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十一

译戊子日，裁减南京冗余官员八十九人。癸巳日，免除汉中的拖欠租税，并继续赈济那里。谕令说：『历法仍遵照《会典》，实行《大统历》。至于日月交食、经纬以及晦、朔、望等情况，准许张守登等人另行考察推算。』 二月乙未朔日，吏部尚书田唯嘉根据保举，试授知州五人、知县二十一人、州同知三人、判官五人，县丞和主簿各七人。盗寇攻陷泸溪县。辛丑日，皇太子出阁，到文华殿听讲。癸卯日，巡按河南御史张任学改任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湖南。张任学想推荐原丹徒知县张放，于是极力诋毁各位总兵，说他们不足以依靠；大力称赞文官有奇才，可以抵御盗寇。皇帝最终任命任学为总兵官，一时之间人们都对此感到奇异。将刑部尚书郑三俊交付狱中。起初，宝源局铸钱时，有人在墙上挖洞勾结作奸；又有人隐瞒屯豆七千余石的事：案件交刑部后，依律定罪。皇帝认为处罚太轻，多次责问，郑三俊仍像往常一样办理；并将郎中熊经、主事骆方玺、王家录一并逮捕审讯。丙午日，皇帝在经筵讲读结束后，召见詹事府、翰林院诸臣顾锡畴等二十多人，询问『保举、考选，哪一种更能得到人才』？少詹事黄道周说：『培养人才如同栽种树木，必须养育几十年，才可以任用。近来的人才远不如古代；何况经历摧残之后，更必须加以深厚培养。』退回班列后，皇帝又询问此事；黄道周回答说：『在朝廷任职的才能，根本在于心术；治理边疆的才能，关键在于了解形势。先前督府没有讲求形势和要害，事情没有办成，动不动就说兵饷不足；其实新饷、旧饷约有一千二百万，可以供养四十万军队。如今宁远、锦州三协的军队仅有十六万人，似乎不必另行寻求供养这些军队的办法。』庶子黄景昉请求宽宥郑三俊，皇帝说：『郑三俊蒙蔽徇私，即使清廉又有什么用！』又命诸臣各自陈述见解，皇帝说：『言论必须能够实行。像从前讲官姚希孟等人竟想截留漕粮一年，这件事难道能够实行吗！』杨廷麟上奏说：『自从温体仁推荐唐世济、王应熊推荐王继章以来，这两位大臣都失败了，推荐者却安然无恙。连坐之法，首先没有实行于大臣；这样还想收到保举的效果，能办得到吗？』皇帝脸色变了，沉默了很久。命令诸臣退下，在午门廊下设宴。南京应天府丞徐石麒入朝祝贺，上奏说：『郑三俊过去侍奉神祖，历来显著有功。等到侍奉皇上，已经十年了。他一生刚正有气节，多次挫败奸佞；家中四壁空空，一向以清廉自持。如今任司寇，连炊烟也难以接续。他被交付审理的那天，奸猾胥吏和弊端丛生的差役斟酒相庆；他的廉洁耿介，可以由此想见。虽然他一时拘守成例，往返移文会商，似乎有推诿之嫌，确实有罪。至于朋比谋划、欺骗蒙蔽皇上，臣斗胆剖心代为申明，祈求皇上始终保全他。当三俊考满时，人人都以能够进升勋阶为荣耀；只有他多次请求辞职退隐，却没有得到皇上准许。先前如果皇上俯允他的请求，赐他退休，岂不是太平朝廷优待老臣的盛事吗！如今却忽然酿成违法之罪，三俊的耻辱，也是朝廷的耻辱。误行释放，是臣下的小过；爱惜生命，是人主的大德。如今皇上因为“量刑过轻”的过错而严厉督责三俊，将来一定会迎合皇上的旨意，把罗织罪名当作能事，反而违背皇上慎重审理案件的本意。』庚戌日，皇帝临朝听政，召见诸臣加以训诫。将郑三俊从狱中释放，命令他回原籍；虽然是诸臣相互营救，皇帝也知道他的清廉气节。山西代州知州郭正中上奏说：先臣吴与弼、陈真晟、蔡清、罗洪先、罗汝芳，应当从祀孔子庙庭；皇帝答复说知道了。谕令兵部开采山西、陕西、河南的山矿；因兵部复奏认为不便而停止。李自成起初逃往蜀地，单身进入楚地投奔张献忠，张献忠不接纳；到竹溪后，张献忠谋划杀他，他便逃走。西安刮大风并出现雾霾。三月丙寅日，插汉部首领赤食等率六十名骑兵逼近张家口，要求进行讲赏。第二天，又有二百名骑兵前来胁迫索取；参将姜名武请求加强防备。丁卯日，大同下大雪。戊辰日，清兵进攻宣府羊房膳。甲戌日，晋江诸生蔡鼎上奏说：『臣曾向西到宣府、云中，见到宣府右卫膳房柴沟一带的平野，低矮的城垣平毁开阔，几乎有数百里；云中镇边守口一带，平坦绵延也是如此：这就是宣府、云中令人忧虑的地方。云中连年饥荒，士卒和战马粮食艰难，比宣府更加严重。巢丕昌、孔有德之流相互勾结奸谋，难道能不早加防范吗！如果他们果真从宣府侵入，那么所波及的一定会到真定、保定；因为那里过去没有遭到侵扰，他们的掠夺必定更加严重。龙门、紫荆的防务筹划，正在此时。凡关内郡县，最重要和次重要的冲要之地，都应增设险阻、设置军队，选择官吏并申明法令；关外各堡，有的合并，有的放弃，有的增加，有的减少，也应早日确定，以加强边防。』通政司将此事阻拦，没有上报。四川的盗寇逃往阶州、文县之间，总督孙传庭命总兵曹变蛟截击剿灭，自己赶往鄠县策应。工科给事中吴宇英弹劾他纵容盗寇进入蜀地，皇帝没有追究。戊寅日，大学士贺逢圣退休。逮捕四川巡抚、右佥都御史王维章和总兵侯良柱。起初，陕西盗寇攻破宁羌，奔向广元、白水，侵犯龙安府，出兵锦州，直扑成都，大肆杀戮掠夺；后来又从阶州、徽州出来，向陕西屯驻地袭击。乙酉日，司经局正字黄应恩削籍。黄应恩勾结内外，出入宦官的门户。旧制规定：词臣在中书任职，只有特别从吏部逐步积累资历才能升至九卿，不得与九卿享有同等礼遇。张至发由外任进入内阁后，废弃了这一旧掌故；黄应恩倚仗宦官势力，内心更加骄横。翰林院简讨杨嗣聪与他谈话不合，便具疏上奏，又写信给张至发责问斥责他；张至发暗中偏袒黄应恩。黄应恩撰写原总督杨鹤的“赠诰文”呈上时，遗漏注明职名；皇帝因他违背制度、轻慢玩忽而发怒。大理寺副曹荃又弹劾黄应恩受贿通贿，并弹劾张至发；于是将黄应恩交狱审理，判处死刑。吏部尚书田唯嘉被免职——兵科给事中凌义渠弹劾他贪污渎职。丁亥日，总督川、湖、云、广、贵州军务、少师、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朱燮元去世。朱燮元是浙江山阴人，万历壬辰年进士。曾任苏州知府，有惠民政绩。奢寅叛乱时，朱燮元任四川布政使，竭力守卫成都，升任巡抚；最终平定叛乱，升任总督。他聪明敏达而有器度，善于任用人才。黔、蜀多有变故，他所到之处都能成功；安位归降献土，西南地区依赖他的功劳。享年七十三岁。赐祭葬，追赠太师，世袭锦衣卫指挥使。

译癸巳日，兵科张缙彦上奏说：『臣任清涧知县时，对军情和贼势一向亲自见闻了解。大概盗寇得势在于流动作战，盗寇失势在于停留下来；盗寇的长处在于分散，盗寇的困窘在于合兵；盗寇乘时得利在夏、秋，失去时机在冬、春。从前大盗王嘉胤攻破河曲，占据城池；曹文诏等夺门砍杀，王嘉胤于是被歼灭。李老柴攻破中部，占据城池；巡抚练国事督兵围攻，李老柴于是被擒。神一元攻破宁塞，占据城池；左光先、费邑宰等与他交战，神一元于是战死。谭雄攻破安塞，占据城池；王承恩、李卑等围攻，谭雄于是被诛。这些都是守住城池而不离开的盗寇，所以很快死亡。过天星、老■〈犭回〉■〈犭回〉、混十万等所攻破的城邑，多得无法计算，有的当天就离开，有的过一两天就离开；官兵尚未到达，他们早已逃走。这些都是流动而不驻守的盗寇，所以死得较慢。盗寇进入晋、豫以来，分头结伙；在秦地，西安、延庆、巩平、汉兴、商雒没有一处不遭盗寇，而汝、雒、开、归、黄、颍、亳以及江北又没有一处不遭盗寇。』 『难道盗寇真的有数十万、上百万吗？大概是分成各股来掩护同党、牵制我们的军队，所以看起来很多。如果是可天飞这样的盗寇，集中到铁角城就能全部歼灭；不粘泥这样的盗寇，集中到西川也能全部消灭。就是先前总督陈奇瑜驱使天下盗寇全部聚集，从汉中出栈道关，本来正可以一鼓作气消灭他们；却因为招安而失败，再也无法收拾。古人用八天平定数万盗寇，正是利用了他们聚集的机会。夏、秋之间，草料粮食都在场圃，足以供应军队和战马；冬、春若不攻破城池堡垒，就无法取得粮食，官兵逼迫他们，他们尤其容易失败。所以时机有利有不利。如今若要杀灭盗寇，只在于扰乱他们的长处，使其长处变成短处；破坏他们所得到的，使其所得变成所失。直接截击他们，分成两班军队，一班追击，一班驻守，盗寇遇上必定会被击破。盗寇党徒虽然众多，大多只是观望；最先倡乱的不过一两股。因此，消灭一股就论功行赏，不必等事情平定后汇总叙功；放走一股就论罪处罚，不许用上报功级来塞责。盗寇不望风而溃，从来没有这样的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这个月，新乡下了黑色的雨水。这一年春天，荧惑星位于火宿，徘徊在氐宿、房宿之间。夏四月丙申日，剥夺总督洪承畴的爵位，仍保留侍郎职衔；总兵左光先、曹变蛟一并各降五级：限令五月内消灭盗寇。戊戌日，新厂发生灾害，死亡七百多人。在此以前，总理熊文灿一意主张抚慰，盗寇张献忠假装答应，熊文灿请求宽免他的罪过，将他安置在保康山中；上报后获准。张献忠请求以襄阳一郡作为屯驻军队之地，熊文灿商议供应两万人的粮饷，张献忠却请求供应十万人；事情拖延，未能办成。这月辛丑日（原文误作辛未），张献忠在榖城投降，熊文灿接受了他。工科给事中沈胤培上疏争辩此事，没有获准。于是各路盗寇更加轻视王师，势力蔓延而无法控制。甲辰日，任命刘之凤为刑部尚书。乙巳日，皇帝在经筵讲读结束后，召见六部诸臣。杨嗣昌引用《孟子》“善战者服上刑”的话，大概是想主张与边塞讲和，借此窥探皇帝的意旨。皇帝说：『这是古代贤人为列国相互争战时所说的话，为什么要提出汉人的下策！今后不要再这样说了。』又谈到湖广巡抚余应桂任用将领的过失。杨嗣昌等上章引罪。戊申日，兵科都给事中姚思孝上奏说：『开放互市、抚慰赏赐，是当前一个很大的机会。但不能立即轻率答应，应稍微表示郑重。让对方满足愿望，我们也成就这件事；有什么损害威严、丧失体统的忧虑呢！』杨嗣昌复奏说：『先朝封贡、抚赏，名义很尊贵，体制很正当；如今也只是一个时期的权宜之举。暂时退让，正是我们成事的机会。应秘密询问边臣，让各人发挥所长，臣怎么敢偏执己见而妨碍大计呢！』 大学士张至发被罢免，孔贞运退休。己酉日丑时，荧惑星逆行至尾宿八度，被月亮遮掩。从春天到秋天，荧惑星在尾宿停留一百五十多天，才开始退行。皇帝谕令礼部说：『火星运行失常，朕已经穿素服、减少膳食。诸位大臣也各自引咎反省修德。』 辛酉日，皇帝临中左门，召见参加考选的诸臣，五人按班次依次进见，询问解决粮食问题的办法。知县曾就义说：『百姓的困苦，都是由于官吏不廉洁；如果守令都廉洁，即使稍微实行加派来供应军需，也未尝不可。』皇帝将他擢为第一。五月癸亥朔日，总督卢象升请求守制；总督大同、山西等处御马监太监陈贵上奏请求挽留，皇帝听从了。兵科给事中钱增弹劾杨嗣昌主张讲和不对；杨嗣昌引罪。丙寅日，任命商周祚为吏部尚书。己巳日，浙江提学佥事刘鳞长陈述七件事：一是尊崇圣道，二是抚恤靖难诸臣，三是确定礼制（出继之子为本生父母服丧：小祥以内服斩衰，称为降制；小祥以后如同为伯叔服丧，称为心制），四是射礼，五是访求遗逸人才，六是整顿学校，七是重视教职；交礼部议定。杨嗣昌上奏说：『臣听说月食五星，自古以来就是变异之象，史书中记载不绝。然而也要看当时的政事是否与之相感，应验灾祥的方式并不相同。从前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发生月食火星，第二年呼韩邪单于到五原塞请求归附；唐宪宗元和元年发生月食荧惑星，当年田兴率魏博归降；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月亮遮掩荧惑星，第二年出兵消灭北汉，随后征讨契丹，连续多年用兵失败。如今月食火星，幸而仍在尾宿之内，那么阴宫之外应当对应阴国；皇上修养德行以招来和平，治理内部以感通外部，一定会有灾异而不造成祸害。』丁丑日，工科都给事中何楷上奏说：『火星在四月二十六日夜间逆行至尾宿八度，被月亮遮掩；如今五月望日已经退到尾宿初度，逐渐进入心宿。古人都说：月亮出现变异，就应当修明刑罚。』又说：『礼制有亏，荧惑星就显现出惩罚。确实想要减轻刑罚，不如尊崇礼制；确实想尊崇礼制，大概应先省察刑罚。如今司法文书繁多到了极点，刑部各司商议宽宥，也只限于重罪囚犯中的几个人；而没有结案的案件，前后接连不断，又有谁再经过问呢？《会典》关于热审的事例中，有命令要求对轻重囚犯及时审问处理，以及释放出狱、听候审理的规定，如今也可以仿照实行。』 杨嗣昌反复援引这些事例，出自哪一部典籍呢？他说建武年间请求通好边塞，是想借此伸张互市、赏赐的主张；他说元和年间宣慰，是想借此伸张招抚的主张；他说太平兴国年间连年用兵失败，是想借此伸张不敢用兵的主张。牵强附会确实巧妙，假托捏造实在太过分了！只希望皇上能够察觉。癸酉日，准许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卢象升守制。戊寅日，遵化喜峰口降雪三尺。

译丙戌日，开始确定高墙罪宗每五年审查一次的条例。又规定京师官民中死罪以下的罪犯，可以保释候审，立即结案。六月癸巳日，安民厂发生灾害，受伤一万多人。武库已经空虚，拨出五千金赈济抚恤。召陈新甲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在此以前，有旨令一并推举在籍守制之人；这是杨嗣昌为陈新甲安排的。丁酉日，湖广道试御史林兰友弹劾大学士张至发票拟屡次错误，筹划经略毫无所闻；并说：『兵部尚书杨嗣昌主持中枢谋划，束手无策；只求互市赏赐，苟且侥幸：这难道是皇上所谓的夺情之意吗！』他违逆圣旨，被降职外调。辛丑日，召惠世扬任兵部右侍郎。己酉日，召吏部尚书商周祚等到中极殿觐见，谕令将新任巡抚陕西的冯元飙改任；冯元飙很不具备巡抚的才干。又询问其他人解决兵粮问题的办法。户部尚书程国祥说：『京师出租房屋的月租以及天下会馆的租金，每年可以得到五十万。』工部右侍郎蔡国用说：『崇文门、宣武门街道的石料，除中间道路使用的以外，可以用来培修外城。』有见识的人听了都讥笑他们。乙卯日，任命礼部侍郎傅冠、户部尚书程国祥、兵部尚书杨嗣昌、工部右侍郎蔡国用都为礼部尚书；礼部右侍郎方逢年、大理寺少卿范复粹都任礼部左侍郎，并兼任东阁大学士，入直文渊阁；杨嗣昌仍掌管兵部事务。丙辰日，任命卢象升为兵部尚书；仍任总督，等候接替者。这个月，京师、山东、河南大旱，并发生蝗灾。清兵驻扎在大青山，商议讲和。辽东巡抚方一藻上奏报告，认为这是因为我方势弱，援引隆庆年间封俺答的旧事；兵部尚书杨嗣昌暗中主张此事。秋七月戊戌朔日（？），命杨嗣昌不参加大祀、大庆以及传制、颁诏等各种大典；直阁官员穿素服，入朝、日讲、召见时照常穿公服，随班行礼。在此以前，杨嗣昌奉诏于二月赶赴朝廷，当时父亲服丧已满十八个月，母亲服丧才五个月。工科给事中何楷弹劾杨嗣昌入阁时穿吉服、忘却亲丧；皇帝认为何楷苛刻求全，严厉责备了他。己亥日（？），前少师、大学士温体仁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忠”。甲申日，朝廷廷议认为温体仁奸邪谄佞异常，遗患深远，应当削去谥号、撤除荫封，以彰明公道；于是剥夺了他的谥号。少詹事兼学士黄道周上奏说：『宣大总督一职，部议推举时已有在籍守制之人的命令，于是举荐陈新甲；天下即使缺乏人才，也不应破例到这种地步。陛下也应想到，在朝廷的诸位大臣难道没有能够提出一定策略、贡献谋略的人吗？却白白破坏非同寻常的制度，来任用这个不祥之人，并责令他取得成功；万万不可！』又极力斥责讲和的主张说：『不论讲和本来就绝不可能，还是讲和一定不能成功，即使成功也一定不能长久；即便已经讲和、成功并且长久了，看看宁远、锦州、遵化、蓟州、宣府、大同的军队，哪里可以撤除？却贸然说讲和以后可以撤兵中原来讨伐流寇，这也实在是极其不加思考了！』 召文武大臣到平台，并召黄道周，皇帝谕示说吏部尚书商周祚在枚卜中滥于徇私；商周祚引咎。接着问杨嗣昌：『六千哨骑护送火炮到各路，怎么办？』杨嗣昌回答：『今秋的战事大概还没有发生，而且塞外道路险阻，车辆和火炮恐怕不便使用。』又问黄道周：『朕自从听经筵讲读以后，略微知道了学问。没有所作为却去作为，叫作天理；有意作为而去作为，叫作人欲。你前一份奏疏正好赶上枚卜，果真是没有私心吗？』黄道周回答：『臣没有任何私情。』皇帝说：『上月二十八日推举陈新甲时，你为什么不拜疏？』黄道周回答：『御史林兰友、给事中何楷已经有弹劾的奏疏，臣与他们是同乡，恐怕被怀疑有牵连。』皇帝说：『如今为什么就没有嫌疑了？』黄道周说：『天下的纲常、边疆的大计，如果现在不说，后来就来不及了。而且臣所珍惜的是纲常名义，并不是私情。』皇帝说：『“清”虽然是美德，却不能因此傲视他人、坚持错误。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如果只是小心廉洁、拘守细节、不接受馈赠，这可以称为廉洁，却还不能称为清。』黄道周说：『伯夷保全了忠孝的气节，孔子于是称许他的仁。』皇帝因他强行辩说而发怒。黄道周又极力诋毁杨嗣昌夺情服官、蔑视伦理，杨嗣昌立即出列说：『臣难道不是父母所生，竟会不知道父母吗！臣曾经两次辞职，但明旨催迫得非常急。至于黄道周，他的学问品行是士人所宗仰的，臣实在仰慕企及；可是如今却说“不如郑鄤”，臣这才长叹而绝望！郑鄤杖打母亲，行为如同枭獍；黄道周又不如郑鄤，还谈什么纲常呢！』黄道周说：『臣说的是文章不如郑鄤！』皇帝责备他结党。黄道周说：『众人都厌恶的事情必须察明，怎么能说是结党！』皇帝说：『嗣昌推荐陈新甲，怎么能说是邪径？』黄道周回答：『臣不认识陈新甲，只是蜀地人都这样说。』皇帝说：『孔子诛杀少正卯，当时少正卯也被称为闻人。只是因为他内心悖逆而险恶，行为邪僻而固执，言语虚伪而善辩，顺从错误而加以文饰，记述丑事却广博，所以不能免于孔子的诛杀。如今的人大多类似这样！』黄道周说：『少正卯的心思在于欺骗世人、窃取名声，臣的心思在于彰明伦理、笃实行事。』皇帝认为他偏狭激烈、任意逞口舌，斥令黄道周离开。黄道周说：『臣今天如果不把话全部说完，就是臣辜负陛下；陛下今天如果杀臣，就是陛下辜负臣！』皇帝说：『你读了多年书，只成了一个巧言谄佞的嘴。』黄道周又辨析忠臣和佞臣的区别。皇帝大怒，杨嗣昌请求宽容他。皇帝说：『黄道周放肆任性，这已经是宽容他了。』诸臣退下；皇帝又召回他们，谕令说：『不要结党同类、攻击异己，应当共同修治各自的职务。』 戊申日（？），催促锦衣卫上报郑鄤案件。庚戌日（？），翰林院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各自上疏营救黄道周，并弹劾杨嗣昌；卫景瑗的奏疏也如此。甲寅日（？），工科都给事中何楷、试御史林兰友又上疏申辩营救黄道周，于是何楷降两级调用，林兰友降一级——不久，黄道周被贬为江西知事，刘同升为福建知事，赵士春降为简较。丙辰日（？），任命李待问为户部尚书。翰林院侍读王铎上奏说：『听说朝廷有抚慰讲和的议论，不胜惊愕！损害雷霆般积累的威势，轻率修缮金帛之事；这是臣最为疑惑的。』当时传闻杨嗣昌、方一藻以及太监高起潜秘密拿出黄金八万、白银十万来商议讲和。刑部主事张若麒请求记录当天召对的言语，公布给朝廷内外；皇帝答复说知道了。

译八月辛卯朔日，洪承畴报告陕西的盗寇已被剿灭、招降得差不多了。在此以前，盗寇从蜀地返回陕西，被龙安土司拦截攻击，盗寇溃败逃散。其余一半从山谷中出来，洪承畴部署军队等待，大败他们；盗寇请求投降，于是分别发给免死票，遣送回原籍，又下檄文命郡县分别安置他们：于是盗寇全部散去。李自成独自骑骡子，每天行六百里，逃到商州、雒南的龙驹寨；到淅川老■〈犭回〉■〈犭回〉营时，卧病半年多；后来授予他数百人，他仍然攻掠。丁酉日，安定门火药局再次发生火灾。癸卯日，流寇从虹县攻陷睢宁。敕令告诫嘉定伯周奎、左都督田弘遇、右都督袁佑，并谕告外戚郭振明等说：『你们这些人姻亲联结皇室，享受国家俸禄，只有厚植德行、培养俭约，才能保全自身和名声。可是有人蔑弃礼法，凌辱虐待百姓；人心怨恨、上天震怒，已经触犯国法。即使捶胸自悔，也哪里还来得及！我宣宗章皇帝所作《外戚事监》，分别记载善恶，各有报应验证，足以用来劝诫。特意赐给你们阅读，你们共同勉励吧！』当时外戚张春等人欺骗搜刮钱财、虐待百姓、重征子钱，夺取他人的田地、住宅和子女，所以有这道谕令。癸丑日，大学士傅冠退休。属部哈喇等人请求讲和互市，总督宣府、大同卢象升将此事上报。九月丁丑日，逮捕南京御史成勇。成勇弹劾杨嗣昌没有守满丧制，使忠孝两方面都亏损；皇帝发怒，逮捕审讯他。在此以前，南京户科给事中张焜芳弹劾前巡盐御史史■〈范上土下〉侵吞盐课之事；当时史■〈范上土下〉已经授任太仆寺少卿，被逮捕交付狱中。到这时他上奏辨白，同时说张焜芳结党奸贪的情状，皇帝不听；夺去张焜芳等人的官职。清兵约定与西路兵大举进攻，分路进入西协墙子岭、中协青山口。墙子岭险峻，清兵于是像蚂蚁附墙一样攀登而上，经过三天三夜才进入内地，人人都疲困不堪；竟然没有人袭击他们。总兵吴国俊守卫墙子路，战败逃往密云；总督蓟、辽军务、兵部右侍郎吴阿衡在密云战败阵亡。起初，监视太监邓希诏过生日，吴阿衡、吴国俊等都赶去祝贺；听到警报后，仓促返回，调度防御失措，所以遭遇了这场灾难。清兵进入墙子路，等候青山口的部众，一同越过迁安，逼近丰润；辽东副总兵丁志祥、窦浚等前来援助，夜间交战，清兵稍稍退却，牵引明军后向南撤退。冬十月庚寅朔日，告诫京师实行戒严、加强守备。征召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入京援助，留下巡抚方一藻、朱国栋、陈祖苞分守各处。命总督宣府、大同卢象升率总兵杨国柱、虎大威进驻易州，从左路出兵；并召他入宫陛见。调青州、登州、莱州、天津的军队从右路出兵；下檄命总兵刘泽清率山东军队拦截清兵前锋，高起潜负责策应。辛卯日（原文作癸卯，或许是癸巳之误），召文武大臣及总督卢象升到武英殿，皇帝询问象升的方略。象升回答：『命臣统督军队，臣的意见是主张作战！』皇帝脸色变了很久，不高兴地说：『朝廷还没有说要抚慰讲和，外面的议论你为什么马上就相信了？』象升于是说：『清兵势力非常强盛，事态和时机难以预料；有可能逼近陵寝来震动人心，有可能奔向神京来撼动根本，也有可能分兵进入畿南，扼制我们的粮道。我们集中军队防备，就会出兵少而失误多；分兵四处应援，又会分散而无功。军队少而无防备、粮食少而发生混乱，所有这些事情都值得忧虑。』皇帝认为他说得壮烈，命他出去与杨嗣昌商议。象升刚说主战，嗣昌便消磨阻挠，支吾不能作答，只是一味告诫不要轻率交战。象升径直起身，告别后返回昌平。甲午日，象升率三万军队扼守昌平。当时清兵每天向南推进，无法阻挡；象升每天召集各位将帅，约定说：『刀刃一定要见血，人一定要受伤，马一定要喘气流汗；违令者斩。』命令各军选拔精锐士卒，约定八月十五日夜间分四路袭击清营；高起潜派信阻止。象升请求分兵，杨嗣昌把宣府、大同、山西的军队交给象升统领——号称二万人；象升在巩华城誓师，刻定日期奔赴□地，当即慷慨激昂，眼泪像雨一样流下。嗣昌不能平静，又想办法阻止他，奉命前往通州听从高起潜调遣，象升不响应；嗣昌又催促他，象升叹息说：『嗣昌不过是授意总监来扰乱我的出师日期罢了！』十分愤怒。正好嗣昌来到军中，象升说：『诸公坚持讲和议款，唯独不说城下之盟，《春秋》以此为耻！而且象升手握尚方剑，今天如果甘心唯唯诺诺地听从你们的议论，袁崇焕的祸患就将立即到来！即使不怕祸患，难道不想想自己身穿丧服、执绋送葬，却又不能移孝作忠、奋身报国；这样忠孝两方面都丧失，还有什么脸面立身于世呢！』嗣昌脸色发抖，随后说：『您错了！谁说主张抚慰？』象升说：『周元忠前往清方商议讲和，几天来往奔走。』 『这件事起初是蓟镇督监向您承受办理的，全国都听说了；谁能够隐瞒呢！』周元忠大概是一个盲人卖卜者，熟悉辽人；所以派他前往。清方当时也认为事情重大，便命盲人讲和，不相信他，想杀掉他；周元忠哀求，于是才作罢。当时皇帝忧虑万分，嗣昌秘密上奏说：『臣只担心清兵不向南来。如果果真全部南下，恐怕会丢失几十座城；我方援军聚集起来，可以使清兵一辆车轮也不能返回。』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壬寅日，撤回征召孙传庭、洪承畴入京援助的命令。甲辰日，高起潜部将刘伯禄在芦沟桥战败。戊申日，命诸位大臣分别守卫京城各门。云南道御史郭景昌因召对，谈到杨嗣昌调度不当，并列举太监高起潜防备抵御失策的情况；皇帝没有回答。郭景昌退下后，上书弹劾说：『杨嗣昌的事情一小有“乐天”之说兴起，便没有敬畏上天、把大事做好的心，导致边防日益松弛，将士观望，彼此欺骗掩饰。他自称有学问有才能，实际上只是一个没有胆量、没有见识的小人。因为学问不知道尽忠竭孝，这是学问的蛀虫；才能只用来修饰奸邪、掩盖过错，这是才能的祸害。听说清兵进入关口，便魂魄落地、手足无措；假托轻视交战，必定会误害疆土！等到清兵屡次深入，已经错失时机。何况他说清兵未必会进入，如今已经到了城下；又说清兵没有火器，如今更是已经运载火炮进入。只请求皇上立即诛杀杨嗣昌，正其误国之罪！』奏疏上呈后，没有追究。十一月辛酉日，京师关闭城门自行防守。癸亥日，清兵〔□〕良乡、高阳、涿州，向河间进发。清兵进入关塞以来，分成四路：一路奔向沧灞，一路奔向山东济南，一路奔向临清，一路奔向彰德、卫辉。

译丙寅日，召见文武大臣，并召工部给事中范淑泰。范淑泰说：『如今军队已经逼近城下，仍然没有确定的议论；不知道是从哪里提出作战还是讲和？』皇帝问：『谁主张讲和？』范淑泰说：『外面都有这种议论。』皇帝非常忧虑粮饷困乏，寺丞戈允礼于是谈到借贷；范淑泰说：『军事在于施行法令；如今法令不能实行，却忧虑粮饷，即使天降黄金、天降粮食，又有什么帮助！』皇帝说：『朝廷之上，什么时候不想施行法令！』大学士刘宇亮主动请求督察军队，皇帝认为他很有气概；不久他又自行改说为“察阅”，皇帝因此不高兴。任命翰林院编修杨廷麟为兵部赞画主事，前往总督卢象升的行营。在此以前，杨廷麟上奏说：『陛下有大臣，却没有抵御外侮的才能。高起潜、方一藻说“应当讲和”，杨嗣昌也说“应当讲和”；吴阿衡说“讲和一定可以依靠”，杨嗣昌也说“讲和一定可以依靠”。他们内外煽动谋划，表面上宣扬、暗中泄露我方虚弱，听到这些话的人都有轻侮之心。一旦东西两路联合进攻，墙岭失守，讲和误国竟到了这种地步！只希望陛下赫然震怒，明确追究“主张讲和”的罪过。应谕令督臣集合各路援军，不受中途节制；首先在于选择人才，其次在于占据有利形势，再其次在于使用间谍。如今事情很少任用适当的人，却一味任用杨嗣昌；听到别人谈论作战就面色变色。南仲在朝廷内部，李纲没有功效；潜善掌握大权，宗泽含恨而死！国家有这样的人，难道是社稷的福气吗！』改任从军后，象升对杨廷麟说：『〔□〕势力非常强盛，官兵逼近他们，他们不返回陵山，就会追向京师。我们的军队少、粮食缺乏，不交战，会更加轻视我们；交战，又必定产生其他变故。你替我前往真定，与诸位大臣守卫，求取粮食；我将率全部军队，发誓以死报国。』 丁卯日，清兵逼近景州。太监刘元斌听到召令，逃往德州。清兵进入高阳，少师、大学士孙承宗为此死难。起初，清兵攻打了三天，将要退去；天将破晓时，清兵在城下喧嚣，守城的人也喧嚣。军中有一个熟悉兵法的人说：『这座城很容易攻破。』孙承宗被俘后自缢。他的儿子尚宝司丞孙钥、贡士孙鉁等都死了，知县雷之渤逃脱。孙承宗在万历甲辰年廷试中及第；平生广泛涉猎群书，尤其熟悉兵书。任总理关边时，整顿兵马，巡行考察险要关隘；任用辽人抚慰西部人，给边疆带来很大功劳。孙承宗殉难后，雷之渤公开宣称孙相一向吝惜粮饷，因而导致变乱；有关官员被他的说法迷惑，没有抚恤孙承宗。己卯日，才恢复原官，赐祭九坛，追赠太傅。己酉日（？），清兵进入衡水、武邑、枣强、鸡泽、文安、霸州、阜城。甲子日（？），搜括废铜铸钱。清兵逼近德州，渡过黄河，经过临清，分路行动：一路奔向高唐，一路奔向济宁，在济南会合。十二月辛卯日，命大学士刘宇亮督察各镇援军。剥夺卢象升的兵部尚书职衔，仍与高起潜一起戴罪办事。起初，想让孙传庭代替象升，薛国观、杨嗣昌上奏说：『更换主将恐怕会耽误期限，不如留下象升，责令他取得后来的功效。』 乙未日，吏部尚书商周祚被罢免。丁酉日，命洪承畴入京援助。当时清兵接连攻破平乡、南河、沙河、元氏、赞皇、临城、高邑、献县。戊戌日，赐孙传庭尚方剑，统督各镇援军。庚子日，大学士方逢年被罢免。卢象升在贾庄交战，遭到惨败，死于战场。象升所统率的军队不到一万人，而清兵分路到达，势力非常强盛。象升在庆都交战，斩杀一百多人。总兵杨国柱、虎大威又接战，双方杀伤相当。象升锐意合兵，准备伺机夹击清兵；但皇帝催促作战非常急，象升于是分兵援助真定，亲自到保定决战。到藁城时，他对杨廷麟说：『你回真定，竭力请求高起潜前来援助。』高起潜没有答复；他的营地距离这里将近五十里，心里打算率兵逃往临清。象升率五千士兵，缺乏粮食，众人哀声呼喊，却没有人响应。早晨走出营帐，他面向北方拜道：『我和你们都共同承受国家恩惠，只担心不能战死，不要担心不能活着。』众人都哭了。于是拔营兼程赶到贾庄攻击清兵，射死一名骑兵。清兵合围，象升军队疾驰冲击，清兵退却；象升说：『今天虽然获胜，但他们一定会愤怒地聚集起来乘机攻击我们，千万不要松懈！』第二天，清兵突然袭击象升的营地；象升说：『谁替我去取下敌人？』总兵虎大威驱马交战，不能取胜，且战且退；象升大声呼喊：『虎将军，如今正是我们效命的时候；不要顾惜自己！』于是召集后面的骑兵全部前往，奋力督战，自己身中两箭、两刀，仍然不停地大声呼喊。马匹跌倒，他因此遇害——时年三十九岁。大威、国柱都冲破包围逃出。起潜听说后，想向西逃走，皇帝急忙返回；向东走了二十里，设置埋伏，军队溃败，仅凭自身得以逃生。大学士刘宇亮驻军定州，听到败报，倒地不起，便进入保定总督孙传庭的行营避难。卢象升因为杨嗣昌、起潜嫉妒他，杨嗣昌对卢象升说：“你其实没有死。”到了崇祯十五年，朝廷赐祭并安葬，追赠户部尚书，谥号“忠烈”。这次战役，损失死亡以万计。部将、千总张国栋赶去向杨嗣昌报告，杨嗣昌想增饰卢象升退却的情状，据此上报；张国栋不肯承认。杨嗣昌大怒，拷打他，刑罚加倍；张国栋始终不改口，奋身说道：“死就死罢了，要诬陷忠臣说他逗留，我在道义上实在不忍！”起初，卢象升与杨嗣昌争论军务时，斥责杨嗣昌是秦桧；杨嗣昌发怒说：“你就自己做岳飞吧！”到这时，卢象升果然被杨嗣昌陷害了。丁未日，因总督军队战败，削去杨嗣昌三级官阶；失守城池的各官余世名、郑以诚、侯光国、叶梦熊逮捕下刑部，议处死刑。任命御马太监边永清分守蓟镇西协。兵部赞画主事杨廷麟把卢象升的事情上报，皇帝说：“大臣阵亡，虽然值得痛惜哀悼，但我恨他调度失误！”这是因为杨嗣昌从中挑拨。太监高起潜害怕一并获罪，于是隐瞒卢象升已死；杨嗣昌又派帐下三名士卒前往，查验并报告死亡情状，严厉斥责高起潜。两人便含糊回答；有个姓俞的人回答仍像先前一样，最终被杖打而死。又命顺德知府于颖查核此事，于颖说：“日前从定州城外找到尚书的遗骸，尸体夹杂刀伤和箭伤，麻衣上沾满血迹。”皇帝设祭哭泣，军民没有不流泪哭泣的。清兵接连进入昌平、宝坻、平谷、蓟、霸、景、赵、清河、良乡。乙卯日，进入东昌。援军从四面会集，却都观望不敢进攻，朝廷内外无不咬牙切齿。丁乙日，攻陷王田；知县杨初芳投降，诸生桑开基为此而死。●《崇祯实录》卷之十二 怀宗端皇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