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二

译丙子日，皇帝到太学举行释奠礼。到彝伦堂，国子祭酒孔贞运讲解《大禹谟》，司业倪嘉善讲解《易经》泰卦的大象，皇帝很高兴。监生江旭奇伏在甬道上，进献《孝经疏义》。裁减光禄寺、太常寺厨役以及两殿中书舍人的月廪。逃兵劫掠富平。庚辰日，皇帝召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龙锡和吏部尚书王光永，告谕说：‘朕想确定依附逆党的人的罪名，必须先端正魏忠贤、崔呈秀这两个首逆，然后依次追究依附逆党的人。凡是最先谄媚依附、倾陷他人、拥戴逆党，以及不断歌颂美化逆党，或者没有正式建祠颂扬却暗中进行赞助引导的人，都应根据法律按律处理，不得枉屈，也不得徇私。你们在几天之内确定后上报。’起初，逆党应当处死以后，皇帝想借台谏官的意见确定‘逆案’，大学士韩爌、钱龙锡不愿广泛搜罗而树立怨仇，只列出四五十人请求处理。皇帝不高兴，再次命令把所有人都列出上报；并且说：‘都应当从重处理，轻的也要削除籍籍。’内阁大臣又把几十人的名单呈上，皇帝大怒，认为不合旨意；命令分为三等：称颂、赞导、速化。又说：‘魏忠贤一个人在内廷，如果不是外廷有人逢迎，怎么会迅速发展到这种地步！内臣中与他同恶的人，也应当列入其中。’内阁大臣以‘外廷不知道内廷的事情’回答；皇帝说：‘难道全都不知道，只不过是替他们承担怨恨罢了。’过了一天，皇帝召内阁大臣入内，指着黄布包裹的几份奏疏说：‘这些都是宦官的真实罪迹，应当全部按此列入。’内阁大臣知道形势已经无法阻止，于是说：‘臣等的职掌是辅导皇帝，三尺之法并非我们所熟悉的。’ 皇帝召来吏部尚书王永光询问，王永光回答说：‘吏部所熟悉的只是考功法，不熟悉刑名之事。’于是召刑部尚书乔允升参与审定。壬午日（原文误作壬子），皇帝在平台召集内阁大臣、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问：‘张瑞图、来宗道为什么不在逆案中？’他们回答说：‘这两位大臣侍奉逆党没有实际罪证。’皇帝说：‘张瑞图擅长书法，受到宦官宠爱。来宗道祭祀崔呈秀的母亲时称颂“在天之灵”，他的罪名已经很明显了。’又问：‘贾继春为什么不治罪？’内阁大臣说：‘贾继春想善待选侍，并没有失去厚道。后来虽然反复无常，但他的立论也有许多可取之处。’皇帝说：‘正因为他反复无常，所以是小人。’于是发出原来的奏疏以及以前红本中尚未列入的各官六十九人，命令分别斟酌确定。这样，逆案列入的人非常广泛，几乎没有遗漏。甲申日，皇帝在文华殿召集朝廷大臣。此前，御史毛九华弹劾礼部尚书温体仁，说有刊本诗歌中含有‘媚逆’之语，皇帝询问温体仁；温体仁说：‘臣没有写过这样的诗，臣的诗是钱谦益捏造诬陷的。’皇帝又拿出御史任赞化弹劾温体仁的奏疏——奏疏所说的事情多有亵渎，皇帝很不高兴，责备任赞化挟私攻讦，后来一定依法处置；把任赞化贬到外地。乙酉日，逃兵再次劫掠泾阳，俘获游击李英。二月庚寅日，皇长子慈烺出生——是皇后周氏所生，皇帝下诏告知内外。御史吴甡说：‘不久前因为温体仁的缘故，驱逐了言官章允儒、房可壮、任赞化；请趁庆典把他们召回。’皇帝不准许。甲午日，裁定驿站制度——这是采纳刑科给事中刘懋的请求。随即改任刘懋为兵科给事中，专门管理驿递事务，务必实行节省，以舒缓百姓的财力。督师尚书王象晋上奏请求议定边疆议和的抚赏，皇帝说：‘边疆以外的事务，本来就不受中央制度拘束。你斟酌筹划后具奏，你自有谋略，为什么还要等待会议？’又告谕兵部说：‘制胜的主动权在我们，不得任由对方要挟，以致有损国体。你们兵部与边臣共同商议。’ 丙午日，封右都督周奎为嘉定伯，岁禄一千石。海盗李芝奇伏法。李芝奇本是郑芝龙的同党；郑芝龙忌恨他，在粤中攻击并杀了他。命屯田御史清查丈量天津的土地，以赋税收入的多少作为功罪考核标准，设置同知专门负责此事——这是采纳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请求。商洛道刘应遇率领毛兵进入汉中，会合四川吴国辅的军队，在略阳击败盗贼。练兵守备黄元极攻击盗贼，战马跌倒，他被杀，但仍亲手杀死盗贼不止。盗贼逃到汉阴，刘应遇命都司解文英和吴国辅、李标奇等追到大石川，多次进攻他们。又在夜间劫袭盗营，擒获并斩杀五百多人，诛杀首领数十人，其余三百人逃入四川。藏在汉阴山中的盗贼也都自杀，汉南盗乱平定。三月辛未日，朝廷大臣上呈钦定的‘逆案’，皇帝下诏刊刻公布于内外——共二百一十八人，分七等定罪：一是‘首逆同谋’，崔呈秀等六人；二是‘结交近侍’，刘志选等十九人；三是‘结交近侍次等’，魏广微等十一人；四是‘逆孽’，魏志德等三十五人；五是‘谄附拥戴’，李实等十五人；六是‘交结近侍末等’，顾秉谦等一百二十八人；七是‘祠颂’，施凤来等四十四人：有处死、戍边、罢职等处分，轻重各有差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八人〕 丙子日，流动盗贼劫掠真宁；戊寅日，劫掠宁州、安化、三水。本月，插汉虎墩兔憨接受议和。袁崇焕奏请在宁远设置东江饷司，命东江从觉华岛转运军饷，禁止登莱商船进入海中。毛文龙多次上奏说不方便，袁崇焕不听；毛文龙又请求亲自前往旅顺商议此事。夏四月丙戌朔日，流动盗贼侵犯泾阳、甘峪，游击高从龙攻击他们，被杀。戊申日，盗贼逃往马阑山。当时朝廷大臣捐出俸禄帮助军饷，皇帝告谕说：‘诸位大臣如果真心为国，兴办有利之事、清除弊端，朝廷自然会得到好处；何必捐出俸禄来声称帮助！这些捐俸之事全部停止。’ 甲午日，固原盗贼侵犯耀州，督粮道参政洪承畴命官兵、乡勇一万多人分成十二营，把盗贼包围在云阳，几乎将其全部消灭；盗贼趁着夜间雷雨冲破包围，逃到淳化，进入神道岭；官兵追击，斩首二百多人。壬寅日，朱熹的后裔朱卯相承袭五经博士。命令把张巡、许远配享武庙。恢复顾宪成的官职，加赠吏部右侍郎，谥号为‘端文’。闰月丙辰朔日，清兵渡过黄河；官兵抵抗，清兵于是退去。西部人马五十骑侵犯延绥高家堡，千总王权德把他们驱逐出塞；敌兵逐渐增至七八百骑，王权德战败阵亡，中军任秉德、千总白慎也都战死。丙子日，袁崇焕请求发给海岛军饷；命令发放四万金。已故经略熊廷弼的儿子兆璧请求收葬父亲遗骨，皇帝不准许；大学士韩爌再次请求，才获准。广东副总兵陈廷对约郑芝龙共同剿盗，郑芝龙战败，返回福建；没过几天，大批盗寇来到，侵犯中左所附近。安南莫敬宽侵犯雷州；不久逃走。

译总督朱燮元派贵州总兵许成名从永宁出发，收复赤水卫，修缮水西城。安邦彦、莫德周、奢崇明等想渡河进攻赤水；当时军中缺粮，朱燮元撤兵返回永宁，盗贼便跟在后面追击，四川、贵州大为震动。五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皇帝认为钦天监划分时刻不合，责备礼部。礼部请求查照旧例修改，皇帝准许了。丙午日，袁崇焕巡抚江（？）；住了两夜，慰劳东江军队。癸丑日，毛文龙请求军饷。起初，毛文龙声称部下有二十多万人，朝廷因此为他核定军饷。兵科给事中王梦尹、翰林院编修姜曰广到海岛巡视，称有十万人；等到登莱道王廷试再次裁减，确定额数为二万八千人。毛文龙非常不平，于是上奏请求军饷。六月乙卯日，命令裁汰冗员。琉球国中山王世子尚丰入朝进贡。此前，五月庚戌日，袁崇焕到达双岛，毛文龙进见，袁崇焕慰劳得十分优厚。戊午日，袁崇焕假传诏令杀死毛文龙。袁崇焕从京城出发到宁远，专门主持议和；在宁远获胜以后，立即派番僧到清军中慰问，意图商议和谈。适逢罢兵归来，事情没有办成。等到再次出征，在入朝觐见皇帝那天，袁崇焕答应皇帝五年之内收复辽东；后来害怕皇帝责问成效，想重新进行和议。他憎恶毛文龙从中扰乱，于是决意杀掉毛文龙；口头上说是为了折冲御侮，又担心毛文龙泄露他的计划，便亲自进入海岛，诱骗毛文龙前来，犒劳官吏士卒并发放军饷。这天校阅射箭，袁崇焕布置包围，把毛文龙的士兵阻在外面，只带一百名部下随行。袁崇焕慰劳毛文龙的部下，并向他们行礼；三军都感动流泪。于是袁崇焕问毛文龙：‘东江饷司从宁远运输粮饷过来，也很方便；将军为什么一定要求改发折色，召集登州、莱州商人购买呢？况且移镇、确定营制、分别约束旅顺东西两处、核定军饷等事情，已经上奏；将军却执意不改，这不是冒领军饷、欺骗君主又是什么！’命人拘捕毛文龙。毛文龙想抗议辩解，袁崇焕说：‘我如今不能收复辽东，愿意试用尚方剑来赎你的性命！’又告谕他的部下说：‘毛文龙不应该被杀，你们即使杀了我也可以！’ 部下惊愕，不敢行动。袁崇焕命水营都司赵可怀用尚方剑斩杀毛文龙。把东江二万八千名士兵分为四协，由副总兵毛承禄、中军徐敷奏、游击刘兴祚、副总兵陈继盛分别统领；东江各项事务暂时交给陈继盛统领。第二天，祭奠毛文龙并哭泣；随后收取符印，从旅顺返回宁远，上奏列举毛文龙十二条罪状，并弹劾自己。皇帝认为毛文龙骄横悖逆，命袁崇焕安心任事，并加以嘉奖慰谕；仍然张榜告谕东江各岛，一律从宽处理。毛文龙是钱塘人，世代担任海州卫千户；承袭官阶后，被授为千总。王化贞派他袭击镇江城立功，于是驻扎在皮岛。辽东局势败坏时，他从岛中招集辽人；又常常出击，斩获敌人，颇有功劳。但后来逐渐骄纵放肆，上报的事情多有夸大，索取军饷又过多——每年一百二十万、士兵二十万人，朝廷议论多疑忌并厌恶他；袁崇焕于是决意诛杀他。皇帝担忧旱灾，亲临平台，告谕百官修身反省，自己斋戒住宿在文华殿祈祷；命成国公朱纯臣祭告南郊、驸马都尉侯拱宸祭告北郊、尚书毕自严祭告社稷坛、何如宠祭告山川坛、林欲楫祭告雷雨等坛。又告谕锦衣卫指挥使于日升、刘侨缉捕盗贼。告谕给事中、都御史进献直言，又命内外诸臣清理狱讼、安抚百姓、打开仓库赈济饥民。丁卯日，大雨，准许百官返回宅邸。丙寅日，韩国公第十世孙李世选上奏说：家中收藏有高皇帝遗旨，准许恢复他的封爵。大学士韩爌等人查验后，都说是伪造的；李世选被判死刑。戊辰日，下令祭葬已故工部尚书冯从吾。颁布太祖高皇帝《教民六谕》。袁崇焕杀死毛文龙以后，想竭力主持和议，于是上奏说：‘臣也不避讳谈论和议；如果能够借助宗社神灵的恩惠，收还被侵占的土地、遣返叛逃之人，并且保存朝鲜，我们为什么害怕不去做呢？’御史毛羽健上奏说：‘袁崇焕以五年□□为期，在这期间的方略和机宜本来可以明确说明。但袁崇焕在这时没有明白说出我如何取得、我如何守住；接连上奏，反而谈论和议。请皇上详细询问他。’皇帝答复说知道了。癸酉日，安南莫敬卯侵犯钦州。壬午日，命令修撰《熹宗悊皇帝实录》。秋七月乙酉日，任命司礼太监曹化淳提督东厂。乙未日，在平台召见兵部尚书王洽。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议论说：‘按照御史巡按回道考核的旧例，称职的仍旧任用，不称职的上奏罢免。近来却全都称职，凭什么进行激励劝勉！如今即使考核列为下等，不过依照品级调到外地；在外地授予司道职务，仍然是巡行按察、巡视宣谕的位置，难道能把不称职的人称作被黜辱吗！必须另行降职处罚，以使皇上的明确旨意得到落实。’ 八月甲寅日，在文华门召见北镇抚司千户李若琏。戊午日，伪梁王奢崇明联合伪大元帅安邦彦的数万军队攻打永宁，兵备副使刘可训、总兵侯良柱奋力抵抗，将其击退。刘可训在永宁出兵拦截盗贼，稍有失利便进入城中；贵州军队没有救援他，盗贼于是占据桃江坝。庚申日，侯良柱、许成名约定合力攻贼——盗贼依仗山势险要，正在饮宴，蜀兵乘着雾气进入并捣毁其营寨，盗贼仓促接战；官兵奋力攻击，大败盗贼。贵州军队从两面夹击，盗贼逃入鹅顶岭，道路长而狭窄；官兵追逼上去，箭矢刀刃突然交错，人马拥挤践踏，坠落陷没而死者无法计算。乙丑日，清兵会合束不的部众进入大镇堡，分两路进攻——一路从杏山高桥铺，一路从松山直接逼近锦州。庚午日，进入双台堡。辛巳日，出现在大小凌河，毁坏右屯卫城后才离去。九月己丑日，袁崇焕认为清兵想向西进军，先请求驻扎宁远，增加关门的守军。到这时，派参将谢尚政等人前往防备；顺天巡抚都御史王元雅说：‘这只是虚惊罢了，遣散你们的军队回去！’清军果然没有出动。己亥日，官兵平定乌撒，安边、安民前来投降。戊申日，吏部上奏说：‘皇上命令裁汰冗员，臣认为没有什么比清查恩荫更应优先。两京三品以上官员以及边疆大吏，按例荫补他们的儿子，是顾念他们祖父的功劳；可是父兄犯罪被削职，子弟的恩荫却照旧存在。恩荫是用来酬劳功臣的，不是用来抚恤罪臣的。应当命令验封司清查核实，以杜绝侥幸。’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夺去毛文龙的世袭恩荫，毛云龙削除名籍。将原辽东经略杨镐以及附逆的诸臣吴淳夫、田吉、李夔龙、倪文焕、梁梦环等斩首于市。

译辛亥日，追赠已故吏部尚书赵南星为少保兼太子太保，谥号“忠毅”。赵南星的儿子清衡从庄浪戍所获赦返回，上疏陈述父亲的冤屈说：“臣父赵南星一向砥砺操守，怀抱忠心主持政务。他被群奸嫉恨，他们一定要杀死他才称心；于是伪造诏令，命抚按官提审并追缴赃物，对他百般凌辱，又用立枷暗中加害。臣父和臣若不是知府蔡官治曲意调护，性命根本无法保全，哪里还能见到天日，向圣明申诉冤屈呢！总之，臣父坚持正道，因此受到群小特别深的仇恨；臣父遭受的冤屈，比诸臣所受的杀戮和凌辱更加惨酷。恳请圣上早日施恩追赠抚恤，并恢复臣的荫职，以慰藉忠魂。”皇上也怜悯赵南星的冤屈，全部准许了他的请求；又分别追赠冯从吾、王纪、高攀龙、王图、杨涟、周炳谟、顾宪臣、魏大中、周顺昌、刘应秋等人的谥号。逆阉当日想杀害这些大臣时，对于罪不至死的人，往往使用立枷将其枷死。阉党想杀赵南星，便授意山西巡抚郭尚友、巡按马逢皋二人——这两人都是赵南星在考察大计时斥退的——暗中嘱咐真定知府蔡官治。蔡官治于是表面上装作给赵南星加上较重的刑具，暗中却放脱他；自己置办钱粮，日夜护卫，赵南星父子因此得以不死。已故清衡逢人便流泪说，蔡官治有使人重获生命的大恩。顺天府尹刘宗周说：“陛下振作精神求得治理，早晚不得安宁。时常援引祖宗旧例，在文华殿召见臣下；亲自勤于细小事务，早晨下令，晚上考核，希望太平能够很快到来。然而考核成效过于急迫，免不了只看到小利而羡慕眼前的功劳。如今所急于求取的近功，不就是辽东的战事吗？陛下锐意谋求中兴，有□□□。在如今三空四尽之时，竭尽天下的力量来供养饥饿的军队，军队却更加骄纵；聚集天下的军队希望打一仗，战事却没有日期，这是谋划上的错误。如今所拘泥于求取的小利，不就是理财这一件事吗？民力已经耗尽，司农寺报告钱粮匮乏；一时所讲求的，都是侵削和搜刮聚敛的办法。近年来连水旱灾害也一概不问，各种条文纷纷下达，辗转使百姓受害。有司把侵削搜刮当作贤能的政绩，于是抚养安置百姓的政务断绝；上官把催征赋税作为考核，于是升降官员的法度消亡：都是谈论财利启发出来的。功利的见解一经发动，朝廷之上便不胜烦扰；于是名与实相混，法令越来越繁密。近来严厉惩治贪赃官吏，从执政大臣以下被处以重典的有十多人，可以说是掌握了救治时弊的权宜之策；然而贪污之风并没有完全止息。贪污之风不能止息，是因为引导它的人还没有做到尽善。” 后来国事彻底败坏，完全如同刘宗周所说。这月，陕西巡抚、右佥都御史刘广生上奏报告：雒川县曹店村、宜川县龙耳嘴的贼首混天王、王子顺等一千多人抢掠韩城县的龙门渡，守将战败；督粮道参政洪承畴同抚院中军李满、都司艾穆、千总费邑宰将他们击破，贼军逃往清润。冬十月戊午日，晋升袁崇焕为太子太保。庚午日，在文华殿召见宣大总督魏云中。戊寅日，清兵进入大安口，杀死参将周镇——周镇是世袭禄位者的儿子；又分兵进入龙井口，游击王纯臣、参将张安德败逃；又分兵进入马兰谷，参将张万春投降，山海关总兵赵率教率兵出援。此前，蓟镇的边塞城墙已坍塌，又裁汰军队，军伍更加缺额；而三卫所属部众，清兵已经全部收取。到这时，清兵大举逼近边境；顺天巡抚、右佥都御史王元雅派将领援救马兰谷，军队溃败。己卯日，清兵包围蓟州。河套的憨干儿辱骂并侵犯宁夏，总兵尤世禄将其击杀。十一月壬午朔日，京师实行戒严。河南府推官汤开远上言：“皇上急于求得治理，诸臣补救过失还来不及。陛下即位以来，明定法令，严加惩罚，从小臣到大臣，无论是众人推举的还是亲自选拔的，不论是有意为之还是过失，都被剥夺官职、发配戍守，毫不宽贷，严重的还下狱拷问追查。凡是用于刑乱国家的手段，已经采用重典了。因此诸臣想奉公办事、经营职守，却想到天威难测，连梦中也惊恐，耳目全都眩惑；想鼓舞豪杰的气概，奏陈精勤治政之理，不也是很困难吗！至于在外的诸臣害怕参劾和处罚严厉，一切加派、带征、余征都在实行，这样下去将没有百姓了；百姓困穷就容易发生变乱。皇上对臣子宽容一分，就是对民生宽容一分。这样一来，诸臣幸而不会获罪了。臣尤其希望皇上在宫府之间，以自己的心推及诸臣；在进退之间，按照礼节对待诸臣。向内外臣民申明法度和操守，使他们不要畏惧、不要惊恐；锦衣卫的禁狱，除非是盗贼和奸宄，不可令其进入：如果说大小臣工都不想报效国家、安定和攘除祸乱，那是从来没有的。” 丙戌日，清兵包围遵化；遵化人从内部响应并纵火，各军纷纷奔去救援，军众溃散，巡抚、右佥都御史王元雅自缢；清兵于是进军，又攻取抚宁。召集廷臣到平台，询问“方略”；命廷臣署名推举，并分曹进行咨询考察。丁亥日，都督总兵官满桂率五千人入援；皇上召见并赐给他玉带、貂裘，封为东平侯。三屯营副总兵朱来等人在夜间逃走。总兵朱国彦非常愤怒，把逃将的姓名张榜于市，散发钱财犒赏士卒；向北拜谢后，同妻子张氏一起自缢。戊子日，四川巡抚、都御史张论到达泸州，水西安位请求投降。己丑日，下令诸臣率领家人协同守城。召户部、兵部大臣及锦衣卫官员到平台。任命吏部左侍郎成基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值守文渊阁。特命孙承宗以兵部尚书兼中殿极大学士的身份，督理兵马，控制防御东部边疆，驻守通州；起用他出仕，入朝觐见。袁崇焕进入蓟州，任用原总兵朱梅、副总兵徐敷奏等守山海关，参将杨春守永平，游击满库守迁安，都司刘振华守建昌，参将周宗武守丰润，游击蔡裕守玉田；昌平总兵尤世威仍回镇守，护卫诸陵；宣府总兵侯世禄守三河。保定总督刘策的军队也到了，命令他们返回守密云。辛卯日，派遣干清宫太监王应朝监视行营。山海关都督赵率教入援；清兵在遵化迎战，赵率教战败阵亡。

译翰林院庶吉士金声上奏：“通州、昌平是京师左右两翼，应当用重兵形成掎角之势；而天津漕粮集中，也尤其急需防御。恐怕将士不足以担当此任，有一位民间义士叫申甫，朝廷士大夫多知道他，多次推荐却没有任用；希望借助陛下的威灵，同申甫训练敢于作战的士卒，为陛下杀贼。”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申甫原本是游方僧人，擅长小法术；曾经夜观天象说：“木星进入太微垣帝座之前，灾患将在十多天内发生。”金声的奏疏送入后，皇上立即召见申甫；申甫凭伶俐的口才自称懂得兵法，皇上授予他都指挥佥书、副总兵之职，于是他制造战车。皇上听说援蓟的军队已经入城，命阁臣传谕兵部，商议在城外扎营，互相联络，形成掎角之势；又命勋戚大臣同给事中、御史共同监守城门。兵部尚书王洽下狱。王洽不熟悉边疆事务，听到警报后仓皇失措，无法应对；遵化陷落，两天后才得到报告。皇上恼怒他侦察探报不明，所以治罪。清兵在马伸桥遇到辽兵，交战失利。因为都城悬帘狭窄单薄，降工部尚书张凤翔及主事史维堡、唐昌世到刑部监狱。任命申用懋为兵部尚书。破格提拔翰林院庶吉士刘之纶为兵部右侍郎，协助管理京营军政。任命金声兼任山东道御史，监理申甫的军队。命总兵满桂、王威、黑云龙抵御□，宣大总督魏云中、宣府巡抚梁廷栋、保定巡抚刘策、河南巡抚范景文、山东巡抚王建义、山西巡抚耿如杞都入援。下诏应天、凤阳、陕西、郧阳、浙江各省直的巡抚全都勤王入卫。癸巳日，清兵攻破石门驿，袁崇焕把营地移到城外。起初，清兵派二百骑兵试探崇焕，崇焕的军队听到炮声便仓促退却，结果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一名骑兵。甲午日，清兵将向西越过蓟州，崇焕带兵向西抵挡；清兵攻打蓟州，攻取玉田、三河、香河、顺义等县。丁酉日，孙承宗入朝，袁崇焕抵达左安门。当时实行戒严，报告没有立即送入；到了夜漏已下，才策马驰报说清兵逼近城下。城中人争相说袁崇焕召□；皇上内心为之动摇。不久，满桂、侯世禄等也都到达京城。戊戌日，派太监冯元升核查军队完毕，下诏命户部发放军饷；又命太监吕直慰劳各军。己亥日，赐给崇焕玉带、彩币六匹，祖大寿玉带、彩币四匹；其余各位大将各赐绯色蟒袍一袭。户部发给各军草料和粮食；军队已经饥饿了两天，又私自抢掠。命参将刘天禄夜袭敌营；到达高密店，得知敌军已有防备，不能进入。传谕襄城伯李守錡协助管理京营军政，兵部尚书李邦华、右侍郎刘之纶办理防守御敌的事务。特命徐光启、李建泰指挥训练。庚子日，清兵大举到来，侯世禄、满桂都在德胜门驻兵；侯世禄退避，满桂独自作战。城上发射大炮，误伤满桂的士兵几乎全部；满桂负伤，躺在关将军庙中。袁崇焕命都司戴承恩选择广渠门作为阵地，祖大寿在南面列阵，王承胤等在西北列阵，崇焕在西面列阵等待交战。午时，有骑兵突然从东南方冲来，明军奋力作战，敌军稍稍退却；王承胤竟把阵地移到南面躲避。游击刘应国、罗景荣、千总窦浚等率兵在运河追击敌军，敌方首领的精锐骑兵很多陷入冰中，受伤的有几千人；京军也伤亡数百人，夜间收兵。皇上赐酒食慰劳军队。下诏招募勇猛有力、富有智谋的人，以及能够出奇制胜、劫掠敌营、焚烧攻城器械的人，按功劳叙功赏赐，一概不吝惜。壬寅日，打开得胜门瓮城，让满桂的余部驻扎。癸卯日，清兵移营驻扎到南海子。傍晚，有旨意催促督师进兵。甲辰日，召袁崇焕、祖大寿、满桂、黑云龙及兵部尚书申用懋到平台。崇焕心中不安，把中使留在营中，自己穿青衣、戴黑帽入朝；到朝廷后，惊慌失措，□□害怕朝臣希望达成和议。见到皇上后，皇上长时间安慰劝谕他。崇焕害怕皇上英明，始终不敢说和议的事，只是竭力请求率兵入城，皇上不准；赐给他貂裘、银盔和铠甲。满桂解开衣服让皇上看伤口，皇上非常怜悯他，命他与崇焕一同出宫。丙午日，袁崇焕请求按照满桂的先例，在外城驻兵，并请求辅臣出援；皇上不准。丁未日，清兵攻打南城。戊申日，袁崇焕派乡导任守忠率五百人带着攻城器械，秘密在南海子袭击清兵，清兵稍稍退却。庚戌日，召大臣到平台。这月，陕西巡抚刘广生奉命入援。恰逢他的儿子出疹子，他面对洪承畴、刘应遇哭泣；停留八天，才出发。到达陕州后，皇上命人飞驰传谕刘广生，命他赶快剿灭流寇，不必入京护卫。当时大盗混天王等扰乱延川、米脂、清涧等县，皇上又召前总兵杜文焕，命他前去剿灭。十二月申亥朔日，司礼太监沈良佐、内官太监吕直提领九门及皇城各门；司礼太监李凤翔总督忠勇营，提督京营。召袁崇焕、祖大寿、满桂、黑云龙到平台。崇焕当时正派副总兵张洪谟等跟踪□，听说召见是商议军饷，便入朝觐见；皇上问他：“你杀了毛文龙，如今反而逗留不进，是什么缘故？”他不能回答。命令将他交锦衣卫狱。赐满桂等饮食，随后命太监车天祥传谕慰劳辽东将士；命满桂总理援兵，节制诸将，马世龙、祖大寿分别管理辽东军队。满桂先前被流箭射中，查看箭矢，都是袁军的箭。崇焕按兵不动，舆论纷纷指责。这一天，清兵移营向南。壬子日，清兵包围固安，知县刘伸逃往雄县。李守錡上奏：城上的悬帘尚未备齐；命令杖责工部郎中许观吉、管玉音、朱长世、周长应，将他们下锦衣卫狱。许观吉、朱长世受刑伤重而死。癸丑日，皇帝的第二个儿子慈烜出生。甲寅日，补给申甫新募的军队。当时申甫招募的人大多是市井乞丐，金声轻信他们，想依靠他们作战；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必然失败。辽东军队溃败。辽兵一向感念崇焕的恩德，满桂与祖大寿又彼此猜疑离心，祖大寿动辄率兵返回宁远，远近都大为惊恐。孙承宗上言：“辽东军队溃败，约有一万五千人，从通州向南奔往张湾。臣听说后，立即写手札安慰劝谕祖大寿，并向三军发布檄文，命游击石柱国极力劝谕各将校；将校们大多流泪说：‘主帅已经在城上被杀，又用火炮把我们消灭，所以逃避到这里！’臣考虑祖大寿处境极其危疑，又因为身份尊贵不能受同列节制，所以趁着吏卒惊疑之际，全军都溃散陷乱，各人只是为了自保，并不是诸将全都反叛。应当立即敕令关内、关外两道安慰劝谕将领，解散士卒，大开生路，以收服人心。”皇上听从了他。祖大寿到山海关宣读圣谕，吏卒才安定下来。禁止抄录传播塘报。

译癸亥日，清兵夜间传令固安，命各部赶赴会合交战，第二天从良乡出兵。甲子日，孙承宗到达山海关。御史高捷弹劾大学士钱龙锡说：“袁崇焕的罪案已经确定，臣不必再说。唯独对于暗中放纵并指示他的钱龙锡，臣实在感到痛心！先前逮捕崇焕时，祖大寿没有开口称冤，两天后就扬长而去；这难道不是钱龙锡和崇焕挑动激发的吗？崇焕杀毛文龙时，钱龙锡秘密写信授意，往来书信不止一封，可以复查案件。又崇焕写信给王洽，说‘关东议和，朝廷已有主持此事的人。毛文龙如果能同心一意，自然彼此没有嫌疑猜忌；否则就斩下他的首级，崇焕当效力提刀执行。’伏请追究原先的主谋者，以安慰边疆将士之心。”皇上说：“辅臣辅助治理，忠诚顺从，你不要多说！”壬申日，钱龙锡以生病为由辞去职位。丁卯日，设置文武经略，任命梁廷栋、满桂担任，各赐尚方剑，分别在西直门、安定门驻营。满桂起初驻扎在宣武门瓮城内，说援军太少，不能交战；中使催促他赶快作战，满桂不得已，流着泪出战，率五千人同孙祖寿等在安定门外交战，都战败阵亡，麻登云、黑云龙被俘。申甫率七千人在柳林、大井、芦沟桥作战，也战败阵亡，城中人十分恐惧。癸酉日，山东巡抚、都御史耿如杞和总兵官张鸿功的援军在良乡溃败。清兵攻破张湾，守备房可宗逃走。乙亥日，总兵官马世龙遇到清兵，在良乡交战；晋升马世龙为武经略，赐尚方剑。丁丑日，清兵进入香河，杀死知县任光裕；攻打三河，没有攻克。戊寅日，攻打宝坻，知县史应聘抵抗。晋升礼部侍郎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值守文渊阁。清兵进入玉田，知县杨初芳投降。庚辰日，兵部右侍郎刘之纶请求进入通州，户部主事林弘衍、参将魏都梁不接纳；刘之纶随即放纵士兵沿途抢掠。追赠抚恤已故经略袁应泰——因为他为辽阳的战难殉职；赐予祭祀和安葬，追赠谥号。《崇祯实录》第三卷。怀宗端皇帝（三）。崇祯三年春正月辛巳朔日，京师刮起大风并有霾，白天昏暗。下令抚恤已故都督满桂、孙祖寿、赵率教、彭守印、李标以及已故副总兵申甫。清兵向东奔赴永平。甲申日，召户部、兵部、工部各给事中到会极门，命令注销积案文牍；各自委派一名给事中查办六曹事务，限期上奏报告。传谕兵部：“传令梁廷栋派侦察骑兵远行探查，如果清兵还留在昌平，就应当合□；如果已经没有踪迹，就应当督促各将领在蓟州以东截击。约定枢辅孙承宗督率祖大寿在三屯营、丰润之间联络成掎角之势，从四面进击，不要让他们从小路绕到我军后方牵制。” 清兵进入永平府。此前有人埋伏在文庙的承尘上，清晨登上城墙，守将杨春为他们引路；兵备道副使郑国昌、知府张凤奇、推官卢成功等战死。郑国昌先命诸生攻击杨春，将杨春杀死；中书舍人廖汝钦、原副总兵焦延庆、守备赵国忠、诸生韩原洞等都奋力作战而死，中军程应琦被杀。命令将城外战死士兵的遗骸埋葬。戊子日，滦州陷落，知州杨濂被兵势所迫，自刎而死。总兵官陈洪范前来入援；因为洪范是东边人，阻止他前往。清兵攻打抚宁，没有攻克；转而攻打昌黎，随后返回永平。己丑日，刘之纶报告：□兵分别前往永平、遵化，在遵化驻扎三千多骑兵，从东门连接营寨直到汗儿庄；臣驻扎在蓟州，等兵到达后移驻三河，请求催运通州粮食来接济。总理马世龙也到了。庚寅日，逮捕蓟辽总督刘策、总兵张士显。辛卯日，陕西边地盗贼王子顺、苗美联合逃兵抢掠绥德，击败参将石在廊，人数达到三四千，向南包围韩城；总督杨鹤会同刘广生调兵讨伐。丙申日，杨鹤到达合阳，解除韩城之围，斩杀三千人；贼军逃走。贼军又侵犯清涧，官兵追赶几十里，王子顺率一百十二人投降，总兵杜文焕接受了他们；苗美分成两部逃往西川、安定，官兵斩杀七十人，又有三百十二人投降，其余大举逃散。苗美的叔父苗登雾又杀死差官褚国恩等人，在安定聚众呼啸，仍然抢掠鄜州、中部、宜君。分巡河西道蒋士忠同杜文焕攻击贼军，将其击败。副总兵李卑、都司艾穆等人的军队大规模集结，贼党黄虎又请求投降。清兵向东进发，派两名骑兵持旗帜给祖大寿送信，提出议和；孙承宗将两名骑兵杀死，清兵于是向西而去；孙承宗命游击刘天禄设下埋伏等待。广东西洋澳人陆若汉进献大铳。刘之纶驻扎在遵化娘娘庙山，突然被飞箭射中身亡；总兵马世龙在蓟门不予救援，全军都覆没。起初，直隶巡按御史董羽宸说刘之纶不适合领兵作战，皇上曾责备他。刘之纶统领新兵，最初从彰义门招募四万人，后来已经逃散了一半；这些人乌合而成，没有纪律，因此遭到失败。清兵攻打昌黎三天，知县左应选、守备甚至石柱国竭力抵抗，清兵于是退去。大学士韩爌退休，赐给金钱、彩币。河南巡抚、右佥都御史范景文入援，命令他守卫涿州。己酉日，商议让京内外七品以上官员捐出俸禄资助军饷；皇上不准。当时廷臣都进言捐俸，只有顺天府尹刘宗周说“养廉不可废”，独自没有进言捐俸。命顺天府抚、按官令各属督促农业生产，对残破地区仍然劝导彼此接济并发给种子。巡抚梅之焕、刘广生以及杨鹤派五路总兵吴自勉、尤世禄、杨麒、王承恩、杨嘉谟等，先后率一万七千人入京护卫。延绥总兵吴自勉沿途征集马匹，又逗留不进，放纵士兵抢掠；巡抚张鲸于是愤恨而死。边地盗贼王嘉胤攻陷府谷县。插汉虎墩兔憨率十万骑兵抵达宣府，以旧日赏额四十万金相要挟；朝廷只筹集十八万给了他。二月辛亥朔日，赐已故都督满桂、孙祖寿、赵率教祭祀和安葬，并为他们建立祠庙祭祀。壬子日，晋升祖大寿为太子太保。丙辰日，制定皇太子的宝册。庚申日，册立皇太子慈烺，向内外颁布诏书。癸亥日，晋升李标为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晋升孙承宗为太子太保，荫封他的儿子为中书舍人。不久，皇上飞驰传谕孙承宗说：“朕想到卿与诸将吏抵御冲击、辛劳苦战，日日挂念在心。卿必须从间道迅速报告情况，以便彼此策应。”又派鸿胪寺寺丞董用极渡海传敕慰劳祖大寿等人，并发给铠甲、紵丝之类一千多件赏赐有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