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一

译丁卯日，翰林院编修倪元璐上奏说：『臣考察士人后奉命复命，回到朝廷，私下看见群臣的奏章，凡是攻击崔呈秀、魏忠贤的，必定把东林列为同案；一开口说是邪党，再开口还是说是邪党。既然把东林说成邪党，那么又要用什么名目加在崔、魏身上呢？崔、魏既然已经是邪党，那么从前首先弹劾魏忠贤、重重议论崔呈秀的人，难道也是邪党吗？东林也不过是天下人才汇聚之处。他们所尊奉的，大多具有清正挺拔的品格，但有的人纠察他人过失过于苛刻；树立高明的旗帜，但有的人持论过于深刻。这只能说他们不是中行之士，却不能说他们不是狂者、狷者。况且天下的议论，宁可有借题发挥，也绝不能不归于名义；士人立身行事，宁可有矫激之处，也绝不能不以廉耻规范自己。自从有人以借题发挥、矫激过当为由严厉责怪前人，于是五彪、五虎之徒公然起来背叛名义、毁坏廉耻，以至于接连不断地颂扬功德，四处建立生祠。颂德没有止境，必然会进而劝进；生祠没有止境，也必然会高呼“嵩呼”；可是人们还宽容他们说：“这是无可奈何，不得不这样罢了！”唉！如果把“无可奈何、不得不这样”的心态扩展开来，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议论者能够用忠厚之心曲意替这些人开脱，却偏偏坚持过分严苛的论调来责备我们这些人；臣所说的“地方风气还没有教化”，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韩爌清正忠贞而有操守，皇上是明知的；可是朝廷上的议论却大有异同，实在令人惊异！词臣文震孟崇尚正学、刚强有骨气，任官三个月便因直言而获罪；有这样的人，本来足以名垂千秋。如今再次下达起用他的诏旨，荒谬浮泛的议论却一天比一天厉害；臣所说的“正气还没有伸张”，指的就是这种情况。总之，臣的主张不是调停，而是辨明是非。韩爌、文震孟所争的不是两人的任用或罢免，而是一日之间的是非。至于全国各地讲学的书院，凡是被逆阉魏忠贤假传诏旨拆毁的，都应当按原样修复。书院与生祠正好相互对照：生祠被毁，书院难道不应恢复吗！』皇上说：『朕屡次下旨起用废黜人员，务求秉持公正，哪里有什么“地方风气还没有教化”“正气还没有伸张”！只是各书院不得公开倡言重新创建，以免增加纷扰。』 吏科给事中刘汉儒上奏说：『京畿百姓的困苦，自从发生战乱以来，征收摊派没有一天停止。最苦的事情，没有比招买豆料更甚的了：给的价钱常常少，付款期限又常常拖延；名义上是招买，实际上却是加派。请从明年开始，凡府、州、县所征豆料的三分之二，请求解送本色。』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壬申日，户部尚书郭允厚说：『天津的军饷数额中，米由浙江、湖广、山东、南直隶运来，豆由山东、北直隶运来；道、府的饷司又实际负责督办。各位大臣整年经营办理，军中仍然告急缺乏。我考察其中原因，都是收运的委官很容易把应缴实物折成银钱装入私囊，真正用于实际供应的却没有。请命有关部门严加禁止。』诏令说：“可以。” 催促总督尚书张凤翼前往山海关，并把顺天巡抚都御史王应豸调往喜峰口。命司礼监斥卖魏忠贤的田宅，有人趁机请求将其赐给府第；皇上说：『不要把它赐给其他人。朕等东西两方平定之后，留下这所府第等待赐给功臣。』于是赐匾额为“策勋府”。皇上驾临文华殿，讲经完毕，告谕九卿说：『发生月食后要修身反省，朕命百官分条陈奏。你们这些大臣为什么还没有上奏！』 于是亲手写敕书给他们看。兵部请求把毛文龙调往盖夺（？）；交付廷议，决定把督师调到关门。辛巳日，命内臣全部入值；没有奉命，不许走出禁门。壬午日，皇上尊熹宗皇后张氏为“懿安皇后”，仍居慈庆宫；向天下颁布诏书。皇上因常州去年遭受水灾，按不同情况折免绢税。癸未日，开始举行经筵。赐宴招待外官中政绩卓异的二十四人。发放国库银三十万两，分给宣府、大同、东江。命令把投降的丁壮安置在延绥、宁夏、甘肃、固原之间。当初兵部请求把他们安置在山海关三屯营，皇上没有准许。乙酉日，恢复原大学士刘一燝、韩爌的官职。司法部门追究议论魏忠贤等人的罪行，皇上命令把魏忠贤的尸体在河间肢解示众，把崔呈秀的尸体在蓟州斩首，又把客氏的尸体戮尸；天下人都为此称快。杨维垣说：『倪元璐偏袒东林的奏疏，言辞多有悖谬。』倪元璐说：『自从邹元标因“伪学”之名被逆阉魏忠贤诋毁，便有人以真正儒者自居。学宫里的座席庄严地摆着，竟把宣圣孔子当作平等朋友来行礼；如果讲学的诸位公卿还在，难道会有这种事吗！既然如此，崔呈秀、魏忠贤就是今天的对照案件；用崔、魏来判定邪正，就像用镜子辨别美丑一样。杨维垣固守过去的见解，阻挠压制正直之人，替逆阉分担诋毁；这是多么荒谬啊！』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丁亥日，任刘廷元为兵部尚书。太常寺卿阮大铖请求诛戮先朝的奸臣，说：『汪文言以卑微之人的身份攀附权贵，引荐左光斗进入王安的幕府。“移宫”一疏图谋倾覆宫中眷属，内外官员都迎合他；敢于争辩的只有贾继春一人，但他随即遭到放逐：这就是杀害言官的开始。周嘉谟推重熊廷弼，任命他为经略：这就是败坏边疆的开始。贬黜霍维华以向王安谢罪，却驱逐外戚、动摇中宫：这又是内外官员图谋危害母后的开始。』 二月癸巳初一日，辽东督师尚书王之臣上奏说：『辽地绵延千里，如今想逐寸收复，势力上做不到。不如让辽民充实辽土，有力量的人听任他们自行开垦；没有力量的人，酌情借给屯田本钱作为资助，等秋收后征还。从宁远以西以及左、右近城地区，可以沿用旧有惯例。从这里向东，长期成为战马驰骋的战场，应分为三等：靠近城池、水泉甘美、土地肥沃的上等地，三年后开始征税；稍远而土地贫瘠的中等地，五年后开始征税；至于边远、沙碱荒卤的下等地，永远不征税。』皇上命令立即施行。甲午日，皇上厌烦章奏冗长，谕令各衙门分条陈奏务必简明，不得超过一千字；如果意思没有说完，可以再行上奏。乙未日，谕令选取宫妃。癸卯日，命翰林侍读学士温体仁值经筵日讲。甲辰日，黄州知府胡芳桂上奏八件事：一是要使财用充足，首先必须使百姓富裕；要使百姓富裕，首先必须禁止奢侈。二是农、工、商、贾各自专心从事本业，天下就能得到治理。三是漕运政务败坏，原因在于旗军贫困、运官不肖、把总勒索。四是想使百姓安定、风俗教化，没有比任用贤能县令更切要的。五是要任用贤能县令，关键在于郡守、司道负责监督，巡抚、巡按负责监察。六是天下臣僚中善于供职的，应允许他们长期任职。七是停止通过纳资取得入学资格和附学生资格。八是免除当铺所承担的助饷、助工。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

译四川监军参议曹大受说：『西南土司中，安氏最强。他所占据的巢穴，又是凭借天险形成的要隘；水内、水外全都是肥沃土地。如果议定进剿而图谋取得大胜，关键在于观察天时并参考地利。安氏把军队安置在农民之中，季春、仲夏百姓都要奔赴田间；驱赶他们出战，他们必定不能全体到来。这是以实击虚，天时不可错过。贵阳到陆广一百里，有一条河深而险，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地方。陆广到大，方圆一百七十里；贼巢棋盘般分布，进退都很困难。只有毕节一路与各部相通，现在已被贼人占有。所以要进兵，必须先夺取毕节。占据毕节，救援道路就会被堵塞；然后遵义、永宁同时进攻，敌人应接不暇，锋势自然挫折。这是进剿的策略。只是黔、蜀现有军队六万人，军饷匮乏、兵力不足；不如据守险要，截断其商贩，禁止苗民从耕作、采掘中获利。这是防守的策略。否则，就让镇雄女官出面，安位实际上是她的外甥，命她晓谕祸福。酉阳的儿子冉天胤曾任军前参将，以前传递过目把的书信；如果借此与安位取得联系，也很方便。这是招抚的策略。』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清兵驻扎在河边，拦截投降的丁壮；总兵官满桂派守备张守印率三百人悄悄渡河，据险抵抗，清兵于是退去。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发生水灾，命令光禄寺白粮折免一年。免除杨涟、熊廷弼等人被诬陷的赃罪，并恢复因诬陷而被削职的刘一燝等诸臣原有官职和诰敕。御史高弘图弹劾顺天府丞刘志选、太仆寺少卿梁梦环；逮捕他们，并告诫朝廷大臣不得与近侍结交。罢免蓟辽督师王之臣；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理蓟、辽、登、莱、天津，移驻山海关关门。癸丑日（原文误作癸巳），开始举行经筵，赐讲官宴席以及金帛。三月壬戌初一日，召王永光任吏部尚书，任王在晋为刑部尚书。甲子日，禁止漳州、泉州人贩卖到海上。因为御史周昌晋说：“要先禁止海盗，必须先铲除内地的奸民。”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乙丑日，大行皇帝的灵柩启程；己巳日，安葬于德陵。大学士施凤来、张瑞图一同被免职，派行人护送他们回去，并赐给金帛、廪禄和役夫。清兵两万多骑驻扎在锦州塞，任用都令作向导，攻克拱兔男青把都的城堡，占有了他的全部土地；青把都逃走得以免死。癸酉日，盗贼焚烧剑州。丁丑日，把熹宗悊皇帝的神主奉安到慈宁宫。辛巳日，天将破晓时，陕西天空赤红如血，阳光射入，窗户缝隙也全都通红。重修《光宗皇帝实录》完成。发放国库银五十万两，救济陕西军饷。插汉虎墩兔憨杀死那木儿台吉。夏四月癸巳日，赐进士刘若宰等三百五十人进士及第、出身，等级各有不同。追赠抚恤故左都御史邹元标、高攀龙，左副都御史杨涟，左佥都御史左光斗，工部尚书冯从吾，应天巡抚都御史周起元，谕德缪昌期，翰林检讨丁干学，给事中吴国华、魏大中，太仆寺少卿周朝瑞，御史吴裕中、周宗建、黄尊素、李应升、夏之令、袁化中，吏部郎中苏继欧、员外郎周顺昌，刑部员外郎张汶，工部郎中万燝，陕西按察副使顾大章，扬州知府刘铎，并分别赐予荫封。前大学士方从哲去世。前少师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叶向高去世。叶向高字进卿，是福清人；以庶吉士身份起家，历任礼部右侍郎，升任东阁大学士，入值文渊阁，独自任宰相五年。当时神宗很久不上朝，奏章都留在宫中；叶向高因事设法补救，神宗心里很看重他。天启初年，他再次任宰相。魏忠贤窃取政权后，叶向高想调和朝廷内外，但事权受到牵制；于是请求退休。追赠太师，谥号“文忠”。庚子日，兵科都给事中许可征上奏请求清理锦衣卫的虚假名籍；皇上同意了。准许给代府发放全额禄米，此后不作为成例。命正一真人张显庸祈祷求雨。召前大学士韩爌入朝。琉球国中山王世子尚丰入朝进贡。甲寅日，册立田氏为贵妃、袁氏为淑妃。丙辰日，倪元璐上奏说：『《三朝要典》成于逆阉之手，逆阉杀人，就借三案为名；群小求取富贵，又借三案为名。所以凡是把慈爱、孝道归于先皇的，便说成是在为义父颂德称功。诋毁当今的，就立成众正之党的碑；留待将来免死的，就当作上公的铁券。由此看来，三案是天下共同议论的事情，《要典》却是魏氏的私书。依臣所见，只有把它毁掉。借助宦官的权力、役使吏臣的笔墨，这是自古未闻的，应毁之一。尚未改朝换代便编纂编年史，不直书事实反而加以论断；如果说它是宏大的典籍，那就是魏忠贤想与肃皇帝争权，悖逆失伦，应毁之二。假传诬陷先帝，伪造御笔文章；既不能与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相比，也不能援引宋神宗亲自作序作为先例，属于假借、窃取、诬妄，应毁之三。』皇上认为既然已有《实录》，自然不必再增加《要典》；命礼部会同史馆诸臣详细议论后具奏。大军以两万骑兵经过广宁，向西援助插汉。五月辛酉初一日，孙之獬说《要典》绝对不能毁，在朝廷上哭泣申诉；御史吴焕弹劾他对皇上无礼，孙之獬于是以疾病为由离去。癸亥日，命兵部戎政尚书霍维华代理督师事务，代替王之臣。工料给事中颜继祖上奏说：『霍维华是小人，魏忠贤势盛时便借助魏忠贤，魏忠贤败亡后又攻击魏忠贤。攻击杨涟、左光斗的人是霍维华；杨、左被捕后假装营救他们的人也是霍维华。他以刑科给事中的身份，三年间越级升到尚书；没有应得的叙功也得到恩赐，有赏赐必定加厚。即使是霍维华本人，也难以为自己辩解。请求立即革除他的官职，以警戒邪恶官员。』于是罢免霍维华，令其到边地去；不久又免除其戍边之命。命王之臣不得调动镇守之地。丙寅日，太仆寺少卿杨维垣被削除名籍。御史邹胤祚弹劾杨维垣是逆阉的私人党羽，最早趋附权势，转身也最快，贪窃上天之功据为己有，出卖名声来换取声望，应立即处分；因此有这道命令。己巳日，毁掉《三朝要典》。朵颜卫的苏不的，就是长昂的孙子，他率三十六家与伯颜阿亥等部在敖木林同插汉虎墩兔憨交战；插汉失利，死伤一万多人。准许大学士李国■〈木普〉退休。召回曹于汴任左都御史、郑三俊任南京户部尚书，改任李邦华为兵部左侍郎。

译免去光禄寺卿阮大铖的职务。阮大铖与左光斗是同乡，彼此有嫌隙；天启年间，吏部都给事中出现缺额，本应补任阮大铖，左光斗认为阮大铖贪婪奸邪，于是授予魏大中。后来左光斗、魏大中的祸患，都出自阮大铖的主意。到这时，御史毛羽健弹劾他结党邪恶；追究其罪，削除名籍。御史王相说上奏说：『天下百姓的财力已经穷尽，地方官府造成的弊病有四项：一是田粮隐瞒冒领，二是强盗扰乱危害，三是豪强欺凌，四是游手懒惰者白吃粮食。衙门中的弊病也有四项：一是侵吞库藏，二是征收解送时扣除，三是摊派征调骚扰，四是借仪文名义索取。功令方面还有四项：一是加派形成积欠，二是杂税包庇奸民，三是防察借机恐吓诈取，四是查盘罗织罪名。所有这些弊病，总的都是耗尽百姓的膏血；要除去这些弊病，只有巡方官才能做到，关键不过在于选择贤能的县令。』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插汉的宰生等人到宣府新平堡胁迫索取赏赐，起初约定只有五十骑，突然增加到数百骑，大肆喧闹。参将方谘崑诱骗他们进入瓮城，将其歼灭；又自焚关将军庙，拆毁几仞高的城墙，把罪责推给插汉以自我解脱。登莱巡抚都御史孙国桢说：『内臣王国兴擅自到了海上，声称奉密旨召见毛文龙，踪迹诡秘。』皇上说：『自从撤去镇守使以来，朕从未轻率遣派内臣；内臣假传圣旨与边疆将领交通，罪不可赦。』命令逮捕王国兴下狱，判处死刑。海盗郑芝龙在福建、浙江沿海掳掠，御史戴柏上奏提出“要地应当防守、奸民应当断绝、私船应当禁止、军饷应当清查、保甲应当申明、乡兵应当训练”；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御史袁弘勳弹劾大学士刘鸿训入阁任相不到十天，削职、免官、引退没有一天停止，未必全是皇上从宫中降下的旨意；而且他奉使朝鲜时，貂皮、人参装载满船。南镇抚司佥书张道浚也诋毁攻击刘鸿训。工科给事中颜继祖上奏说：『刘鸿训是先朝被削职夺爵的臣子，他不肯与匪党邪人同流合污，天下人都知道。进用贤能、退斥不肖，是大臣的职责；刘鸿训有什么罪！朝鲜一行，船只在大海中损坏，他仅仅保住性命回来；如今竟敢凭无聊的流言，想动摇宰辅重臣的地位！请下谕让刘鸿训入值，与诸臣共同筹划安定边疆、抵御外患的策略。张道浚越出职位、扰乱政事，如果不严厉惩治他，就不会停止。』皇上认为颜继祖说得对。太仆寺少卿李蕃被免职——御史王之朝弹劾他任学臣时修建祠堂。当初，李蕃与给事中李恒茂、御史李鲁生，朝廷上称为“三李”；长安有歌谣说：“官职要升迁，去问三李。” 左佥都御史贾继春被免职。天启初年，贾继春在都察院争论“移宫”一事，触怒杨涟、左光斗，被削除名籍；杨涟、左光斗离职后，贾继春又奉宫中旨意恢复御史职务。皇上继位一个多月，贾继春任南畿学政，赶快上疏揭发魏忠贤倚仗权势、流毒天下的情形；后来多次升迁进入都察院。到这时，刘斯变弹劾他反复无常、奸巧欺诈——第二年被削除名籍。发放国库银五十万两，供给边疆军饷。西部敌人侵犯延绥，总兵官杜文焕将其击退。皇上在平台召见诸臣，告谕辅臣来宗道等说：『票拟的事情，必须尽心商议确当。』又谕令吏部说：『起用废黜人员关系重大，会推必须谨慎。』责备户部国库银散碎，筹办边饷没有办法，侍郎王家桢引罪自责；于是谈及边疆事务，兵部尚书王在晋说了很久，皇上没有完全听清，命内使递给他笔和纸记录后呈上。又谕令刑部说：『天时大旱，所有用法办案，都务必先做到公平允当。已经发出的故给事中毛士龙的申辩奏疏，问：“果真是冤枉的吗？”』诸臣都说：『毛士龙的事情属于捕风捉影，希望皇上宽免他。』众臣一齐叩头退下。乙酉日，谕令吏部、户部、兵部三部说：『昨天召见九卿、科道等官员时，辅臣刘鸿训说：“官员调任更换得太快，如果不实行久任制度，最终很少有实际成效。”又说：“天下徭役繁重、赋税沉重，不可以再加派。”朕对此深切思考：调任太快，百姓就会更加受到扰害；官员任职长久，才能考核出政绩。今后藩、臬、郡、邑等官，都务必选择与职位、地方相宜的人，全部按照旧制办理。言官推荐人才，未免有过分徇私、借此邀恩的情况。吏部可以把推荐奏疏编册保存，以后如果被推荐者败坏职守、办事失败，推荐者连坐。辽东、贵州的军事尚未结束，加派已经很多；可以把新旧军饷编成简明册子进呈。如果有关部门私自加派，省、直隶的巡抚、巡按立即参奏处理；刑法都在那里，决不宽贷。户部关系军国命脉，如果不是清正严明、善于谋划的臣子，哪里能胜任这个职务！至于所推荐的毕自严，才能品行都很优秀；如果户部尚书出现空缺，可以让毕自严担任。』于是召毕自严为户部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罢免工部尚书刘廷元，任李长庚为工部尚书。御史任赞化弹劾刘廷元在“挺击”事件中竭力主张是“风癫”；刘廷元居住京师，招纳权贵、收受贿赂，长期以来已有污秽声名。到这时，才将他罢免。丁亥日，清兵攻打河西、高桥、朱家洼、塔山，又包围大兴堡；总兵朱梅抵御他们。过了几天，清兵送来书信表示愿意议和，边臣没有答应。插汉的贵英哈是虎墩兔憨的女婿，狡猾而善于用兵；他在新平堡阵亡后，他的妻子兀浪哈丈率众从得胜路入侵，从洪赐、镇川等堡拆墙进入。忽然报告说插汉已经到了距孤店三十里的地方，起初没有传递烽火，因为王喇嘛僧出面制止交战；于是紧急收兵，依靠北关结营。插汉随即包围大同，虎墩兔憨驻扎在海子滩，代王与军民竭力守城。清兵于是分成四营驻扎，流动掳掠浑源、怀仁、桑干河、玉龙洞方圆二百多里，并派人到总督张晓处胁迫索取赏赐；张晓派西僧王哈嘛前去晓谕。当时苦于旱灾，缺少水草；援兵逐渐聚集，插汉于是退去。冀北道副使李贞宁借用国库银一千八百多两，犒劳左卫守城军队；后来因这件事获罪，被削除名籍。这个月，西安府城夜间坠落火球数十个，大的像碾子，小的像斗；有时还飞入百姓住宅。百姓各自举行禳解，并未造成灾害——到七月才停止。六月庚寅初一日，西部敌人侵犯大同，山阴知县刘以南将其击退。壬辰日，礼部尚书孟绍虞退休，赐给金帛；任何如宠为礼部尚书。癸巳日，插汉虎墩兔憨出塞。

译乙未日（原文误作乙巳），皇上在平台召见廷臣，询问：“插汉最近的情况怎样？”来宗道说：『插汉已经出塞，近来警戒已经解除。』于是皇上答应发放国库银十万两；户部侍郎王家桢说：『已经发给八万两了。』皇上责备王家桢没有预先准备。又因刑科给事中薛国观上疏陈述营伍的弊病，命他亲自宣读；读到“关门虚冒”时，皇上称好，又把他的奏疏拿给诸臣看。召见兵部，询问插汉的情况；王在晋回答说：『插汉已经退兵了。』皇上问：“为什么立即退去？”刘鸿训说：『敌人本来只想流动掳掠，却在坚城之下驻兵，知道自己不能久留。』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召见提督京营保定侯梁世勳，告诫他要加强训练。又谕令科道官以“民为邦本”为意旨；再次拿出皇上批示的文册，命令他们全部阅看。命翰林官凡遇到召见问对，都入内侍从并负责记录注记。朵颜三卫的头目束不的与虎墩兔憨发生战争，总督张凤翼发布檄文告谕他们说：『自从你们的始祖都督完者帖木耳以来，世代效忠顺服。插汉夺去了你们的巢穴，你们聚集军队报复；可是你们三十六家力量弱小，又联合顺义王乃济。如今听说你们竟想向东联合，这岂不是自找祸患吗？』 辛丑日，诛杀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插汉虎墩兔憨想在得胜口谈判赏赐之事；皇上认为得胜口没有险要可以凭恃，而敌人奸诈谋略不可测，不准许。此时皇上专心致力于边疆事务，想纠正弊病、改变做法；认为以买卖方式赏赐的风气日益败坏，只是白白耗费钱财、损害军事实力，于是决定彻底革除对插汉的赏赐。虽然边臣屡次替插汉请求，皇上也不答应。乙巳日，大学士杨景辰被免职——因为参与预备《要典》而内心不安，多次请求告假；皇帝准许了。削去前大学士冯铨的籍籍，并削去黄运泰、阎鸣泰、周应秋、范济世等人的籍籍。丁未日，朝廷商议招抚海盗郑芝龙。郑芝龙本是贫穷人家的儿子，流落到海岛后，倭寇首领把女儿嫁给了他。有一天，他夺船逃回；一群无赖归附于他，请求返回内地。军师收了他的金钱，却违背约定，于是郑芝龙便在海上进行劫掠。召朱燮元任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贵州、四川、湖广、云南、广西的军务，兼管督运粮饷；移驻贵竹。户科右给事中黄承昊说：‘祖宗朝边疆军饷只有四十九万，神祖时增至二百八十五万，先帝时增至三百五十三万。近来又增加六十八万，如今支出总数达到五百多万，而每年收入不过三百万；即使按这个数目征收，也已经不足。何况还有对外拖欠，实际计算每年收入只有二百万罢了；戍边士卒怎么能不因缺饷而逃亡，掌管财政的司农怎么能不仰面向屋而叹息呢！请下令各边的督抚，清查核实历年增加的军饷。至于运到京城支出的杂项钱粮，请命令各衙门各自严格裁汰。又因为先臣叶淇改变盐法、改收折色，以至于边地粮价暴涨；必须恢复祖制中开中输边的办法。西北有很多荒地，应责令有关官员开垦荒地，以充足军饷。’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清兵攻打锦州，进入骆驼、大兴等堡。壬子日，皇帝告谕内阁大臣说：‘朕看了御史顾其国的奏疏，扰民害民的事情，没有比驿递更严重的。朕想国家设置勘合、马牌，专门供军务兴起时和奉命出使的臣子使用；近来却多有徇私，把它们用来为亲友送行。除正常供应之外，还横加索取折干钱；小民困苦到了极点，甚至有人卖儿卖女来应付。你们把这些话传示兵部：一律按照旧例，文武诸臣出入时，应该使用勘合的使用勘合，应该使用马牌的使用马牌，向内外严加申令；其余一概禁止，以肃清弊端的源头。’ 大学士来宗道被免职。当时来宗道任宰相没有什么作为或过失，倪元璐每当有所陈述，他总是阻止说：‘我们翰林的旧规矩，只有香茶罢了。’当时人称他为‘清客宰相’。削去已故大学士魏广微的爵位。皇帝对朝廷大臣说：‘已故辅臣魏广微任意妄为，借助威势，箝制并危害朝政。他把国家的大权交到逆党宦官手中，使毒害遍及全国；魏广微实在是祸乱的首要人物。恰逢众人共同弹劾，朕不敢徇私；按照先朝焦芳的例子，削除名籍，降为平民，追夺恩荫，以此作为臣子依附奸邪、对君主不忠者的警戒。’ 此前，肃州城外的哈罕察库儿带三百人叩击嘉峪关请求赏赐，总兵官徐家寿埋伏火炮等待他们；把他们诱近后，许多人死在炮火之下，绰库儿仅仅逃得性命。于是他愤怒怨恨，与黄台吉谋划大举入侵；边臣告急，皇帝认为徐家寿挑起事端、妄报斩获，下令交给台臣审讯。丙辰日，皇帝在平台召集朝廷大臣，把御史吴玉关于钱粮积弊的奏疏给内阁大臣看，问吴玉：‘为什么不指明姓名具奏？’吴玉回答说：‘这种弊病并非只是一个人、一件事，无法指明姓名。’皇帝说：‘对。’又拿出户科右给事中黄承昊的奏疏，读到‘京城支出的杂项钱粮’时，问户部侍郎王家桢：‘为什么滥加到这种程度？’王家桢说：‘皇祖时支出少、收入多，所以太仓积余七百万，内帑的储蓄更是无法计算。后来边臣随时请求，随时发给，收支彼此不相符合。’又读到关于‘盐法’的部分，内阁大臣请求恢复祖制、实行开屯种引，皇帝认为正确。又拿出宣府巡抚李养冲的奏疏，其中说：‘旗尉往来如同织布，行踪难以凭信。不送贿赂，恐怕毁谤的话天天传来；想要送贿赂，又担心财力难以承受。’皇帝听后不高兴。兵部尚书王在晋说：‘大同发生焚烧劫掠，应当由按臣勘查报告，不必劳烦旗尉。’皇帝说：‘边疆事务竟然被一个哈麻僧掩盖、议和，岂不是会使他轻视我中国吗？’刘鸿训说：‘议和只是权宜之计。’王在晋说：‘辽东的事端已经十年，向东援助的军队，战死的不能回来，回来的又不能编入队伍；如今边疆军饷匮乏，有的甚至拖欠三年。’ 皇帝因此询问王家桢。王家桢回答说：‘延绥缺饷最为严重。’皇帝又以李实的案件询问刑部侍郎丁启浚：‘追查取得空印奏本，是替李永贞起草的；既然墨迹压在朱印上，为什么还没有审定罪案！’众大臣唯唯诺诺地退下。

译秋七月辛酉日，户科给事中韩一良上奏说：‘皇上在平台召对时，有“文官不爱钱”的话；然而如今哪里不是用钱的地方，哪个官员不是爱钱的人。皇上难道也知道文官不得不爱钱吗？过去靠钱财取得进身之阶，如今怎么能不靠钱财偿还！内外升迁选任，全都靠行贿办成，那么吏部官员最初的进身也就可想而知了；科道官也靠这个得到职位，馆选也靠这个得到职位，那么新进官员最终的出路也就可想而知了。如今说祸害百姓的人，动辄把责任归咎于守令不廉洁；却不知道州县官又怎么能够廉洁！俸禄有多少？上司督促索取，不是说“无碍官银”，就是说“未完抵赎”；权贵和过路官员一到，动辄就有书仪；一遇考满、朝觐，载满金钱的车子络绎不绝，还担心受到谴责：这些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地下生出来的，却想让守令廉洁，能办得到吗？如今的形势，如果想要求别人单独做君子，自己就一定不能不大力进行整顿；等到贪赃最严重的人受到惩治，使天下臣子把钱视为污秽、害怕钱会带来祸患，或许才可以看到“不接受钱财”的风气。’第二天，皇帝在平台召集朝廷大臣，命韩一良诵读前一日的奏疏，予以嘉奖；于是破格提升韩一良为右佥都御史。壬戌日，太白星在白昼出现。工部主事徐尔一为已故经略熊廷弼申诉冤屈，说：‘广宁的三十万军队、数百万粮食，全都归王化贞统领；熊廷弼部下只有援助辽东的五千人。而且熊廷弼驻扎在右屯，距离广宁四百里；王化贞逃散溃败后，只有带着五千人到大凌河交给他。这与慕容垂三军万人中独自保全的情况相类似，怎么能把他和王化贞错误任用西人的事情相提并论呢！请赐予昭雪，为劳苦功高的臣子作出劝勉。’皇帝没有听从。癸酉日，皇帝在平台召集朝廷大臣及督师尚书袁崇焕，对他极力慰劳；又问：‘边关什么时候可以平定？’袁崇焕回答说：‘臣以五年为期，为陛下肃清边疆。’他慷慨请求军械和转运粮饷，并说：‘边臣效命，往往担心受到牵制。吏部任用人员、兵部发出指挥、户部筹措粮饷、言官发表意见，都和边臣完全相互配合，才可以成功。’皇帝说：‘对。’赐袁崇焕吃饭。袁崇焕出宫到午门，朝臣问他：‘五年期限应当是有成算的吗？’袁崇焕说：‘皇上的期望非常急迫，所以用五年安慰圣心罢了。’有见识的人叹息说：‘君主说他英明，后来必将按期限责求成效；袁崇焕的灾祸很快就要来了！’当时朝廷议论担心毛文龙难以驳斥，大学士钱龙锡经过袁崇焕处，谈到了这件事；于是定下了出兵的计划。乙亥日，严格禁止私自使用驿站。诛杀太监李永贞，籍没其家产共二十九万银两。丙子日，再次削去张我续、岳骏声、吕图南、王珙、潘士闻等人的籍籍——因为御史王宗吕弹劾他们是阉党的同党。己卯日，锦州城建成。壬午日，海宁、萧山发生大风雨，海水泛滥；淹死的人和牲畜多得无法计算，庄稼也受到损伤。癸未日，赐给袁崇焕尚方剑。起初，广宁塞外的炒化煖兔贵英等部，以及蓟镇三协的三十六家守门诸部，都接受赏赐。到这时，朝廷内外迎合皇帝旨意，一并革除他们的赏赐；各部已经哄然不满。恰逢塞外发生饥荒，请求粮食，皇帝坚决不答应，并且治罪于越界出入的人；于是东边各部落纷纷离去，清兵便把各部全部收服，边疆事务也就无法挽回了。甲申日，辽东宁远的军队发生哗变；因为四个月没有发放军粮，于是大肆喧闹，拘捕巡抚右佥都御史毕自肃。毕自肃曾经上奏请求发粮，但户部没有发放，强悍的士卒拔刀冲入巡抚衙门；把毕自肃以及总兵官朱梅、推官苏涵安置在谯楼上，接连捶打，毕自肃受伤极重。他们搜括抚赏银以及朋桩银得到二万两金，仍不满足，喧闹更加厉害；于是借取商民的钱，凑足五万两，事情才得以解脱。毕自肃起草奏疏引罪，逃到中左所；八月丙申日，他自缢而死。袁崇焕到达后，宽赦首恶杨正朝、张思顺，诱捕他们的同党，斩杀十六人，并按情节轻重追究本帅的罪责。给袁崇焕十万金，作为铸造战鼓和兵器的资金；仍然发放军饷二十万金。丁亥日，诛杀已故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八月丁未日，皇帝开始到文华殿参详章奏，翰林、科道各派两人准备宣读，中书舍人两人陪侍列班。削去邵辅忠、李精白、孙之獬、徐时泰等人的籍籍。清兵攻打黄泥洼，袁崇焕命总兵官祖大寿抵御。壬子日，翰林院编修吴孔嘉被削除籍籍。吴孔嘉因为怨恨而揭发弹劾黄山案件，使很多人受到倾陷；到这时，被剥夺官职。山西阳和卫发生地震，连续十天没有停止。九月戊午朔日，追赠已故吏部郎中夏嘉遇官职，并分别追赠侯震阳等人。丁卯日夜里，京师发生地震。辛未日，皇帝在平台召集朝廷大臣及督师兵部尚书王象干，询问王象干的方略。王象干回答说：‘插汉虎墩兔憨与顺义王卜石兔、哈喇慎、白黄台吉，都是元朝小王子的后代。自从黄台吉与插汉发生争斗，去年卜石兔向西逃走，哈喇慎全都被俘，白台吉仅以自身逃脱；如今东哈部没有多少人了。朵颜卫三十六家部落当前的办法，应当联络他们并与哈喇慎联合，可以得到三万人；各部中只有永邵卜最强，约有三十多万人；如果再联合卜石兔的军队，就可以抵御插汉。’皇帝认为很好，命他前往与袁崇焕共同谋划。王象干请求发放抚赏银五万。庚辰日，皇帝告谕王象干说：‘此前卿奏报，往年抚赏朵颜三十六家、布憨兔八大部，耗费七万金，每年举行两次互市；如今应当加倍，甚至达到三十六万金。卿可以传示袁崇焕，确实查察后上报。’ 海盗郑芝龙投降。工部给事中颜继祖说：‘郑芝龙既然投降，就应当责令他报效；今后切不可任用闽人。’皇帝听从了。壬午日，发生大雷电。癸未日（原文误作癸酉，或许是乙酉的错误，存疑），协理戎政兵部尚书吕纯如被罢免。本月，插汉虎墩兔憨与卜石兔、永邵卜交战，私卜五榜什的妻子败逃，驻屯在延宁塞外，追兵紧追不舍。卜石兔假意向督师请求议和，起初请以七万金议和，如今加倍增加到十四万；边臣不敢把这件事上报。下令在都城表彰孝女刘氏。百姓刘兰的女儿，父亲去世后侍奉母亲张氏，终身不嫁，时年四十六岁；母亲在八月去世，她于是绝食而死。

译冬十月己丑，召集廷臣到文华殿，把锦州军队喧哗闹事以及袁崇焕请求军饷的奏疏给他们看；阁臣请求准许发放军饷。皇上责问户部尚书毕自严；又说：“袁崇焕先前说要裁汰军队、减少定额，如今为什么仍然这样？”王在晋说：“裁减淘汰，应当从明年开始。”礼部侍郎周延儒说：“关门从前防的是〔缺字〕，如今又要防备军队。前些时日宁远发生喧哗，朝廷就给了军饷，如今锦州又这样；各边都以此为借口而仿效，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皇上问周延儒：“你打算怎么办？”周延儒回答说：“臣并不是阻止发放国库钱财；现在即使给了他们，也应当更加考虑长久解决的办法。”皇上称好。皇上又责备给事中、御史上言都不合事实，说：“朕召见你们对答商议，你们诸臣却大多只用具文来敷衍了事。”群臣都叩头谢罪。不久，将毕自严交付狱中治罪，削除前户部侍郎王家桢的官籍。丁酉，嘉兴生员魏学濂控诉其父为吏科都给事中、太常寺卿。诏书中说：“司马杨球既已被罢免，这些人怎么还能容留？假如铜鍉伯华没有死，天下大概就会安定。”又说：“卞壶确实奇伟，王裒令人思念；认识归天之说的，是传说中的星；珍宝埋入地下，便成为苌弘的血。”士林以此为荣。戊戌，皇上〔在文华殿召见群臣，把〕御史李茂芳关于军饷的奏疏给阁臣看。李标说：“钱粮无论内外都互相监察，外地解送钱粮责成司府办理，这个建议很好。”皇上命户部尚书毕自严核查新旧赋额，详细奏报收入和支出。御史李长春弹劾吏部积弊，并提出革除吏胥、将其事例充作军饷，阁臣称好。皇上又命御史吴玉诵读他的奏疏，吴玉因为过去弹劾王在晋办事失误，便隐瞒不报。又因为刘鸿训擅自改动张庆臻的敕书，吴玉也弹劾刘鸿训。李标请求放王在晋回籍，皇上说：“事情应当分清是非，为什么轻易让他离去！”于是询问张庆臻。张庆臻害怕，回头推诿给中书舍人；皇上斥责说：“敕书难道可以随意增改吗！”又拿这件事询问群臣，群臣都谢罪说不知道。等到皇上阅看兵部的揭帖，才发现是刘鸿训自行增入的；于是命吏部会同推举阁员。戊申，免去兵部尚书王在晋的职务；大学士刘鸿训认罪，发戍代州卫；中书舍人田佳璧判处死刑。下谕停止用刑。癸卯（原文误作丁卯），汉南盗贼四百多人从成阳、两当逼近并掠夺略阳，又引领三千多名当地盗贼进入略阳，逼近汉中。官兵追到宁羗、阶州后，盗贼又返回奔向略阳；官兵拒战，擒获关南道中军王道成；后来因追兵逼迫甚急，盗贼把王道成丢弃在路上。十一月庚申，会同推举阁员成基命、钱谦益、王永光、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等人。不久，礼部尚书温体仁对钱谦益怀有不满，秘密揭发说，天启初年钱谦益主持浙江乡试，受贿于钱千秋，因此不应当参与枚卜。癸亥，召集廷臣以及温体仁、钱谦益到文华殿当面对质辨明。过了很久，皇上说：“温体仁所说的神奸结党，指的是谁？”温体仁回答：“钱谦益的党羽很多，臣不敢全部说出！即使是枚卜之典，也都是由钱谦益主持的。”吏科给事中章允儒说：“温体仁声望很轻，如果要纠弹钱谦益，为什么不在枚卜之前进行？”温体仁说：“因为卜相之事重大，不得不替皇上谨慎。”章允儒说：“朋党之说，是小人用来陷害君子的，前朝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皇上斥责章允儒，于是将他交付锦衣卫狱，削除官籍。礼部把钱千秋的试卷呈上来；皇上责令钱谦益引罪，钱谦益出去了，命令他回原籍——不久又将其除名，贬为平民。将钱千秋交付锦衣卫狱。周延儒也说：“自古以来会推、会议，只是援引祖宗旧例，实际上都由一两个人主持，其余人没有什么可说的；即使开口，灾祸也会随之而来。”皇上大为称好。甲戌，白水县盗贼王二等人与山西逃兵一起，假装成商人，抢掠蒲城、韩城的孝童淄川镇。此时太平日久，突然遭到兵乱，百姓没有坚定的意志；陕西巡抚都御史胡廷宴年老昏庸，厌恶听到盗贼的消息，凡是各县前来报告的人都杖打，并说：“这是饥民罢了！抢掠到明年春天以后，自然就会平定。”于是各县都不再上报。盗贼探知此事后，更加肆意妄为；他们劫掠宜君县的监狱，逃往苜蓿沟；又通过白水县的差役杨发、蒲城的王高等人，招募边地盗贼王嘉胤等五六千人，聚集在庆阳、延安一带的黄陇山，分三路抢掠鄜州、延安。戊寅，追赠已故刑部尚书王纪为太子太保，并荫补他的儿子进入国子监。癸未，皇上到南郊祭祀。十二月己丑，大学士韩爌入朝。壬辰，追赠已故都察院左都御史邹元标官职；赐予祭葬，建立祠堂，谥号为“忠介”。己亥，官兵围剿上杭、武平的盗贼，大败盗贼；到第二年二月，盗乱平定。御史吴甡说：“京察临近，恐怕遗留的奸邪还没有清除干净，有人会借京察来掩盖自己的奸邪。这些人并不属于考功法所记载的通常考察对象：比如动摇国母、逼迫册封三王的，称为‘佐逆’；利用门户之争和边疆之事，借题发挥杀人的，称为‘害正’；建立祠堂、聚敛钱财，以及借《要典》诋毁诬陷人的，称为‘媚璫’；假传圣旨而加官进御，一年之内九次升迁的，称为‘速化’。如果把这些人混入京察的考察名册，就是不合法而且不公平。应当命令部、院、科、道汇总叙录他们以前的罪行和职名，各自注明事实，合并上疏请旨，特别赐予处分；至于那些职业不修、应当考察的，也按通常的例办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辛酉，周顺昌的儿子茂兰为父申诉冤屈；皇上怜悯他，追赠周顺昌为太常寺卿。诏书中说：“元祐年间的碑石倒下，却使公正之士大为振作；汤阴的墓地显扬，清楚地照见孤忠之士的魂魄。”又说：“学习圣人的中正之道，宁可保有狂者、狷者的操守；看见忠臣得到的报答，越发惭愧于奸邪之徒！” ●《崇祯实录》卷之二 怀宗端皇帝（二） 崇祯二年春正月丁巳朔日，皇上驾临皇极殿，接受朝贺。〔缺字〕兵渡过黄河，边地军队戒严。当时西方人前来馈送军饷。壬戌日，抚治郧阳都御史梁应泽因汉南盗情告急而请求发兵；陕西巡抚都御史胡廷宴、延绥巡抚都御史岳和声分别上奏，洛川、淳化、三水、略阳、清水、成县、韩城、宜君、中部、石泉、宜川、绥德、葭、耀、静宁、潼关、阳平关、金镇关等地的流贼肆意劫掠。刑科都给事中薛国观上奏说：‘盗贼势力炽盛，是因为乔应甲抚治陕西时，对盗贼劫掠置之不问，实际上酿成了祸患。如今平息盗乱的方法，在于整顿吏治；有事先防备的办法，有临事消灭的办法，有事后惩戒的办法。’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己巳日，固原逃兵劫掠泾阳。乙亥日，召回礼部左侍郎孙慎行、吏部右侍郎李腾芳，任命李腾芳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