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豚气病脉证治第八
下焦以地之阴精。从东肝而上升。故曰左右者阴阳之道路。若上焦之心气一空。则下焦少腹之阴。不由左右升降之道路。而于中冲直上。以犯清虚。且更至于咽喉矣。夫上焦胸分。为心肺之城郭。奔豚之气。迫肺。则气道几阻。迫心。则神机将窜。故发作欲死。但上极必复。冲极必还。下焦之贼阴。复还于下。则上焦之神气。亦复还于上矣。故止。凡不测之事。猝然临之于意外。则惊。凛然持之于意中。则恐。皆能销铄其阳神阳液。而招奔脉之上突。故曰皆从惊恐得之也。张子和谓惊为自不知。恐为自知。确甚。
三条 奔豚。气上冲胸。腹痛。往来寒热。奔豚汤主之。
奔豚汤方芎 （二两） 当归（二两） 芍药（二两） 半夏（四两） 黄芩（二两） 甘草（二两）
生姜（四两） 生葛（五两） 甘李根白皮（一升）
上九味。以水二斗。煮取五升。温服一升。日三服。夜一服。（以四服各一升计之。当作煮取四升。否则宜云温服一升二合为是。其当日传写之讹耶。）
此平日阳明胃气。少阳膈气素壮。乍受惊恐。心阳既驰。而心血尤短。以致阳明少阳二腑之气。同上而争趋空处。而为奔豚之变症也。夫奔豚之义。原因北方亥气。冲突上焦。故名。不知三焦臣伏之用。从上制中。从中制下者也。上气因惊而虚。则上不能制中。于是阳明少阳之气。就近而两争之。故气上冲胸。亦如奔豚之象。
故亦曰奔豚也。阳明少阳之气素壮。则中有以制下。而少腹之气。不能假道于胃与膈。而跳冲胸中。故方意绝不责下焦之有余。而但以黄芩清少阳之膈。生葛凉阳明之胃而已矣。其三焦滋息之源。则又从下化中。
从中化上者也。心血因惊而亏于上。则中吸旁吸胃与膈之精汁以自润。阳明液伤。故腹痛。少阳液伤。故往来寒热。以补血之芎归芍为主。而以浮缓守中之甘草佐之。盖浮缓。则托高血药以上补心脏。守中。则持平血药以还补胃阴。然后以辛温之生姜。并填胸分之阳。以降敛之半夏。奠定二经之逆。殿之以甘李根之白皮者。甘李春花夏实。得少阳阳明之正气。其根皮尤为升发生阳之路。是又欲升其下焦之气。以中实阳明。
旁入少阳耳。夫气上冲胸。而见腹痛及寒热二症。故知所冲者为少阳阳明之气。以李根白皮升下焦之阳。
故知其非肾阴之上动。百世而下。当有以余言为不谬者。
四条 发汗后。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必发奔豚。气从小腹上至心。灸其核上各一壮。
与桂枝加桂汤主之。
桂枝加桂汤方桂枝（五两） 芍药（三两） 甘草（二两炙）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
上五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此心阳、心液两虚。而招肾阴之上冲者也。故方意单责上虚。而不责下实耳。盖以桂枝甘姜。补心中之阳神。
而以芍药、大枣。滋其心液也。余详伤寒注。本条与伤寒之文小异。且方亦少更加桂一层。而其义则一也。
五条 发汗后。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
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 茯苓（半斤） 桂枝（四两）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五枚）
上四味。以甘澜水一斗。先煮茯苓减二升。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甘澜水法 取水二斗。置大盆内。以杓扬之。俟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颗相逐。取而用之。）
悸者。跳动之状。与心下之虚悸不同。此条着眼在发汗后脐下悸六字。故知其欲作奔豚也。盖汗为心液。发汗后则上虚。上虚而脐下跳动。是下焦将匀其有余。以上赴空处之渐。故知之。但脐下动悸。是脐下之实者。
当责也。故君淡渗之茯苓。以肾脏不可泻。泻膀胱之腑以泻肾阴耳。桂树嫩枝。辛温而柔软。具少火生气之妙。甘草以浮之。大枣以托之。是使桂枝生阳之性。确乎在心肺之夹空。而填其上焦。如雾之氤氲矣。夫桂甘大枣。意在补上。而且降奔豚之上逆者。亦须凭高弹压。水性下趋。况与茯苓先煮。则尤渗泄易下。恐失上焦之部位。故扬作甘澜。以乱其下趋之性。使少少留连。以完全其补高治上之功用而已。真穷工极巧之方也。
此篇当与惊悸门方论参看。
胸痹心痛短气病脉证治第九
一条 师曰。夫脉。当取太过不及。阳微阴弦。即胸痹而痛。所以然者。责其极虚也。今阳虚。知在上焦。所以胸痹心痛者。以其阴弦故也。
脉有伦类。盛则俱盛。衰则俱衰。此大较也。故凡诊脉者。当取其既有太过处。又有不及处。则不及者自为病。
而有余者将乘之。而尤为不及者之病矣。即如其脉。关以前之阳部得微。关以后之阴部得弦。夫关前之阳脉微。则自胃脘上至胸中。其真阳卑弱而不能奋鼓。故病名曰痹。关后之阴脉弦。则自胃腑下至肝脏。其浊邪弦急而从上弹射。故症则见痛。所以然者。责在胸中阳位之极虚。故招下焦之上凌耳。二句。就主一边说。
译下焦把大地的阴精。从东方的肝向上输送。所以说，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如果上焦的心气一旦空虚。那么下焦小腹中的阴气。就不再沿着左右升降的道路运行。而是从中间直冲向上。以至于侵犯清虚之处。并且进一步冲到咽喉。上焦的胸部区域。是心肺的外围屏障。奔豚之气。逼迫肺部。气道就几乎被阻塞。逼迫心脏。心神的活动就将要奔逸。所以发作时使人感到快要死去。但上升到极点后必然会返回。冲到极点后也必然回落。下焦的邪阴。重新返回下方。那么上焦的神气。也会重新返回上方。所以症状就停止了。凡是无法预料的事情。突然在意料之外降临。就会产生惊。在心中凛然地持守、担忧。就会产生恐。这些都能消耗人体的阳神和阳液。从而招致奔豚之脉向上冲突。所以说，都是因惊恐而得的。张子和说，惊是自己不知道。恐是自己知道。这个说法非常准确。第三条：奔豚。奔豚之气向上冲到胸部。腹部疼痛。往来出现发冷和发热。用奔豚汤主治。奔豚汤方：芎（二两）、当归（二两）、芍药（二两）、半夏（四两）、黄芩（二两）、甘草（二两）。生姜（四两）、生葛（五两）、甘李根白皮（一升）。以上九味药。用水二斗。煎煮后取五升。温服一升。白天服三次。夜间服一次。按每日四次、每次一升计算。应当改作煎煮后取四升。否则应当说温服一升二合才对。这大概是当时传抄造成的错误吧。此人平日阳明胃气。少阳膈气一向强盛。突然受到惊恐。心阳已经驰散。而且心血更加不足。以致阳明、少阳这两个腑的气。一同向上运行，争相涌向空虚之处。于是形成了奔豚的变异证候。所谓奔豚的含义。其原因在于北方亥水之气。冲上并侵犯上焦。所以得名。这是因为不明白三焦臣伏（原文如此，疑有误）而发挥作用。上焦从上面制约中焦。中焦从中间制约下焦。上焦之气因为惊恐而虚弱。上焦就不能制约中焦。于是阳明、少阳的气。便因位置相近而相互争动。所以气向上冲到胸中。也像奔豚发作时的形状。所以也称为奔豚。阳明、少阳之气平素强盛。中焦就能够制约下焦。这样，少腹的气。就不能借道胃和膈。而跳动着冲入胸中。所以方剂的用意完全不责求下焦有余。只用黄芩清泄少阳经膈部的热。用生葛使阳明胃气清凉罢了。至于三焦滋养生息的来源。则又是下焦化生中焦。中焦化生上焦。心血因为惊恐而在上焦亏损。中焦便从旁吸取胃和膈中的精微汁液来滋润自身。阳明的津液受到损伤。所以腹痛。少阳的津液受到损伤。所以寒热往来。以补血的川芎、当归、芍药为主药。并以使药性浮升而缓和、守护中焦的甘草辅助。所谓浮缓。就是借其浮升、缓和之性，托举补血药向上以补益心脏。所谓守中。就是使补血药保持平稳，转而补益胃阴。然后用辛温的生姜。一并充实胸膈部的阳气。再用具有降逆收敛作用的半夏。安定阳明、少阳两经的逆气。最后以甘李根的白皮收尾。甘李在春天开花，夏天结果。因此得到少阳、阳明的正气。它的根皮尤其是升发阳气的通路。这又是要升举下焦之气。使阳气充实阳明。同时旁入少阳罢了。气向上冲到胸中。同时出现腹痛和寒热往来两种症状。所以知道冲上来的，是少阳、阳明之气。用李根白皮升举下焦的阳气。所以知道这不是肾阴向上发动。即使过了百代以后。也应当有人认为我的话并没有错误。第四条：发汗以后。用烧热的针使病人出汗。针刺处受到寒邪侵袭。局部结成硬核并发红。必然会发作奔豚。气从小腹向上冲到心部。在这个硬核上各灸一壮。用桂枝加桂汤主治。桂枝加桂汤方：桂枝五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以上五味药，用水七升。用微火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这是心阳和心液都虚。从而招致肾阴向上冲逆。所以此方的用意只责治上焦虚弱。而不责治下焦的实邪。因为用桂枝、甘草、生姜。来补益心中的阳神。又用芍药、大枣。来滋养心液。详细内容见《伤寒论》注。本条与《伤寒论》中的文字略有不同。而且方中又多加了一层桂枝。但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第五条：发汗以后。脐下悸动。这是将要发作奔豚。用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主治。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方：茯苓半斤，桂枝四两，甘草二两（炙），大枣十五枚。以上四味药。用甘澜水一斗。先煮茯苓，煮到水减少二升。再放入其他各药。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一天服三次。（甘澜水的制法：取水二斗。放在大盆里。用勺子反复扬水。等到水面上有五六千颗水珠相互追逐。取这种水使用。） 悸，是。像跳动一样的状态。与心下虚弱所致的悸动不同。本条的关键在“发汗后脐下悸”六个字。所以知道这是将要发作奔豚。因为汗属于心液。发汗以后，上焦就虚弱了。上焦虚弱而脐下跳动。这是下焦将要调匀其有余之气。并逐渐向上奔赴空虚之处。所以能够由此知道。只是脐下出现动悸。说明脐下有实邪。应当针对这一点治疗。所以以味淡而能渗利的茯苓为主药。因为肾脏不能直接泻。只能泻膀胱这个腑，以达到泻去肾阴的目的。桂树的嫩枝。味辛、性温而且柔软。具有以少火生气的妙用。用甘草使药性向上浮升。用大枣托举扶助它。这是为了发挥桂枝生发阳气的作用。确实是在心肺之间的空隙处。充实上焦。就像雾气弥漫一样。桂枝、甘草、大枣这几味药。用意在于补益上焦。同时还能降下奔豚气向上冲逆的势头。也必须借助居高之势加以压制。水的性质是向下流动的。何况又同茯苓一起先煎。这样就更容易渗泄向下。恐怕会失去药力应达上焦的部位。所以把水扬起制成甘澜水。以扰乱它向下流动的性质。使药液稍稍停留。以充分发挥补益上部、治疗上焦的作用罢了。真是穷尽工巧、极其精妙的方剂。本篇应当与惊悸门中的方剂和论述参照阅读。胸痹、心痛、短气的病脉证治第九。第一条，老师说。对于脉象。应当观察它太过和不及的情况。阳脉微弱，阴脉弦紧。就是胸痹而疼痛。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阳气极度虚弱。现在阳气虚弱。由此可知病在上焦。之所以出现胸痹、心痛。是因为阴脉弦紧。脉象之间有一定的类别和规律。旺盛时各部脉象都会旺盛。衰弱时各部脉象都会衰弱。这是大体的规律。所以凡是诊察脉象。都应当观察它既有太过之处。又有不及之处。这样，不及的一方本身就会成为病因。而有余的一方还会乘虚侵犯它。从而使不及一方的病情更加严重。就这类脉象来说。关脉以前的阳部脉象微弱。关脉以后阴部的脉象弦紧。关脉以前的阳脉微弱。那么从胃脘向上直到胸中。其真阳低弱，不能振奋鼓动。所以这种病称为胸痹。关脉以后的阴脉弦紧。那么从胃腑向下直到肝脏。其浊邪弦急有力，并从下向上冲击。所以症状表现为疼痛。之所以会这样。病因在于胸中属阳的部位极度虚弱。所以招致下焦之邪向上侵犯。这两句。是从主要的一方面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