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十三

译丙寅日，皇帝因吏部考选没有列入举人、贡士，于是命令贡士和岁贡士共二百六十三人，都到六部各司以及推官、知县等职位中一并考察补用；并谕令吏部：“这是特别任用，今后不作为惯例。” 癸酉日，南安、惠安、同安发生地震。下令朝廷大臣以及巡抚、巡按各自举荐将才。己卯日，任吏部尚书谢陞为礼部尚书、礼部右侍郎陈演为礼部左侍郎，二人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在文渊阁办公。五月癸未日，皇帝到北郊祭祀。丁亥日，减免商州等地今年的田租。戊子日，酌情减免湖广的田租。庚寅日，命洪承畴出山海关。丙申日，任命傅永淳为吏部尚书。由于上述各省直隶地区以及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各地发生饥荒，命有关官员设法赈济灾民，招集安置流亡者；命巡抚、巡按亲自巡视州县，评定政绩优劣上报。皇帝召九卿、科道官到平台，询问御敌、救荒、安民三件事，众臣依次回答。徐石麒说：“我的力量还没有壮大，应当先确定根本计划，然后再商议具体方略。优厚地抚慰所属部众，激发他们报仇雪耻的情绪，以此离间敌人的盟友。守卫就是作战，到了宁远前一带，应少量出兵，坚壁清野，不要同敌人交战；如果敌人大举出兵，义州必然空虚，督臣就应当看准时机派兵出击：这就是守卫外边的办法。如果是在内边，那么京畿以北的闲田都交给军民屯种，挑选其中的壮丁充兵，然后才可以防守。”皇帝命他起身。他退下后又上奏说：“救荒在于劝导富户输送粮食，安民在于裁减冗官、任用贤能。”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丁酉日，特别授予贡生史惇等二十八人为五部主事。当时各部事务繁多，许多大臣年老疲惫而不熟悉政务；皇帝虽然破格求取人才，事务反而更加杂乱琐碎。戊戌日，总兵吴三桂、刘肇基出兵杏山，前锋祖大寿与副总兵祖泽远在松山、杏山之间遭遇清兵，吴三桂被包围，刘肇基将他救出。副总兵程继儒临阵怯懦，洪承畴将他斩首，士兵都奋勇作战。因为运河日益干涸，皇帝下谕责问总理河道、工部右侍郎张国维。贡士吴卿上奏说：“张献忠、李自成、左良玉、革里眼等各路贼兵，人数都各有数万。张献忠像狼一样贪暴，肆意施毒；李自成调度有方；左良玉、革里眼等贼尤其善于侦察和奔走。如果官军在汝州、颍州、襄阳、德安之间，他们夺取凤阳、临淮后，一昼夜兼程可走数百里。光山、固始的高山铺是贼兵往来吴地、楚地的要冲，不如在这里设置一道员，驻兵协同围剿；这也是扼住敌人要害的办法。然而贼兵分散时少，合并时多；白天贼骑彼此照应，夜间贼营又派出远哨。而且贼兵每天奔驰二百里，却酗酒贪色，困倦得沉睡不醒。如果将领和士兵勇敢地衔枚夜袭，贼兵就不会察觉。但是官兵不杀贼，反而把百姓当作仇敌；穷乡僻壤的男女百姓藏进树林逃难，官兵行军途中却都割下他们的首级报功，借此愚弄主将，主将又借此愚弄监军纪功官。监军纪功官不知道实情，于是上奏报功。这种弊病相沿已久，正应当严厉惩治。” 己酉日，大学士姚明恭退休。截留漕运米一万石，赈济山东。六月壬子日，兵科左给事中陈启新上言海运的好处，并说临清副总兵黄胤昌已经实行了海运；皇帝答复准许。命山东按察佥事来斯行上呈《胶莱河说》。戊午日，宣府、大同总督张福臻请求沿边屯田免除科派；皇帝同意。壬戌日，寇贼攻陷大竹县。免除霍州、泰州、潜山县七年以上积欠税粮的五成，以及近年积欠的三成。癸亥日，杨嗣昌上奏说：“蓟辽总督必须任用合适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应当迅速更换。至于大小将官、监司、府县官，或者听任督抚自行选举，吏部、兵部随到随即批复。”皇帝命有关部门议定后答复。禁止朝廷内外官员私下通信。皇帝命大学士薛国观起草谕旨，薛国观没有按照皇帝的旨意办理。皇帝恼怒他不恭敬遵守命令，亲自改写后交给薛国观。等到他重新拟好呈入，又不合意；皇帝于是大怒，命五府、九卿议处。定国公徐允桢等会商认为，应当命薛国观退休。刑科给事中袁恺又弹劾薛国观欺罔皇上、嫉妒贤能，称傅永淳等人都是他的私人党羽；认为仅仅议罪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过。癸酉日，薛国观被罢免。此前丁丑年秋天同任大学士的六人中，其他宰相都已罢免，只有薛国观掌政；他是从外任官员中破格提拔的，皇帝很器重他，但他凶狠残忍而又嫉妒害人。后来因票拟政事，有人弹劾他收受贿赂证据确凿，皇帝反而斥责了上言者。戊寅日，延绥巡抚、右佥都御史刘令誉上奏提出“开渠引河，可获得水田万亩以备救荒”的办法；命令逐步推广。中书舍人沈廷扬运送一万石粮食，从淮安庙湾出海，十天抵达天津。己卯日，辑录《武经七书大全》。漕运河道干涸。秋七月庚辰朔日，京师和各省发生蝗灾；命顺天府尹发放钞六十锭收捕蝗虫，并举行禳除蝗灾的仪式。癸未日，皇帝第五子去世，谥号为“悼灵王”。起初，他病情严重时，忽然说九莲菩萨来了，说：“皇上轻慢地对待外戚亲属而不改，皇子将要接连夭折殆尽！”皇帝听说后非常害怕。九莲菩萨是孝定皇后李氏因梦境而奉祀的神像；孝定皇后去世后，神像还在宫中，骑跨着九头凤凰。到这时，宦官假托皇子的神异之事，皇帝实际上从未到皇子的病榻前去过。起初，曾登记武清侯李氏的家产；到这时，命令恢复其爵位，并免除籍没其财产。戊子日，皇帝下谕说：“我思念皇考、皇妣，终身吃素、穿布衣，以尽孝敬思念之情。”少詹事李绍贤上言说：“天子统治天下，不应当过于淡泊而使自己受苦。”皇帝不准许。起初，中书舍人许曦卿揭发郑鄤的事情，供词牵连到贡士钱霖的儿子钱尚宾与父亲的婢女争斗并持刀一事。皇帝一并逮捕钱尚宾；钱尚宾害怕，逃到山东，假称已经死亡。刑部主事沈延禧收受他的贿赂，想使他脱罪；事情泄露后，沈延禧被关入刑狱，刑部尚书甄淑也被罢免。己丑日，发放二万两金钱赈济顺天、保定。辛卯日，官军在兴山击败贼兵，斩首三千余级。当时张献忠、李自成、罗汝才、刘国龙都被称为大寇。去年刘国龙向杨嗣昌投降，罗汝才势力孤单，于是逃往四川。平贼将军左良玉趁贼兵在半边山饮酒时袭击并击溃了他们。苍梧教谕谢允上言五件事：先以自身作表率、考核士人的品行、端正文风、制定学规、重视名器；皇帝同意。临清副总兵黄胤恩上呈《海运图》，说：“难易不可不仔细审察，节省费用不可不认真比较。河渠浅而堵塞，必须大力疏浚；海运却没有这种限制。河水有旱涝枯竭，还必须从远处借用湖泊泉水；海运又没有这种限制：这就是难易已经审明。登莱陆运每石费用三缗，天津海运不到二钱：这就是节省费用，差别十分明显。”于是列举上呈九项建议。

译刑科给事中袁恺再次弹劾罢职离京的辅臣薛国观，说他出都门时车载财物极多，所收各位大臣的贿赂数不胜数；于是将他交给镇抚司，审问薛国观的随从。起初，皇帝召见薛国观，谈到朝臣贪污受贿；薛国观回答说：“假使厂卫任用了得力的人，朝臣哪里敢贪赃纳货！”东厂太监王化民当时在旁边，吓得汗流浃背；从此专门侦察薛国观的隐秘罪行，直到他败落。丁酉日，任命李觉斯为刑部尚书。癸卯日，杨嗣昌作战再次失利，上奏自请承担罪责；皇帝发放五万两金钱犒劳军队。这个月，总兵曹变蛟、左光先、吴三桂在黄土台共同抵御清兵；在松山、杏山一带总共交战三次，都取得胜利。八月庚戌朔日，皇帝第七子出生，是皇贵妃田氏所生。辛亥日，任命王道直为左都御史。确定淮安、扬州海运五万石粮食。己未日，户部主事叶廷秀请求宽免黄道周因违逆圣旨所获的罪责，皇帝杖责叶廷秀并削除其名籍。庚申日，发放仓粮赈济河东的饥民。《玉牒》编纂修成。丙子日，吏科给事中戴明说上言：“灾荒极其严重，盗贼纷纷起事，骚动接连上报。这都是因为巡抚、巡按和有关官员平时不休养百姓，饥荒时不加体恤，招抚流民又没有办法。等到盗贼兴起而商议围剿，死于刀兵的，是百姓；用兵增加赋税，死于催逼征收的，也还是百姓。现在请求责成巡抚、巡按等大臣，把救济灾荒、平息盗乱作为第一要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加授福建参将郑芝龙署理总兵职务。戊寅日，发放国库三万两金钱，赈济真定、山东、河南的饥民。九月己卯朔日，大学士薛国观被削除名籍，吏部尚书傅永淳被罢免，并将左副都御史叶有声交付刑部监狱；因为他向薛国观通行贿赂。当时牵连的人很多，松江知府方岳贡因征收上海积欠税粮而触怒中书舍人王陛彦，王陛彦声称方岳贡送给薛国观七百两金钱；皇帝命令逮捕方岳贡。李自成进入四川的观音岭、三黄岭，又进入净堡。起初，李自成进犯大昌，杨嗣昌与平贼将军左良玉在巴西、鱼复等山阻截贼兵，使其不能逃脱。李自成被围困期间粮食吃尽，多次想要自杀；亲信双喜总是□救他，于是李自成命令士兵把所掠妇女全部杀死，带着五千骑兵突围向南。丁亥日，郏县盗贼李际遇等人数达到五万，总兵王绍禹派游击高谦进攻，斩首一千余级。辛卯日，下谕灾荒期间停止行刑；凡涉及边疆、钱粮和剿寇的案件，限刑部五天内审定案情上报。皇帝认为推算太阳经度的旧法在春分、秋分各迟误两天，而且冬至时刻彼此不同，命监局诸臣加以修订。命有关官员祭奠难民，掩埋暴露在外的尸骸。御史魏景琦在西市审理囚犯，斩杀御史高钦舜。工部郎中胡琏等以下十五人已经判处死刑，忽然宦官本清奉命急驰前来赦免，于是释放了其中十一人；魏景琦第二天上奏。起初，皇帝曾下谕说囚犯有喊冤的，应停止行刑，请示圣旨；魏景琦仓促之间没有辨明。皇帝大怒，命令将他下狱。戊戌日，任命李日宣为吏部尚书。革里眼、左金王等各路贼寇逃往英山、霍山之间，逼近凤阳；命巡抚、监军协同围剿。辛丑日，江南绢布等每年的赋税改为折征，免除陇西五县拖欠的赋税。工部请求举行祈谷礼，配祀太祖高皇帝，仍按照新的名号办理；焚烧库中旧的神主牌位。冬十月戊申朔日，命令通州每石漕米加带八升练米——山西、河南因饥荒，从崇祯十五年开始实行；其余地区从明年开始。诛杀总督、尚书熊文灿。壬戌日，拨出国库金一万两，购买旧棉衣二万件，发给京师贫民。丁卯日，工部请求疏浚胡良河；皇帝同意。逮捕前总理河道、工部尚书周鼎。周鼎离任一年多，因为河道淤塞而被逮捕。当时在任的张国维却没有被追究。癸酉日，兵科给事中张缙彦上言：“广西巡抚林贽替安南头目郑梉请求王爵。臣考察安南自莫登庸篡逆后，被降封为都统。后来黎宁居住在漆马江，以延续黎氏祭祀。到了黎维潭，驱逐莫氏遗民，按年进贡土产；神宗皇帝嘉奖他的忠顺，准许世袭都统使。如今请求册封，有什么功劳呢？虽然朝廷以‘字小’之道对待小国，不吝惜特殊恩典；但荒远夷人以此要挟，岂能徇私！假使郑梉得遂其愿，将会更加凶悍横行，忧患会波及中原；即使想用茅土之券填塞他无穷的欲望，难道能够做到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皇帝想到悼灵王的灵异之事，命礼部大臣议定孝和皇太后、庄妃、懿妃的道号。十一月己卯日，追封悼灵王为“玄机显应真君”。礼科给事中李焻上言：“各位皇后的祭祀都在奉先殿举行，传之于天下万世；似乎应当仍用先前的徽号，不可尊崇邪教而亵渎圣号。”皇帝不听。十二月，改封为“通宣显应悼灵王”，去掉“真君”的称号。诛杀钱尚宾，刑部主事沈延禧□戍；刑部尚书甄淑也被下狱——第二年死在狱中。户部尚书李待问请求减少交际费用、裁减工食，以此作为体恤贫困、弥补不足的办法；皇帝同意。壬午日，荫封已故大学士张居正的曾孙同敞为中书舍人。此前，崇祯二年十二月，曾荫封嫡孙綮珩为中书舍人。壬辰日，监生涂仲吉上奏说：“黄道周取得官籍二十年，有一半时间住在祖坟旁守墓；他考究古事、著书立说，早晚都不停歇。他孤立自守，门下没有杂乱宾客。他一生的学问和心力，只知道忠于君主、亲长；虽然言语有时过于迂直刚愎，但志向确实纯正忠贞。如今他仅存一息，仍然读书不倦。这不是臣替黄道周惋惜，而是替皇上和天下万世惋惜啊！从前唐太宗恨魏征当面直谏，甚至想杀他而最终没有这样做；汉武帝厌恶汲黯直言进谏，虽然把他调往远方，实际仍加以宽容。皇上正想远远效法尧、舜，为什么见识反而低于汉、唐的贤明君主呢！决不应因为党人的轻率议论，就轻视一位学问、品行和才能都很高的臣子。”通政司把这份奏疏扣下，没有上呈；涂仲吉于是弹劾通政司施邦曜阻塞言路，再次为黄道周求情。皇帝大怒，将他下狱杖责，判处戍边。工部主事李振声请求限制品官占有田地，例如一品官田地十顷、房屋一百间，二品以下依次递减；命有关部门议定后答复。十二月乙卯日，命陕西守臣让前大学士薛国观进入京城立即接受审讯。丙辰日，下谕刑部，羁押的囚犯要尽早结案，不要拖延到死亡。丙子日，内丘土寇一千多人占据神头村，总督杨文岳派总兵虎大威袭击，斩首数百级，于是平定。

译这个月，征调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以及曹变蛟、白广恩、山海关总兵马科，辽东总兵吴三桂、王廷臣，合计十万兵、四万匹马、一万头骡，限定日期出关。起初，清兵驻扎义州不出动，洪承畴驻守宁远，因刘肇基不善于调度，斥退他，改以王廷臣代替；又遣回左光先，以白广恩代替。兵部认为清兵虽然退去，仍在义州，各边进兵的数量恐怕还不足，来年春天应调宣府、大同、密云、保定的兵力，会合关门、辽左的军队来增强力量；皇帝同意。于是命户部从天津海运粮饷，购买草束，在蓟州、永平、山海关、辽东共八镇调兵出塞。这一年，两京、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浙江大旱并发生蝗灾。到了冬天，发生大饥荒，人们互相吞食，草木也全被吃光，路旁尸体接连可见。湖州太守陆自岩因浙西发生灾害，特地上疏请求酌情折征；没有获准。后来皇帝因礼科给事中沈胤培上奏，特许麦粮折征十分之三；陆自岩竟把麦粮全部杀掉，不上报此事，浙西因而大乱。●《崇祯实录》卷十四 怀宗端皇帝（十四） 崇祯十四年春正月丁丑朔日，任命刘泽深为刑部尚书。前大学士薛国观上奏说：“刑科给事中袁恺的诬告弹劾，出自礼部主事吴昌时的主意；请求皇上追究根源。”皇帝不听。己卯日，李自成攻破永宁，杀死万安王采■〈金轻〉。甲申日，皇帝到太庙祈谷，回来后在太庙举行享祭。丙戌日，皇帝到经筵听讲。壬辰日，元夕，在建极殿宴请百官。辛丑日，李自成攻陷河南，杀死福王常洵和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去年冬天，李自成招集数百名亡命之徒，听说福藩富有，便暗中渡河；他联络总兵王秉忠部下的士兵，欺骗他们进入城中，大肆焚烧抢掠，擒获福王和吕维祺。在西关遇到福王时，对他说：“名义最为重要，不要自取其辱！”福王面色恐惧，叩头求饶。李自成逐条责备、数说他的过失，于是将他杀害。吕维祺辱骂贼兵，至死不屈。又杀河南知府亢思桧。当时各路盗贼纷纷聚集，李自成号称“闯王”，独自成为势力最强的一部；同党罗汝才也号称“代天抚民大将军”，拥有数万部众，雒县以东都归他统辖。消息传来，皇帝大怒，逮捕总兵官王绍禹，将他肢解处死；籍没他的家产，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壬寅日，黄雾弥漫四方，太阳呈青色而没有光。夜间下了大雨。这个月，杨嗣昌从夷陵溯江进入四川；贼兵经过三峡、夔门，深入川南，逐渐逼近成都；杨嗣昌从陆路到达广安。二月庚戌日，张献忠攻陷襄阳。张献忠先前逃往四川，从山谷僻径出来，直奔襄阳。他先派间谍进城联络狱中的盗贼，又假装商人运送车辆，把士兵藏在车中作为内应；又假传杨督师的命令，说有十八名骑兵来城中取饷。半夜时举火为号，打开城门，一千名骑兵突然闯入，杀死襄王和贵阳王常法。福清王常澄、进贤王常洤以及襄阳知府王承曾等人都逃脱免死，推官邝日广战死；抢掠官员、宫女和婢女，发放十万两金钱赈济饥民。听说河南被攻破后，又写信给李自成，约他合攻开封。壬子日，张献忠攻陷樊城——不久又攻陷当阳、郏县、光州。下谕命各地巡抚、巡按捕捉蝗虫。命范复粹清理狱讼。大宁河水变清了七天。癸亥日，皇帝身体不适；颁布诏书，大赦境内外，命令今年暂时停止执行刑罚。丙寅日，黄道周、解学龙被交给镇抚司，供词牵连到黄文焕、陈天定、文震亨、孙嘉绩、杨廷麟、田诏、丁养河、刘履。丁卯日夜间，山西偏头关出现天鸣。己巳日，皇帝病愈，召范复粹、张四知、谢陞、魏照乘、陈演、驸马都尉冉兴让以及尚书、侍郎、科道等官员到乾清宫左室。众臣逐一问安完毕，皇帝说：“年成饥荒，盗贼猖獗，甚至攻陷雒阳，杀害亲王；我的德行不好，灾祸竟到了这个地步！”说着流下眼泪，众臣都引罪自责。冉兴让说：“这固然是气数。”范复粹回答也与此相同。皇帝说：“不是这样！气数难道就不依赖人的作为吗？”阁臣于是请求赈济河南饥民；又说京城的粥厂多达数十万，应当设法遣送灾民回原籍。皇帝说：“等到两季麦子成熟、雨水充足，他们自然会回去。”皇帝拿出给事中张缙彦和河南巡按高名衡的奏疏，其中提到福王世子由崧违背礼法逃亡。张缙彦说：“臣是河南人，听说福王世子逃到孟县，衣服都不能遮体；跟随他的人只有王府官员几人、校尉三四十人而已。”皇帝又流下眼泪。张缙彦说：“福王和襄王殉难，按典礼一定应当从厚抚恤。”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给事中李焻说：“督师出兵一年，只有玛瑙山报捷，恐怕军队已经疲惫。应当命人选一人辅佐他。”皇帝说：“督师距离河南还有几千里，怎么能够遥相控制！” 你们这些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不要任凭个人的爱憎行事！”李焻说：“正因为不能遥相控制，所以请求派副将辅佐。”皇帝说：“已经派朱大典去了。”章正宸上奏说：“闯贼从四川而来。”陈新甲说：“从陕西而来。”皇帝说：“昨天张福臻杀害投降的士兵，导致他们鼓噪闹事；但营中尚有很多降兵，怎么可以让他们更加疑惧、产生二心！”陈新甲引罪自责。于是命冉兴让和总督京营、司礼监太监王裕民慰问福王世子，查察殉难官员的家眷，并察访殉难官民。起初，皇帝拨国库金十万两赈济山东、河南、真定、保定；到这时，又拨三万一千两，委托王裕民携带钱粮赈济各宗室。三月丙子朔日，督师大学士杨嗣昌自缢身亡。二月月底是杨嗣昌的生日，他在沙市设宴；忽然左良玉的檄文送到，责备他“巡视军队却玩忽对待贼寇，造成的祸患实在太深”！原来左良玉此前想迅速进攻张献忠，多次请求，都被拒绝；到这时襄阳被攻破，左良玉十分愤怒，发檄文列数杨嗣昌的罪过。杨嗣昌读到檄文后不高兴；自从奉命办事以来，接连丢失二郡、三州、十九县，又陷落两个亲藩，估计自己一定不能免罪。第二天早晨，他自缢身亡；监军佥事杨卓然以生病为由上报。杨嗣昌奉命督师，所受宠遇礼制超过常等，朝廷特意增加练饷供他剿寇使用；但他放走贼寇，留下祸患，处置又不合方略。杨嗣昌赶赴四川时，贼兵已经攻破襄阳，他的罪责不比梁廷栋、熊文灿轻；只是皇帝始终内心怜惜他，有人说他是服毒而死，皇帝总要斥责此人。壬午日三月，因甘州战役胜利叙功，追赠太子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