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十四

译甲午日，户科给事中左懋第弹劾已故督师杨嗣昌：“自从接受任命以来，他虚夸扩张、粉饰欺骗，所到之处都用精兵保护自己。在楚地时征调巴蜀精兵保护自己，结果张献忠得以进入四川；在四川时又把楚地、豫地的精兵都用来保护自己，结果李自成得以攻陷雒阳。他宁可让藩王封地灭亡而自己独自保全，让国家危急而自己独自安全：杨嗣昌的内心，难道还可以追问吗！”皇帝没有追究。丙申日，洪承畴率曹变蛟、白广恩、吴三桂等到达宁远。洪承畴奔驰到松山，估计兵力和将领太少，不足以防守，于是调集宣府、大同的王朴、杨国柱，蓟镇的唐通，榆林的马科，抽调精练士兵共七万人。清兵从义州大举进入关塞，祖大寿把各路军队集中到锦州，斩首三十六级；第二天再次交战，清兵退去。辛丑日，逮捕抚治郧阳、右佥都御史袁继咸。这一年春天，招安内丘西山的贼寇。夏四月丙午朔日，为已故都督刘綎建立祠堂。刑部主事雷演祚论述已故督师杨嗣昌有六项罪行，应当斩首：一是丢失藩王封地，二是陷落郡县，三是弹劾巡抚大臣以逃避自己的罪责，四是诵念佛经咒语以消灭贼寇——直到张献忠进入四川时，他只穿单裤仓皇逃走，贿赂题请监军，结交朋党；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到了夏天，皇帝怜惜杨嗣昌竭尽心力，谕令设坛祭奠。壬子日，免除安庆崇祯十年以上拖欠的租税，此后拖欠的减免一半。清兵从关外返回宁远、锦州；东关副总兵那木气、都司桑永顺原为西人，于是归降清朝。东关陷落后，清兵更加进攻锦州，挖掘壕沟、修筑土墙，作长期围攻的打算。祖大寿坚守四个多月，时常出城巷战，又收复东关；洪承畴进军到松山、杏山。张献忠进攻应山，知县章日煇抵御并击退了他。甲子日，任命丁启睿为兵部尚书、督师，赐尚方剑，节制陕西、河南、四川、湖广、江北，仍兼任督理三边军务；这是陈新甲推荐他的结果。张献忠攻陷随州，杀死知州徐世淳。辛未日，命刑部删订《律例》后呈进皇帝阅览。甲戌日，命成国公朱纯臣、新乐侯刘文炳、礼部尚书林欲楫会同浙江提学副使王应华察看皇陵——王应华擅长形家之说，林欲楫推荐了他，所以有此命令。开封发生大瘟疫。五月乙亥朔日，崇明盗贼顾荣进犯太仓；不久逃走。庚辰日，大学士范复粹退休。壬辰日，召陈新甲到中极殿。当时祖大寿被围困在锦州已经五个月，声援断绝；有一名士兵从城中冒险出来，说：“城里的粮食足以支持半年，只是缺少柴薪。”同时传达祖大寿的话：“应当用车营逼近敌人，不要轻易交战！”洪承畴聚集数万军队，等待援军，尚未决定行动。皇帝为此忧虑，询问陈新甲“计策应当如何制定”。陈新甲请求退下，与阁臣、侍郎吴甡、总督傅宗龙商议说：“请派司官当面同洪承畴商议，列出十件可忧虑之事和十件可商议之事，请皇上审察裁决！”皇帝同意，于是命职方郎中张若麒前往。这个月，寇贼攻陷信阳。六月乙巳朔日，户部请求设置漕运总督；于是任命史可法为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兼任凤阳、泗州、淮安、扬州巡抚。陈新甲上奏陈述边防事务，想出兵塔山，奔赴大胜堡进攻清营西北面；从□杏山出兵，抄袭锦昌，进攻清军北面；从松山出兵，渡过小凌河，进攻清军东面；又由正面军队从松山出兵，进攻清军南面。命令下到行营议论：“承畴统率正兵，其中只有白广恩、马科、吴三桂敢于作战；如果把三名将领分派到三路，担心兵力少而不能抵敌。而且军队一旦分散，形势就更加削弱。”承畴请求暂且边战边守，大意说：“长期坚守松山、杏山，向锦州转运粮饷，防守相当坚固，不容易撼动。如果清兵再拖过今年秋天，不仅清兵困穷，就连明军也会困穷：这是先守住然后再作战的策略。如今兵部主张作战，我怎敢拖延！只是担心转运困难，鞭长莫及。此事关系国家体面，不如稍稍等待，使敌人自行困弊，这才是上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陈新甲仍坚持原来的主张。职方郎中张若麒性情急躁，轻率而喜好惹事，见此前松山、石门作战都有斩获，便认为“包围可以立即解除”，秘密上奏；皇帝命他留在关外办理事务。陈新甲又写信给承畴说：“近来接到三协的报告，说清兵又想进入关内；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内外都将受困，形势将无法支撑！阁下出关用兵已经一年多，耗费军饷数十万；如今锦州的包围还没有解除，内地又陷于困顿，凭什么来副助圣明、回应朝中文武众人的期望呢！洪承畴内心激愤于陈新甲的话，又奉有密令，限期进兵。陈新甲推荐前绥德知县马绍愉担任兵部职方主事，出关参与谋划；张若麒、马绍愉都说军队可以交战，于是没有采用洪承畴的策略。先前因薛国观一案，供词牵连到刑部右侍郎蔡奕琛，命令将他逮捕押来。到这时，蔡奕琛在拘押处上疏说：“去年六月，有同乡诸生倪襄，把知县丁煌转述庶吉士张溥的话告诉我，说我早晚一定会被逮捕；没过多久，王陛彦果然弹劾我。张溥居乡而任庶常，结党营求权势，暗中掌握官员黜陟的权柄。”于是征召丁煌到京城作证，将倪襄下狱审讯。不久蔡奕琛又弹劾张溥，并牵连到已故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皇上又命张溥、钱谦益上疏申辩。癸酉日，两京、山东、河南、浙江发生旱灾和蝗灾，多有饥民和盗贼。这个月，张献忠、李自成相互争斗，罗汝才也违逆张献忠；张献忠逃往郧西，李自成、罗汝才分兵向东南进军。秋季七月戊寅日，临清运河干涸。张献忠攻陷郧阳。甲申日，免除霍丘拖欠的租税。丙戌日，皇上临御经筵；想到锦州的战事，问道：“兵部近来为什么没有边境战报？”又说：“这次行动如果能解除包围，固然是取胜的良策；但军队还没有脱离险境，朕非常忧虑！” 丁亥日，皇上在会极门召见并赐给正一嗣教大真人张应京。此时北京疫病严重，昼夜不断有人死亡，全城震惊悲悼；所以有这次召见。戊戌日，宴请衍圣公孔胤直、五经博士孟闻玉。免除襄阳拖欠的租税。

译庚子日，洪承畴举行出师援救锦州的誓师仪式。当时兵部职方主事马绍愉训练战车，准备作战；壬寅日，军队抵达松山，夜间看见清兵驻扎在乳峰山东面，洪承畴的军队登上乳峰山西面。乳峰山距锦州五、六里，双方炮石可以互相轰击。又从东西两面石门同时进军，军队因而分散了兵势，于是设置车营，四周围以木城；部署大致完成，清兵十分惊骇。起初，西人、辽人逃回来说，今年秋天不能攻取锦州，粮食也将用尽，已经商议撤兵回去；所以洪承畴想等到那时。但陈新甲相信张若麒、马绍愉的话，再次催促交战；洪承畴于是进军。乙巳日，双方交战，战斗十分激烈；斩首一百三十级，俘获清方王子以及孤山的牛、鹿，杀死二十多人。阳和总兵官杨国柱战死，李辅明代替他统率其军队。祖大寿把步兵分成三路，想要突围出去；清兵包围三层，攻破其中两层，但眼看外援仍被隔绝，无法抵达。八月甲辰朔日，吏部上奏说：“漕运总督应当由重臣驻节淮上；应任命史可法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朱大典提督凤阳等处军饷。”皇上批复准许。辛亥日夜间，赐令已故大学士薛国观自尽，诛杀中书舍人王陛彦，并各自抄没他们的家产。当时宫中漏刻已过、鼓声已经响起，内廷传旨赐他们自尽，叩开寝门把薛国观带出来；薛国观仍徘徊不忍死，刑部、寺官命士卒扶他前往，将他勒死。过了很久才得到旨意，才解下尸体入殓。薛国观性情疏狂傲慢，没有远见。皇上曾因财用匮乏询问薛国观，薛国观便秘密劝皇上搜刮外戚和后妃亲属的财产；并且说：“缙绅方面由臣负责，外戚亲属则不是独断专行不可。”于是借武清侯家四十万金，李氏倾家荡产来应命；外戚和宦官都争相怨恨他。临刑时，他还说：“吴昌时杀了我！”薛国观直到因贾氏之祸，始终没有觉察自己招致了祸患。追缴赃款九千金，没收他的田地六百亩，变卖他的住宅得到八百金；他的妻子儿女寄居在城角。他的阴险狠毒远不如乌程，声名狼藉也比不上宜兴。壬子日，边军进攻石门以西；总兵王朴战败，各将领都退缩沮丧。癸丑日，边军取得小胜，马绍愉请求洪承畴乘着锐气出奇兵攻击清兵，说这样可以解除锦州之围；洪承畴没有接受。长岭山从塔山蜿蜒延伸到锦州，地势可以从侧面抄袭大同，监军张斗说：“应当在长岭山驻扎一支军队，防备敌人抄袭我军后方。”洪承畴也不接受，还说：“我做了十二年的老督师，难道是你这个书生所能知道的吗！” 辛酉日，皇上到太学，因为太学重修完工；真人张应京请求随从皇上临雍。此前，司礼太监王德化奉命率领群臣在太学习练礼仪。清兵派三千骑兵来援。午时，占据长岭山，声称要坚固松山城；洪承畴不为所动。甲子日，双方交战；边军敢于作战，深入敌阵，拔取清兵大旗，前进斩首九级。清兵商议撤军，旧将孔有德勒住战马制止他们；于是又进攻松山，挖掘壕沟并堆土，壕沟深达八尺，截断边军的粮道。乳峰山原在锦州城外，松山又在乳峰山外；边军进驻松山，为锦州提供声援。到这时，清兵环绕壕沟、截断堑道，松山也陷入困境；洪承畴对部下说：“新旧军队交替进行攻守；我军既然出战，优势在于速战，应当各自命令并激励本部，与敌人奋力作战。我亲自执桴击鼓，和诸位一起作战；能否解围取胜，就在这一战了。”各将领商议军饷缺乏，请求到宁远领取粮饷。傍晚，张若麒送达洪承畴的书信，也说松山的粮食只够供应三天；如果再进军，不仅锦州会困窘，松山也会再次陷入困境。于是诸将议论纷起，各自都怀有离去的意图；洪承畴愤怒地说：“从前诸位都发誓报效国家，如今正是报效的时候；即使粮食吃尽、被敌包围，也应当明白告诉官吏士卒，交战是死，不交战也是死，何况交战还有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一旦指挥军队后退，就再也不能停住了。” 我决心孤注一掷，希望明天诸位都竭尽全力！” 正要起身送各将领出去，总兵王朴非常怯懦，先逃跑了。于是各军主帅争相奔驰，马军、步军互相践踏，弓箭铠甲散落遍野。远远望见火光，误以为是军队不敢向前，又被伏兵截击；于是大败溃散。曹变蛟、王廷臣突入松山，辽东巡抚丘民仰发誓要和洪承畴共同守城；洪承畴夜间留下三分之一的兵力守城，率领其余军队再次冲破包围，冲阵向前。清兵在尖山石灰窑拦截他们，双方都奋力作战，清兵暂时退却。不久云集而至，明军无法进入城中，转移驻扎到海岸；海潮大涨，一军全部淹没，逃脱的只有二百多人，只有白广恩回到松山。张若麒、马绍愉得以依附渔船，和各监军逃到宁远；他们上奏说洪承畴决策失误，希望借此自行免罪。乙丑日，谕令礼部：“宋儒周子、两程子、朱子、张子、邵子对圣门有功，却和汉、唐诸儒并称‘先儒’，朕心中很不安；你们议定此事。” 准许江北以麦子代缴田租。起用刘泽清为右都督总兵官，镇守山东。九月戊寅日，总督陕西傅宗龙率领四万军队从新蔡渡过黄河。这一天，李自成也渡河，向汝宁逃去，在孟家庄设下埋伏；第二天，官军遇到他，大败。庚辰日，傅宗龙逃到陈州，被包围；只剩步兵六千人，粮食缺乏。辛已日，改任东厂提督京营者也称为总督。甲申日，任命杨绳武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关、蓟、辽、津、通州等处。因为洪承畴被围，所以由他代任。召回大学士周延儒、贺逢圣；到这时，他们入朝觐见，命令仍旧在文渊阁当值。此前，丹阳监生盛顺和虞城侯家共同筹集十万缗钱，向太监曹化淳、王裕民、王之心等行贿，谋求让周延儒复出任用；皇上让他们稍候。过了一年，工部主事吴昌时家中最富有，拿出私财，像先前那样筹集钱财，派进士周仲琏跪行到已故大学士冯铨家，暗中向内廷通融，果然得到召用——其中吴昌时出力最多，周延儒非常感激他。辛卯日，傅宗龙出战，先命川兵到阵前。考虑到步兵不能抵御骑兵，又命令他们转移到后方，军队因此大乱；李自成乘机进攻，官军大败。第二天，傅宗龙逃往项城；被擒后，死在那里。总督丁启睿在洵阳大败张献忠。张献忠只剩一百多人，请求归附革、左二寇，没有得到允许；于是诈称死亡，藏在山谷中。丁启睿前往援救开封，来不及剿灭他；张献忠又向东逃走。又派太监卢九德、刘元斌率京营军队进入河南。卢九德和总兵周遇吉、黄得功在凤阳合兵追击贼军，追上了他们。刘元斌驻扎在归德以南四十天，不肯前进。白天关闭城门，放纵各军大肆抢掠，杀死砍柴取水的人来冒充战功；不久又想攻城，索取贿赂后才罢兵。张献忠抢掠桐城等县。

译〔冬〕十一月癸酉朔日，任命范志完为右佥都御史，提督雁门等关。丙子日，李自成攻陷南阳，在麒麟阁杀死唐王。起初，贼军已经从南门进入，恰好总督杨文岳的军队到达，贼军于是退出；过了一会儿杨文岳离开，南阳又被攻陷。刘元斌听说后，便带着妇女向北逃走；不久奉命的御史清查军队，刘元斌仓皇之中把她们全都沉入河中。己卯日，禁止朝廷大臣私下刺探内阁、与内侍交通往来。于是官员等候漏刻时都站在露天，不敢进入值舍。辛卯日，皇上到南郊。辽东下了大雪，超过一丈，清军中的粮食和草料全都用尽，准备解除包围撤回；又担心边军跟踪追击，于是让西人入关议和。兵部尚书陈新甲相信张若麒的话，同意了。〔戊〕戌日，任命傅淑训为户部尚书。十二月乙已日，皇上想到天气严寒，准许刑部囚犯保释出狱，限定在二月（？）出狱。李自成接连攻陷襄城、洧川、许州、长葛、通许、鄢陵；鄢陵知县、慈谿人刘振之力尽无能为，穿戴好衣冠，进入县衙，面向北方再拜后，自刎而死。庚申日，刘泽清在石莱山大败李青山。甲子日，戍罚黄道周、解学龙。起初，刑部尚书刘泽深拟定将黄道周发往烟瘴之地戍守，再次上奏而未获准许；于是说：“黄道周的罪行，前两次奏疏已经说得很严厉了。到了现在，只有判处死刑！在决定生死的关头，臣不敢不慎重。自古以来判处死刑的大臣，不是镇守边疆有罪，就是贪婪残酷，从没有因为进谏而被杀的。如今把这种罪名加给黄道周，黄道周没有镇守边疆失职、贪婪残酷的过失，却要留下因进谏而被杀的名声，这对黄道周固然有利；但这并不是我皇上无不覆盖、无不承载的仁心。况且皇上所怀疑的只是结党；所谓党羽，是在办事中表现出来，彼此聚集争辩议论，才叫植党。黄道周具奏上疏，只是空泛言论，并没有切实针对；皇上的明察一到，便足以使他们胆寒。一两个大臣起初未尝不是彼此交往；如今又贬低他，接着斥责他，哪里有什么所谓‘党’，值得烦动朝廷的大法呢！去年执行刑罚时，忽然奉命停止免罪。如今皇上难道还对黄道周积有怨恨吗？万一皇上回心转意，而臣已经定案判罪，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在判处与不判处之间，不敢不慎重；也只是因为恩威都出自皇上，仍请按照原拟方案等待裁决。”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谕令停止内操；提督忠勇营的太监杨进朝所统率的三千人，如果遇到重大祭祀，仍然参加防护。张献忠、李自成合兵围攻开封七天七夜，巡抚高名衡、总兵陈永福等竭力守御；陈永福射中李自成，使他失去一只眼睛。李自成驻扎在朱仙镇，距开封四十里；内乡、镇平、唐县、新野各城都出城投降。邓州知州刘振世在城外五十里迎接，举家跟随他；许州以南，再没有完整的城池。总督丁启睿、杨文岳率总兵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进逼朱仙镇，左良玉说：“贼军气势正盛，应当缓攻。”虎大威等人谋划不合，仓促进军牵引敌军，全军都溃败，左良玉的母亲、妻子被俘，开封更加困窘。贼军驱赶乡民攻城，发给斧头凿子，命他们凿取城石；回来时拿不到石头的，立即斩杀。又挖洞通到城下做成窟室，填入火药；点火引爆，城墙和城堞震动毁坏。然而官兵严密守御两个月，仍然不能攻克。这个月，皇上下敕内臣神宫等监以及各司、局、库等，不得干预外朝政务，并再次告诫朝廷大臣不得与近侍交通。《崇祯实录》卷十五。怀宗端皇帝（十五）。崇祯十五年春正月辛未朔日，皇上朝见完毕，召周延儒、贺逢圣、谢陞入殿，说：“古代圣明的帝王都尊崇师道，诸位就是朕的老师；国家能够安定，实在要依靠诸位先生。”命他们面向东站立，皇上下座面向西向他们作揖；三人各自惭愧致谢。此前，辽东宁前道副使石凤台因清方有意议和，派快马送信询问守将，得到回复后，石凤台立即把此事上报；皇上认为私自派遣使者辱没国体，把石凤台交刑部监狱。到这时，谢陞对同僚说：“我的力量已经用尽了！石凤台说得很对。”同僚们也认为是这样；于是托兵部尚书陈新甲委婉地向皇上进言，说：“两座城被围困已久，兵力不足以援救；不能不用反间之计。”皇上说：“城池被围将近半年，一句话都传达不到，凭什么施行反间？如果可以议和就议和，你可以相机行事。”皇上把这件事询问阁臣，只有谢陞说：“他们果真同意议和，议和也是可以依靠的。”陈新甲于是推荐赞画主事马绍愉可以派遣；皇上同意。加授马绍愉职方郎中，赐二品服；皇上对此事严加保密，外廷并不知道。丁丑日，马绍愉和参将李御兰、周维墉到达宁远，向清方说明情况，清方要求颁敕作为凭证；于是马绍愉又向朝廷请示，皇上下敕说：“朕听说沈阳有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的意愿，过去沿边督抚没有奏报朝廷；既然承接了议和之意，朕不难以诚心接纳远方——如同我祖宗朝的旧约，以恩义相联络，永远结为和好。”清方得到这份敕书，认为是边境官吏伪造的，并且对敕书中的话感到愤怒；马绍愉听说了这件事。乙亥日，皇上到南郊察看祭牲。丙子日，太庙（？）。山东的盗贼被平定，李青山被擒获押送京城。李青山本来是屠夫，乘机聚集呼啸，纠集数万人；战败后逃入山谷，追踪搜捕才将他抓获。庚辰日，皇上到祈谷大享殿。辛巳日，李自成进一步进攻开封。开封城是宋代修筑的，城土坚硬刚固。贼军挖掘城墙，土层坍塌，数千骑兵因此被歼灭；贼军惊惧而转移，向南屠杀陈州。壬午日，召郑三俊任刑部尚书。平贼将军左良玉率军援救开封，贼军退去。乙酉日，户部请求核查户口、田亩；皇上同意。丁亥日，听说钱塘、浮梁、鄱阳阻止粮食买卖，命巡抚、巡按禁止这种行为。己丑日，皇上亲自耕种耤田。辛卯日，召回孙传庭，仍以兵部右侍郎身份总督京营，统领军队剿灭贼寇，并兼管粮饷。御史杨仁愿上疏说：“臣读到敕谕中重申禁止交结内侍的律令，因此考察太祖高皇帝初年，根本没有所谓‘缉事’的命令。臣下有违法行为，只应公开纠察，不应暗中诬告。臣任职南城时所见的诉讼，多是假借番役的名义，妄称东厂办案；用诱饵使人陷入祸患，挑选对象肆意逞口舌，只怕他们不作恶，又只怕他们不触犯法律。用皇上因罪自责、宽解刑网的仁心来衡量，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伏望先放宽东厂案件，然后考核比较之事可以缓办；考核比较缓办后，买通案件和出卖案件的人也会停止。我还有请求：如果臣子获罪，只要敕令巡抚、巡按用囚车押送到京城宫阙，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一概派缇骑前往，有钱的人家破产，无钱的人地方官就摊派收取馈赠，危害实在不小！”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谕令东厂所侦缉的，只限于谋反、乱伦；其他作奸犯科，自有主管官署处理。并告诫锦衣卫校尉奉命出差时不得索取、骚扰。罢免负责提督京营的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