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十六

译这个月，沧州疏浚护城壕，得到一块石牌，上面刻着一个阴道人所作的歌：“没有脚的是乌鸦，长角的是牛；一同出自北海，实际上是他们的丑恶谋划。上天之心厌弃乱世，一定在这里转折；山东的门户，死者不可留存。” 二月，清兵抢掠寿光，攻打德州；进入武定、莱阳，杀死已故工部右侍郎宋玫、吏部郎中宋应亨、中书舍人赵士骥、知县张宏等人。壬午日，刘泽清在安丘与清兵交战，将其击退。戊辰日，皇上祭祀大社、大稷。前一天，天气晴朗；到了祭祀日期，刮起大风下起暴雨，五色火炬全都熄灭，宦官们用黄布帷幕和纸屏障遮挡。行拜礼完毕后退下；回宫后，天气又转晴。御史曹溶负责引导车驾；第二天，他想上奏这是灾异，阁臣阻止了他。贬谪户科右给事中熊汝霖。熊汝霖此前弹劾巡抚，言辞牵涉周延儒；皇上发怒，把他贬到外地。甲戌日，命给事中左懋第、郭充第催促征运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的漕粮。辛巳日，停止总督漕运史可法入京援救。大学士周延儒自我陈述请求，留在值班房住宿；壬辰日，命他入宫值班。左良玉停泊在池州清溪口，副总兵王允成声称率二千人勤王，却纵兵抢掠青阳、南陵、繁昌，沿江驿站受到严重骚扰；又逼近芜湖，最终传言说他的军队反叛。南京兵部尚书熊明遇知道左良玉是尚书侯恂过去的部下，侍奉侯恂非常谨慎；便让侯恂的次子方域以其父的名义写信告诫左良玉，左良玉稍稍收敛，返回池州。滞留四十天，沿途鸡犬都被抢掠一空；又纵兵抢掠铜陵，远近震动。他写信给南京各位大臣，想暂时驻扎池州。张献忠攻陷汉阳。戊子日，京师刮起大风并出现霾尘，夜间震动西长安街的石牌坊。天津城门自行打开。免去总督漕运朱大典的职务。忻城伯赵之龙弹劾他贪婪，命巡抚、巡按核查此事。兵部职方郎中尹民兴等人请求召回刘宗周、金光宸，皇上不听。清兵在登州、莱州合兵。三月甲午朔日，暹罗入朝进贡。清兵进入顺德，杀死知府吉孔嘉。丁酉日，改任礼部主事吴昌时为吏部文选主事，代理郎中的事务。吴昌时喜好结交，和司礼太监王化民等人相通，想调入铨司；郑三俊曾经询问同乡徐石麒，徐石麒回答说：“是君子！”郑三俊于是向皇上推荐徐石麒。原来徐石麒害怕吴昌时，所以称赞他；郑三俊却不知道这一点。清兵攻打德州没有攻下，转向西北；另一支军队攻打武定州，被守军抵挡击退。不久守备放炮，误伤了自己的手臂；守军溃散，城池于是陷落。李自成杀死同党罗汝才、贺一龙。李自成召两人赴宴，罗汝才起了疑心，没有前往；李自成先把贺一龙捆绑起来。凌晨时分，二十名骑兵突然冲入罗汝才的营地，将他斩杀。罗汝才是延安人，曾与李自成、刘国龙一起投奔高氏营。高氏失败后，李自成成为强者。李自成的军队善于攻城，罗汝才的军队善于作战；但罗汝才生活淫逸奢侈，李自成忌恨他，于是连同他的主谋贡士尤玄珪一起斩杀，分割了他的军队。李自成于是伪称“倡义文武大元帅”，其次为权将军，再次为制将军；权将军刘宗敏狡猾强悍、善于作战，贼寇倚仗他。癸卯日，任命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吴甡兼任兵部尚书，督师平定贼寇；赐尚方剑，发给五万金以表彰功劳。吴甡于是上奏说：“如今集合军队、筹措军饷，必须先巩固江南，才可以收复江北；而武昌、九江是要冲之地。臣应当先前往金陵，迅速赶赴九江、武昌，视时机决定进退；同时可以调集兵饷接济江北，命各地巡抚、镇守部队扼守险要，共同作为援助。”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议定设置标兵二万人。盗贼攻陷武冈州，杀死岷王。当时常德、武陵、衡州、桂州的蛮獠都在伺机而动，地方盗贼勾结他们发动攻掠。免除直隶、山东遭受残破的州县去年田租。命凤阳总督马士英调兵攻打永城刘超。马士英此前调贵州兵五百人，行至乐平、婺源时纵兵奸淫抢掠，婺源人曾在汪氏家中设宴款待这些士兵，士兵却在一夜之间将其毁坏；马士英于是弹劾徽州知府唐良懿、推官吴翔凤。兵部右侍郎倪元璐召见对答，重申上奏说：“如今根本的谋划，在于君主的治国方法：努力实行仁义，振作纲纪，爱惜人才，崇尚气节；坚定心志，统一议论，信守诏令，慎重刑罚赏赐，下面的人就会竭尽忠诚和力量来追求这些。这样一来，何必忧虑大功不能成就、太平没有日期呢！臣在途中凡是遇到兵将，他们总说贼兵实在可怕；而遇到难民，他们都说贼兵其实可以图谋。因为兵将只看到外在形势，难民却看到了内情。所谓铁骑精兵连绵数十里，冲突飘忽，所向无敌，这是外在形势；兵将见到这些，便受到震慑。贼兵归营后就散乱疏松，而辽人与西人心志不一致，这就是内情；难民进入其中，所以知道这些。攻击外在形势要用力，攻击内部情势要用谋。如今行军中的各位大臣，哪里能懂得运用谋略呢！现在各将领报功，只是因为夺回一些难民，便夸张地发布捷报；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何必急着传报！应当命各路军队制定奇谋、设置埋伏，直接捣毁敌军核心，自然可以取得成功；而关键在于充足财力、安定百姓。依臣愚见，督抚行军，必须给予有利的权力；一切屯田、铸钱、盐务、榷税等事务，都听任他们便宜行事，这样就可以施展谋略而取得胜利。”皇上认为他说得好。翰林院检讨汪伟上奏说：“创建大业的人，必须先扼守险要，然后才能谈进取；平定大乱的人，必须先巩固根本，然后才能谈荡平消除。臣世代隶籍金陵，请把今天的紧急事务陈述如下。金陵城周长一百二十里，即使走一天也不能走遍，聚集十万人也不能周全守卫。因此谋划留都的人说，没有守城的办法，只有守江的办法。贼寇从北方来，就以淮河作为防线；贼寇从上游而下，就以九江作为防线。所以防守淮河，就是防守长江；守住九江，就是守住金陵。考察地形，武昌好比大门，九江好比台阶和庭院，太平好比堂屋深处。应当设置重臣驻守武昌，向上谋划荆州、襄阳，恢复显陵，以建立根本；向下扼守蕲州、黄州，连接九江，巩固加强孝陵的形势。至于九江，应当设置督抚；太平、采石，应命南京侍郎在此建立行营。若文武操臣，应当驻军新江口，专门负责堤防和准备策应。江北的浦口与江南相距很窄，一叶小舟就可以渡过；应当派一名侍郎守卫这里，同时命巡江御史防守江面，对防守不到的地方，查清陆路上隐秘相通的道路：这就是金陵的部署。

译至于防守长江，最急迫的是军队。臣考察南京营兵，旧额号称十万多人；实际核查不过三万人，却兵额亏缺而军饷没有减少。应当按照旧额补足，使江上督抚分别统领，自然可以得到防守的助力。守江，最急迫的是船只。臣查察新江口的船只，旧额有四百多只；如今只剩一百一十只。船只的钱粮也有旧制，应逐一清查补足原数；新设置的汛地，尤其应多造船只，自然可以准备在江中作战。如果军饷不足，暂时借用盐课，并截取漕运船只，这也是一种处置办法。防守准备完毕，务必守住江面，不让小船渡江，孝陵就可以安定无事。孝陵安定以后，才可以谋划进取显陵。金陵关系如此重大，对它的谋划难道可以不早作安排，谈论时难道可以不详细吗！” 夏季四月乙丑日，御史祁彪佳弹劾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扰乱制度、玩弄权术，山东道御史徐殿臣、贺登选也联名上疏弹劾他。把会试日期改到八月。戊辰日，大学士周延儒主动请求督师，襄城伯李国桢请求选拔官舍中的精锐士卒随军出征；皇帝答复准许，并在武英殿赐宴。丙戌日，周延儒上报获胜，斩首一百多人。当时边墙毁坏坍塌，抢掠来的子女、金帛，成捆成车地往来运输，络绎不绝；最终却没有一支箭射中遗留下来的敌人。释放轻罪囚犯。命御马监太监李国辅去晓谕援剿总兵左良玉。左良玉上奏辩解说：“副总兵王允成实际上从未谋反；营兵没有戒备，我已经治罪处理了。”随后皇帝听说左良玉已经杀了王允臣，特意赐给他金帛；但王允成确实还活着，说被杀的传闻是讹传。清兵到达琉璃河，命各位督、抚……。辛巳日，在螺山交战，八镇军队都逃跑了，只有步营和两名监军御史还在；御史蒋拱宸掩饰败绩、虚报战功。壬午日，恢复朱国弼的抚宁侯爵位。张献忠攻陷麻城，署理县教谕肃颂圣被杀。这个月，鄢陵降霜，麦子被冻死，饥民只得吃蓬实。五月甲午日，召周延儒入朝。丙申日，命令延绥、宁夏、甘肃各镇军队立即派监军迅速驰往河南，听从河南巡抚调遣。当时河南巡抚、右佥都御史秦所式上言：“中州的大势是：闯□蹂躏五郡八十多座城池，全都变成了瓦砾；加上革、左等贼寇从宛、汝一带越过江、汉，十天之内攻陷数个名郡：这是流寇的大致情形。自永城到阌乡、灵宝，自宛、汝直到河岸，方圆千里以内，全都是土贼藏身山中、结寨聚众，每天焚烧劫掠：这是土贼的大致情形。办理贼寇必须依靠军队，旧日巡抚留下的军队不到二（千）人，陈永福的残兵不到四千人；再加上卜从善三千多人，也不到一万人：这是主力军队的大致情形。用兵必须有充足的粮饷，河南五郡沦陷，河北大半变成荒地，额定赋税五十万，去年征收不到二十万，抚、镇已经缺饷五个多月：这是粮饷的大致情形。转运粮饷必须依靠百姓，自从遭受贼寇十多年，人烟几乎断绝；守城、修河、转运，甚至要幼童扛旗、老妇敲梆：这是民生的大致情形。安抚百姓必须依靠官员，按照任命名册看似有人，查考地方实际却没有官员；有的超过一年还不到任，有的只能靠本地团练寄托性命：这是官吏的大致情形。只希望皇上赶快拨发内帑，立即训练精锐部队，再辅以土寨开荒、选拔牧养，或许还可以有所补救。” 己亥日，召保定巡抚、右佥都御史徐标入朝对答。徐标说：“我从淮地来，走了几千里，看到城池陷落的地方，确实荡然一空；即使还有完整的城池，也只剩下四面墙，路上长满蓬蒿，鸡犬没有声音，竟没有遇到一个耕田的人。如今土地和人民还剩多少？皇上又凭什么能够实现治理呢！”皇帝叹息流泪。徐标又说：“必须严密防守边境。天下把边防看作门户，门户牢固，内室才会安宁。最重要的莫过于修明内政、重视守令；守令贤能，政务自然简明，刑罚自然清明，盗贼也会因此平息，百姓也会因此安定。”皇帝说：“群臣不肯诚心任事，才到了这个地步；这都是我的罪过！”徐标又谈到车战和垦田，说：“所谓垦田，与屯田不同；就是在应当纳粮的田地上，招募百姓开垦耕种。百姓的赋税逐渐恢复，国家的课税自然就能征足。”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徐标在四月己卯日接受任命，辛卯日入宫朝见，获赐金帛；到这时又被召见，大概是皇帝怜悯京畿百姓，所以多次询问相关情况。庚子日，特别赐给周延儒金帛。辛丑日，周延儒奏报：“臣半夜冒着警报，从顺义赶到密云，又奔赴各位督、抚那里，如今他们都已经出塞。”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劳他。当时言官都弹劾周延儒假借道路、放纵军队出塞；皇帝认为这是讹传，没有追问。傅淑训、张国维都被罢免；任命兵部右侍郎倪元璐为户部尚书、兵部左侍郎冯元颷为兵部尚书，不准按惯例推辞。当时大学士陈演谋求成为首辅，对皇帝说：“天下不能治理，是因为军队和农业没有协调。如今让倪元璐主持赋税、冯元颷主持军务，使两方面相互参合，不久就可以治理好。”皇帝心里认为他说得对，因此下了这道任命。永城的叛兵出城投降，马士英合兵将他们包围并诛杀，俘获刘超押入京城；不久刘超被处死。乙巳日，周延儒入阁当值；不久晋升为太师、中极殿大学士，荫补中书舍人，并赐金帛。丙午日，吏部尚书郑三俊因为推荐吴昌时，引咎弹劾自己而被罢免。丁未日，在武英殿宴请入援的总兵吴三桂、刘泽清、马科等人。任命李遇知为吏部尚书。辛亥日，任命内官监太监王之俊提督京城，负责巡捕和练兵。甲寅日，魏藻德辞去礼部右侍郎，皇帝准许；任命他以翰林院侍读学士身份入阁当值。戊午日，晋升为少詹事兼东阁大学士。丙辰日，给事中王都弹劾周延儒狡诈欺君、丧师辱国；丁巳日，勒令周延儒退休。皇帝说：“周延儒辅佐治理多年，是我不能完全采纳他的谋略，这都是我的过错！”仍然赐给他路费，准许乘驿站车马回去。周延儒上奏推荐蒋德璟、吴甡。大学士吴甡也被罢免。当初，皇帝对辅臣说想亲自出征，周延儒知道皇帝的意思，于是请求任命自己督师守边；皇帝称好。过了很久，皇帝把这件事告诉吴甡。周延儒知道自己将要退职，所以先请求得到这个职位；吴甡勉强接受任命，却称病待在私宅，完全没有出任的打算。皇帝非常恼怒，解除他的督师职务，催促他入阁。吴甡既然受到责备，再次入阁后内心不安，自己几乎被罢免。李自成杀了他的党羽袁时平。袁时平是滑县人，居住在开州。庚辰日，他乘机袭击开州，向北逃走；不久聚集数千人包围兰阳，后来逐渐增至数万人，号称“曹贼”。都督同知唐通改任蓟州镇守。庚申日，命令在观德殿检阅京营的刀、铠甲、车辆和长矛。皇帝臂力很强，所用弓箭、刀刃都选取强劲沉重的，不便于实际使用。

译壬戌日，张献忠攻陷武昌，把楚王沉入江中；前大学士贺逢圣为此而死。贺逢圣听到变故时，正穿戴衣冠面向北方拜谒宫阙，想要自尽；贼军突然进入，将他抓住。贼军一向敬重他，放他离去。贺逢圣又劝说贼军开城、释放百姓；贼军因此停止行刑半日，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后来他用大船载着家人从墩子湖出发，行至江心凿穿船底，溺死十二人。贺逢圣的尸体沉在水中一百七十天而不腐坏；到十一月壬子日，才捞出安葬。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人；学问深厚，守持内心不苟且。等到入阁辅佐内阁时，皇帝虽然看重他的精诚，却多次认为他迂阔；他与首辅张至发议论多有抵触，于是退休离去，皇帝很是思念他。张献忠占据楚王府，大肆杀戮抢掠，沿江千里漂满尸体，蒲圻、嘉鱼都投降了。李自成听说后，写信希望张献忠归附，合兵大举进攻；张献忠也用谦卑的言辞答复他。这个月，户科都给事中吴甘来上言：“各位巡抚借保护藩王之名，实际上却是弃城。请下诏晓谕各藩王，并查核王永祚等弃城的罪责。”皇帝没有追究。六月戊辰日，召隆平侯张拱薇、吏部尚书李遇知、兵部尚书冯元颷、御史杨鹤以及桐城诸生蒋臣到中左门。蒋臣原是被举荐的人，因为户部尚书倪元璐推荐，任户部司务；他谈到钞法说：“国家经费的条目，银、钱、钞三者各占三分之一使用。缴纳白银购买钞票的人，以九钱七分折作一金；民间不使用钞票的，按违法论处。不到五年，天下的金钱就会全部归入内帑了。”吏科给事中马嘉植上疏争辩反对。议定免除河南五年中遭受攻陷地区的税粮。河南省及各直隶残破的州县，从崇祯十六年开始，所有三饷和各项杂赋全部免除。丁丑日，制定悬赏条例：悬赏一万金捉拿李自成，授予通侯爵位；悬赏五千金捉拿张献忠，授予最高品级官职，并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其余人员的赏格各有差等。左良玉回到九江，大肆抢掠。袁继咸见左良玉，命令他拨三百名士兵给楚抚王聚奎，左良玉不听。巡按应天试御史郑崑贞上言：“根本重地，各位大臣每天都有条陈，陛下每天都有严厉的训诫。然而面对君父，却说‘事事预先准备好了’；彼此私下相告，却说‘无可奈何’！如今剥肤之痛已经发生在武昌，明知危险却公然推诿，还能说国家有人吗？枢臣熊明遇的议论空泛夸大，完全没有实际措施；操臣顾肇迹驻守采石，本来是他的要地，却从未出动。一旦敌人顺流直下，谁来防卫屏蔽呢？”皇帝下令知道了。逮捕前山东佥事金声。金声到淮安后，又得到召用；恰逢母亲去世，因服丧离职。礼科给事中袁彭年论述前大学士周延儒的罪行，大意说：“假使周延儒割断私交，早早引荐公正、忠诚、廉洁、勇敢的人布置在关、蓟一带，即使敌人攻入，也未必会到这个地步！又假使他督师以后，把疆土残破、督抚罪状一一上报，那么吸取过去的教训、防备后患，或许还能收到亡羊补牢的效果。但这些他都没有做，反而徇私包庇、欺骗粉饰。仅凭这一点，罪责也不可逃脱！他实际上辜负了国家，又哪里顾得上国家的舆论呢！” 夜里发生大雷雨，雷震毁了奉先殿左侧的鸱吻，流火熔化了插剑和铜环。命驸马都尉冉兴让到太庙报告灾异，并晓谕百官修身反省。戊子日，兵科给事中郝絅弹劾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礼部祠祭司郎中周仲琏窃取权力、依附权势、收受贿赂、徇私办事，是周延儒的干儿子；内阁票拟的事情关系机密，件件都预先知道。总之，周延儒欲望很多而意志不坚，才智足以掩饰过错，却没有足够的忠诚谋划国家。见到忠直之人，表面援护，实际上却疏远；见到奸邪谄佞之人，表面轻慢，实际上却亲近。因此辜负皇帝的知遇，耽误边疆事务：周延儒是天下的罪人，而吴昌时、周仲琏又是周延儒的罪人。辛卯日，御史蒋拱宸、何纶分别弹劾吴昌时贪婪凶险、违法乱纪；命吴昌时除名，听候审查。秋季七月壬辰朔日，督促修订历法。光禄寺卿李天经上言：“日食的分数和时刻，与西法各有相同和不同之处；只在宫中亲自测验的结果，多数与西法相合。”命令重新考订，务求统一后上报。甲午日，拨出帑金四十万，贮存在富新仓；要出陈粮、纳新粮，不得轻易动用这笔钱。在中左门审讯雷演祚、范志完。当初，雷演祚入朝，面奏范志完的军队奸淫抢掠，皇帝命令逮捕范志完。到这时，皇帝问：“范志完的军队奸淫抢掠，又有金鞍、白银数千两、马一百匹，托谕德方拱干行贿京师，这件事究竟怎样？”雷演祚逐项指证。于是召方拱干入内，皇帝问：“雷演祚说你所说的、称功颂德而偏袒同僚的人是谁？”方拱干答：“周延儒招权纳贿，把起用废官、清理狱讼、免除租税都自认为功劳；考选科道官员，把他们全都收为门下。又有幕客董廷献从中斡旋，凡是想求任巡抚、总兵的，先向董廷献送贿赂，然后才能得到。”皇帝大怒，立即命令逮捕董廷献。皇帝又问范志完：“你送给方拱干一百匹马，十副金鞍以及数千金是送给谁的？”范志完谢罪说：“没有这回事。那天臣在大王庄，副总兵贾名芳等人单骑冒着大风前来，臣拒绝了他们。”皇帝斥责他妄言；又问：“你驻守德州四十天，为什么只支取五天的军饷？”雷演祚说：“他的军队只想折取干银；如果赵光拚的军队有纪律，他们经过山东时从未索取军饷。”皇帝说：“赵光拚也曾逗留，为什么不举发弹劾他？”雷演祚说：“赵光拚的军队确实没有扰民。” 皇帝命令雷演祚起身，又问御史吴履中：“你在天津时，查察范志完的情况怎样？”吴履中回答与雷演祚所说相同。范志完加以粉饰辩解，皇帝说：“赵光拚也曾逗留，唯独弹劾范志完，很难使人心服！”命锦衣卫立即逮捕赵光拚。方拱干入内辩解说自己从未受贿：“所说的一百匹名马赶入禁城，踪迹已经明显暴露；难道还要等雷演祚这个外臣来发现吗？”皇帝颇为赞同，于是退下。任命史可法为南京兵部尚书。逮捕张国维、侯恂，是因为他们执掌枢务却不尽职，放弃开封而不守；同时责罚给事中方士亮、御史蒋拱宸、兵部职方郎中尹民兴。乙卯日，皇帝亲自在中左门审讯吴昌时，拷打到打断小腿才停止；同时逮捕蒋拱宸，两人都下狱。不久征召周延儒听候审查。丙辰日，免除各省及直隶崇祯十二年以前进贡的纱、绫、纸等物。议定抚恤已故总理卢象升，并核查各位为国事而死的文武官员。庚申日，拨出一千金资助太医院治疗疫病。从春季二月到现在，京师发生大疫，每天死亡的人数以万计。又拨出二万金，交给巡城御史收殓安葬。八月壬戌朔日，左良玉派马进忠收复武昌。

译张献忠再次攻陷岳州；到达临湘时，知县林不息为此而死。辛未日，裁撤南京操江都御史。当时罢免镇远侯顾肇迹，以诚意伯刘孔昭代替他；刘孔昭因召见对答时哭诉文臣牵制、事权不一，所以有了这项命令。然而刘孔昭实际上没有任何长处，只凭空话煽动皇帝；皇帝立即相信了他，最终停止了文臣操江的任命。此前曾晓谕入朝官员推荐将才，这时命令兵部汇总上报，并把文武大臣、科道官员所举荐的可以担任督、抚、总、副的人一并上报。任命司礼太监王承恩督察京营军政，任命韩赞周守备南京。丁丑日，永王出宫建府，开始入学读书。丙戌日，张献忠攻陷长沙，总兵尹先民投降。此前武昌陷落，湖广巡抚率所部一千人逃往长沙；推官蔡道宪请求回到岳州驻屯，说：“岳州和长沙相互依存；合力守住岳州，长沙就可以保全，衡州、永州也没有忧患。”于是勉强前往岳州；到了蒲圻，却扬帆向南逃走。等王聚奎到达后，也只顾自保，驻扎袁州，停留不前；蔡道宪再次请求驻屯岳州。王聚奎在岳州驻扎数日，仍下令迁往长沙；蔡道宪说：“既然没有恢复北方的志向，岳州没有危险，却不趁此时练兵固守，反而放弃它向南撤退！贼军进攻岳州时，还会担心长沙为它提供援助；如果岳州守不住，长沙难道能够独自保全吗？”王聚奎不接受，驱赶一万人进入长沙。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像被洗劫一空，比贼军还要厉害。王聚奎离去后，巡抚御史刘熙祚护送吉王逃往衡州。癸未日，贼军到达，看到帅旗下没有一个人，笑着拿走撕碎；到了城下，呼喊推官说：“我们军中人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你劝我不要侵犯这里，可以赶快投降，不要自寻苦难！”蔡道宪不回应，张弓用强弩射击。张献忠大怒，进攻三天三夜后攻陷城池。抓住蔡道宪后，用各种办法诱使他投降；他不肯，便将他磔杀。健壮士卒林国俊等九人追随侍奉蔡道宪。贼军劝蔡道宪投降，话说得非常苦切；林国俊说：“如果我们的主帅可以投降，我们早就离去了，不会到今天这一步！”贼军呵斥说：“不投降，你们也不能活！”林国俊说：“如果我们这些人想活，也早就离去了，不会到今天这一步！”贼军把他们一并杀死。中间有四名士卒奋然说：“希望暂且延续一两个日夜！等安葬完主人的遗骸，再接受你们的刀。”贼军也答应了。于是四名士卒脱下衣服包裹遗骸，把他安葬在南郭；安葬完毕，四人返回，自缢而死。蔡道宪是晋江人；治理长沙时，政绩十分显著。李自成在襄阳城西修筑七座城池；驱赶难民，诱使官军前来斩获，实际上那些并不是贼军。总督孙传庭不知道这是骗局，上奏说：“他们一听到我的名声，全都惊慌溃散。臣发誓肃清河南、湖广，不留下一个贼寇给君父！”有见识的人为此担忧。九月壬辰朔日，皇帝怜悯京城百姓遭受疫病，下令修身反省，释放轻罪拘押者。己亥日，孙传庭出关进攻李自成，步兵、骑兵各五万人。孙传庭所统率的都是关西精锐，兵器、铠甲、旗帜鲜明耀眼，难民夹道欢呼庆贺；孙传庭意气十分旺盛。辛丑日，进攻宝丰，贼军援兵赶到；总兵白广恩、中军高杰分头攻击，攻克宝丰城，擒获伪州牧陈可新。壬寅日，孙传庭的军队从朱仙镇向南进发，大雨连续下了六天，运粮车每天只能走三十里，道路又泥泞不堪；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士兵和马匹都已经饥饿。有人劝孙传庭回师就近取粮，孙传庭说：“我的军队已经走了六七天，估计即使回军，也同样会挨饿；那能解决什么呢！应当攻破一个县城取得粮食再说。”甲辰日，又攻克郏县；县中全是穷困百姓，收集骡、羊二百头，片刻间分割吃尽，仍不够供应。己酉日，命令河北、山西就近供应孙传庭的军粮。丙午日，赐进士杨廷监等四百人及第、出身，各有差等。丁未日，吉王、桂王一同到达永州。御史刘熙祚护送吉王抵达衡州，正遇桂王逃往永州，便迎接他，两船并行前进。庚戌日，张献忠在永州追赶两位藩王，官兵四散；夜间到达茅粟铺，抓住巡抚御史刘熙祚，诱使他投降但没有成功，刘熙祚因此死难。甲寅日，铸造新钞。户部尚书倪元璐上言：“内廷发下钞票样式，命臣详细议定钞法。估计一年有五十万的收入，为国家筹划长远之计，还有什么比这更便利的呢！有人认为钞法废弃已久，突然恢复，百姓会惊骇；却不知道这就是民间所说的会票。宋代称为钱引。整个元代，钱法虽然不能推行，钱引仍然使用不缺。何况还可以因时制宜、变通裁定，考察古制而使百姓便利呢！” 孙传庭的军队在襄城溃败。降盗李际遇暗中与贼军联络，贼军已经大举到来，却假装逃走，诱使孙传庭的军队追赶；伏兵在道路旁袭击官军后方的粮道。孙传庭既然乘势长驱直进，粮运便逐渐远离。恰逢因雨受阻而到达的粮车，又被贼军伏兵夺取，孙传庭这才陷入困境；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总兵高杰请求出战；白广恩说：“我们的军队已经非常困顿，应当驻军，分兵占据要害，步步设营逼近贼军，这很容易。”孙传庭担心贼军逃走，白广恩说：“即使贼军退走，我们乘势追击他们，士气也会加倍振奋。”孙传庭说：“将军胆怯，难道偏偏不如高将军吗？”白广恩很不高兴；此前他想要担任“总统各营”而未能如愿，正心中怏怏，于是带领所部八千人离去。贼军前锋号称“三堵墙”，其队伍分为红、白、黑三队，每队七千二百人；把厚布缝成铠甲，刀箭挥击都不能穿入，十分敢战。官军突然与他们相遇，随即短兵相接；官军退却，陷入泥淖，死伤三四千人。高杰站在山岭上观望，说：“已经支撑不住了！”便指挥部众撤退；官军进入河中，死亡四万多人。孙传庭和高杰带着几千骑兵逃往河北，遇到巡按御史苏京；苏京说：“你们自己设法吧，我将据实上报！” 戊午日，李自成进攻潼关，白广恩将其击败，但贼军没有退走；孙传庭最终返回潼关，军队还剩四万人。任命程注为兵部尚书。冬季十月辛酉朔日，副总兵沈万登收复汝宁。沈万登是汝宁的大侠，聚集乡勇一万多人。李自成伪授他威武大将军，他不接受。当天，伪将军马尚志到任，沈万登暗中派遣间谍进入城中；随后率众入城，斩首五百人，杀死马尚志，缴获印信；又擒获汝宁伪防御使金有章、伪府尹邓涟。总兵刘良佐等率凤阳、泗州的军队，副总兵马得功率禁军，合兵赶往颍州、沈丘。徐州副总兵金声桓讨伐萧县、砀山一带的各路盗贼，将他们平定。起初，萧县盗贼王道善等攻陷县城，焚烧徐州□□；桃源盗贼程继孔联合永城的盗贼，其他贼寇朱安世、燕青等在徐州、宿州、永城之间互相煽动。金声桓于九月丁巳日会合军队分头讨伐，程继孔请求投降，金声桓派兵守住他。当天，攻拔各寨，斩首二千八百人。

译李自成从小路沿山崖绕到潼关后方，夹击官军，官军大败；总督孙传庭战死，白广恩逃走。李自成列阵向西，接连攻陷华州、渭南，杀死渭南知县杨暄；又攻陷临潼、商州，并屠杀城中百姓：关中因此瓦解。马士英进军河南，副总兵庄朝梁率三千骑兵前来会合；汝南道韩煜收复息县，义兵首领申夏志收复上蔡。乙丑日，清兵驻扎在山海关外；总督王永吉赶往山海、永平，拨出内帑金八万、户部金十万作为军饷。张其在攻陷萍乡的插岭，贼军分兵在萍乡、醴陵边境抢掠，并传檄令萍乡知■〈系系〉造船献马；于是袁州、瑞州、临江、新喻、分宜的百姓全都逃空。丙寅日，晓谕有关官员，赎罪所得的钱除留下规定数额、储积粮食外，其余全部充作军饷。陕西巡抚都御史冯师孔知道贼情紧急，急忙进入西安收集军民防守。午时设置城防，不久贼军到达。当天晚上，高杰逃到城下，城中不接纳他；贼军开始攻城。削去孙传庭督师尚书的官衔，任命秦督充任事官，扼守关隘——当时皇帝还不知道孙传庭已经战败身亡。加授援剿总兵官白广恩为荡寇将军，拨给他三万军队。张献忠派部将率二百多人赶往连州。南赣兵备副使王孙兰驻守韶州，军队不到一百人；派十批人请求援兵，只得到七百名羸弱士卒；又因为其他警报，在一夜之间撤走。到这时，王孙兰听说情况，立即自缢；知州翻越城墙逃走，乐昌、乳源、仁化自行溃散，韶州的官吏百姓也全都用绳索缒城逃走。兵科给事中萧遴上奏：“孙传庭处置不当，导致白广恩生出异心向西逃走；各营跟随他，被贼军乘机袭击。有人说白广恩与高杰不合，甩手离去；那么白广恩本来就可以杀掉！”皇帝当时正信任白广恩，没有采纳。张献忠率一千人驻扎在袁州北面的张家口。当天，张其在从浏阳、万载会师袁州，州人全都迎接投降，贼军打着白旗、鸣炮从袁州北门进入。左良玉派副总兵吴学礼援救袁州，驻扎在新喻；第二天，驻扎在分宜。吴学礼包围袁州，伪将丘仰寰据城抵抗；都司高山首先登城，擒杀二千四百多人，缴获马六百匹，追击斩杀丘仰寰，收复袁州。当时袁州、临江、吉安的百姓很多逃入山谷，官兵奸淫、杀人并献上俘虏；于是各村豪强都在山谷中屯聚结寨，抵抗官兵。巡抚郭都贤下令撤兵回九江，招安当地人充任守军。三郡官兵撤走后，贼军从长沙突然赶到，于是攻陷吉安府。分巡湖西副使岳虞峦正在郊外检阅军队，忽然得到贼军到来的报告，部众全都溃散；岳虞峦换上便服逃走，署理府事通判朱奉■〈金黾〉、推官韩日将也都逃走。各县在同一天陷落；贼军分兵设置伪官，把吉安改为亲安府，把卢陵改为顺民县。张其在向袁州发檄文；袁州百姓先已逃散，贼军又进入袁州。壬申日，搜集民间废铜铸钱。西安城陷落，是因为守将与贼军里应外合。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絅、长安知县吴从义、西安右卫指挥崔尔达都投井而死，秦府右长史章世絅自缢。士绅中死去的很多：前都御史焦源溥辱骂贼军，被磔杀；前山西布政司参议陶尔德被杀；前山东监军佥事王征七天不进食而死；都司吏丘从周辱骂贼军而死。左布政使陆之祺等人都投降；援剿总兵白广恩已经逃走，贼军追上后迫使他投降。李自成占据秦王府，封秦王朱存枢为权将军；世子妃刘氏说：“国家破亡、家庭毁灭，希望求得一死！”李自成派人送她回娘家。贼军分兵攻下属县，蒲城知县朱一纯商议守城，部下都逃散，贼军胁迫他投降；他借口更换衣服，抱着官印投井而死。当初，李自成在湖广商议进军方向，牛金星请求先夺取河北，直捣京师；杨承裕想先占据留都，截断漕运。只有顾君恩说：“不是这样。留都地势处在下游，即使能成就大事，计策也太缓；直捣京师，万一不能取胜，退却时又无处可归，计策又太急。不如先夺取关中，作为元帅的桑梓之地；而且秦地有百二山河的险固，已经取得天下三分之二。建立国家、成就事业以后，再向旁边劫掠三边，凭借其兵力攻取山西，转而进攻京师，这样或许进可以攻取，退可以防守；没有比这更便利的计策了。”李自成称好。贼军喜欢杀戮抢掠，牛金星劝他不要杀人；于是下令严格禁止，所到之处使百姓能够安居。于是百姓相互欺骗迷惑，人们没有斗志。李自成于是把西安府改名为“长安”，禁止乡民穿短后衣；拷掠富室以资助军饷，前祠祭司主事南居业被掠夺致死。甲戌日，授予进士陈丹衷河南道御史的官职，让他与副总兵成大用前往调集广西土司的军队，并携带金帛分别赏赐土司。查核南京秋闱的弊端。此前，南京榜单公布，宦官家庭的子弟竟有七十三人中榜，舆论纷纷议论；周延儒的弟弟正儒、儿子奕封也在其中。周延儒亲自向皇帝说明，皇帝特赐二百金，于是没有人敢再说话。丙子日，皇帝检阅勋臣、武臣子弟的骑射。戊寅日，皇帝亲自使用铜、锡、木制器物，摒弃金银器物；命文武群臣崇尚节省俭约。凤阳一带多次发生地震。九江总督吕大器率五千人援救吉安。军队驻扎在峡江，县中百姓抓住知县等待贼军，反而拒绝援兵；官兵欺骗他们说：“张献忠已经到了！”县民出来迎接，献上官印和二十五匹马；官兵进入城中，把奸民几乎全部斩杀。李自成分兵攻掠鄜州、延州，中部知县朱华堞全家自缢。此前，漕储道参政安定、张国绅居住在西安，李自成召见他们，称他们为殿下；交谈之间，李自成非常高兴，授予安定刑政府侍郎。张国绅的同年文翔凤的继妻邓氏能作诗，张国绅把她推荐给李自成，李自成召她入后宫任内师。张献忠在长沙建立九营。左良玉会合马进忠的骑兵前往袁州，巡按黄澍驻守汉阳，与左良玉的部将惠登相谋划收复襄阳，刘洪起谋划收复南阳。张献忠派马赐率一千人向下攻临湘，夺取粮米和锅；方国安命戎旗营参将方元科进军，驻扎在蒲圻。乙酉日，大学士王应熊入朝觐见，请求告老退休；皇帝准许，赐给金帛。王应熊是周延儒推荐起用的，皇帝不久醒悟到他不行，特意派缇骑催促周延儒入朝，并每天派人侦察他；得知周延儒约王应熊秘密交谈，又让王应熊先到京城而自己随后跟来。皇帝恼怒周延儒久拖不入，因此王应熊不敢停留。礼部尚书林欲楫退休，兵部尚书冯元颷被罢免。冯元颷假称有病不出任，皇帝曾私下派人假装行贿，请求他推荐边将，但他没有接受；因此得以保全身退。

译庚寅日，破格提拔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为兵部尚书；余应桂仍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余应桂听到任命后，含泪饮泣；入宫辞行时说：“不增加兵力和军饷，臣即使去了又能有什么用！”皇帝默然不语；拨出帑金五万、银花四百、银牌二百、蟒紵二百、各色绢四百、马一百匹供给军队。大概是想让余应桂联络甘、固、延、宁各地军队，收拾三边的精壮勇士，审时度势地进行抚慰和剿灭。余应桂迟疑停留在河边，没有前进。十一月辛卯〔朔〕日，晓谕臣民，凡是出资助饷、建立功劳的人，都予以登记。癸巳日，张献忠再次攻陷岳州。他在沿江设置伏兵，把轻舟藏在■〈氵义〉港；又让装载沉重物资的大船顺流而下。副总兵王世泰、杨文富率三千人拦截，贼军逆流假装逃走来诱骗官军；官军争夺利益，逆流追赶，把贼军的财物全部夺走。船只沉重不能立即行驶，贼军的轻舟四面出动包围他们；步兵、骑兵在两岸横向攻击，官军被杀死、淹死的数不清。方国安等人合兵救援，杨文富、王世泰仅仅逃得性命，损失军队二千人；岳州城中空虚，贼军赶往那里，又将其攻陷。武昌的巡抚、按察使都把船停在江边，等待向东进军；武昌城中空虚，左良玉率前锋上攻武昌。总兵王定、副总兵高杰在渭南战败后，各自逃往延安；李自成命田斌守西安，自己前往塞上攻破延安。在米脂大规模会合各路盗贼，战马一万匹，旌旗绵延数十里，并祭拜祖墓；又派五百骑兵巡视凤翔，守将诱骗并将他们歼灭。李自成大怒，亲自攻打凤翔，将城屠杀。丙申日，任命土国宝为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己亥日，命令左良玉移镇武昌，与巡抚、巡按王扬基、黄澍相机剿灭贼军。左良玉于是让副总兵张应元、吴学礼守九江，自己与马士秀率水军进入武昌，直捣长沙。吕大器率安庆军队进至樟树镇，官兵分路赶往袁州。吕大器又招募柯氏军队前往南昌，招降瑞昌、德安的土盗邓毛溪，带着他从军；邓毛溪的部众一向没有纪律，与柯氏军队在南昌城下相持，使南昌大为骚扰。柯氏军队于是射杀邓毛溪，他的党羽一千多人散去成为盗贼；柯氏军队三千人也损失一千人。宽免给事中郝絅、总兵许定国、余应桂，让他们以实际行动自我效力。左良玉收复萍乡。命承天太监何志孔慰劳左良玉，晋升其为少师，荫补锦衣卫百户，赐金蟒、牛酒；吏卒各自升职，并赐二千金。不久岳州、袁州也相继收复。高杰率领所部渡过黄河向东行进；到达绛州时，山西巡抚蔡懋德招纳他，共同攻击贼首王老虎，将其击败。追击到曲沃，王老虎投降，俘获步兵、骑兵一万人。李自成拿出数万金，招降榆林各位将领。随后又派大军分守榆林，兵备副使都任以及原总兵王世显、侯世禄、侯拱极、尤世威、副总兵惠显等人，收集各堡精锐进入镇城，召集众将吏询问说：“你们是守城，还是投降？”众人都伏在地上，表示愿意拼死效力。于是推举尤世威为主将，号令整治兵器铠甲；贼军劝降三天，他们不听。乙未日，贼军攻打榆城，城上强弓劲弩反复射击，贼尸堆积如山；又发射大炮轰击，贼军稍稍退却。乙巳日，任命何腾蛟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李自成进攻宁夏，守将分营迎战，三次击败他，杀死贼军数千人。丁未日，设置南赣兵三千人，由副总兵郑鸿逵统领。辛亥日，任命吏部右侍郎李建泰、左副都御史方岳贡一同兼任东阁大学士，在文渊阁当值。诛杀前督师范志完、总督赵光拚、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吴昌时起初因不能得到吏部职位，憎恨大学士薛国观、佥都御史陈乾阳，便用计谋加害他们。后来他终于依附周延儒，得到吏部职位，威势极盛，百官都屏住呼吸；最终也因此丧命。前督师、大学士吴甡戍守金齿卫。李自成进攻榆林，城池陷落。自从望日被围以来，官吏士卒奋力作战，杀死贼军不计其数。贼军更加猛烈地进攻，超过十天仍未攻克；贼军用冲车环绕城墙挖洞，东南城墙崩塌数十丈，贼军从那里攻入。兵备副使襄陵人都任全家自缢；总兵尤世威放火焚烧自家一百口人，挥刀冲杀而死。各位将领分别率领所部在街巷作战，杀死贼军数以千计；贼军大批赶到，守军箭已用尽、刀也折断，几乎全部战死，没有一个投降。全城妇女都自尽。榆林是天下劲兵之地，多年来军饷断绝，士卒十分困窘；但他们竭尽忠义殉城，意志丝毫没有受挫。榆林被屠后，贼军进攻宁夏三边，三边都陷落；贼军没有了后顾之忧，长驱向东而去。皇帝命职方司主事招抚晓谕土寨，恢复中原；又奉皇帝命令招降李际遇，李际遇迎接使者进入寨中。当时李际遇与李自成相互抵抗厮杀，多次挫败李自成；李自成决意进攻他，最终也没有攻下。李自成攻打庆阳四天，攻陷城池；兵备副使段复兴、知府董琬、太常寺少卿麻禧为此战死。贼军屠杀庆阳，俘获韩王。十二月辛酉朔日，原总督丁启睿倡导义兵，在扶沟诛杀李自成的伪将，斩获七十二人。乙丑日，前大学士周延儒因有罪，被赐死。当初他被逮捕到京，皇帝仍召见他，让他住在城外；几天后，便像处置薛国观那样赐死。周延儒是宜兴人；年轻时没有学问品行，沉溺于声色。性情机警敏捷，善于揣摩人的心意和意图。起初他与温体仁并列，共同执掌政务。等到第二次任宰相，反而做温体仁曾做的事；又贪利无厌，往往出卖爵位。当时正得到皇帝宠信，丝毫不顾外患。和议的局面失败后，他把罪责推给陈新甲，并没收陈新甲丰厚的贿赂；欺骗蒙蔽明主，败坏国家大事，最终因此使天下灭亡。后来评论的人说，崇祯年间的三位宰相，温体仁的奸诈险恶、杨嗣昌的荒诞妄为、周延儒的贪婪放纵，大概不相上下。张献忠从嘉鱼出兵，派艾四作为前锋到达新堤；马士秀迎战不利，退回。艾四又在嘉鱼追击马士秀，马士秀战败，逃往武昌。西域进献千里马。命令五城清理道路，在城上试骑；没有成功。总督何腾蛟上奏说：“湖南的永顺、保靖，黔南的铜城、黎平，西粤的柳州、全州，其土司都可以使用。臣一向与豪强首领交往，可以选拔其中的壮勇，得到数万人，依靠湖泊和险要防守；土司没有远征的忧虑，百姓也没有外来军队的祸害。平贼将军左良玉，是臣所熟悉的，不可不借助他形成掎角之势。徐州副总兵金声桓，肝胆可用；他的部下刘世昌、夏国基，也都可以参战。请加授金声桓援剿总兵的官衔，以示鼓励。”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译山西巡抚、都御史蔡懋德驻扎平阳，因到了年末，返回太原。李自成勒令军队渡河进入山西，于是攻陷平阳；知府张嶙然逃往太原，官吏百姓全都投降，伪直指使刘达在东关外杀了西河王三百人。高杰听说平阳发生变故，从蒲州向东逃窜，肆意掠夺，趁机攻下泽州；张嶙然不久便迎接投降，贼军授予他兵政府侍郎之职，让他建牙旗作为前锋。张献忠从岳州渡江到营地，与马守应会合，献忠更加猖獗。原来李自成向西进犯离开后，所以张献忠得以在荆州、岳州之间横行。礼科都给事中沈胤培请求怜悯惠王、桂王流离失所的苦难；下诏命有关部门商议选择地方安置他们。李自成向山西传发檄文，声称有百万军队，限定日期要平定燕、晋；于是攻陷甘州。此前，凤翔、兰州开城迎接贼军，贼军于是渡河，庄浪、凉州二卫投降。甘肃巡抚、右副都御史林日瑞凭副总兵郭天吉率领的四千骑兵守峡口，却战败，于是贼军包围甘州；贼军趁夜间下雪登城，林日瑞以及总兵马爌、副总兵郭天吉、同知蓝台等一同战死，杀死居民四万七千多人。西宁卫仍然坚守，没有投降；第二年二月，假装投降，杀死伪官贺锦、鲁文彬。东阳诸生许都起兵反叛。许都是已故都御史许弘纲的从孙，在学校中颇有声望；他任侠好义，喜欢交游。知县姚孙榘借口防备变乱，蛮横地摊派各户缴纳金钱，把许都摊派到一万金；许都家境只是中等，勉强缴纳数百金，亲自前往申诉已经竭尽所有。孙榘大怒，诬陷他图谋叛逆，将他上枷锁镣。此时缴金的人挤满庭院，喧哗而不平；有个姚姓生员把孙榘按在座位上鞭打，众人拥立许都为首领。巡按御史左光先听到变故，调兵前往围剿；官兵所到之处屠杀抢掠，东阳、兰溪人各自据守乡寨抵抗，官兵大败。绍兴推官陈子龙认为许都有才可以任用，不应当反叛；便派诸生蒋若来带信劝谕他。许都据守浦江，官兵乘除夕夜攻破那里；贼军大溃，许都逃入山中。后来收到陈子龙的信，便率同僚十三人投案入狱；左光先把他们全部杀了。左良玉派总兵卢光祖、惠登相、刘洪起率步骑兵四万人从河南来到九江，进入湖广。丙戌日，收复长沙、湘潭、湘阴。贵州镇筸营参将梁胤林攻打桃固山洞，擒获贼军程继孔。程继孔反复在徐州、邳州一带骚扰，梁胤林在除夕出其不意地将他擒获；山寨全部平定。《崇祯实录》卷十七。怀宗端皇帝（十七）。崇祯十七年春正月庚寅朔日，大风，尘霾弥漫。凤阳发生地震。李自成建立国号，称为“大顺”，改永昌元年。李自成觊觎尊号已久，担心张献忠、马守应联合起来成为祸患。他进入秦地后，与张献忠通好，张献忠送上丰厚的财物并用谦逊的言辞；李自成于是暗中称帝，任命宋献策为军师、牛金星为丞相，并重新确定六政府尚书等伪官的职位。壬辰日，下令兵部招募被废黜的武官和民间有义勇之士。高杰的溃兵攻破清化镇城；渡过黄河向南，驻扎在覃怀。癸巳日，户部尚书倪元璐等请求让浙江省乡绅组织乡兵，浙西推举徐石麒、钱继登协助，浙东推举刘宗周、羌应甲协助；在保伍中选练乡勇，实行古代弓弩社的办法。皇帝同意了。授予贡士何刚兵部职方司主事之职，负责训练东阳、义乌的军队。何刚上奏收拢人员、任用将领、行军作战三条策略；交给有关部门商议施行。丙申日，任命都督同知方国安为平蛮将军总兵官，镇守湖广。戊戌日，下令京师讲习乡约；每月朔日、望日宣读《圣祖六谕》，仍然设置善、恶两册，征询访察情况。高杰向南进军，江北大为震动；淮安巡抚路振飞命副总兵全声桓扼守徐州、周仕凤守泗州、周尔敬守清口。李自成派人拿着伪造的谍报到兵部；将其斩首。皇上忧虑贼寇，临朝时叹息。大学士李建泰进言：“臣是晋地人，很了解贼军中的事情。臣愿意募集饷银百万，整顿军队剿灭贼寇，不让他们向东渡河。”又说：“进士石嶐愿意单骑前往陕北，联络甘肃、宁夏的军队，对外结交羌部，招募忠勇之士，劝导缴纳义饷，剿灭贼寇建立功劳；否则，就在内部守住西河，扼住延安的咽喉。”皇上很高兴，说：“卿如果出发，朕当仿效古代亲自推车送卿出征！”皇上想任用石嶐，李建泰说：“等臣向西出发后，再酌情任用他。” 释放熊开元出狱。李自成为有功之臣举行盛大宴会，当席赏赐列侯白银一万两、黄金五千两、珍珠一斗；列伯依照这个标准递减。不久李自成向东进军，秦王、韩王、庆王跟随；四月，在山西杀死诸王。左良玉从九江派儿子左梦庚进入湖广；到这时，左梦庚从九江出发。乙巳日，张献忠从岳阳渡江，在江北设置伪官，驻军江岸，于是放弃长沙。在三江口架设浮桥，一支军队经过荆州后，丢弃船只；凭步骑兵数十万人向上游进攻夔州。壬子日，安葬皇贵妃田氏。贼军攻陷赵城；副总兵陈尚志向李成投降，为他引路。凡是贼军所到之处，百姓大多开门出迎；反而结寨持兵，拒绝官军。命马士英会同监勇卫营太监卢九德协力剿灭张献忠。夜里，有星进入月中；占辞说：“国家将破，君主将亡。” 乙卯日，命驸马都尉万炜到太庙告祭，举行遣将出征的礼仪。下敕给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李建泰说：“告诉你，建泰，代替朕亲自出征，持尚方剑办理军务。一切调度和赏罚，都不必拘泥于常制。”皇上登上殿前平台，授予他尚方剑；又到正阳门城楼，设宴为他饯行，命文武大臣陪坐。音乐奏起，皇上亲手赐酒说：“朕要亲自出征！”李建泰叩头起身谢恩，不觉流下眼泪。宴罢，立即催促出发；皇上目送他，也流下眼泪。这一天大风尘霾；登城向西望去，尘埃冲天，天地间一片凄惨败亡的气象。李建泰单骑飞驰而去，始终没有回头。此时招募士兵却没有一人响应，李建泰知道皇上的心意，不敢暂且等待。授予进士凌駉兵部职方司主事之职，任监军。他的朋友劝凌駉说：“这次出行，如果兼程赶到太原，收拾三晋局势，还可能挽救；如果三晋失守，就无可作为了！”丙辰日，李建泰离开京城，路上听说晋地告急，他的家人是死是活还不知道。起初李建泰说要“倾尽家产犒赏士卒”，听到变故后却手足无措；于是缓慢行进，每天只走三十里。到涿州时，士兵逃跑了三千多人。南京发生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