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金匮翼》，清代尤怡著。徐氏序言。除《伤寒》之外，《金匮》一书，也是论治各种杂病的大法门。我们吴地的尤在泾先生，学问和医术深厚，天资聪敏，见解精妙；他的学说，参合自己的论断，正如所谓的广长舌、大法轮，由此可以想见先生救济世人的苦心了。我出生得晚，没能亲自接受先生的教诲和讨论，但读他的书，就像见到了他本人。听几位故老说，先生闭门著书，完全不把荣华利禄放在心上；当时的名士，如方东华、顾秀野、沈归愚、李客山诸位，一同结成城南诗社。他们的诗收入《国朝别裁集》，被当时人传诵，至今已经很久了。我在星门陈先生那里借来这部书校订，纠正讹误，补足缺漏，取名为《金匮翼》，私下仿效《伤寒附翼》的命名义旨。科举之学，即使只是揣摩应试的学问，尚且有人说可以考中，何况治病之学呢？这样说来，这部书就是《金匮》的羽翼，而尤先生也就成了张仲景的功臣。这就是序言。嘉庆十八年癸酉三月，长洲后学徐锦在心太平轩书写。柏氏序言。听说著书很难，选择书籍尤其难，因为医理本来就难以理解。医书多得搬空牛也能装满屋，想要辨别真伪、保存真本，就像从沙中淘金一样。我广泛阅览医书，而论治杂病的书只有这一部，并且只存有抄本。这部书必定会流传后世，不必多说；只是可惜它流传得还不够广。我的同宗兄长淡安，从前和我一同在西畴夫子门下求学，分析疑难、欣赏奇异之处，老师非常赞赏他好学。到如今已经积累了三十年，他仍然勤奋不倦。因此，前来求取药方的人络绎不绝，声名震动公卿。但他仍然胸怀谦逊，即使在盛暑中晚上归来，我去拜访时，他也一定会剪烛相对，和我深谈。他曾拿出郭氏《伤寒补亡论》和尤氏的杂病著作，校正讹误、补足缺漏，我们共同商讨了很久。如今尤氏这部书已经校订刊刻完成，我催促他先交付雕版印刷，取名为《金匮翼》。尤氏固然是张仲景的功臣，而淡安也算是尤氏的知己了。这就是序言。弟弟柏雪峰敬书。尤氏序言。我的侄子尤在泾，年幼时学习儒家学业，长大后精通医术。古代的方书，他没有不通晓的；至于治病处方，则一概以张仲景为宗法。他既然以医术救活病人，又担心没有著述来彰明于后世，于是为张仲景《金匮》作注，这就是世上流传的《金匮心典》。他又不时选取杂病加以讨论，汇集成八卷，详细说明各种证候，分析治疗方法，表里、虚实的辨别，以及补泻、温凉的运用，打开书就能明白得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唉！这门学问难以理解，已经很久了。如今读到这部书，怎么会写得这样深刻透彻、明白显著呢！可惜他为张仲景《伤寒论》所作的注释，题名为《贯珠集》的那一部，我却未能见到。然而尤在泾并不只是以医术闻名；他所作的诗，一定宗法杜甫，就像他的医术一定……[原文未完]乾隆三十三年，岁次戊子，岳岩老人世辅书于虎丘山塘的思永堂。祖父拙吾府君家传。楠出生十年时，跟随父亲迁居花溪。又过了四年，祖父去世了。我侍奉祖父的时间很短；至于从父亲口述中熟知的情况，[原文此处有缺漏]，是我曾祖父的第三个儿子。曾祖父有一千亩田地，曾伯祖鼎黄公无辜受到牵连，田产几乎卖尽。到分割家产时，祖父只分到三十亩田。后来又因为某件事情放弃了这些田产，于是成了蒌地人。某年的除夕，漏壶的鼓声已经移过几更，家中一粒米也没有；祖母和父亲一起枯坐在一间屋里，灯火将要熄灭，而祖父正在佛寺中卖字。晨光透进来后，他才带着数十钱买米、买柴，背着它们回来。祖父开始行医后，名声还没有传开，祖母便靠替人针灸来帮助维持生计。严寒时节，鸡已经叫了好几遍，她手中的刀和尺还没有放下，最终因此得了病。祖父当时一直追悼她，二十年没有纳妾或蓄养外室。祖父虽然十分贫困，但来往的都是一时名流，例如番禺的方东华、钱塘的沈方舟、宁国的洪东岸。同郡的顾秀野、沈归愚、陈树滋、徐龙友、周迂村、李客山诸位先生，也都放下身份与他交往。自从我懂事以后，就没有见过一个杂乱无关的宾客到来。他性情沉静，把名利看得很淡。晚年治病事务很繁忙，稍有空闲，就读书、浇花、喂鹤、观鱼，以此适应他幽静闲适、恬淡自得的心境。他偶尔写古文和时文，风格极像荆川，但这并不是他专心致力的事业。己巳年患病后，他不服药，也不进食，静待生命终结。去世前一天，他要来纸笔，写诗作书画留别同社诸位友人；诗、字、画都苍劲有力，和平时没有不同。诗说：“椰瓢松尘有前缘，交好于今三十年。” 曲水流觞的雅集应当还有后人，旗亭题诗作画却惭愧地居于前列。患病以来，希逸没有了春日的闲适；年老之后，陶渊明也已经戒绝饮酒。从此以后，音信全都断绝，新写的诗又怎能送到黄泉之下呢。” 这大概就是他的绝笔了。他所著的医书有好几种，已经刊刻的有：《金匮心典集注》《医学读书记》，以及《北田吟稿》二卷，都已经广为人们传诵。祖父年轻时向马元一先生学习医术。马先生声名很大，跟随他学习的人数不胜数。晚年得到祖父后，马先生非常高兴，对他的夫人说：“我今天得到这样一个人，胜过得到千万人。” 后来马先生著书很多，都是祖父参与商讨、校订而得以流传的；由此可以看出前辈的卓越见识了。孙世楠记述。这是蔼谷先生所作的家传。先生的人品和学问，是吴中的名宿；如今读到这篇家传，更加相信他的家学源远流长，英贤……[原文未完]淡安附记。

译第一卷。中风总论。中风这种病，古人曾分为真中风和类中风：被外来的贼风邪气侵袭所致的叫真中风，由痰火、饮食和气机失常所发的叫类中风。依我看，人的疾病既有外感的风，也有体内产生的风。而且天地之气与人体之气经常相互感应，真风和邪风的发动，往往彼此因应。所以无论是贼风邪气从外而来，必先有肝风在体内与之呼应。即使是痰火、饮食和气机失常从内部发生，也必定以肝风作为发端。假如没有肝风，也不过是其他疾病罢了。哪里会出现突然倒地、半身枯废、口眼歪斜、肢体牵引等症状呢？医经说：风气与肝相通。又说：各种风病所致的震颤、眩晕，都属于肝；各种湿邪所致的肿胀、胀满，都属于脾；各种寒邪所致的收缩、牵引，都属于肾。由此看来，中风这种病，根本在肝，就像中湿属于脾、中寒属于肾一样。虽然五脏各有中风的症状，但风邪在其他脏，就又会显现其他脏的证候。这难道是如今人们所说的中风吗？而这种病，又有侵犯脏腑、经络的深浅不同。口眼歪斜，是络病，邪气侵入较浅，容易治疗；手足不能活动、身体沉重疼痛，是经病，邪气侵入较深，所以多在跌倒之后出现；突然中风、昏倒厥绝、言语错乱，是腑病，邪气侵入得更深。大体说来，跌倒的情况，经病和腑病都可能出现。跌倒后神志清醒、认识人的，属于经病；神志昏乱、不认识人的，属于腑病。至于嘴唇松弛、失去声音、耳聋、眼睛昏暗不明、遗尿、鼾声如雷等症状，就属于中脏，是病情最深的类型。但其中也有经病兼有腑病的，有脏病牵连经病的，也有腑、脏、经、络同时患病的，关键在于面对病情时详细观察。至于真邪、虚实的缘故，以及治疗方法中通与塞的适宜，如果不预先加以讲求，怎么能够应对这种仓促发生的病变呢？由邪气触发的，是邪风突然到来，使真气反而陷入经络、腑脏，突然间不能贯通，彼此也不能维系。《内经》所说的“邪风到来，迅疾如风雨”，就是这个意思。由脏邪引发的，是脏气在体内虚弱，肝风独自强盛，突然向上攻冲九窍，向旁边溢入四肢，就像火焰突然燃起、泉水突然涌出，不能立即止住。这是因为肝在五行中属木、与风相应，而且肝气又急暴的缘故。此外，由邪气触发的病，风从外面而来，其气多实。由肝病引发的，风从体内产生，其气多虚。病属虚证的，气多有脱散。病属实证的，气多有闭塞。气脱散的，要使它收摄；不能收摄就会死亡；气闭塞的，要使它通畅；不能通畅也会死亡。概括地说，治疗的要领大约有八种方法，现在依次列在后面；能从中神会并灵活运用，就在于各人的领悟了。另外，关于五脏中风分别治疗的方剂，我看古方杂乱而失去要旨，不适合实际使用，所以谨慎删改订正五个方剂，并抄录出来以备查考使用。第一卷　中风总论。突然中风的八种治法。医生治病，就像将领抵御敌人、宰相治理百姓一样。抵御敌人有一定方法，要根据奇正、虚实，随着情况变化而应变。不懂这些方法，就不能抵御敌人。治理百姓有一定的道理，刑罚、政令、教化要依时施行；不明白这些道理，就不足以治理百姓。疾病有阴、阳、表、里、虚、实、缓、急的不同，医生有寒、温、汗、下、补、泻、轻、重等不同治法；不懂这些，就不足以面对疾病施治。所以我确立中风的八种治法，用来应对仓促发生的变化。至于根据证候缓和调治的具体方法，另在后文详细说明。大概疾病有千变万化，药物也有千变万化，所有疾病都是这样，并不只是中风如此。我在这里首先说这些，也只是想由一个方面推知其他方面罢了。第一卷　中风总论。突然中风的八种治法。突然中风，口不能闭、眼睛张开，两手紧握，痰涎壅塞、气息阻塞，无法从口服药，这是闭证。闭塞就应当使它打开，打不开就会死亡。搐鼻、擦拭牙齿、探吐，都是使闭塞打开的方法。白矾散。（《圣济》）治疗急性中风、口闭、涎液停止、将要死亡的患者。白矾（二两，生用），生姜（一两，连皮捣碎，加水二升，煎取一升二合）。以上两味，合在一起研磨后过滤，分三次服，慢慢灌下；不久就会吐出痰毒，眼睛睁开，风邪退去，这时才可以服用其他汤剂、散剂救治。另一方。白矾（一块，大小如拇指，研成末），巴豆（一粒，去皮和膜）。以上两味，放在新瓦上烧至焦红为度，用炼蜜制成芡实大的丸剂。每次用一丸，以绵包裹，放入患者口中靠近喉咙的地方停留一会儿，吐出痰就立即痊愈。有一方加牙皂一钱，研取三分，吹入鼻中。急救稀涎散。（《本事》）治疗中风、涎液涌出、口噤、气息闭塞不通。猪牙皂角（四梗，肥大坚实、没有虫蛀的，去黑皮），晋矾（色泽光明的，一两）。以上研成细末，混合均匀。病情较轻的用半钱，病情较重的用一钱匕，以温水调服灌下。不必大量呕吐，只要微微吐出一二升冷涎，便会醒来；随后慢慢调治，若服用过大的剂量，也恐怕会过分伤害人。（孙兆方。） 胜金丸。（《本事》）治疗与前方相同。生薄荷（半两），猪牙皂角（二两，捶碎，加水一升，与前一味同浸，捣取汁，用慢火熬成膏），瓜蒂末、藜芦末（各一两），朱砂（半两，研末）。先取朱砂末的一分，与瓜蒂末、藜芦末研匀，再用膏调和，制成龙眼大的丸。用剩下的朱砂作为外衣，以温酒化服一丸，病情严重的服二丸，以吐出为止。能够吐出就会清醒，不能清醒的无法治疗。第一卷　中风总论。突然中风的八种治法。突然发病时，只见眼睛闭合、口张开、遗尿、自汗的，无论有无邪气，总属于脱证。气脱就应当固摄，紧要之处在于元气。元气固摄住以后，才可以谋求驱除邪气。参附汤。人参、制附子。人参须的用量加倍于附子，或与附子等分；不拘用五钱或一两，酌情适宜使用，以姜水煎服。有痰，加竹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