有仲景先生出现,撰写《卒病论》来治疗伤寒,记载方剂一百一十三首;又有《金匮要略》用来治疗杂病,记载医方一百一十二首;医方学实际上由此开创,他可以说是医方学的鼻祖。后来又有王叔和为它整理编次,使仲景深奥的旨意更加显明。王叔和并没有另立新方,而只是阐述仲景的方剂,因此也属于以方为学的人。皇甫士安的《甲乙经》特别重视针刺而没有药方;巢元方的《病源》对每种疾病都说明病源,每个病源都立论分析,却没有药方。阅读这些书的人,都以它们没有药方而感到遗憾。等到唐代有孙真人,起初撰写方书三十卷,晚年又增加三十卷;他珍视自己的方书,题名为《千金》,医方于是较为明备,可以说是医方学的一大宗派。在孙真人之前和之后,医家有深师、崔尚书、孙处士、张文仲、孟同州、许仁则、吴升等人;方书有《广济》《录验》《删繁》《肘后》《延年》《短剧》《必效》等。这些医家和方书各分门派,从来没有人把它们综合汇辑起来。只有刺史王焘先生,早年在馆阁居住任职二十年,采集群书,汇编成医学方略,上溯炎帝、黄帝,下及各家医书。伤寒部分完全遵循仲景的学说,开篇论述大多冠以《病源》的内容;虽然设置了针灸方法却没有详细论述,但大唐以前的医方中,《千金》所占篇幅最多。全书共四十卷,药方有六千多首,是汇集历代医方的大成之作。题名为《秘要》,因为它汇集了医学中精要的内容。自从宋皇下诏刊刻颁布以后,后来再也没有重刻来扩大它的流传,难道不是因为世人沿袭时尚,而探究医术源流、考察根本的人太少了吗!天下的事情,哪一件不应当学习古人?文章除了六经之外,必定追溯秦汉;书法学习篆书以后,必定取法钟繇、王羲之;难道医学反而不是这样吗?从前祖讷说:解释佛经和经典,即使略有不同,也不足以损害风俗教化;但汤药稍有不当,就可能造成严重后果。这正是我急于把《外台秘要》公之于天下的深层用意。过去购买到的抄本,讹误缺漏很多,因此又竭尽力量加以校订。遇到有疑义的地方,就从旁征引同类材料作为证明,记录在篇章旁边;对于没有文字可以考证的地方,不敢勉强解释,只等待通晓其意的人来说明。十年之后才完成了这项工作。有客人读后对我说:深奥义理难以剖析,圆融机变难以辨明,浅薄的见识难道可以任意试用吗?我说:只采用自己确信的内容,仍然会有缺漏。客人又说:时代不断变迁,风俗习尚各不相同,古旧的车辙可以适应今天吗?我说:不必拘泥于古人的具体方法,但可以学习其原则。他又说:同一种病却使用不同方剂,同一种方剂却采用不同治法,差之毫厘,难道不会相差千里吗?我说:三部脉的微妙变化、五脏的精微情况,都要通过观察而知;结合面色和脉象后再确定方剂,力求处方与病情完全相合,这样就可以了。总之,如果把现成的药方当作唯一的法则,方剂就会固定不变;如果把法度和原则当作处方依据,方剂就能随病情万般变化而不会穷尽。如果确实平日用心研究,领会古人制方的意图,再根据临床当时的症状斟酌处方;果真属于热证而应当用寒法治疗,为什么不参考刘河间的学说?如果属于湿证而适宜用燥法治疗,为什么不参考李东垣的学说?如果可以发汗、催吐或攻下,为什么不参考张子和的学说?如果阴阳失调、营卫不和,为什么不参考朱丹溪的学说?广泛参阅前人的方剂,不要拘执于自己的见解,以确实能够救治病人为目标,不辜负前贤救济百姓、造福万物的心愿,那么把《外台秘要》一书作为医家的入门工具,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新安后学程衍道,字敬通父,谨慎记述。《外台秘要方》序 唐代银青光禄大夫、持节邺郡诸军事、兼守刺史、上柱国 清源县开国伯王焘撰。从前神农治理天下时,亲自尝试各种药物,确立九候,以纠正阴阳变化的诊察方法,来挽救生命昏乱危急的状态,使他的土地和人民能够安康,意义实在广大啊。到了周代称王的时代,也有主管医药的上卿通晓医道,掌管相关政令,聚集毒药来供给医事;每年年终考核医官,并据此制定俸禄和待遇,十成医效为上等,少四成的列为下等。我国历代大体都遵循这一典制,办事取其中正,设置医学机构,颁行良方,也都是为了使元气达到和谐平衡。圣人的德行,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所以,夏商周三代的常道,历代君王都不改变;而这种传统的由来,也已经十分久远了。自从雷公、岐伯、仓公、医缓出现,彭祖、扁鹊、华佗、张仲景兴起,直到后来,仁德贤能的医家不断出现,历时将近数千年,医方超过万卷,多到车辆装不下、高楼也容纳不了。然而年代绵延久远,书册有所残缺散佚;记载详细的地方虽然很多,省略之处有时却很深奥。搜集整理这些书,功效虽大,耗费也多;取舍删削,则会遇到偏爱甘美、忌讳苦涩的问题。长久以来一直想要删订整理,却没有时间亲自完成。

余幼多疾病,长好医术,遭逢有道,遂蹑亨衢,七登南宫,两拜东掖,便繁台阁二十余载,久知弘文馆图籍方书等,繇是睹奥升堂,皆探其秘要。以婚姻之故,贬守房陵,量移大宁郡,提携江上,冒犯蒸暑,自南徂北,既僻且陋,染瘴婴 ,十有六七,死生契阔,不可问天,赖有经方仅得存者,神功妙用,固难称述,遂发愤刊削,庶几一隅。凡古方纂得五六十家,新撰者向数千百卷,皆研其总领,核其指归,近代释僧深、崔尚书、孙处士、张文仲、孟同州、许仁则、吴升等十数家,皆有编录,并行于代,美则美矣,而未尽善。何者?各擅风流,递相矛盾,或篇目重杂,或商较繁芜。今并味精英,钤其要妙,俾夜作昼,经之营之,捐众贤之砂砾,掇群才之翠羽,皆出入再三,伏念旬岁,上自炎昊,迄于圣唐,括囊遗阙,稽考隐秘,不愧尽心焉。

客有见余此方曰:嘻,博哉!学乃至于此邪?余答之曰:吾所好者寿也,岂进于学哉?至于遁天倍情,悬解先觉,吾常闻之矣。投药治疾,庶几有瘳乎?又谓余曰:禀生受形,咸有定分,药石其如命何?吾甚非之,请论其目。夫喜怒不节,饥饱失常,嗜欲攻中,寒温伤外,如此之患,岂由天乎?夫为人臣,为人子,自家刑国,由近兼远,何谈之容易哉?则圣人不合启金滕,贤者曷为条玉版,斯言之玷,窃为吾子羞之。客曰:唯唯。呜呼!齐梁之间,不明医术者,不得为孝子,鲁、闵之行,宜其用心。若不能精究病源,深探方论,虽百医守疾,众药聚门,适足多疑,而不能一愈之也。主上尊贤重道,养寿祈年,故张、王、李等数先生继入,皆钦风请益,贵而遵之,故鸿宝金匮、青囊绿帙,往往而有,则知日月所照者远,圣人所感者深,至于啬神养和、休老补病者,可得闻见也。余敢采而录之,则古所未有,今并缮缉,而能事毕矣。若乃分天地至数,别阴阳至候,气有余则和其经渠以安之,志不足则补其复溜以养之,溶溶液液,调上调下。吾闻其语矣,未遇其人也。不诬方将,请俟来哲。

其方凡四十卷,名曰《外台秘要方》,非敢传之都邑,且欲施于后贤,如或询谋,亦所不隐

是岁天宝十一载,岁在执徐,月之哉生明者也。

较正唐王焘先生《外台秘要方》序

夫外台者,刺史之任也;秘要者,秘密、枢要之谓也。唐王焘台阁二十余年,久知弘文馆,得古今方,上自神农,下及唐世,无不采摭,集成经方四十卷,皆诸方秘密枢要也。以出守于外,故号曰《外台秘要方》,凡一千一百单四门,以巢氏《病源》、诸家论辨各冠其首,一家之学,不为不详。王氏为儒者,医道虽未及孙思邈,然而采取诸家之方颇得其要者,亦崔氏、孟诜之流也。且古之如张仲景、《集验》、《短剧方》,最为名家,今多亡逸,方中,亦不能别白,王氏编次,各题名号,使后之学人,皆知所出,此其所长也。又谓针能杀生人,不能起死人,其法云亡且久,故取灸而不取针,亦医家之蔽也。此方撰集之时,或得缺落之书,因其阙文、义理不完者多矣。又自唐历五代,传写其本,讹舛尤甚,虽鸿都秘府,亦无善本。国家诏儒臣较正医书,臣承命,以其书方证之重者,删去以从其简;经书之异者,注解以着其详,鲁鱼豕亥,焕然明白。臣谓三代而下,文物之盛者,必曰西汉,止以侍医李柱国较方技,亦未尝命儒臣也。臣虽滥吹儒学,但尽所闻见,以修正之,有所阙疑,以待来哲。总四十卷,并目录一卷。恭惟主上盛德承统,深仁流化,颁此方论,惠及区宇,赞天地之生育,正万物之性命,使岁无疵疠,人不夭横,熙熙然歌乐于圣造者也。

前将仕郎守殿中丞同较正医书臣孙兆谨上

卷第一

诸论伤寒八家合一十六首

阴阳大论云:春气温和,夏气暑热,秋气清凉,冬气凛冽。此则四时正气之序也。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周密,则不伤于寒,触冒之者乃名伤寒耳,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

以至春变为温病;至夏变为暑病,暑病者,热极重于温也。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温热病者,皆由冬时触冒寒冷之所致,非时行之气也。凡时行者,春时应暖而反大寒,夏时应热而反大冷,秋时应凉而反大热,冬时应寒而反大温,此非其时而有其气,是以一岁之中长幼之病多相似者,此则时行之气也。(仲景病源短剧千金同)

王叔和曰:伤寒之病,逐日浅深以施方治。今世人得伤寒,或始不早治,或治不对病,或日数久淹,困乃告医,医又不知次第而治之,则不中病。皆以临时消息制方,无不效也。

今搜探仲景旧论,录其证候诊脉声色对病真方有神验者,拟防世急也。又土地高下,寒温不同,物性刚柔餐居亦异,是故黄帝兴─四方之问,岐伯举四治之能,以训后贤开其未悟,临病之工,宜须两审也。(短剧千金同)

译我小时候多病,长大后喜好医术;适逢政治清明的时代,于是走上仕途,七次登南宫,两次任职东掖,在台阁任职二十多年,长期熟悉弘文馆的图籍和方书,因此得以登堂入室,探究其中的精要。后来因为婚姻方面的缘故,被贬为房陵太守,随后改任大宁郡,又在江上携带书籍,冒着暑热,从南方到北方;那里既偏僻又简陋,我染上瘴气并患病,十人中有六七人会如此,生死祸福难以预料。幸赖保存下来的经方,才得以治愈;其中神奇的功效确实难以尽述。于是我发愤删订刊刻,希望保存其中一部分。古代的方书,我汇集了五六十家;近来新撰的方书,大约有数百上千卷。我都研究它们的总体纲领,核对它们的宗旨。近代的释僧深、崔尚书、孙处士、张文仲、孟同州、许仁则、吴升等十多家,也都有编录并流行于当世;它们当然很美好,但还没有达到尽善尽美。为什么呢?各家都自擅其长,彼此相互矛盾;有的篇目重复杂乱,有的考订比较烦琐芜杂。如今我兼采各书精华,选取其中重要精妙的内容,使自己夜以继日地制作、经营此书;舍弃众贤著作中的砂砾,拾取各家才俊作品中的精华。所有材料都反复考订,前后费时十年;上自炎帝、黄帝,下至圣唐,搜集遗漏、考察隐秘,我自认为已经尽了心力。有客人见到我编的这部方书,说:啊,内容真广博!学问竟然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吗?我回答说:我所爱好的是使人长寿,哪里谈得上达到了学问的境界呢?至于超脱自然规律、背离常情,以及悬解事理、先于常人觉悟的境界,我过去常听说过。现在施用药物来治疗疾病,希望大概能够使病情痊愈吧?客人又对我说:人的禀赋、出生和形体,都有一定的命分,药物和针石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我非常反对这种说法,请让我逐条说明理由。喜怒没有节制,饥饱失去常态,嗜好欲望从内部侵害身体,寒热变化从外部损伤身体;这样的疾病,难道是由上天造成的吗?一个人做臣子、做儿子,从修身治家到治理国家,由近及远,这些事情哪里是容易谈论、容易做到的呢?否则圣人就不必开启金縢,贤者又何必整理玉版;这种说法本身就是错误,我私下替您感到惭愧。客人说:是,是。唉!在齐、梁一带,不懂医术的人,不能算孝子;鲁、闵那样的孝行,更应当用心学习医术。如果不能精心探究疾病的根源,深入研究医方和医论,即使有百名医生守着病人、许多药物聚集在门前,也只会增加疑惑,不能使病人痊愈。皇上尊重贤才、看重道术,以保养寿命、祈求长年为念。因此张先生、王先生、李先生等几位先生相继入朝,都敬仰圣德,请求学习益处;皇上珍视并遵行他们的意见。所以《鸿宝金匮》《青囊绿帙》等医籍往往都有收藏。由此可知,日月照耀的范围很远,圣人感化的影响很深;至于节制精神、保养和气、使老年人安逸休养、补治疾病的方法,也就能够有所听闻和见识了。我冒昧地采集并记录下来,这些内容是古代所未有的;如今一并整理编纂,所能做的事情也就完成了。至于分别天地运行的极数,辨明阴阳变化的极候;气有余,就调和经渠穴来使它安定;志气不足,就补复溜穴来滋养它;使气液流行不息,上下都得到调理。这些话我听说过,却还没有遇到真正能做到的人。我不敢妄言欺骗后来的医者,姑且等待后世贤哲来评定。这部医方共四十卷,名为《外台秘要方》。我不敢把它传播到各地,只希望施惠于后世贤能之人;如果有人来询问谋求,我也不会有所隐瞒。这一年是天宝十一载,岁次在执徐之年,正值当月初现明月的时候。校订《唐王焘先生〈外台秘要方〉序》所谓“外台”,是刺史所担任的职务。所谓“秘要”,就是秘密而重要的关键内容。唐代王焘在台阁任职二十多年,长期主管弘文馆,得到古今医方,从上古神农时代到唐代,没有不采集的,汇编成经方四十卷,都是各家医方中秘密而关键的内容。因为他出京任职于外地,所以称为《外台秘要方》。全书共有一千一百零四门,以巢氏《病源》以及各家医论、辨析分别列在每门开头,一家学说的内容,可以说十分详尽。王氏是儒者,医术虽然不及孙思邈,但他采集各家医方,很能掌握其中要领,也属于崔氏、孟诜这一类人物。况且古代如张仲景的方书、《集验方》《短剧方》,都是最著名的医家著作,如今大多散佚,书中的方剂也无法辨别清楚。王氏编排时,各自标明书名和作者,使后世学习的人都知道方剂的出处,这正是他的长处。他又认为针刺能够杀死活人,却不能使死人复生;针刺的方法失传已久,所以只取灸法而不取针法,这也是医家的偏见。当初编纂这部医方时,有时得到的是残缺的书,因此缺文、义理不完整的地方很多。而且从唐代到五代,书本辗转传抄,错误尤其严重,即使是鸿都秘府,也没有完善的版本。朝廷下诏命儒臣校订医书。我奉命后,对照这部书中方剂和病证,把重复繁重的内容删去,使其简明。对于经书中不同的文字,则加以注释以说明详细情况;那些鲁鱼豕亥般的讹误,也都清楚明白了。我认为三代以后,文化典章最盛的时代一定要数西汉;当时即使只命侍医李柱国校订方技之书,也没有命儒臣参与。我虽然只是勉强充任儒学之士,但仍竭尽自己的见闻加以修订;对于有疑而不能确定的地方,则保留下来,等待后世贤哲裁定。全书共四十卷,另有目录一卷。恭敬地想到皇上以盛大德行承继帝位,深厚的仁德流布教化,颁行这些医方医论,使恩惠遍及天下,辅助天地生育万物,端正万物的本性和生命,使每年没有疫病灾害,人民不遭横死,安乐地歌唱欢庆圣人的造化之恩。前将仕郎、守殿中丞、同校正医书臣孙兆谨上。第一卷 各家论述伤寒,共八家十六篇。《阴阳大论》说:春天气候温和,夏天气候暑热,秋天气候清凉,冬天气候严寒。这就是四时正常之气运行的次序。冬天严寒,万物深藏;君子行事周密,就不会被寒邪所伤。受到寒邪侵袭的人,才叫伤寒。受到四时之气的伤害,都能够发病。到了春天,就转变为温病。到了夏天,就转变为暑病;暑病就是热邪达到极盛,比温病更重。因此劳苦之人春夏多患温热病,都是由于冬天受到寒冷侵袭所致,并不是时令流行之气造成的。所谓时行病,是春天本应温暖却反而大寒,夏天本应炎热却反而大冷,秋天本应清凉却反而大热,冬天本应寒冷却反而大温。这是时令不当却出现了相应的气候,所以一年之中老幼患病多彼此相似,这就是时行之气。(《仲景病源》《短剧》《千金》同。) 王叔和说:伤寒这种病,应当根据病程逐日加深或变浅的情况来施用方药治疗。如今世人患伤寒,有的开始没有及时治疗,有的治疗不符合病情,有的拖延日久,病困之后才告诉医生;医生又不知道按先后次序治疗,于是不能切中病情。都应当根据当时病情的变化制定方剂,没有不见效的。现在搜集探究张仲景旧有的论述,记录其中关于证候、诊脉、声音面色以及针对病情的确切方剂,凡有神奇疗效的都予以收录,打算用来防备世人的急患。又由于各地地势高低不同,寒暖不同,物产性质刚柔不同,饮食起居也不一样,所以黄帝提出四方地域的问题,岐伯列举四种治法的作用,用来教导后世贤者,启发他们尚未明白的道理。临床治病的医生,应当对此两方面都仔细审察。(《短剧》《千金》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