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论著
门人问曰、伤寒温病之异,近贤叶氏唱之,薜氏和之,可了然于心目矣。风温为温病之一,前人谓必身热咳嗽烦渴,则是风温无不烦,无不渴者,若劫液后变现之症,则神昏耳聋,鼻鼾发痉。然则未至神昏发痉,断无遽尔危亡之理。而今岁时气流行,秋分以后,咸病咳热,或渴或不渴,其变险也,必气喘痰鸣,痰浓而稠,多至盈碗,毙者甚多,论者皆目之为风温。夫风温之症,多起于冬季,今不在冬季,而发在秋分以后,其始也、无风温必有之见症,其毙也、又不在发痉神昏,而在痰鸣气喘,薛氏风温条例中,未见痰喘之例足以毙人之症。生窃有疑,敢以相质。曰、此燥症也。知其为燥症,而曰风温者,习俗也。当今之世,病者既属聋盲,医者亦类多粗鄙,风温之说,时有见闻,秋燥之症,转难入耳,谁登喻氏之堂、入喻氏之室者,必曰是燥症,非风温也耶。夫风为阳邪,盛则生火,火则生风,风火相煽,津液无不被劫,神明无不扰乱,故多眠鼻鼾,发痉神昏,是风温变险必有之症。惟今岁风木在泉,而秋令久燥,燥金克盛木,盛木生化,甚于寻常,故木生火而火气来复,其克金也,势若燎原,壮火食气,则肺之气伤,火烁阴津,则肺之阴伤,能不喘乎。火炼津液,而成胶腻,是以痰多稠粘。火激其痰而上升,故喉间霍霍有声,痰之声,即火之声也,火即无形之痰,痰即有形之火。曰、燥火为患,已知之矣。然所起之症,类吐黄痰,考黄痰为湿痰岂其既燥而复湿乎。曰、金病克木而木生火,火即燥之复气也。土为金母,湿即燥之化气也,故鞠通吴氏谓复气为火,化气为湿,复而且化,故痰兼湿黄,化少复多,故湿不能济其燥也。若风温则风火内旋,此则燥热伤肺,故彼之变险,则发痉神昏,此之变险则痰鸣气喘。治而愈者,类进甘寒清气,润燥清金,盖金受天气之燥而克盛木,复气伤肺,由内而起之枯燥,与清凉未寒,天气爽燥之燥,判若霄渊,有脉可凭,有舌可验,有象可征,临症推求,深有望于明敏者。
卷二十 论著
左肝右肺说
刺禁论曰、肝生于左,肺藏于右,心部于表,肾治于里,脾为之使,胃为之市,膈盲之上,中有父母,七节之旁,中有小心。是确然肝左肺右,百世以来,孰敢非之者。迨西人入华,剐心剖腹,实见夫肺在左而肝在右,于是共议轩歧垂训之误。夫轩歧既误,则后之作者,自仲景以下皆误矣。夫左肺右肝之说,似乎创自西人,然国朝张格尔谋叛伏法时,并剖其腹,王玉田贿刽子查看其肺腑,遂着医林改错,极言左肝右肺之误,则是议前皇之错者,西人之先有人矣。物必无据,然后可以力争。今左肺右肝。佐证确凿,何从置辨。且西人查看明确,万不能议其非,而前皇垂训之文,又安得而议其舛。夫日起于东,而光照于西,日沉于西,而光返于东,光者日之用也。于以知肝不必不在右,而其用终在于左,肺不必不在左,而其用终在于右。如肝生于左之生字,作生成之生读则误矣,春生而升,明明生升之生也,生升在左,肝之用也。肺藏于右,明明肺脏之气其用在右也,藏字读作去声则可,读作平声为安藏之藏则误矣。议前皇之错者,实将经文生字藏字死读,而未之深解耳。或曰秦火之后,上古之书,或经后人补述,而致谬误,亦未可知。不知此篇经文,呵成一气,且系衍说内景,岂后人所能伪托,曰肝右而生升之用在左,肺左而脏气之用在右,譬诸日之体在东,而日之用转在西也。然斯理渺茫,仍难取信,今即以浅近之理言之,并即西人之事言之,譬如电灯、机房不明也,而光发于外,炮位于南,而命中在北,此即肝在右而其用在左,肺在左而其用在右之明证矣。肺气不化于上,则小便不通于下,肾气不纳于下,则痰气冲逆于上,他经皆然,何独肺肝如是。谓西人之误不可也,谓前皇之误更不可也。
历来治验,左甚之病,肝药多效,右甚之病,肺药多效,如其不然,则与治验不符矣。(并志)
卷二十 论著
费若卿都督病源问答
译门人问:伤寒与温病的区别,近代贤医叶氏倡导其说,薛氏加以阐发,已经可以清楚地记在心中了。风温是温病的一种,前人说一定会有身热、咳嗽、烦躁、口渴,那么风温就无不烦躁、无不口渴;如果津液被劫伤后出现变证,就会神志昏迷、耳聋、鼻息鼾鸣、发生痉挛。既然如此,在还没有神昏、发痉之前,按理说绝不应突然危亡。可是今年时令之气流行,秋分以后,人人都患咳嗽发热,有的口渴,有的不渴;病情变化却很险恶,必然出现气喘、痰鸣,痰液浓厚黏稠,往往多到满满一碗,死亡的人很多,论病者都把它称作风温。风温的病症大多发生在冬季;今年不在冬季,而发生在秋分以后。起病时没有风温必然出现的症状;死亡时也不是由于发痉、神昏,而是由于痰鸣、气喘。薛氏关于风温的条文中,也没有见到痰喘足以致人死亡的病症。我私下对此有所怀疑,冒昧地提出来请教。答:这是燥病。明知是燥病,却称作风温,是沿袭旧习的缘故。如今世上的病人本来就多半见识闭塞,医生也大多粗疏浅陋;风温之说常常听到,而秋燥的病症反而难以被人接受。谁真正登过喻氏的门、进入喻氏的学术堂奥,难道不都会说这是燥病,不是风温吗?风属于阳邪,邪盛就会生火;火又能生风。风火相互助长,津液没有不被劫伤的,神志没有不受扰乱的,所以常见嗜睡、鼻息鼾鸣、发痉、神昏,这些是风温病情转危时必有的症状。只是今年风木司天在泉,而秋季长期干燥,燥金克制旺盛的木气;旺木的生化作用比平常更强,所以木生火,火气复来。火气反过来克制金气,势头像燎原之火;壮火耗伤元气,就会损伤肺气,火灼伤阴津,就会损伤肺阴,怎么能不气喘呢?火炼灼津液,使其凝结成胶黏之物,所以痰多而稠黏。火激动痰液向上升,所以喉间霍霍作响;痰鸣的声音,就是火的声音。火是无形的痰,痰是有形的火。问:燥火为患,这一点已经明白了。然而发病时往往吐黄痰,按理说黄痰属于湿痰,难道已经燥了又重新变湿吗?答:金气受病而克制木气,木气于是生火;火就是燥气的复气。土是金的母气,湿就是燥气的化气。因此鞠通吴氏说,复气是火,化气是湿;既有复气又有化气,所以痰兼有湿、黄色。化气少而复气多,所以湿不能抵消燥气。如果是风温,就是风火在体内旋转;这里则是燥热损伤肺部。因此,风温的危险变化是发痉、神昏,这种燥病的危险变化则是痰鸣、气喘。治疗后能够痊愈的,大多是使用甘寒之品清肺气、润燥清肺金。因为肺金受到天气燥气的影响而克制旺盛的木气,复气损伤肺部,是从内部产生的枯燥;这与清凉而未寒、天气爽利干燥所形成的燥,差别极大。可凭脉象判断,可验看舌象,也有症状表现为依据;临证时推求辨析,深深寄望于明察敏悟之人。卷二十 论著。左肝右肺说。《刺禁论》说:肝在左侧发生作用,肺在右侧发挥作用;心的功能表现于外,肾的功能作用于内;脾是它们的使者,胃是它们汇聚的场所;膈膜与肓膜以上,中央有心肺等脏腑,脊柱第七节旁边,中央有小心。肝左肺右的说法如此确定,百代以来,谁敢否定它呢?等到西方人进入中国,剖开胸腹,亲眼看到肺在左侧、肝在右侧,于是大家共同议论轩辕、岐伯传下的教诲有错误。如果轩辕、岐伯已经错了,那么后世作者从张仲景以下也都错了。左肺右肝的说法,似乎是西方人首先提出的;然而本朝张格尔谋反伏法时,也剖开了他的腹部,王玉田贿赂刽子手查看其肺腑,后来写成《医林改错》,极力说明左肝右肺的错误。这样看来,议论前代圣贤错误的人,在西方人之前就已经有了。事物如果没有根据,才可以据理力争。如今已经知道肺在左、肝在右。佐证确凿,还能从哪里辩解呢?况且西方人的观察十分明确,绝不能说他们错;可是前代圣贤传下的文字,又怎么能说它错乱呢?太阳从东方升起,光照向西方;太阳沉入西方,光又返回东方。光,是太阳发挥作用的表现。由此可知,肝未必不能在右侧,但它发挥的作用终究在左侧;肺未必不能在左侧,但它发挥的作用终究在右侧。如果把“肝生于左”的“生”字解释为生成之生,就错了;春天生发并上升,显然是生发、上升的“生”。生发上升在左侧,正是肝的功能。“肺藏于右”,明明是说肺脏之气的作用在右侧。“藏”字读去声还可以,若读作平声、解释为安藏的“藏”,就错了。那些议论前代圣贤错误的人,实际上是把经文中的“生”“藏”二字作僵死的字面解释,没有深入理解它们。有人说,秦火以后,上古书籍或许经过后人补写,因此产生错误,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不知道这篇经文一气呵成,而且是在推演说明人体内景,哪里是后人能够伪托的?它说肝在右而生发上升的作用在左,肺在左而肺气发挥作用在右,就好比太阳的实体在东方,而太阳的作用转向西方。但这个道理较为深奥,仍然难以使人相信。现在就用浅近的道理,并结合西方人的事例来说:比如电灯、机器在室内,而光却发到外面;炮位在南方,而炮弹却命中北方。这正是肝在右而作用在左、肺在左而作用在右的明证。肺气不能在上部宣化,就会导致下部小便不通;肾气不能在下部摄纳,就会导致上部痰气冲逆。其他经脉也都是这样,为什么唯独肺肝如此呢?说西方人错固然不可以,说前代圣贤错更不可以。历来的治疗验证表明,左侧病情较重的病,使用治肝药多有效;右侧病情较重的病,使用治肺药多有效。如果不是这样,就与临床验证不相符合了。(并记于此。) 卷二十 论著。费若卿都督病源问答。
或问曰,内经云、目受血而能视,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摄。又云、目者五脏六腑之精也。由此观之,人必精气内充,而后能神采流露。何子治若卿费都督之疾,而以风药主之,曾亦思夫风药皆燥哉。答曰、子但知夫归地杞菊之可以补水养血而明目乎。岂知都督身列戎行,风霜雨露之所感,浸淫其外,蓄伏其中,数年之前曾患鹤膝风症,鹤膝者、风寒湿之痹于膝者也,嗣虽目赤多泪羞明,发则眉骨作痛,谓之为水亏木旺,虚火肝阳上旋,固近似矣。不知人身一腑一脏,各相配合,脏阴腑阳阳升,阴降,所以阳本升而必使之降,不降则有散越之忧,阴本降而必使之升,不升则有沦陷之虑。故脾为阴土,其气上行,所以升其清,胃为阳土,其气下行,所以降其浊。故肝脏之气合脾脏之气上升,而心血以生,胆腑之气,合胃腑之气下降,而命火以化。都督每发目疾,辄脉细濡而模糊,舌浓腻而色白。合诸前番鹤膝等症,吾知其胃有湿寒,阳明不降,胆经之气,不能根据附胃气下行,肝木犹然上升,胆木忽失下降。至但有肝升而无胆降,则肝之升也,不足以为化生心血之源,适足以成掀越鼓旋之害。目为肝窍,故欲愈其目,必熄其肝,欲熄其肝,必降其胆,欲降其胆,必降其胃。胃何以不降湿,阻之也,风药所以胜湿,而能疏其鼓旋掀越之势,所以经验屡屡也。又问曰、病发之时,全无痞满呕逆之类,何以为胃病,而了无所疑乎。曰、大便必阻。所谓九窍不和皆胃病也。况病至则苔腻而浊,病退则浊苔全化,此见之于外者,为可据也。阴虚者曾若是乎。又问曰、药既中病矣,何其频发而不获断绝其根蒂耶。曰、胃病传胆,胆病传肝,本非肝脏之自病,而其始发数次,医以凉药折之,滋药补之,致鼓旋掀越之邪,深匿于络,所以根蒂难除,一经外风而亦发者,即此意耳。又曰、曾闻风药不应,以柴胡愈之,何耶。曰、风药只能疏其掀越之势,不能泄热,迨鼓旋于上,郁而生热,柴胡散胆经之专药,既能散其郁勃之气,复能解其郁结之热,郁中有热,故风药不能治,而柴胡能治之也。又问曰、尝闻目疾之外,曾发胃痛,子以何法止之乎。曰、未之止也。初发时理其气不应,温通不应,因忆五饮中之悬饮能作痛,投以星半劫之,大便畅行,而其痛自止。此又胃病之一证矣。又问曰、曾闻胃痛之外,大发眩晕,岂能凡有疾苦,俱得谓之痰湿乎。曰、无痰不成眩,吾以导痰汤下白金丸,如鼓应桴,非痰湿而何。或曰、吾喻之矣。子以目疾之发,非为肝虚,实因胃有湿痰,阻其胆降,而肝升之太过也。胃痛者,胃为湿痰阻其气之通降也。眩晕者,即所谓胃痰聚而胆逆也。其病虽殊,而其源则一。吾喻之矣。
卷二十 论著
述都督夫人病原
或又曰、若卿都督之病,予略闻之矣。而其夫人就医远地,常从事于药饵,询其状则曰胸胁痛也,气升也,寒热也,精神疲备,气力衰微。丹溪云、上升之气,多从肝出。且两胁隶于肝,胆附于肝叶之中,而为开合之枢纽。吾意木郁则痛,亢极则气升,肝病胆亦病,枢纽不灵,开合失常,则为寒为热,此即俗所称之肝气是也。及至病退而精神气力衰微,元气已为病魔所伤。此时顾虑元气,窃恐气得补而愈滞,转触动其肝邪。疏泄肝邪。窃恐气以破而愈虚,更戕贼其根本。而子漫以橘半星枳杏郁藿朴投之,所效亦幸耳。答曰、子所言是也,而实非也。子所论者,木郁气滞也。余所诊者,饮蓄肺胃也。初诊之时,见其脉弦,亦以为木郁致之,而投药罔效。嗣察弦脉,沉候愈搏,因思沉弦为饮,则知此症实因饮阻肺胃之分,气不得通,故胸胁作痛。肺右旋而下降,饮阻其下降之令,故发为气升。饮阻则营卫循环失度,故为寒为热。精神气力衰微,由病而致,能却其病,则精神气力,不补而自复矣。所以导痰、温胆、四七、二陈、越曲、大和中饮、正气散等汤专主疏利痰气,痰气化而胸阳以通,故痛止。痰去则肺气得降,故喘宁。营卫无所窒碍,故寒热愈也。精力不补自复者,譬如人身负物,则手足沉重,一旦释其重负,岂不手足轻便,快然自如哉。所以昔常偃卧,而今俨如平人。虽经一月或数十日,必倦怠嗜卧,而肌肤凛凛然,似寒非寒,吾知其饮食又酿湿痰于内,脾阳受困,阳气不通,不能敷布,所以仍如前治,辄应手效验也。或又曰、然则通阳而独不投附桂,何也。曰、阳虚不布者,当用附桂人参之属以助其阳,此则阳气无损,不过为湿痰所遏,不能敷布,非真正阳虚之比,所以化其痰、和其中、理其气,阳气一通,便爽适矣。或曰、谚有云千方易得,一效难求。子治此疾,吾窃非之,而历数年来投药辄效者,究非无故也。医可忽乎哉。
卷二十 论著
覆夏楫甫二尹示救时要略
译有人问:《内经》说,眼睛得到血的滋养才能看见,手掌得到血的滋养才能握持,手指得到血的滋养才能拿取。又说,眼睛是五脏六腑精气的汇聚之处。由此看来,人一定要精气在体内充足,然后才能神采外露。您治疗费若卿都督的疾病,却以祛风药为主,难道也没有想到祛风药都偏于燥烈吗?答:您只知道归地杞菊能够补水养血、明目吗?哪里知道都督身在军旅,长期受到风霜雨露的侵袭,邪气逐渐侵入体表并蓄伏于体内。几年前他曾患鹤膝风病,所谓鹤膝,就是风寒湿邪痹阻膝部。后来虽然出现眼红、多泪、怕光,发作时眉骨疼痛,说成水亏木旺、虚火上炎、肝阳上旋,确实近似。但不知道人体每一腑与一脏都相互配合:脏属阴,腑属阳;阳气上升,阴气下降。因此阳气本来应当上升,却必须使它下降,否则就有发散越出的忧患;阴气本来应当下降,却必须使它上升,否则就有下陷的危险。所以脾属阴土,其气向上运行,用来升提清气;胃属阳土,其气向下运行,用来降下浊气。所以肝脏之气与脾脏之气一起上升,心血由此生成;胆腑之气与胃腑之气一起下降,命门之火由此化生。都督每次眼病发作时,脉象总是细、濡而模糊,舌苔厚腻而色白。结合前面几次所见的鹤膝等症状,我知道这是胃中有湿寒,阳明胃气不能下降,胆经之气也不能依附胃气下行;肝木仍然上升,胆木却突然失去了下降的作用。如果只有肝气上升而没有胆气下降,那么肝气的上升不仅不足以成为化生心血的来源,反而足以造成气机掀动、越逆、鼓荡、旋转的危害。眼睛是肝的窍,所以要治好眼病,必须使肝气平息;要使肝气平息,必须使胆气下降;要使胆气下降,必须使胃气下降。胃气为什么不能下降?是因为湿邪阻滞了它。风药能够胜湿,并且可以疏解这种鼓荡、旋转、掀动、上越的势头,所以屡屡取得疗效。又问:发病时完全没有痞满、呕吐、呃逆之类的症状,凭什么判断是胃病,却能一点也不怀疑呢?回答:大便必定受阻。所谓九窍不调和,都是胃病。何况病发时舌苔必定腻浊,病退时浊腻的舌苔便完全消退;这是从外在表现上看到的证据,可以作为依据。阴虚的人曾经会这样吗?又问:药既然已经对症了,为什么还会频繁发作,不能彻底拔除病根呢?回答:胃病传给胆,胆病传给肝;这本来不是肝脏自身的病。可是最初发作几次时,医生用寒凉药压制它,用滋补药补益它,反而使鼓荡、旋转、掀动、上越的邪气深深潜伏在络脉之中,所以病根难以消除。只要一遇到外来的风邪便再次发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又问:曾听说风药不起作用,后来用柴胡却治好了,这是为什么?回答:风药只能疏解气机掀动上越的势头,不能泄热。等到邪气在上部鼓荡旋转,郁积而生热时,柴胡是专门疏散胆经的药,既能疏散胆气郁勃之势,又能解除郁结所生的热。因为郁滞中夹有热,所以风药不能治疗,而柴胡能够治疗。又问:曾听说除了眼病之外,还发过胃痛,你用什么方法使它停止呢?回答:并没有专门止痛。初次发作时,调理气机没有效,温通也没有效;于是想到五饮中的悬饮能够引起疼痛,便用星半劫之,大便通畅后,疼痛自然停止了。这又是胃病的一种证候。又问:曾听说除了胃痛之外,还会严重眩晕,难道凡是有疾病痛苦,都可以说是痰湿吗?回答:没有痰就不会形成眩晕。我用导痰汤送服白金丸,疗效如鼓槌击鼓般迅速;不是痰湿又是什么呢?有人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认为眼病发作,不是因为肝虚,实在是由于胃中有湿痰,阻碍胆气下降,而肝气上升过度。胃痛,是因为胃被湿痰阻塞,使胃气不能通畅下降。眩晕,就是所谓胃中痰湿聚集、胆气逆乱。这些病的表现虽然不同,但病源却是同一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卷二十 论著 记述都督夫人的病因 有人又说:卿都督的病,我略微听说过了。他的夫人到远方求医,常年服用药物;询问她的病情,只说是胸胁疼痛、气往上冲、发冷发热,精神疲惫,气力衰弱。丹溪说:上冲的气,大多从肝而出。而且两胁属于肝,胆附着在肝叶之间,是气机开合的枢纽。我认为肝木郁结就会疼痛,亢盛到极点就会气往上冲;肝病了胆也会病,枢纽不灵,开合失常,就会发冷发热,这就是俗称的肝气病。等到病情退去而精神、气力衰弱时,元气已经受到病邪损伤。这时如果顾虑元气,我私下担心补气反而会使气机更加壅滞,转而触动肝邪。如果用疏泄的方法驱除肝邪,我又担心气机被破泄后反而更加虚弱,进一步损伤根本。可是你却贸然把橘、半、星、枳、杏、郁、藿、朴等药投给她,能够见效也只是侥幸罢了。回答:你说的有道理,但实际上也不完全正确。你所说的是肝木郁结、气机阻滞。我诊断的是饮邪蓄积在肺胃。初诊时见她脉弦,也认为是肝木郁结所致,结果用药没有效果。后来再观察弦脉,发现沉取时脉搏更加有力,于是想到沉弦脉是饮邪的表现,才知道这个病实际上是饮邪阻塞肺胃之间,气机不能通畅,所以胸胁疼痛。肺气向右旋转并下降,饮邪阻碍了它下降的功能,所以表现为气往上冲。饮邪阻滞,就会使营卫运行失常,因此出现发冷发热。精神和气力衰弱,是疾病造成的;只要消除疾病,精神和气力即使不补也会自然恢复。因此,导痰汤、温胆汤、四七汤、二陈汤、越曲汤、大和中饮、正气散等方,专门用来疏通痰气;痰气化解后,胸中阳气得以通畅,所以疼痛停止。痰邪消除后,肺气能够下降,所以喘息安定。营卫运行没有阻碍,所以寒热也痊愈了。精力不需补益便能恢复,就像人身上背着重物时手脚沉重,一旦卸下重担,手脚难道不会变得轻便利落、舒畅自如吗?所以她过去总是仰卧不起,如今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即使过了一个月或几十天,她仍然会疲倦嗜睡,皮肤阵阵发冷,像冷却又不完全是冷。我知道这是饮食又在体内酿成湿痰,困住脾阳,使阳气不能布散,所以仍按前面的方法治疗,往往一用药便见效。有人又问:既然要通阳,为什么单单不使用附子、肉桂呢?回答:阳虚而不能布散的,应当使用附子、肉桂、人参之类来助阳;这个病是阳气并未受损,只是被湿痰阻遏而不能布散,不同于真正的阳虚。因此只要化痰、和中、调理气机,阳气一通,人就会立即感到舒适。有人说:俗话说,千张药方容易得到,取得一次疗效却很难。你治疗这种病,我私下里曾非议过;但这么多年来每次用药都见效,终究不是没有原因的。行医怎么可以轻忽呢?卷二十 论著 答夏楫甫二尹所示《救时要略》
承示救时要略一书,久欲奉还,以便刊布。然有难焉者。方至刊布,人必深信,设有差池,则辗转贻误,必得于寒热两症,一见即可人人了然,然后可以活人而全生命。即如救时要略一书,其方法审症,悉遵王孟英霍乱论原文,删繁就简,并未窜改。霍乱论云、热症多,寒症少,若寒症不过十中之一二耳。孟英原有一定之据,如热症则于未病前数日,先有目中流火、肛门灼热等象预先知觉,则既病之后,更无论矣。然溯同治元二三四年间,修在常熟之梅里镇,后又迁于荡口镇,此处人烟幅集,四月至八九月,霍乱之症,沿门阖境,每日多则治二三十人,少则十数人,历见发作之时,一吐一泻,无不四肢厥冷,冷汗粘指,脉伏不起,大烦大渴,罗纹绉陷,甚则目陷失音。虽投白虎得生之热症,未必于未病之前,先显火象,既病后亦未必皆目中流火、肛门灼热也。投理中四逆得生之寒症,未必不烦不渴,神情未必安静,与热症亦相近似。盂英辨寒热二证,笔之于书,深觉其简明之极矣。然竟有村医见肢冷脉伏,不问其口渴如何,舌色如何,乱投四逆而霍乱向愈者。亦有肢冷脉伏,大烦大渴,渴而能饮,一派火热之状,投白虎及地浆而竟毙者。三十年亲经阅历,则知热痧于未病之前,先见有火象之说,殊难为信。唯一经芳开,热象发现,然后按热痧用药,此言最确。特热象未必门门见到,有数项即足为据耳。盖热症必有湿邪外遏,寒症本属阴寒闭塞阳气,如行军散、红灵丹、苏合丸、紫雪、玉枢丹等芳开之品,一遇病起即脉伏肢冷,或汗出淋淋,即急选用。虽有清开温开之异,设逢热症,投以苏合之温开,亦能见效。夫以温治热,固属抱薪救火,然能开发其抑遏,则火热可以透露,故以热治热,亦可回生。寒症而投以清开,则阴邪凝涩,便使开药不能应手,大能为祸也。大抵初起之时,不问寒热,概用芳开,芳开之后,随所见之象治之,是当生者能使起矣。施送药饵,似宜备以上所列温开之药,使火热之气,透于湿外,阴凝之气,宣畅营运。然后给以病情单一纸,单上开明服开药之后,若见书中所载诸热象,是为热痧,轻则以地浆水调六一散不时服,重则以理中白虎汤,或白虎汤,或竹叶石膏汤进之,方药即载于病情之后。
若见书中所载诸寒象,则以理中汤,或附子理中汤、吴茱萸汤、四逆汤进之,方药亦载于病情之后。或即以病情单作包纸,与开药相附送人亦可。最可恶者,随便呼名,如绞肠痧烂喉痧吊脚痧瘪螺痧之类。霍乱之甚者,罗纹无有不瘪,经云、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合者也。既经霍乱,则卫气闭塞,自致分肉不温而肢冷,皮肤不充而罗纹瘪陷,开合失司而汗出淋淋,万病一律。譬如以手入水浸多时,湿气抑遏,则卫气闭阻,罗纹即瘪矣。而妄立瘪螺吊脚等名目,苟司命者识见不定,即为所惑。临症而无所折衷,以为一年有一年之时症殊不知霍乱二字,统概一切。凡医能究心于此辨认无差,自可十全为上。臆见如左,不揣愚昧,敬以缕陈。
卷二十 论著
阴阳离决精气乃绝论
(改侄梅生稿)盖闻阳为阴逼,不走即飞,阴遇阳消,非枯即槁,是以阴不交阳,阳不交阴,上下几如两截,枢机失政,精岂能独居乎。然而阴不孤生,阳不独长,阳气闭密于外,则阴精完固于内,阳根于阴,阳欲脱而阴从下吸,阴根于阳,阴欲走而阳从上嘘,上下环抱,阴阳何自而脱。故精者神之本,气者神之用,形者神之宅。
形之有生者,以其有神也,神之有托者,以其有气也。是以神太用则歇,精太摇则竭,气太劳则绝。比之于薪,薪尽则星火不传,方之于崖,崖溃则洪水不治,是即阴阳离决之比矣。然则阴阳离决之见证奈何。仲圣云、寸脉下不至关为阳绝,尺脉上不至关为阴绝。此阴阳离决之脉也。难经云、阴脱者目盲,阳脱者见鬼。此即阴阳离决之证也。内经又曰、精脱者耳聋,气脱者目不明。此精气两绝之明证也。扁鹊治虢太子尸厥之病,曰、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此非常之变之起于仓猝者。善摄生者,胡可不审夫阴平阳秘之道欤。
卷二十 论著
人身脏腑布置饮食溲便呼吸说
(改子念恃稿)
译承蒙你把《救时要略》一书给我看,我早就想送还给你,以便刊刻流布。然而其中有难办之处。一旦刊刻流布,人们就会深信不疑;如果其中有差错,便会辗转造成贻误。因此,对于寒、热两类病症,必须做到一见症状人人都能明白,然后才可以救人、保全生命。比如《救时要略》一书,辨察病症的方法完全遵循王孟英《霍乱论》的原文,只是删去繁复、使其简明,并没有改动原意。《霍乱论》说:热证多,寒证少;寒证不过十人中有一两人罢了。孟英原本有一定的依据:热证在发病前几天,先会出现眼中像有火花流动、肛门灼热等征象,事先便能察觉;那么发病以后就更不用说了。然而追溯同治元年、二年、三年、四年间,我住在常熟的梅里镇,后来又迁居荡口镇。这里人口聚集,每年四月至八九月间,霍乱流行,家家户户、整个境内都受到波及;每天病人多时诊治二三十人,少时也有十几人。我历来见到这种病发作时,患者一吐一泻,无不四肢厥冷、冷汗黏手,脉象伏而不能触及,极度烦躁、口渴,指纹皱缩下陷,严重时双目下陷、失声。即使是服用白虎汤而得以救活的热证,也未必在发病前先出现火热征象;发病后也未必都表现为眼中流火、肛门灼热。服用理中汤、四逆汤而得以救活的寒证,也未必不烦躁、不口渴,神情也未必安静,和热证可以很相似。孟英辨别寒热二证,写在书中,我深深觉得已经简明到了极点。然而竟有乡村医生见到四肢发冷、脉象伏而不起,不询问口渴情况,也不观察舌色,就胡乱使用四逆汤,结果霍乱反而逐渐好转。也有患者四肢发冷、脉象伏而不起,同时大烦躁、大口渴,口渴却能饮水,呈现一派火热症状;使用白虎汤和地浆,竟然死亡。我亲身经历观察了三十年,才知道所谓热痧在发病前先出现火热征象的说法,实在难以相信。只有芳香开窍药一经使用,热象显现出来,然后按照热痧用药,这种说法最为确切。只是热象未必每一项都能出现,只要出现其中几项,就足以作为依据了。大体说来,热证必有湿邪在外阻遏;寒证本来属于阴寒闭塞阳气。因此,像行军散、红灵丹、苏合丸、紫雪、玉枢丹等芳香开窍之品,一旦病情初起就见脉伏、肢冷,或汗出淋漓,便应立即选择使用。虽然有清凉开窍和温热开窍的不同,但如果遇到热证,使用苏合丸这种温热开窍药,也能见效。用温热药治疗热证,当然如同抱着柴薪去救火;但温药能够开发被压抑阻遏的邪气,使火热之邪得以透达,所以以热药治热证,也可以使濒死者恢复生机。寒证如果使用清凉开窍药,就会使阴邪凝滞涩阻,导致开窍药不能迅速发挥作用,反而会造成很大的祸害。总的说来,病情初起时不论寒热,一概先用芳香开窍药;芳香开窍之后,再根据出现的症状治疗,这样对于本来可以救活的人,就能使其苏醒恢复。施舍发送药物时,似乎应当备有上面列出的温热开窍药,使火热之气透出湿邪之外,使阴寒凝滞之气得到宣通、顺畅运行。然后附上一张病情说明单,写明服用开窍药后,如果出现书中所载的各种热象,就是热痧;病情轻的,用地浆水调六一散,随时服用;病情重的,用理中白虎汤、白虎汤,或竹叶石膏汤治疗。具体方药就附在病情说明之后。如果出现书中所载的各种寒象,就用理中汤,或附子理中汤、吴茱萸汤、四逆汤治疗;具体方药也附在病情说明之后。也可以直接把病情说明单当作包药纸,和所开的药一起送给患者。最令人厌恶的是随意给病证命名,例如绞肠痧、烂喉痧、吊脚痧、瘪螺痧之类。霍乱病情严重时,指纹没有不瘪缩的。《经》说:卫气的作用,是温暖分肉、充养皮肤、使腠理丰满,并主管开合。得了霍乱以后,卫气闭塞,于是分肉得不到温养而四肢发冷,皮肤得不到充养而指纹瘪缩下陷,腠理开合失去主管而汗出淋漓;各种病都大致如此。就像把手浸在水中很久,湿气受到压抑阻遏,卫气闭阻,指纹就会瘪缩。却妄自创立瘪螺、吊脚等名称,假如掌管生命的人见识不坚定,就会受到这些名称的迷惑。面对病症时没有统一的判断标准,反而认为一年有一种不同的时行病,却不知道“霍乱”二字已经总括了一切这类病证。凡是医生能够对此用心研究,辨认准确无误,自然可以把十个患者都治好,达到最高标准。我的个人见解如下,不顾自己的愚昧,恭敬地一一陈述。卷二十 论著 论阴阳分离决裂,精气就会断绝 听说阳气受到阴气逼迫,不逃走就会飞散;阴气遇到阳气便会消解,不枯竭就会干槁。因此阴气不与阳气交合,阳气也不与阴气交合,上下几乎断成两截,气机枢纽失去调节,精气又怎能独自存在呢?然而阴气不能孤独产生,阳气也不能单独生长。阳气在外部闭密固护,阴精就能在内部完整坚固;阳气根于阴,阳气想要脱离时,阴气便从下面吸引它;阴气根于阳,阴气想要逃散时,阳气便从上面呼应它。上下相互环抱,阴阳又从哪里能够脱离呢?所以,精是神的根本,气是神的作用,形体是神所居住的宅舍。形体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因为有神;神之所以有寄托,是因为有气。因此,神使用过度就会衰竭,精耗动过度就会枯竭,气劳损过度就会断绝。这就像柴薪,柴薪烧尽,星星之火便无法传续;又像山崖,山崖崩溃,洪水就无法得到治理;这就是阴阳分离决裂的比喻。那么,阴阳分离决裂时会出现什么证候呢?仲景说:寸脉下不能到达关部,是阳气断绝;尺脉上不能到达关部,是阴气断绝。这就是阴阳分离决裂的脉象。《难经》说:阴气脱失的人双目失明,阳气脱失的人会看见鬼。这就是阴阳分离决裂的证候。《内经》又说:精气脱失的人耳聋,气脱失的人眼睛看不清。这就是精气同时断绝的明确证据。扁鹊治疗虢国太子尸厥病时说:上面有阳气断绝的络脉,下面有阴气破裂的枢纽。这是非常异常的变化突然发生的情况。善于保养生命的人,怎么可以不审慎了解阴气平和、阳气固密的道理呢?卷二十 论著 论人体脏腑的分布以及饮食、大小便和呼吸 (改侄梅生稿)
语云、天为一大天,人为一小天。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有不可测度者,即人身脏腑运动变化,亦有不可悬想者。然细究之,则脏腑自有布置,饮食溲便呼吸,亦自有至理。夫脏有五,心肝脾肺肾也。腑有六,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也。饮食入口,由咽至胃,脾附于胃,横掩太仓,闻声则动,故胃司受纳,脾主转运。小肠在胃之下口,物之出于胃者,则小肠之上口仰承之,大肠在小肠之下口,皆相接者也。经云、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大肠者,传道之官,变化出焉。于以知小肠之化物,化其完谷而已,迨入传道之地,则变化物质而为糟粕。肠胃接壤之区,谓之阑门,化食为便,由此而趋后阴,化饮为溲,由此而入膀胱。其糟粕水液之毫无混淆者,特以膀胱但有下口,上无孔窍,只有微丝管通于三焦膜网之中,故糟粕欲人而无从也。同入异出,可略见矣。曰心肝脾肺肾胆与三焦如何。曰、五脏中惟心肺之位最高,肺为华盖,心居盖下,心胞络如宫城以护君主。肾则当脊之十四椎,为藏精之所。肝隶于左胁之下,胆附于肝叶之中,肝属风木,性动而急,其气虽强,非胆不断,故肝为将军之官,胆有决断之职。三焦有上中下之分,形如脂膜,包乎脏腑之外,其所谓腔壳者类是。然则呼吸之义若何。难经曰、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盖呼主出气,心肺浮而在上,浮者主出也。吸主入气,肝肾沉而在下,沉者主入也。经云、上焦开发,宣五谷味,熏肤充身泽毛,若雾露之溉,是谓气。又云、谷入气满。由此观之,呼吸之气,非饮食不能生。况肺主气,为五脏六腑之盖,胃为水谷之海,五味入口,藏于胃,其清气上注于肺,以成呼吸,即脏腑亦无不受其灌溉之功,人以水谷为本,岂不然哉。
卷二十 论著
阳气发泄民病温者为温病夹湿者为湿温温热湿温何者为分别何者为证据试详其说
(改侄桂生稿)凡人之病,有同类相应者,有似是实非者。今举温病与湿温而言,温即热之渐,湿乃阴之类。由温化热,治之者自当以水制火。而湿生于脾,脾为阴土,温而夹湿,固明明湿而热,不若湿而寒者矣。然投以甘寒,甘即动湿。是必明乎温乃阳气发泄而成,一起即热,或表里有所缚,亦不过初起时凛凛微寒,一二日后便觉但热,表里一辙者是也。其烦也如天暑之极,而不可忍。其渴也,如天暑之极,饮凉辄尽。其神昏也,神乱语错,或至狂越。其溲也赤而短,其便也结而硬其溏也迫而泄,其舌也绛而刺,其燥也焦而裂,其舌黑也干而枯,其脉也洪而大。迥不若湿病于多日之后,依然凛寒湿之郁遏,里热而表不甚热。
其烦也,闷甚而非热甚,热则伤津,亦必索饮,而中究多湿,每饮不过沾唇,湿性善凝,特喜热饮以开凝结。其神昏也梦寐迷沉,其溲也赤而浊,其便也泄而不注,其秘也结而不燥,间亦有燥者,脾湿不能鼓舞运旋。其舌绛也只在边尖,其燥也质多润,其枯黑也底质多有白苔。或无底苔,舌必淡萎,甚至干枯如镜。其脉也数而细,或滑而混。盖温病自有灼烁伤阴,燎原莫扑之见端。夹湿自有郁阻气机,弥漫熏蒸之的据。执此而分温病湿温之名目,随证立法,虽曰未中,亦不远矣。
卷二十 论著
其二
(改门人过子春稿)
外感不外六淫,民病当分四气,若不辨其源流,安能分其名目。如阳春发泄,民病多温,是温即热之渐,热即火之本,以寒治热,千古常经。独是火必为烦,而又有阴极发躁之类乎烦者,而烦不能凭。热必致燥,而又有氤氲抑遏,津不上供之类乎燥者,而燥不足据。热必逼乱神明,神识昏昧,而又有熏蒸蒙蔽之昏昧,有类乎逼乱神明者,而昏昧不堪信。殊不知阴极之燥,必足冷戴阳。抑遏而津不上供之燥,必渴而不能饮,蒙蔽之昏昧,必有一种迷沉之状。惟是其烦也壮热,其渴也能饮,苔黄或焦或红,以致神昏发痉,其昏痉之至,皆如前状,由渐而来,是非连翘犀角羚羊玄参菖蒲至宝之类不为功。或曰、温热之状,固已知其大概矣。湿之与温,本不相类,独是化热化火化燥之后,便与温病无异,不有确证,何以诊断。曰、湿性蒸腾,多汗出而热不解。湿每阻气,烦则必兼胸闷恶心,热耗清津,而脾胃仍苦湿渍,必渴而不能任饮,舌燥干霉,必饮仍喜暖,或不索饮。其神昏也,必类迷沉。夫以有汗不解辨其热,以胸闷辨其烦,以不能饮辨其渴,以喜暖或不索饮辨其燥,以沉迷辨其昏乱,按此审察,又何虑临症而眩惑哉。
译俗话说,天是一个大天地,人是一个小天地。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天地间有不可测度的变化,人体脏腑的运动变化也有难以凭空推想的地方。但仔细研究,就会发现脏腑自有其分布安排,饮食的摄入、大小便的排出以及呼吸,也各自有其深刻的道理。脏有五个,即心、肝、脾、肺、肾。腑有六个,即胆、胃、大肠、小肠、膀胱、三焦。饮食从口进入,经咽部到达胃;脾附着在胃上,横向覆盖太仓,听到声音就会运动。因此,胃主管接受容纳,脾主管转运输送。小肠位于胃的下口,胃中排出的食物由小肠的上口向上承接;大肠位于小肠的下口,三者彼此相接。经文说:小肠是主管承受、盛纳的腑,食物在这里得到变化并排出。大肠是主管传送道路的腑,食物经过变化后由这里排出。由此可知,小肠只负责把完整的谷物消化掉;等食物进入传导通道后,才进一步把食物转变成糟粕。肠与胃相接的部位叫作阑门。食物在这里化为粪便,由此趋向后阴;饮水在这里化为尿液,由此进入膀胱。糟粕和水液之所以完全不相混,是因为膀胱只有下口,上面没有孔窍,只有细如丝的管道通入三焦的膜网之中,所以糟粕即使想进入也没有途径。食物和饮水同从一处进入而从不同的通道排出,大致可以看出这一点了。问:心、肝、脾、肺、肾、胆以及三焦分别是怎样的?答:五脏之中,只有心和肺的位置最高。肺像华盖,心位于华盖之下;心包络就像宫城,用来保护君主。肾位于脊柱第十四椎的部位,是藏精的地方。肝附着在左胁之下,胆附着在肝叶之间。肝属风木,性情活动而急迫;它的气虽然强盛,但没有胆的决断就不能成事,所以肝是将军之官,胆有决断的职能。三焦分为上焦、中焦和下焦,形状像脂膜,包在脏腑之外;所谓腔壳,大致就是这个样子。那么,呼吸的意义又是怎样的呢?《难经》说:呼气关联着心和肺,吸气关联着肾和肝。因为呼气的作用是排出气,心和肺浮在上部;凡属浮的,主于向外排出。吸气的作用是纳入气,肝和肾沉在下部;凡属沉的,主于向内纳入。经典说:上焦开发通畅,宣发五谷的滋味,温润皮肤、充养全身、滋泽毛发,就像雾露灌溉一样,这就叫作气。又说:谷物入胃,气就充满。由此看来,呼吸之气如果没有饮食,就不能产生。何况肺主气,是五脏六腑的华盖;胃是水谷汇聚之海。五味进入口中,储藏在胃里,其中清纯之气向上输注到肺,形成呼吸;就连脏腑也无不受到这种灌溉滋养。人以水谷为根本,难道不是这样吗?卷二十 论著 阳气向外发泄,百姓患病就会发温;温病夹有湿邪,就叫湿温。温、热、湿温应当怎样区别,又以什么作为辨证依据?请详细说明。(改自侄子桂生的稿本)一般来说,人的疾病有同类相应的,也有看似相同而实质不同的。现在以温病和湿温为例来说:温是热逐渐发展的阶段,湿属于阴邪一类。由温逐渐化热,治疗时自然应当用水来制约火。湿邪产生于脾,脾属阴土;温病夹湿,显然是湿中有热,不像湿中有寒那样。然而如果投用甘寒药物,甘味反而会使湿邪活动起来。因此必须明白,温病是阳气向外发泄形成的,一发病就会发热;即使表里有所束缚,也不过是初起时略感寒战微寒,一两天后便只觉发热,表里表现一致的,就是这种情况。烦闷像天气酷热到了极点,令人无法忍受。口渴也像天气酷热到了极点,冷饮一喝就能喝尽。神志昏乱时,精神错乱、言语颠倒,有时甚至狂躁奔越。小便短少而赤,大便秘结而坚硬;若为溏泻,则来势急迫而下泄;舌色深红而有刺,干燥而焦裂;舌色发黑时,舌体干枯;脉象洪大。这与湿病在患病多日后仍然怕冷很不相同:湿邪郁滞,里有热而表面并不很热。烦闷是胸中闭闷严重,而不是热势太盛。热会损伤津液,也必然要求饮水;但体内终究湿邪较多,每次饮水不过沾湿嘴唇。湿性善于凝滞,尤其喜欢热饮来打开凝结。神志昏沉时,像在梦中沉迷;小便赤而混浊;大便泄泻但不猛烈直下;便秘时虽结滞却不干燥,间或也有干燥的,这是因为脾湿不能正常运化。舌色深红只见于舌边和舌尖;舌体虽干燥,质地大多仍润;舌体枯黑时,舌根底部多有白苔。有时舌根没有苔,舌色必然淡白而舌体萎软,甚至干枯得像镜面一样。脉象多为数而细,有时滑而混乱。温病本身就有灼热燔烧、损伤阴液的表现,显露出如烈火燎原、难以扑灭的征象。夹湿则本身就有气机被郁阻、湿邪弥漫熏蒸的明确依据。掌握这些特点来区分温病和湿温的名称,再根据证候确立治法,即使说不上完全正确,也不会相差太远。卷二十 论著 其二 (改自门人过子春的稿本) 外感病不超出六淫的范围,百姓所患的病应当根据风、寒、暑、湿等四时之气来区分;如果不辨明它的来源和演变,又怎能区分病名呢?例如阳气在春天开始发泄,百姓多患温病;温是热逐渐发展的阶段,热的根本是火。用寒凉来治疗热病,这是千古不变的常法。只是火邪必然导致烦躁,而又有阴气极盛、阳气外浮所导致的烦躁,两者相似,因此不能仅凭烦躁判断。热邪必然导致干燥,而又有湿邪氤氲郁遏、津液不能上输所导致的干燥,两者相似,因此干燥不足以作为依据。热邪必然扰乱神明,使神志昏昧;而又有湿邪熏蒸蒙蔽所致的昏昧,类似于神明被扰乱,因此神志昏昧也不能轻信为热证。却不知道,阴气极盛所导致的干燥,必然会出现四肢冷而阳气浮越于上的表现。湿邪郁遏、津液不能上输所导致的干燥,必然口渴却不能饮水;湿邪蒙蔽所导致的昏昧,必然有一种沉迷昏沉的状态。只有温热病的烦躁表现为高热,口渴而能饮水,舌苔黄,或焦黑,或舌质红,甚至神志昏迷、发痉;昏迷发痉到了这种程度,都像前面所说的症状,是逐渐发展而来的。若不是连翘、犀角、羚羊、玄参、菖蒲、至宝丹之类药物,便不能奏效。有人问:温热病的症状,大概已经知道了。湿邪和温邪本来不是同一类,但湿邪化热、化火、化燥以后,便与温病没有差别;如果没有确切证据,凭什么诊断呢?答:湿邪具有蒸腾的性质,往往汗出很多而热势仍不退。湿邪常常阻滞气机,烦闷时必兼有胸闷、恶心;热邪耗损清津,但脾胃仍被湿邪困渍,所以必然口渴却不能承受大量饮水。舌面干燥并有干霉苔,即使饮水也仍喜欢温热饮品,或者根本不主动要求饮水。神志昏沉时,必然类似迷蒙沉睡的状态。根据汗出而热不退来辨别热,根据胸闷来辨别烦,根据不能饮水来辨别渴,根据喜欢温饮或不主动索饮来辨别燥,根据沉迷昏沉来辨别神志昏乱。按照这些方面审察,临证时又何必担心迷惑呢?
况乎同一齿垢也,温邪之齿垢,自有唇朱舌绛便秘之相兼。湿温之齿垢,绝无数症之毕现,虽有舌绛,而近根或两边必有一种垢滞之形,如坑砂之 固牢结,习俗相沿,谓之 苔。盖一由水涸于火,火极而似水,一由湿裹其热,熏蒸而浊结,浊结成瓣,齿亦垢矣。同一舌燥也,温邪则欲求救于饮,湿温则无藉乎饮。同一汗出也,温邪则汗出而热解,或汗出而大渴大热,湿温则汗出而热蒸蒸。有一定之见象,自有一定之主名,有一定之主名,自有一定之治法耳。
按本篇 当作 ,牢固之意。前原案中沿抄已久,悉仍其旧。补录于此,以备参考。(文涵志)
卷二十
痉论
(改门人包镜澄稿)
痉者,强直反张之象也。内经云、诸痉项强,皆属于湿,金匮曰、太阳病发热无汗,反恶寒者,曰刚痉太阳病发热汗出而不恶寒者,曰柔痉。此明言痉之初起,必由太阳而发。以太阳主一身之表,其脉起于目内,从头下后项,连风府,行身之背,并循督脉而行,故痉之见证,必有颈项强急,口噤背反,其所病之位,皆经脉所过之处。刚痉无汗,以表实也,柔痉有汗,以表虚也,表实者邪不能出,表虚者邪即能入,此得之于外而有余者也。又曰、太阳病发汗太多,因致痉。盖太阳为肾之外府,若太阳之邪,过于发汗,以致津液外脱,则少阴水亏,木少敷和,遂燥而生风,风生则伤筋,筋失血养,而亦成痉,此戕伐于内而不足者也。又曰、风病下之则痉。盖太阳之接壤,即是阳明,若太阳之邪,误于攻下,以致阴亡阳亢,则阳明土燥,土失培化而变热,热盛则灼筋而亦成痉,此又涸竭其内而不足者也。既言风寒在表之有余,复言汗下伤阴之不足,仲景于此,可谓反复推详,补泻之法,流露言外。然与内经皆属于湿之旨意似相悬异,何欤吾见夫湿伤寒水,而痉起于湿寒,湿郁生热,风淫火炽,而痉起于湿热,寒热悬异,而其湿则一,非所谓皆属者欤。夫至湿郁生热,火炽风淫,其脱液伤津,亦在所必至,则是内经不言燥而言湿,言湿而燥已囊括乎其中。若能推展其义,则是产后之去血过多,孤阳无根据,大伤冲任督奇经之脉,以致反张强直,口噤拳挛,小儿之体禀纯阳,阴分未充,重感外邪,以成急慢惊风,噤口不语诸症,无不在范围之内矣。
卷二十 痉论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何以伤于寒者而病又何以冬所伤者而春必病
(评改门人江菊人稿)
冬令闭塞,其用为藏,春令宣发,其用为动。盖伤于寒而不即病者,以其令闭塞,而彼亦闭塞于内。既伤于寒而春必病者,以其令宣发,而彼亦宣发于外。得之于寒而反病温者,非寒极生热之谓乎。且夫水之无声,风荡之鸣,五行之中,冬、寒水也,春、风木也,冬伤于寒,犹安然无事者,以阳气未动耳。殆至春气发越,阳气微上而刚强,阴气微下而柔弱,俨然有阳刚阴柔之气象,而风得阳气,发于外而荡于中,昔之所伤于寒,皆为之吹嘘而出,至此而所谓寒者,宜变而为温矣。或有冬不藏精而病温者。夫不藏精则肾气内亏,一触春令时气,即易内染。凡春病温者,谓由于少阴之伏寒可,谓冬伤寒水之藏,至春易染时气,而不尽由于冬时之伏寒也亦可。彼拘于一说谓春之温病,必由于冬之伏寒,因而执伤寒法以治之者,其失在于泥古。至叶香岩氏有病温始于上焦之论,一以轻清辛凉,为治时感温病之法。然伏气之说,叶氏幼科要略亦常言之。陈平伯吴鞠通辈,立论专主时感,而于伏气之理,泯然罔知,殆庸陋疏谬之甚者矣。
卷二十 痉论
时邪便泄有热泄有湿陷而泄有气不化积滞而泄有热结旁流而泄何以明辨各详其说
(评改门人吴玉纯稿)
伤寒下利为病深,温邪下利为病浅。盖伤寒寒伤于外,利则外者陷里,有结胸痞硬之变。温邪热蒸于内,不得外解,必从下泄,泄则热有出路,而不能为大患。特是泄利之中,有但热者,有热而挟湿者,有热而挟积者,有热结而水旁流者,苟非辨之于先,何以死机立断。大抵泄之由于热者,必溏薄鲜黄,肛门灼热,直注难忍,经所谓暴注下迫,皆属于热也。泄之由于湿陷者,则必混浊如黑豆之汁,如酱之色,迥不若热之出黄如糜也。其气不化积者,则频转矢气,或腹胀作痛,或欲解不爽,不似热泄之暴下如注,湿泄之肠鸣贲响也。至热结旁流而泄者,则纯利稀水,并无粪杂,或兼热炽,或兼拒按,更不似热之稠黄,湿之粘腻,更不似气不化积之欲解不畅也。其病之主于脏腑奈何。曰、热泄属肺,肺热遗于大肠也。
湿热属脾,脾湿下溜也。气不化积,热结旁流者,皆属肠胃,肠胃之燥粪郁塞,而邪热胶固也。若夫邪入少阴而自利清水,色纯青,咽干口燥,胸满心烦,咳呕不眠诸症,义蕴精深,尚有未易缕析者。
卷二十 痉论
吞酸一症河间持论为火景岳持论为寒孰是孰非各详其说
译何况同样是牙垢,温邪所致的牙垢,自然兼有嘴唇红、舌色深红和大便秘结等表现。湿温所致的牙垢,绝不会像温邪那样多种症状同时出现;即使舌色深红,靠近舌根或舌的两边也必然有一种垢腻滞着的形状,像坑中砂土那样牢固结聚,习惯上沿用旧称,叫作“苔”。一种是水液被火耗竭,火势极盛而出现类似水的表现;另一种是湿邪包裹着热邪,熏蒸而使浊物凝结,浊物结成片状,牙齿也就形成牙垢。同样是舌体干燥,温邪会想通过饮水来求救,湿温则不依靠饮水。同样是出汗,温邪出汗后热势会缓解,或者出汗后反而大渴大热;湿温则出汗后热邪仍蒸蒸不退。有怎样固定的表现,就有怎样固定的病名;有怎样固定的病名,就有相应的治疗方法。按:本篇此处原文缺字,按语提示应作【缺字】,意思是牢固。前面的原案中沿袭抄录已经很久,现全部仍照旧本保留。现补录在这里,以供参考。(文涵志) 卷二十 痉论 (改自门人包镜澄的稿本) 痉病,是身体强直、向后反张的表现。《内经》说:各种痉病、颈项强直,都属于湿。《金匮要略》说:太阳病发热而无汗,反而恶寒的,叫刚痉;太阳病发热而汗出,却不恶寒的,叫柔痉。这明确说明,痉病初起必然由太阳经发病。太阳经主一身的表,其经脉起于目内眦,从头部向下经过后项,连接风府,沿身体背部运行,并循督脉而行。因此痉病出现的症状必有颈项强硬拘急、口噤、背部反张;病变部位都在经脉经过的地方。刚痉没有汗,是表实;柔痉有汗,是表虚。表实则邪气不能外出,表虚则邪气能够内入,这是从外感受邪气而表现为有余。又说:太阳病发汗太多,因此导致痉病。太阳是肾在体表的外府。如果太阳之邪发汗过度,以致津液从体表脱失,就会使少阴肾水亏损,肝木失去滋养调和,于是干燥而生风;风生后便会损伤筋脉,筋脉失去血液濡养,也会形成痉病。这是从内部损伤而导致不足。又说:风病误用攻下法,就会导致痉病。太阳经相邻的就是阳明经。如果太阳之邪误用攻下法,以致阴液损亡、阳气亢盛,阳明之土就会干燥,土失去培育运化的作用而化热;热势旺盛便灼伤筋脉,也会形成痉病。这又是使体内津液枯竭而导致不足。既说明风寒在表、邪气有余,又说明汗法和下法损伤阴液、正气不足。仲景对此可谓反复推究详述,补法和泻法的原则也在言外自然显露出来。然而,这与《内经》所说“都属于湿”的主旨似乎相差很远,为什么呢?我认为,湿邪损伤寒水,痉病可由湿寒引起;湿邪郁滞而生热,风邪盛、火势炽烈,痉病又可由湿热引起。寒热虽然截然不同,但湿邪却是相同的,这不正是所谓“都属于湿”吗?至于湿邪郁滞生热、火势炽烈而风邪盛时,津液脱失、阴津受伤也是必然的。因此《内经》不说燥而说湿,虽然说的是湿,燥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如果能够推而广之,那么产后失血过多、孤阳无所依附,大伤冲脉、任脉、督脉等奇经的经脉,以致身体反张强直、口噤、拳挛;以及小儿体质纯阳、阴分尚未充足,又重感外邪而形成的急慢惊风、闭口不语等症,都包括在这个范围之内。卷二十 痉论 冬天受寒,春天必然发温病:为什么冬天受寒会发病?又为什么冬天所受的寒邪到春天才必然发病?(评改门人江菊人的稿本) 冬季闭藏,它的作用在于收藏;春季宣发,它的作用在于发动。冬天受寒却没有立即发病,是因为冬令闭塞,寒邪也闭藏在体内。既然冬天受寒而春天必然发病,是因为春令宣发,寒邪也会随之向外宣发。受寒邪而反而发温病,难道不是寒邪积聚到极点而生热吗?水本来无声,风吹动它才会发出声响。五行之中,冬属寒水,春属风木。冬天受寒后仍安然无事,是因为阳气尚未发动。到了春气发越之时,阳气略微上升而刚强,阴气略微下降而柔弱,呈现出阳刚阴柔的气象。风得到阳气的推动,向外发出而在内部鼓荡;过去所受的寒邪都被它吹动而发散出来,到这时所谓寒邪就应当转变成温邪了。也有人因为冬天没有藏精,到春天发病而成为温病。冬天不藏精,肾气就在体内亏虚,一遇到春令的时气,就容易从内部感染。凡春天发温病,说是由于少阴经伏藏的寒邪,可以;说是冬天感受寒水之邪而收藏于内,到春天容易感染时气,并不完全由于冬季伏寒,也可以。那些拘泥于一种说法,认为春季温病必定由于冬季伏寒,因而执意采用伤寒的治法来治疗的人,错误就在于拘泥古说。至于叶香岩提出温病起始于上焦的学说,主张用轻清辛凉之品作为治疗时令感受温病的方法。然而,伏气的学说,叶氏在《幼科要略》中也常常谈到。陈平伯、吴鞠通等人立论专门主张时令感邪,对伏气的道理却完全不了解,实在是浅陋疏漏、错误严重。卷二十 痉论 时令邪气导致泄泻:有热邪所致的泄泻,有湿邪下陷所致的泄泻,有气机不能运化、积滞所致的泄泻,有热结而水液从旁流出所致的泄泻。怎样明确辨别?请分别详细说明。(评改门人吴玉纯的稿本) 伤寒病出现下利,说明病邪已经深入;温邪出现下利,说明病势较浅。伤寒是寒邪从外侵入,发生下利就表示表邪陷入里部,并可能发生结胸、痞硬等变化。温邪在体内受热蒸腾,不能从体表解除,必然通过下泄排出;发生泄泻后,热邪有了出路,就不能酿成大患。只是泄泻之中,有单纯属热的,有热而夹湿的,有热而夹积滞的,有热邪结聚而水液从旁流出的。如果不在开始时辨别清楚,又怎能迅速判断病情的危急变化呢?大体说来,热邪导致的泄泻,粪便必然稀薄而鲜黄,肛门灼热,直冲而下,令人难以忍受;经典所说的突然大量泄泻、下迫不止,都属于热证。湿邪下陷所导致的泄泻,粪便必然混浊,像黑豆汁或酱的颜色,完全不像热泄那样呈鲜黄色糜状。气机不能运化、夹有积滞时,常常频频放屁,或者腹胀作痛,或者想排便却不畅快;不像热泄那样突然喷泻,也不像湿泄那样肠鸣声大。至于热邪结滞、水液从旁流出所致的泄泻,排出的全是稀水,完全没有粪便杂质;有时兼有热势炽盛,有时兼有腹部拒按。它不像热泄那样稠黄,也不像湿泄那样黏腻,更不像气机不能运化积滞那样想排便却不畅快。那么,这些病主要属于哪些脏腑呢?答:热泄属于肺,是肺热传遗到大肠所致。湿热属于脾,是脾湿向下流注所致。气机不能运化积滞和热结旁流,都属于肠胃;这是因为肠胃中的燥粪郁积阻塞,邪热与之胶结牢固。如果邪气进入少阴而自行泄泻清水,颜色纯青,并有咽干口燥、胸满心烦、咳嗽、呕吐、失眠等症,其中的含义深奥精微,还有不容易逐条分析清楚的地方。卷二十 痉论 吞酸一证,刘河间认为是火,张景岳认为是寒;究竟谁对谁错?请分别详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