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七

译本月，唐王朱聿键上奏说：“南阳知府陈振豪在贼寇到来时惊慌失措，擅自取用仪仗器卫登城守卫。崇祯五年，臣捐出千金修缮城池；如今城池的毁坏比过去更加严重。请求另行选用贤能之人！”命令逮捕陈振豪，押下刑部监狱。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上奏说：“南都以及凤阳、泗州、承天，是陵寝所在之地，应当把宿州、寿州、襄阳、叶县作为咽喉要地，淮安、徐州则是京师的咽喉。请求敕令淮南巡抚杨一鹏赶快预先防备。贼势如果果真向东，似乎应当移驻防守。” 二月壬戌日，任命大学士温体仁、吴宗达主持礼闱考试。礼科给事中吴家周弹劾温体仁越级任职，皇上对此不高兴，贬谪吴家周。贼军攻陷兴山县。监视登州的太监魏朝，因为给事中庄鳌献所上《太平十二策》中有撤去监视太监的建议，便请求罢职；皇上没有允许。贬庄鳌献到外地。戊辰日，宣府巡抚、右佥都御史焦源溥报告：插汉虎墩兔憨向远方迁徙，部众离散。总督太监张彝宪请求入朝觐见的官员向他投递名册，以此提高礼制的体统；皇上准许了。庚午日，山西提学佥事袁继咸上奏说：“士人应当以廉耻和气节为根本。有廉耻，才有风格；有气节，才有事功。比如总理内臣下令入朝觐见的官员携带名册，皇上听从了，这只是为了清理公文、剔除奸弊，并不是要群臣屈膝。可是命令一经下达，众人便纷纷随风而从；藩、臬、守、令等官员前来参谒时，都屏息不敢出声。唉！一人捧着瑞玉，万国前来朝拜；群臣还没有瞻见天子的光辉，却先拜倒在内臣座前，士大夫还能够有廉耻吗？逆阉正盛张之时，那些干儿、义子在昏暗夜晚跪拜俯伏，自己还以为可耻；如今竟在白天公堂之上这样做，却安然不以为怪！国家举行觐见典礼二百多年，从未听说有这种事；这正是臣所叹息的地方！科臣李世祺弹劾辅臣温体仁、吴宗达，既贬谪李世祺，又加罪于考选之事；文选郎中吴鸣虞使言官闭口不言，不弹劾大臣，竟没有一个人议论其后果：这是大臣最得利的地方，也是忠臣最忧虑的地方！这又是臣所叹息的地方。”奏章送入后，皇上责备他越职议论政事，搜罗浮泛的议论。随后张彝宪也上奏申辩，说：“觐见官员前来参谒，正是尊重朝廷。”袁继咸又上奏说：“尊重朝廷，没有比遵守典章惯例更重要的。知府拜见藩、臬官，按下属礼节行礼，这是典章惯例；拜见内臣也按下属礼节行礼，难道也是典章惯例吗？各司官员到京，向吏部及各位官员投递名册，这是典章惯例；先去拜谒内臣，难道也是典章惯例吗？事情本来合乎典章惯例，即使坐着接受拜见，尚且还觉得心安；事情是张彝宪创立的规矩，即使只是作长揖，也只能增加自己的羞辱！”皇上仍严厉责备他。知贡举礼部左侍郎林钎上奏说：“贡士颜茂猷所作《五经义》共有二十三篇，录取他恐怕会违反程式，黜落他又实在可惜他的才华。”皇上认为他的学问广博，命令录取他；后来将他列入榜中，特意命令与众人一同参加廷试。贼军进入瞿塘，攻陷夔州，杀死署印同知何承光；道臣周士登、通判王上仪、推官刘应侯、奉节知县谭楚良都逃走了，得以免死。庆王上奏说，宗室俸禄徒有虚名，例如庆城王府直到崇祯六年才发给万历二十六年的俸禄。皇上对此感到诧异，命令追究历来主管此事的官员。戊寅日，免除登州、莱州拖欠的旧赋，并且赈济当地。甲申日，皇上祭祀先农，亲自耕种耤田。本月，海丰下了血雨。山西的贼军从宜川渡过黄河，联合投降的丁壮和饥民，蔓延到澄城、合阳一带；官兵斩杀三百多人，其余逃走。恰逢北方军队到达，官兵夹击，又斩杀一百五十人。贼军于是突入商州、雒南，十三营号称十万人，掠夺洵阳、兴平，流窜进入汉川。三月丁亥日〔初一〕，南京右都御史唐世济上奏说：“流寇有四类：一是乱民，二是驿卒，三是饥民，四是逃难之人；应当分别采取剿杀和安抚的办法。”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命令专门交给总督陈奇瑜办理。辛卯日，皇上驾临文华殿。日讲结束后，阁臣退下。皇上命令他们再次进来，问：“陈奇瑜现在在哪里？”温体仁回答说：“听说在延绥，如今他请求三十万饷银。”皇上说：“已经把新饷留下了。”钱士升说：“新饷虽然留下了，但此时官府还没有全部征收，恐怕难以救急。至于逃难之人，势必要资助遣送，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如果只给他们免死的期限，他们最终仍会成为贼寇！”皇上低头沉思了很久，才说道：“近来任用官员拘泥于资格，乙榜出身的人担任巡抚，竟好像成了怪事！”于是谈到南宫考试，说：“近来的文章都属于浮泛的习气，像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才是真正的文章！” 山西巡抚、右佥都御史戴君恩上奏请求留下新饷二十三万，准许支用；又请求发放内帑银赈济。命令从太仆寺酌量拨给。当时山西从去年秋天八月到现在一直没有下雨，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情。己亥日，大学士何如宠正在赴任途中，多次以生病为由请求引退；皇上不准。刑科给事中黄绍杰上奏说：“何如宠停留在乡里门前，徘徊在道路上，如果不是有所疑惧，就是有所顾虑。将来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次辅温体仁应当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置了。自从温体仁任宰相以来，没有一年不干旱，没有一天没有雾霾，没有一处没有灾害，没有地方不发生盗乱；调和治理政务本来就是这样的吗？他掌握政权已经很久，对窥测皇上的旨意一定十分熟悉。因此朝廷内外群臣都迎合他的意图：凡是应当任用一个人，就说这个人与温体仁不合；凡是应当实行一件事，就说这是温体仁不喜欢的。所有这些，都是招致变乱的原因。请求命令温体仁引咎辞位，这样上可以挽回天意，下可以安慰民众的愿望！”皇上责备他轻率妄言，将他调往外地。辛丑日，在建极殿策试贡士。皇上特意亲自命题，询问如何开拓疆土、安定边境、实行屯田、整顿盐法、办理漕运、管理马政、抚恤百姓、充实兵力、端正士人风气、打破资格限制，希望朕亲自阅览答案。于是赐刘理顺以下三百人进士及第，出身各有等级。丙午日，河套部和插汉部联合进犯宁夏河西的玉泉营，总兵马世龙将其击退。夏四月丙辰初一，海寇刘香掠夺海丰。己未日，工部侍郎李遇知等请求发放帑银十万赈济陕西；命令户部商议此事。庚申日，新平堡参将马铁贝诱使投降的丁壮进入城中，收缴他们的弓箭；又欺骗他们说军门出巡边境，出来迎接，于是驱赶并消灭了他们。皇上把斩获的首级记作首功。辛酉日，西人数百骑进犯新平堡，传烽守备王国臣飞驰出击，斩首八十级；西人歹打儿、汉吉囊等率领三万骑兵在前，请求投降。丙寅日，贼军在房县，妇女数量是男子的两倍；张全昌出击，斩首一百五十八级。丁卯日，安位率军护送安边前往沾益州。壬申日，西人攻陷保定州。甲戌日，发放帑银五万，命御史梁炳赈济陕西的饥民。当时山西永宁州百姓苏倚哥杀死父母，把他们烤熟后吃掉。

译四川贼军三万人退守屯驻在郧阳的黄阳滩，分为三路：一路从均州奔向河南，一路从郧阳奔向淅川，一路从金漆料渡河奔向商州、雒南、卢氏。张应昌在均州五岭山交战，官兵战败，退回均州。西人攻陷得胜、镇羌二堡。丁丑日，贼军攻陷两当县。贼军攻打苍溪，攻陷凤县；洪承畴听说插汉部进犯甘肃，立即从汉中出发。到达栈道青桥驿时，听说贼营在宁沔州；庚申日，返回褒城，抵达沔州援救宁羌，贼军从阳平逃往巩昌。丁卯日，洪承畴经过白水江；辛未日，到达摆州。壬申日，到达成县，看见贼势强盛，而且分为两路，一路奔向边方，一路奔向汉中，于是知道府中官员截断栈道，守卫鸡头冈，贼军不能到达褒城，便从汉王山进犯固城、洋县，官兵坚守城池；贼军有时前往石泉溪北面，另一路贼军两万人奔向宝鸡、汧阳，请求招抚。又有湖广贼军二三万人进犯平利。大概在春夏之间，楚、蜀贼军会合于秦地；又因卢象升等人在楚地集中军队，所以贼军全都奔向汉中、兴平。四川贼军进入西乡的有二三千人，又进犯城固向东而下。当时各路贼军全都进入汉中、兴平，与商州、雒南相连。贼寇自崇祯五年聚集在山西，放任他们渡过黄河，致使河南、楚地遭受祸害；到这时，他们又聚集返回秦地，而朝廷却漫无安排，错失了这个机会，实在令人惋惜！癸未日，贼军前往四川，被大江阻挡，于是进入西安的终南山。本月，宣府、大同收降丁壮五千一百零九人，妇女不计在内。当时插汉虎墩兔憨向西迁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一百九人〕 漕运总督杨一鹏上奏说：“去年冬天十一月，淮河、泗水之间方圆千里都有异鸟成群聚集。它们有麻雀的嘴、鹰的翅、兔子的脚、老鼠的爪，从西北而来，成千上万只聚成一群；从不栖息在树上，而是聚集在田地里，把大麦、小麦全都吃掉；这也是灾异！” 五月丙戌（原文误作丙寅）初一，尚膳监太监王永祚上奏：三宫的膳食，归并到大庖办理。皇上听从了。辛卯日，免除浙江崇祯三年以前拖欠的织造缎匹。贼军攻陷文县。文县去年遭遇大旱，入秋后又早早降霜，冬天没有下雪；今年春天仍不下雨，每斗米卖七钱。延绥西路已经连续几年没有收成。贼军分成几部：一部掠过鄜州、延安，向绥德、清涧、金峪逃去，官兵出击斩杀一千三百多人；一部掠过延安、庆阳，也擒获斩杀数百人；他们都沿着终南山逃窜，进入商州、雒南。插汉虎墩兔憨进犯宁夏，总兵马世龙抵挡，斩首八百九十多人。丙申日，洪承畴派副总兵贺人龙、刘成功等率兵二千，游击王永祥率骑兵八百，前往蓝田。大致说来，贼寇从陕西出动有两条道路：一条是商州、雒南，一条是汉中、兴平。当时贼军深入南山大峪，实际上已经接近省会，所以出兵追击。贼军于是向东逃到纲峪川，再次进入深山，远远逃往商州、料来罗。此前进犯西安、泾阳、三原的贼军李自成、张献忠等，都向西逃往盩厔、鄠县。傅宗龙秘密陈述防守海疆的策略，想要全部撤回皮岛的军队，以节省浮费；兵科给事中常自裕也提出了意见。贼军攻陷卢氏县。乙巳日，洪承畴从汉中向西援救甘肃。练国事上奏说：“今天最困难的事情有五件：第一是缺兵。大盗从延绥、榆林一带兴起，兵力不足，于是调动甘肃的军队。自从宁夏在灵州战败、甘肃在凉州战败以来，如今防备插汉部还嫌兵力不足，能够分兵剿贼吗？榆林的兵只有五千人，陈奇瑜率领他们进行秋防，还要向西返回，这样兵力就更少了。第二是缺饷。西安、凤翔一带兵荒交困，而且还要留下新饷；即使全部发放，也抵不上三镇的用度。司府没有可以借用的军饷，军饷将从哪里来？第三是缺官。荒乱、盗寇接连不断，有的官员因被参劾处罚而戴罪，有的因追赃而客死，有的因失守城池被逮捕；道、府官员尚且不愿赴任，何况一般属官！如今官缺三十多名，靠什么治理百姓、办理剿贼之事？所以官缺应当赶快补充，而对被参劾处罚的官员也应当适当减少处罚。第四是宗室俸禄。秦地民俗强悍，贫困的宗室尤其严重；如果他们垂涎赈济银两，势头就会逐渐不可遏制。第五是驿递。秦、晋两地的驿递，按惯例不能全部供给。如今募夫的困苦又增加十倍，所以人人都想逃走。凡是处在交通要冲的地方，应当全部供给，以安定他们的心。” 洪承畴等人从盩厔、郿县渡过黄河，到达岐山，向平阳进发，分为三路。贼军有十多万人，洪承畴的军队仅有三千人在汉中；总兵左光先、游击赵光远率三千四百多人在临巩；总兵孙显祖率一千五百人，参将卜应等率二千人在平凉；副总兵艾万年率一千人，只能守城，他的游击王永祥、马献图分守各地的军队不计在内。总兵张全昌等率六千人，根据贼军的去向，作为援军进剿。六月乙卯初一，洪承畴因为要援救甘肃，上奏说：“汉南各郡分别与楚、蜀相接，如今大军都驻扎在楚、蜀，贼军一定会逼近并进入汉南。陕西巡抚练国事远驻商州、雒南，巡按御史范志粹又因为省会空虚而移驻别处。臣因为边境紧急，又离开汉南。大盗如果回头聚集，谁来回顾防守呢？” 叙录禁军的功劳，荫授太监曹化淳世袭锦衣卫正千户，袁礼、杨进朝、卢志德各授百户，并赐给金帛；其余人员各有不同赏赐。总兵陈洪范请求消灭插汉部；皇上命令他赶快前往登州。丙寅日，陈奇瑜因郧阳抚治卢象升在竹山、竹溪各山迅速进剿山寇，斩首一千七百五十三级。贼军进犯郿县，被乡兵斩杀、淹死很多；宝鸡、岐山的义勇听到消息，率先出击，贼军败退。戊辰日，飞蝗遮天蔽日。己巳日，刘成功、柳国镇、艾万年等率三千人同宁州的襄乐交战，取得了不少斩获。不久，贼军伏兵突然发动，他们被包围；艾万年、柳国镇战败阵亡。此前，陈奇瑜把李自成的大部人马包围在南山车厢峡。恰逢连续下雨四十天，贼军的马缺少草料，又苦于潮湿，死了超过一半，弓箭也都脱落，贼军十分窘迫，于是自己捆绑起来请求投降。陈奇瑜答应了他们，每人发给免死票，让他们返回原籍。甲戌日，他们走出山来。张全昌追击贼军，战败；都司田应龙、张应春战死。贼军连连获胜，更加骄横，想要进犯西安、泾阳、三原等县；洪承畴命曹文诏率三千人从宁州前往援救。清兵包围大同。陈奇瑜在峡石狮子山剿灭秦、晋两地残余的贼军，斩首七百二十五级，淹死五千多人，坠崖而死的有二千多人。秋七月乙酉初一，投降的贼军攻陷陇州；陈奇瑜得知后，发檄文命令各属地严加防守，等待命令。下谕兵部，禁止在札付上擅自加署官衔。加紧修筑京城。丙戌日，发生日食。

译己丑日，洪承畴上奏说：“贼军在庆阳、西安一带，抗拒并击败官军。猖獗到这种地步，大概贼军有十四五万人，明知官军一二万人不能四处驰援，便依仗人多势众，从旁埋伏，逐步推进；这就是剿杀困难的原因。贼军都是精锐骑兵，每人骑两匹马；官军中骑兵三成、步兵七成；这就是追逐困难的原因。贼军攻打堡寨、掠夺田野，到处都能取得物资；官军却要等待粮食转运；这就是粮草困难的原因。贼军进入山中，凭险据守，官兵相持一天，就白白耽误一天；这就是时日困难的原因。”并且请求拨盐课银三十万，提升曹变蛟的官阶，以激励他同仇敌忾。于是加授曹变蛟为副总兵。辛卯日，贼军到达凤翔西关，借口奉督抚文书来安插进城；守臣知道他们是大股贼寇，便谎称城门不敢开启，必须用绳索吊上城来。先登城的三十六人全被杀死。陈奇瑜于是借此作为借口，弹劾地方官绅扰乱、破坏招抚大局，以激怒皇上；命令缇骑逮捕宝鸡知县李嘉彦以及凤翔乡绅孙鹏等五十多人，押下刑部监狱。清兵进入大同的张家口，又进入膳房堡，焚烧龙门关。叛兵杨国栋等率三千骑兵直抵西安城下请求招抚，巡抚御史范复粹没有办法，只登上城墙坚守。第二天早晨，练国事在鄠县听说此事，飞驰返回；登上南城，发檄文叫贼军到护城河边谈判。一昼夜仍没有决定，他估计贼军不接受招抚，必定向西逃往鄠县、盩厔，于是秘密发檄文命沿途官兵严加防备，又在盩厔境内的夹水沟设下伏兵。当时禾苗茂密、道路泥泞，骑兵无法奔驰；伏兵发动，歼灭了他们一半。练国事又派官员招降，告诉他们杀掉首领便可赎罪，并给予上等奖赏；不久，一个贼兵斩下杨国栋的首级前来献上。贼兵人人互相猜疑，自相残杀一千多人；其余仍然进入南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壬辰日，清兵进入保安、怀来；命宁远总兵官吴襄、山海关总兵官尤世威率两万军队分路援救大同。当时辽东大体安定，有人说巡抚方一藻、总兵祖大寿私下与清兵相通，所以把警报转移到西边。洪承畴命曹变蛟前往三原。癸巳日，京师戒严；清兵驻扎在膳房堡沙岭，向阳和进发。乙未日，洪承畴赶往富平，又转入渭南，阻截各路贼军。叙州定远堡的母猪龙洞中听到铜鼓声，持续了一昼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丁酉日，清兵包围宣府，遭到火炮轰击，退驻深井；天寿山守备王希忠把情况报告上去，命令赶快把人口和牲畜收进城堡保护。戊戌日，清兵四处掠夺永宁。第二天，明军取得大胜。命保定巡抚丁魁楚移驻紫金关，山西巡抚戴君恩移驻雁门关，总督陈洪范移驻居庸关。己亥日，命御马监太监黄钟育、尚膳监太监王之俊、司礼监太监孙朝喜都提督忠勇营。清兵进入镇羌、得胜二堡。庚子日，任命太监孙茂霖监防紫金、倒马二关。大盗混世王等从凤翔、郿县向东前往盩厔、鄠县，声称要进犯西安；洪承畴奔驰了一昼夜，第二天进入西安，预先发檄文命富平关的军队以及张全昌的军队都前往西安会合进击贼军。贼军假装向西安东部边境进发，我军因疲惫不堪，不能出战；洪承畴担心贼军从渭南、华州向东出潼关，先命张全昌、副总兵曹变蛟从小路赶往渭南、华州，阻挡其前路。洪承畴出兵到潼关红乡沟追击贼军，游击李效祖、柏永镇奋力作战，从辰时到申时，贼军才退却；他们不能出关，于是登山逃走。洪承畴从潼关飞驰前往蓝田，想从山后取道进剿。丙午日，贼军侦知官兵的意图，连夜逃入商州、雒南的山中。起初，大盗老■〈犭回〉■〈犭回〉等一万多人先占据南雒山，如今又增加了一万多贼军；洪承畴又率张全昌、赵光远共三千军队前往潼关大峪口截击其出路，同时防备阌乡、灵宝等处。而此前在淳化、耀州、富平一带的贼军李自成、张献忠等向东逃奔，攻陷澄城县，包围合阳十多天，联络范围达一百多里；听说洪承畴的军队到达，便解除包围，从清水、秦州窥伺平凉、邠州。清兵包围大同左卫。卢象升在乜家沟追上津地的贼军，总兵邓玘斩首一百八十六级。清兵攻破安州，杀死知州闫生斗。己酉日，清兵到达朔州，包围浑源州。庚戌日（或作壬子日；原文误作壬戌日），河南巡抚玄默把左良玉从内乡撤回，陈治邦、马良文等从雒阳一同前往卢氏。插汉虎墩兔憨又进犯宁夏广武营，官兵出击，斩首四百一十六级。湖广总兵秦翼明到达上津县，商州的贼军进犯丰阳。丰阳是古代废弃的关隘，地处秦、楚交界，是郧阳、襄阳的咽喉。丰阳后面有一条小路叫罩川口，可以通往郧西。郧阳巡抚宋祖舜命游击周士凤率六百人戍守罩川口，秦翼明夜间出兵，架设梁桥进入贼营后方；天将亮时，分兵捣毁贼营，贼军稍稍畏惧，斩首一百四十九级。皇上忧虑贼寇没有停止的时候，召见户部、兵部二部官员下谕：用淮抚的军队以及杨御蕃的军队扼守南畿要害，保护祖陵；派董应文前往彰德，倪宠、牟文绶率军前往山东、河南协同进剿；调河南、湖广的军队以及李重镇关的军队四万五千人一同前往河南，命卢象升总督征剿承天的贼寇，责成巡按余应桂留守。如果秦地的贼寇进入河南，洪承畴出兵剿杀西北方向的贼寇，卢象升进剿东南方向的贼寇；如果贼军再次进入秦地，那么卢象升也入关协同进剿。河南的贼军有的从中牟逃往洧川，有的从祥符进入尉氏，随即突袭禹州、许州、长葛之间；丰阳关的贼军不能出关，驻扎在灵宝，共有十三营。最前面的三营中，张平国前往许州，王成龙前往鄢陵，许文冲前往尉氏；大营在永宁、卢氏，约定九月向山东进发，实际上是想诱使我军向东防备，趁机袭击汴梁。八月丙辰日，叛兵亲自斩杀首领杨林，投降。陈奇瑜报告，投降的贼军中被解散遣返的男女共有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七人；斩杀首领十人，他们都是延安、安定等县的百姓，并命令其余人返回家乡。清兵攻破代州。戊午日夜间，李自成攻陷咸宁，杀死知县赵跻昌；洪承畴的援兵到达，在城下与贼军相遇，贼军丢弃金帛来引诱官兵，最终向西逃走。庚申日，张应昌进攻咸阳的贼军，斩首四百九十九级，俘获其军师刘某；官兵的士气才开始振作。清兵分路推进：东路到达繁峙，中路到达八角，西路到达三坌。贼军攻陷陇州，在州城以及汧州、陇州之间驻扎了整整一个月。陈奇瑜驻军凤翔，命参将贺人龙等援救陇州；贼军将他们包围。

译少詹事文震孟请求修改先帝的《实录》；皇上认为册立皇祖是默定的，张差确实属于风癫，进献红丸的本意也是忠诚爱护，因此下达的谕旨就是定案，不必再议论修改。表彰唐王朱聿键帮助筹措军饷。己巳日，清兵攻打大同五天后，退驻西安堡。清兵进入啍地，代啍县知县黎壮图投降；又攻陷灵丘县。辛未日，罢免总理监视太监。下谕说：“朕即位之初，撤回内镇太监；无论事情大小，都交给臣工办理。没有想到各位大臣营私舞弊、推卸责任，不顾百姓的艰难：廉洁谨慎的人被视为迂腐疏阔，贤能的人却喜欢推诿；平时只有虚名，遇到事情全都没有实际成效。己巳年冬天，京师遭受兵乱，宗庙社稷震动恐惧，满朝束手无策；这是士大夫辜负国家。不得已，分派各镇监视太监，并增设两部总理官；虽然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也是希望各位大臣自我反省。近来经制大体建立，兵饷稍稍清理，各位大臣也应当知道反省，自求改过悔悟。现在将总理、监视等官全部撤回，以兑现朕最初的意愿。只是关、宁两地逼近边境，仍由高起潜兼任两镇监视；京营内臣仍照常提督。希望各位臣工共同体察时局的艰难！如果再走旧路，不仅国法俱在，各位大臣的忠诚谋略又在哪里呢？实在可耻！” 清兵攻打保定竹帛口，杀死千总张修身。甲戌日，召集勋戚、文武大臣到平台，询问谁可以担任塚宰和总宪；命令各人分别写下意见答复。吏部侍郎张捷说：“臣所推荐的人，与众人不同。”皇上答应了。勋戚在殿西室，文臣在殿东室，张捷徘徊四顾，大学士王应熊向他示意；众臣都察觉到其中的异常。等到询问他推荐谁时，原来是兵部尚书吕纯如。当时群臣中有人推荐郑三俊，勋戚也如此；有人推荐唐世济，张捷说：“唐世济可以担任总宪，塚宰却非吕纯如不可！”不久张捷入内奏报，极力陈说吕纯如的长处。群臣认为吕纯如列入《逆案》，不能任用，刑科给事中姜应甲尤其竭力陈说；张捷顿时变了脸色。皇上问温体仁，温体仁回答：“谢陞可以。”皇上说：“你们要仔细考虑！”王应熊本来与周延儒交好，而吕纯如又是周延儒的好友，温体仁暗中支持吕纯如，于是工科给事中范淑泰弹劾王应熊、张捷同谋结党依附，大肆欺骗擅权；刑科给事中吴甘来也弹劾张捷企图翻改《逆案》，如果任用吕纯如，那么邵辅忠、张朴这类人也都可以任用了。皇上责令张捷回奏。乙亥日，召南京吏部尚书谢升任吏部尚书，任右都御史唐世济为左都御史。刑部尚书胡应台因在家奉养父母而离职，任命冯英为刑部尚书。陈奇瑜专门办理招抚，从城固进入汉中，解散遣返投降的贼军一万零五百二十八人；斩杀首领四人，他们都是延安人。勒令投降者返回原籍，他们走了八百里到宝鸡等县，仍然从事杀人掠夺；官兵捕获并斩杀三百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五百二十八人〕 洪承畴到达富平，第二天早晨到达马家村，乘贼军没有防备时突然袭击。贼军先锋高杰非常勇猛，洪承畴退回富平，夜间袭击贼营，杀死二百多人，斩首六十多人；高杰向贺人龙投降，贺人龙率领他袭击贼军，将其击退。己卯日，清兵从拒墙堡出动。辛巳日，祖大寿率四千军队向西援救；命令他驻防蓟镇密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人〕 清兵攻打大同右卫。本月，有一颗大星从狗国坠入大同军营。闰月乙酉日，清兵攻打宣府，被万全右卫守备常如松击退。丁亥日，清兵进入万全卫。洪承畴派兵攻击延绥的西人，斩首四百多人；西人逃走。己丑日，暹罗入朝进贡。清兵出塞返回，据说驻扎在宣府、大同一带五旬，□获数量无法计算。吴襄、尤世威分路援救大同，吴襄的军队战败；尤世威的部将祖宽率七百骑兵在大同北门交战，双方都有不少杀伤。贼军攻陷白水县，知县庞瑜先行逃走。甲午日，皇上驾临文华殿。日讲结束后，又召见阁臣说：“敌军已经出塞，应当先招抚逃难的百姓；能够撤回的援兵，应当全部撤回。”王应熊说：“他们所图谋的只是子女、金帛，田禾并未受损；援兵驻扎在城西，砍伐禾苗、放牧马匹，百姓非常困苦。”钱士升也这样说。王应熊又说：“山西崞县的贼军只有二十名骑兵，却掠走子女一千多人；经过代州时，望见城上的亲属，彼此悲哭。城上却不发一箭，任凭他们抢掠饱足后离去。”皇上为此跺脚叹息。王应熊说：“崞县被攻陷时，贼军用三百辆车装载掠物；他们离开几天后，官兵才报告已经收复。”皇上说：“各位官员都有罪，命兵部查核上奏。”钱士升说：“贼军确实可以攻击，却错失了这个机会！”何吾驺说：“应当把各省的粮饷全部征集起来，以谋求收复失地。”钱士升说：“何吾驺所说的是广东的情况。至于江南，各府库中并没有存粮存银；而且漕粮加派，江南尤其过重。民力已经耗尽，不能再加以困扰。”皇上又传令兵部设法购买马匹。清兵从宣府出塞返回，命令撤回援兵。江西、河南、云南发生大旱。壬寅日，陈奇瑜到达凤县。当时流贼更加猖獗，北面连接庆阳，西面到达巩昌，西北到达邠州、长安，西南则到盩厔、宝鸡，人数将近二十万；奇瑜这才后悔，分兵出去抵御，但兵力也已经很少了。甲辰日夜间，木星侵犯奎宿。壬子日，总督宣大张宗衡、巡抚宣府焦源清、巡抚大同胡沾恩、巡抚山西戴君恩一并免职——十月论罪时，都发配戍边。九月丙辰日，巡按陕西御史傅永淳报告说：“流贼从栈道出来，攻陷麟游、永寿——这就是陈奇瑜在栈道中招抚的贼人。七月，他们围攻宝鸡，骗取凤翔；那些招抚官中在凤翔守城的三十六人，都被士民诱杀了。” 丁巳日，回应天地震动。庚申日，王恭厂发生火药灾，伤亡数千余人。癸亥日，贼人攻破扶风，杀死知县王国训。乙丑日，日讲官、少詹事文震孟请求告假；不准。赈济淮安、徐州、和州。礼部尚书曾楚卿被罢免。户科给事中姚思孝弹劾他，说他在天启年间担任《要典》的副总裁。皇帝谕告兵部：“腹马俵解一事，祖制难以全部更改，仍按旧例，本色、折色兼收。苑马亏缺额数，先前茶马册所报七监马匹，大半是虚数；如今想要清查补足牧地、牧军，并彻底整治牧政各官的弊病，必须详细斟酌、明确责成，岂能只是空谈设法！宣府、大同的买马，究竟怎样交易购买？确实议定后具奏。”

译甲戌日，河南贼人围攻荣阳、汜水，并波及密县；河南推官汤开远和左良玉从郏县出兵援救密县，贼人逃往登封。不久又进入白沙、新庄；后来侦知信阳已有防备，便从光山、罗山进犯黄安、麻城，又从麻城奔向罗田，进犯蕲水大营，全部进入黄州，广济、黄梅告急。兵部议定大规模围剿：河南兵进入潼关、华州，湖广兵进入商州、雒南，四川兵进入汉中、兴平，山西兵进入韩城、蒲州。丁丑日，盗贼劫掠略阳。当时陕西的盗贼，一路从凤县旧栈道返回，进攻汉中；一路从略阳出来，经阳平关进入梓潼、剑州；一路从宁羌出来，进犯广元。辛巳日，洪承畴从平凉派遣副总兵左光先等带兵从华亭间道出兵；第二天抵达陇州，贺人龙的包围才得以解除。冬十月甲申朔日，兵科给事中史可镜弹劾陈奇瑜，说他报告招抚了一万三千名贼人，却把他们勒令退回延安，仿佛延安人专门盗贼一样。傅永淳又上言说：“汉南投降的盗贼从栈道出来，渡过渭水，攻陷城池、占据州县，所到之处骚乱不安；这都是由于奇瑜专门主持招降，认为盗贼已经改过自新，不许沿途盘问。他们进入一个县，县里不敢过问；进入一个郡，郡里也不敢过问，这是开门迎盗，剿灭和招抚两方面都受到妨碍；恐怕所酿成的祸患不止于三秦。” 巡抚山西右佥都御史吴甡说：“抵御敌寇必须在塞外；如果让敌人进入关塞，援救和截击就非常困难。招安流盗，更应慎重。《书》说：‘歼灭他们的首领，胁从者不加惩治。’如果不舍弃首领而把他们一概驱散，那些人狼子野心，势必难以驯服。何况边地贫困荒凉，没有住所，也没有食物；仅仅说‘免死’，难道就能使他们改变内心、改变想法吗！” 癸巳日，流盗进犯黄州、蕲州。河南盗贼扫地王等向东南进发，从霍山、英山分路劫掠潜山、太湖、宿松。乙未日，辽东总兵祖宽抵达灵宝。当时贼人距离城池六十里，混世整齐王、张献忠也都在那里。交战后，斩首一百二十一级。总理户部、工部二部事务的司礼太监张彝宪改任司礼监提督。丙申日，皇帝连续多日亲临经筵，遇到下雪也没有停止。皇帝谕告讲官尚书韩日缵、姜逢元，侍郎陈子壮，少詹事文震孟，谕德姜曰广、倪元璐，修撰刘若宰：讲话不要有所忌讳。文震孟讲解《春秋》时，皇帝谈到“仲子归瑁”，文震孟回答说：“这说明当时朝政有所缺失。由此类推，《春秋》的义理确实有助于治理国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丁酉日，命邓玘挑选精锐二千五百人驻屯临洛，视时机剿灭贼寇；其余兵力返回蓟镇。延绥、宁夏、甘肃、固原的援兵归陈奇瑜调度，调遣洪承畴的标兵夹击贼寇。陕西、山西、河南、郧阳、四川各巡抚，都分别部署在要害之地，扼守截击，防止贼寇得到援助。免去宣府总兵张全昌、大同总兵曹文诏、山西总兵睦自强的职务。庚子日，任命郑三俊为南京吏部尚书。工部尚书周士朴因公主坟地价钱一事隐瞒混报，被驸马齐赞元弹劾，削去官籍；任命刘遵宪代替他。乙巳日，贼人攻陷陈州，围攻灵宝；官军攻击他们，贼人逃往耒阳一带的山中。贼人从京山抄小路奔向显陵；第二天逃入山中。当时大股贼寇聚集在秦中，李自成在干州；招抚他，他不听。老■〈犭回〉■〈犭回〉在武功；河南贼人从永宁出动，攻陷灵宝。总兵左光先在高陵、富平之间攻击李自成，斩杀四百四十余人，随即返回富平。李自成的弟弟战死，他在干州安家庄驻屯，假装向监军道刘三顾请求招抚；真宁知县王家永仓促相信了他，出城招谕，被贼人擒获，丢失了官印。刘三顾识破了他的诡计，提前躲到堡上。贼人中向泾原奔逃的被洪承畴扼阻，向东逃往华州、渭南的被赵光远扼阻，于是折回南山。当时官军交战三次，共斩首一千零二十余级。华阳、南原的贼人却在夜间翻越山岭，出现在耒阳。这个月，贡士朱陛宣去世。朱陛宣是吴县人；万历壬子年的贡士。他学问和品行淳厚笃实，求学者私下为他上谥号“孝介先生”；御史祁彪佳上奏推荐他。第二年，追赠翰林院待诏。十一月癸丑朔日，陈奇瑜请求各巡抚、总兵划分地区，分别负责；皇帝同意了。当时招抚之局彻底溃败，贼寇声势日益猖獗；所以提出这个请求，是想分担、推卸自己的罪责。癸亥日，全部免除山东五年以上拖欠的租税。巡抚河南陈必谦率参将李云程从洛阳奔向偃师，命监军同知祖宽奔向嵩州、汝州，都是沿着通往汴州的道路。当时李自成从潼关逃往偃师、巩县，张献忠等逃往嵩州、汝州，成为河南、湖广联合的贼寇。贼人侦知左良玉在偃师，便假装向开化方向前进，逐渐向西转移，进犯河南；左良玉返回救援时，河南贼人已经出龙门，沿东路返回。丙寅日，守备刘宗傅报告说，插汉部落一百多人叩关请求通市，太监刘秉宪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总督漕运杨一鹏提议疏浚泇河；皇帝同意了。翰林院侍读倪元璐上呈《制实八策》：第一是离间〔□〕交。东西两方面的形势以及泾、镐一带的事情，忧患在来年春天。应当命令枢臣秘密联络边地官吏，趁他们正在联合之际，使用离间和疑兵，破坏他们的根本谋划；使他们从亲密如胶漆变成彼此如水火，使边境自行陷入危乱而后恢复安定：这是第一条。其次是修缮旁邑。用兵只知道声东击西、攻击空虚之处的办法。防备关隘，贼人就不走关隘而走关口；防备关口，又不走关口而走云上；估计他们下次再来，必定不走云上而走蓟州；又必定不直接逼近京城而转去抄掠附近郡县。京城近畿的玉田、三河、丰润、平谷等县，应及时增修城防，大量整治守御器具；这样或许可以坚壁清野，夺取他们长期坚持的条件：这是第二条。其次是优待守兵。近来的宣府、大同战事，既不抵御，也不追击，罪责在将领和官吏；守城出力的是士卒，劳苦也在军队。如今惩罚执行了，奖赏却迟迟不发，怎能没有怨恨！我查考守兵每月的俸粮还不到战粮的五分之一，援兵骄横傲慢，却仍然得到优厚供给；这样相比较，实在不公平。或者酌情发给赏赐，以激励他们守御的士气；或者加倍增加粮额，要求他们取得成功：这是第三条。其次是安定降人。既然他们说是前来归顺——何况都是离散的丁零部众，调度驾驭的方法，关键在于权变和智谋。

译关键不在于主将是否与他们同甘共苦的情意，而在于行部时番人、汉人不加区分的做法；使双方各自不再猜疑，自然就会一心归附：这是第四条。其次是增加贼寇的粮饷。秦、晋流贼日益蔓延滋长，如果一定要谋求彻底剿灭，关键只在粮饷充足；请准许两省把旧赋的一半、新赋的全部留在军中输纳，用来储备军粮：这是第五条。其次是储备边地人才。边地人才难以骤然办成，必须在实际训练中形成。凡是靠近边境的县令，只求才干出众，三年内显现才能，就升任本道官员。从佥事、按察使一直到藩司长官，也都考核他们的成绩；而本地区节钺将领的人才，也从这些节钺将领中选取。职位没有空缺，就加授卿的官衔，照例三年任满后授给他的儿子。这样一来，终身处在军旅之间，敷衍塞责的人就少；又能得到破格世袭的恩典，愿意从军的人也会增多：这是第六条。其次是安定京城。过去汉朝迁徙富民来充实京师。如今都城困乏枯竭，实在不忍听闻和看见：车户动辄倾家荡产，流动商人满路哀号。更有市井无赖以告密为手段谋利，一句话牵连开来，家产就已经荡然无存。凡是过去称为大商巨富的人家，没有一家还能有足够吃一天的粮食。各地游民无所归依，实在恐怕一旦告急，人们没有坚定之心；他们抬臂就会开门迎敌，这是势所必然。应当赶快商议培养元气，不要吝惜恩惠；斟酌救济商人的办法，堵塞告密的门路，或许可以达到小康，逐渐实现大定：这是第七条。其次是严格教育。国家以国子监教育教官，以辟雍教育士人。如今一进入金门，便称作闲散职位而安闲自得；这是把有用之才变成无用之人。想使他们不至于丧失所能，不如教他们学习古代的事迹和经史、当今的事情和典故；远则学习祖宗法制，近则学习时务。凡是诵读和著述，都从这些内容中取材。每日检查，每月考试，明确规定课程。至于援纳制度已经革除、贡举制度将要兴起，两雍的司成官，略可仿照翰林馆的条例；策励众多士人，还担心人才和功业不能涌现吗：这是第八条。又上呈《制虚八策》：第一是端正根本。治理国家的根本，只在于诏令。如今六部的各项事务，谋划完成后全都禀报政府。皇帝在便殿召见对答，即使是细微的意见也都俯身采纳；所以挽救时局能够有所作为，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时机。确实能够体察陛下严明察验的精神来剔除弊病、清除邪恶，奉行陛下公正虚心的态度来培养人才、扶助正道；不要把宏大的谋略交给疏忽怠慢，不要对琐碎事务却表现得过分周详；不要让恩怨横亘胸中，喜好和厌恶必须遵循人的常情；不要只是损伤国家元气而仍保留情面，不要浮泛地追求精明而实际上使琐碎事务更加丛杂；不要因为个人意见而仇视坚持独立的士人，不要因为声色态度而拒绝前来告发的人。这样，人才和见识自然会产生，功勋和谋略自然会显现：这是第一条。其次是伸张公议。吏部左侍郎张捷无缘无故保举奸人，导致激起群体议论。在今天，官员的去留不只是邪正之关，也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为什么呢？那些人死灰复燃、用尽计谋，只希望国家多灾多难。如今看见首功之人安然无恙，就说大势已经改变；文书和金钱纷纷兴起，像麇鹿和蚂蚁一样蜂拥而来。从此纷乱不已，必然会产生许多事端。平息纷乱、遏制祸患萌芽，在于皇帝果断裁决：这是第二条。其次是宣明义理和询问。祖考，是臣民希望尊崇奉戴以彰明忠诚的对象；内臣，则是外廷应当检举剔除以彰明区别的对象。比如近日词臣许士柔竭力阐明先帝的征讨，如果最终搁置不用，那么陛下“永言垂则”的意义就没有彰显。去年宪成王志道坚持争论内廷遣用之事，如果长久沉沦不问，陛下“权宜姑试”的用心就更加隐晦。这关系到声誉和威望，希望陛下留意深思：这是第三条。其次是统一条令。卓异本来是寻求品行才能出众的人，并用考核成法来激励；这样一来，抚、按官却不能治理贪婪残暴之人。按例调任本地平庸之人，却美其名为优先升迁；这样一来，公论也不能过问那些遭受摧折的人。会推时既然征询群体意见，所禁止的却是把持；馆员既然重视官场评价，考试仍然只凭文章。于是满朝议论或沉默都没有主宰，内阁、吏部的取舍也难以凭据；为什么不寻求统一标准，以确定归趋呢：这是第四条。其次是考虑长远。弊病一定要追溯其起始，法令应当考虑其最终结果。所以从追究事情起始的角度看，士兵哗变一定由于将领低劣，百姓作乱一定由于豪绅，武备衰弱一定由于文臣尊贵，宗室受辱一定由于官吏玩忽。若从考虑最终结果的角度说，劣将容易控制而哗变的士兵难以控制，豪绅容易控制而作乱的百姓难以控制，文官容易控制而武臣难以控制，有司容易控制而宗室难以控制。如果矫正偏差却超过了平衡，恐怕会给后世留下祸患：这是第五条。其次是彰明激励和劝勉。刘之纶凭庶常的一番话而辅佐枢机，王来聘凭武进士身份，过了一年就掌握军权；遭遇这样的非常任用，怎能不死！关键在于这两位大臣的死也有常人难以做到之处，按法理应当给予特别抚恤；但反而待遇寥寥，天下人都说陛下骤然尊贵了没有功劳的人，却轻视为国死事的气节。请从今以后大力弘扬这个道理，抚恤死者、劝勉生者，都可以取得功效：这是第六条。其次是勉励名节。孔子痛惜死后没有声名，圣人对人的期望就是如此重视名声。如今有时看见表彰他人，就立即诋毁其为好名。我只怕世人不爱惜名声，所以败坏名声的事情常常很多。至于在位而没有才干，都是因为骨气柔弱、节操堕落。古人从敢于冒犯皇帝、直言进谏的人中寻求将帅才略，这并不是虚言。推究害怕敌人的心情，没有超过害怕死亡的；斧钺和刀箭所带来的死亡，既然都不值得害怕，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磨炼激励的方法，必须掌握它的根本：这是第七条。其次是明确驾驭之道。督、抚这样的高级官员——古人称为“连帅”，完全依靠威望和权势来弹压各州。何况正处在承受时局、亲临军务之时，即使出现小的过失，也可以郑重责成，不要屡屡加以呵斥责让。实在恐怕他们失去气势，沮丧而惭愧地临事；将领和官吏势必仓皇失措、胡乱谋划，只求敷衍补救过错：这是第八条。奏疏送入后，皇帝又询问“使用离间、破坏谋略”的办法。不久倪元璐再次陈述此事，并请求皇帝全部撤除负责监视的内臣，以加强边疆防务；没有得到答复。礼部右侍郎陈子壮曾拜访大学士温体仁，温体仁极力称赞“皇上神圣，臣下不应有不同意见”。陈子壮说：“世宗皇帝与议礼诸臣同心同德，千载难逢；然而关于祔庙的议论、勋戚的案件，当时的臣僚仍然坚持己见不停止。皇上威严，和世宗相似；您的恩遇，谁能比得上张璁、桂萼！但如果只知顺从而废弃匡正救助，恐怕不是‘善事归于君主’的道理。”温体仁心情沮丧，从此以后两人便产生了嫌隙。庚辰日，削去总督兵部右侍郎兼副都御史陈奇瑜的职务，听候查勘。此前八月，陕西诸臣李玄、李遇知等上奏指出招抚贼寇的错误：给边疆带来祸害，残害百姓；所指的就是陈奇瑜。兵部尚书张凤翼与奇瑜是姻亲，便把罪责归于陕西巡抚练国事，逮捕了他；皇帝命令一并查勘陈奇瑜。不久李玄等又追究陈奇瑜的罪责，也被逮捕审讯。——次年，议定发配戍边。这个月，卢象升袭击贼寇于龙驹岭，战败。十二月癸未朔日，任命管理干清宫事务的太监马云程提督京营戎政。温体仁请求罢职；不准。

译甲申日，任命司礼太监李承芳总督东厂。贼寇大批抵达郧西，又从洋州、沔县一直到兴平、洵阳、白河，络绎不绝；副总兵杨正芳深入敌境，与镇篁将张上达一同战死。右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倪元路上言：“今年夏秋之间，吏部、礼部会同议定馆员考选，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决定。一天，我偶然遇到薛国观，问起此事；国观说：‘这次选拔非常盛大，考选办法很难制定！’我偶然抒发自己的意见，国观欣然认为可行。又过了几天，忽然旧塾臣李长庚写信来询问，我就用这份议论揭帖答复他；只是说考选一事之所以困难，是因为皇上崇尚治理政绩，而弘文馆的选拔原本属于文章。如今如果归于政府，内阁似乎侵犯主爵之权；责任在吏部掌管铨选，难道馆职不涉及内阁的议论吗！而且既然法令尊崇治理政绩，那么吏部评定的殿、最就是确定的评价；如果考选一定凭文章，内阁所定高下或许会违背舆论。即使在同一堂上征询意见，也必然导致彼此牵制。想求文章与政绩相互符合，实在难保两者长短不同；这就是所谓的困难。我愚见，请吏部先按照治理政绩考定，再把确定的人数送交内阁。考选馆员，凡是参加考试的人，都应当是治理政绩特别优异者；在内阁就可以专心考察文章，不必分心访察声望。他们的甲乙名次，按照文章确定；授官的高下，仍依据官场评价。选拔科道官中最优秀的充任馆员，既可以使文章受到尊重而高于政事；编定简册的次序由各部议定，仍然是把提升器识置于文艺之前。我所说的就是这样，并没有品评人物、私自确定名额，也没有把持劫制的力量。陛下即使因为我多事而斥责我，我难道会后悔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戊子日辰时，太阳旁边出现三重光晕；过了很久才散去。丙申日，总督宣大杨嗣昌上奏：“插汉部落实际上有数万人。小王子到了归化城，等候正月前来议定赏赐，先请求开放互市。我的意见是，出兵剿灭他们不能拒绝他们；应当顺着他们的计划，借互市买马来加以操纵，暂且表示羁縻，这也是一个策略。”命令有关部门议覆。巡抚淮、扬的御史刘兴秀说：山阳、海门、沭阳、桃源、睢宁、盐城、兴化遭受灾荒，请求免除租税；不准。贼人从徽州、阶州突然进入略阳、沔县，毁坏秦王祖莹；游击唐通战败。总督两广都御史熊文灿命守道洪云蒸、巡道康承祖和参将夏之木、张一杰前往谢道山招抚刘香，却被擒获。皇帝说，既然贼首接受招抚，自然应当听取他输诚；哪里有登船前往招抚的道理！放松戒备而使奸人得逞，还说是秘密商议，竟没有同我知道；督臣究竟节制了什么！昏昧到这种地步！命巡按御史确实查覆，不许粉饰报告；命熊文灿戴罪自效。这个月，左良玉的军队驻在渑池，陈永福的军队驻在南阳，邓玘作为援军；而山西平阳、汾州以及防守黄河的戍卒，多数从灵丘、广昌逃跑，径直逃往五台。陕西、郧阳各处告急，说贼寇向东进到常德，而河南的形势最为严重。兵部议定征调边兵二万人，增加新饷二十五万，会合湖广、山西的军队讨伐关中贼寇。《崇祯实录》卷八。怀宗端皇帝（八）。崇祯八年春正月壬子朔日，左良玉在汝州、南山追击贼寇，斩获很多。甲寅日，兵部职方主事贺王盛再次弹劾温体仁奸诈平庸、贻误国事；贬谪外任。叛兵焚烧五台，流盗劫掠沔县、洋州、城固、南郑。唐通在沔县交战，斩首二百余级；左光先在城固交战，斩首一百四十五级。丙辰日，命吏部进行京察。丁巳日，贼人到达固始——第二天，城池陷落。己未日，洪承畴因河南贼势猖獗，率领标（？）三千人前往救援。而西安的贼人向南到达盩厔，渡过渭水劫掠西安、干州；河南逃散的贼人又进入兴安、汉中，攻陷宁羌，从沔县、略阳转入临洮、巩昌。任命姜逢元为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庚申日夜间，贼人从固始逼近霍丘——第二天，城内溃乱，贼人入城杀死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大、训导何炳若。郾城土寇一万多人，又有汾州、临县、彰德、林县各地土寇响应，焚烧劫掠四处可闻。兵部议定调西兵二万五千人、北兵一万八千人、南兵二万二千人——另调铁骑二千人，由张外嘉和总兵尤世威统领；天津兵三千人，由徐来朝统领：从临清、济宁前往归德、陈州。又征调白杆、罗网坝兵三千人，由谭大孝统领；从夔门前往郧阳、河南。当时南北援军合计七万二千人；除七十八万六千的军饷外，另留湖广新饷十三万、四川新饷二万。吴甡推荐张全昌、曹文诏，皇帝同意——释放伍自效，让他从太原出兵。汝宁的贼人向颍州进发。当时河南贼人分三路，分别奔向六安、凤阳、颍州，并劫掠濮州。辛酉日，巡按四川御史刘宗祥上奏吏部左侍郎张捷托请关说的私人书信；皇帝命张捷回奏。壬戌日，贼人攻陷颍州，知州尹梦鳌、通判赵士宽全家闭门自杀；杀死原兵部尚书张鹤鸣、云南按察副使张鹤鹏、中书舍人田之应，遇害的诸生有一百多人。礼部尚书李康先被罢免——因为他徇私包庇试卷。免除保定、真定等府以及景陵卫拖欠的租税。颍川的贼人分路进攻六安、寿州。甲子日，修缮南京文庙。丙寅日，贼人攻陷凤阳。他们假装树旗进香，前面是骑兵，后面是步兵；贼人大批到来而城中没有（？），城池于是溃陷。毁坏公私房舍，火光照亮百里；杀死知府颜容暄、推官范文英等六人，武官四十一人，横尸堵塞道路。焚烧皇陵的楼殿，烧毁松树三十万株，杀死司香太监六十多人；高墙罪宗一百多人、卫军都伏在迎接的道路左边，高呼“千岁”。听说玄宫将要失守，守臣却秘密不把情况上报。留守朱国树在巷中作战，斩杀二十七人，奋力作战直到力竭而死；贼人纵情劫掠三天。己巳日，凤阳贼人连营驻扎在红心、池河二驿，杀死守卒，大肆劫掠。南京军队到达，贼人逃往西南定远，焚烧藕塘；距全椒十八里的地方叫石碑桥，他们在神祠占卜不吉利，便剖开神像后离去，村落都变成废墟。又有大股贼人向西返回归德，睢州总兵骆举驻军红心驿——距离凤阳六十里，竟按兵不动。巡按御史吴振缨隐瞒败绩，没有如实上报。允许朝鲜参货只售出一半，后来又不许携带——第二年，朝鲜携参货到来，既不索取货价，也不接受命令；把他们的货物留在关外。从此以后，朝贡使臣不再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