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四

译壬午，孙承宗出关，从前屯、宁远到达松山、锦州。庚寅，从三道关经过石门、燕河关、三协十二路，由石塘路经过平谷，经盘山进入蓟州后返回。他分条上奏边防事务：一是先任用封疆大臣，二是其次选择八部将帅，三是筹备蓟镇防守，四是筹备辽镇作战，五是斟酌蓟、辽两镇战守的适宜办法，六是恢复城池，七是防备插汉；皇帝认为很好。于是商议修筑大凌河，兵部尚书梁廷栋实际主持此事。不久梁廷栋离职，朝廷议论撤除工程，并且责备镇、抚官员；丘禾嘉害怕了，把防守军队全部撤走。孙承宗说：“不可。□至而战，是上策；凭现有粮食设法防守，是中策；放弃空城来使强敌疲劳□，是下策。” 癸未，流窜的盗贼抢掠平阳。翰林院编修黄道周上奏请求救援钱龙锡，将其调到外地任职。起初，逆阉案定罪后，许多奸人深恨钱龙锡，谋划借袁崇焕之事报复他；并且想因钱龙锡而牵连众位大臣。周延儒、温体仁实际上主持此事，想从兵部尚书梁廷栋那里发起，梁廷栋不敢承担。到这时，黄道周的奏疏上呈，周延儒的态度才稍稍缓和。庚寅，王嘉胤渡河抢掠菜园沟，副总兵曹文诏将其击退。己亥，命御史吴甡赈济陕西饥荒，招抚流窜盗贼。皇帝谕告说：“陕西屡次报告饥荒，小民失去职业；严重的被逼得跟从盗贼，自己陷入刀兵之中。谁不是朕的赤子，竟然困苦到这种地步！现在特别发放十万金，命御史前去斟酌受灾地区，依次赈济发给；仍然晓谕愚民：即使是被胁迫跟从盗贼的，只要肯归正，就作为良民，嘉奖并给予重新做人的机会，一体收容抚恤。” 罢免总兵杜文焕——因为他在去年冬天驻延川时，放纵部将李崇荣杀害乡民曹孟孝等男女一百九十九人；知县王道行把此事报告给按察使李天经，是吴甡弹劾了他。皇帝召见辅臣、九卿、吏科都给事中刘汉儒、河南道御史喻思恂以及各省监司到平台。召见浙江按察副使周汝弼，询问“浙江、福建相连，防御海盗的办法是什么”；周汝弼回答：“去年秋天海盗侵犯海上，五天就离去了。”又询问江西右布政使何应瑞、按察司佥事王继夔：“你们省的宗禄，为什么不上报？”何应瑞回答：“江西山多田少，土地贫瘠而且贫困；抚按正在查核，有司还没有上报罢了。”询问湖广右布政杜诗、按察使范中彦：“你们楚地去年夏天为什么发生民变？”杜诗回答：“平定变乱以后，地方随即安定。”皇帝说：“应当杜绝将来的祸患。”询问福建左右布政使吴阳、陆之祺：“海盗防御情况怎样？”吴阳回答：“海盗和陆地盗贼不同，所以暂且权宜招抚。但官兵习惯以招抚为安，盗贼又因被招抚而更加放肆；所以几年以来没有平息。”皇帝说：“此前招抚李魁奇，为什么又杀了他？”吴阳回答：“李魁奇不能和郑芝龙相比。即使招抚，也不会为我所用。如今钟斌虽然投降，也不肯接受招抚。”皇帝问：“实际办法在哪里？”陆之祺回答：“海上士兵如果肯拼死用力，有司组织乡兵训练，多设置火器，以防守作为进攻，剿灭他们并不困难。” 皇帝又向吴阳询问熊文灿的才能和能力。吴阳上奏：“熊文灿才能和胆略都很优秀，但不能集思广益，把盗贼看得太容易对付。”皇帝询问河南左右布政使杨公翰、贾鸿洙说：“收税时耗费太重，应当斥责有司。”二人回答：“最近奉了皇上的命令，已经革除了。”皇帝询问广东左右布政使陈应元、焦源溥：“你们省拖欠宣府、大同军饷几十万，是什么原因？”陈应元回答：“最近已经解送缴纳。”皇帝说：“宣府、大同是重要镇地，军饷是急需的；自然应当迅速清偿。”皇帝询问山西按察使杜乔林流寇的事情。杜乔林回答：“盗贼在平阳，有时在河曲；近来听说已经逐渐渡过黄河，必须重创他们。只是兵少饷缺！”皇帝说：“你先前不是说盗贼已经平定了吗？”杜乔林回答：“山西、陕西隔着黄河，盗贼忽去忽来，所以河曲被围困。”皇帝问河曲陷落的原因，杜乔林回答：“盗贼未曾进攻，是失误在有内应。”皇帝问：“替盗贼作内应的是谁？”杜乔林回答：“大抵是饥民所为；如果不早作谋划，还会耽误国事。”皇帝询问陕西参政刘嘉遇流寇的事情。刘嘉遇回答：“流寇难以消灭，是因为兵饷不足。”皇帝又追问他先前报告盗贼已经平定的事，他回答：“盗贼见到官兵就散开，退去后又聚集呼啸。” 皇帝说：“盗贼也是朕的赤子，应当采取招抚！”刘嘉遇回答：“现在正是在招抚。”皇帝说：“先前为什么杀了投降的王子顺？”回答：“因为他接受招抚后，又仍然出来抢掠。”皇帝问：“近来的盗贼是什么情况？”回答：“一支在延安，一支在云岩、宜川。”皇帝凝神思考了很久。退朝后，皇帝询问广东左布政使陆问礼、按察使孙朝肃——陆问礼已经被任命为南赣巡抚——皇帝说：“南赣盗贼很多，怎么办？”二人回答：“实行保甲制度，训练兵伍，或许足以平息盗贼。”皇帝说：“这必须有实际成效，空话有什么用！”皇帝问：“海盗情况怎样？”回答：“广东海盗都从福建突然来到，船大而且火器多；兵船难以抵敌。只要守住海门，不让他们登陆，就不会造成祸害。”皇帝问：“海澳归顺有什么利弊？”回答：“火器足以使用，但人还不能信任。”随后又问到广西、四川、云南，最后问到贵州，询问右布政使朱芹关于安位的事情。朱芹回答：“安位请求招抚，督臣原来责令他办四件事：一是擒拿奢氏首领；二是献出樊虎、奢寅的妻子马人和儿子阿甫；三是命令他送还巡抚王三善的灵柩；四是责令削减土地。安位等人说：‘既然已经开通九驿，如果不得到有水利的地方，就难以供应粮饷。’” 督、按两位大臣又不肯轻易答应给予，所以议论一直没有决定。于是召见各官告谕说：“应当端正自己，率领属下，爱护养育百姓；朕自然会显著提拔你们。否则将不予宽贷！”各位大臣退下谢恩。又召见左都御史闵洪学、左副佥都御史张捷、高弘图到来，告谕闵洪学说：“你初任时上奏的第一疏很好，却没有实行。御史巡察地方，关系非常重大；巡按贤能，守臣就都能贤能，百姓就能得到福祉。如果巡按不肖，造成的错误就不小。”皇帝多次命令申饬，但返回本道复命的人很少，皇帝说：“今后应当严格考核。”又说：“你和吏部如果真心办事，天下就可以治理。”于是退下。宁武总兵孙显祖说：“听说闻喜、稷山的盗贼有二十多万人，天天剿杀，人数却天天增加；官兵不过两千人，奔走追逐也支撑不住。请再发京营兵，或者调边地骑兵五六千人协同剿灭。”命令下到兵部，委任总督专门节制；但由于兵力、粮饷都缺乏，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二月乙巳初一，召见朝廷大臣于平台。

译辛亥，夜间，定边营的降丁大声喧闹。当时关饷已经五旬，大家都要求发放；守备张天礼和游击马科□加以劝谕，才安定下来。降丁仍有二百多人逃走，他们都是副总兵曹文诏收编的山西降盗。壬子，总兵贺虎臣、杜文焕等合兵包围保安，神一魁勾结河套一千多名骑兵冲出包围，各军害怕逃走。神一魁聚集数万人劫掠宁夏，都指挥王英的军队溃败，各道将领和军队弃城向南逃跑。戊午，神一魁到达庆阳，攻破东关；游击伍维藩等击杀五百多人。庚申，户部告急，请求拨发国库银两；没有获准。壬戌，四川建昌一千多名猡蛮发动叛乱。丙寅，福建流窜盗贼数千人从长汀赖坑突然侵犯瑞金县，教谕王魁春代理县政，劝告民兵抵御并击退了他们，盗贼逃往福建古城。流窜盗贼一万多人包围庆阳府城，前锋抵达宁州，宁州告急。当时庆阳唯一的推官马一荀已经罢职，杨鹤在邠州、干州，没有立即救援。宜君盗贼赵和尚等向南窥伺泾阳、三原、韩城、澄城，各路盗贼分头侵犯，无法计算。己巳，官兵在葭州击退韩城盗贼，斩首四百零六级。壬申，神一魁攻陷合水县。三月丁丑，张应昌等进攻神一魁，将其击败，庆阳之围解除。当时正商议招抚神一魁，遣散他的余党一千人。壬午，京城刮大风并有雾霾。罢免吏部尚书王永光，任命左都御史闵洪学为吏部尚书。癸未，盗贼首领孙继业、茹成名等六十多人前来投降，归还合水县知县蒋应昌以及保安县的县印。杨鹤接受了他们，命固原知州国日强在城楼上供奉御座，盗贼跪拜，高呼万岁；于是宣读圣谕，一同前往关将军庙，命令他们设誓；告谕他们各自解散，回到军伍，否则就回乡务农。从此各群盗贼把总督看得如同儿戏，他们的部众有数万人，都剃发留辫；杨鹤于是发给凭票，命令他们各自还乡。其中一千多名豪强由参将吴弘器统领，驻扎在宁塞河套；他们仗恃盗贼先前的约定，准备出兵相助，但神一魁拒绝了他们，宜君、雒川的盗贼又蜂拥而起。己丑，赐进士陈于泰等三百人及第、出身，各有不同。庚寅，东川盗贼进攻嵩明。甲午，大盗刘五、可天飞占据铁甬城，混天飞、独行狼等聚集在芦保岭，人数各有一万多，都苦于饥饿。于是铁甬城盗贼侵犯平凉、固原，芦保岭盗贼侵犯耀州、泾阳、三原，混天猴逼近宁州，分头侵犯环县。盗贼攻陷武安县，监正吴三才逃走。己亥，盗贼假称官兵袭击华亭县，知县徐兆麒逃走；过了两天，盗贼离去。当时曹文诏、王性善正因盗贼包围庄浪而进剿，所以盗贼得以乘虚进入侵犯。这一年春天，遵化的五百多名士兵从京畿南部的雄县大肆抢掠向南而去；从临清、济宁进入泰安，又转向东北到达章丘、东关。听说省城有兵，于是从丁河口进入海中。抚按余大成、高捷都报告说“在海中一定会淹死”，当时人们都嘲笑他们。曹文诏在栗园、菜沟攻击盗贼，大败他们。夏四月丁未，在陇安大败盗贼。此前，大盗王老虎等进攻包围庄浪，曹文诏、杨嘉谟派固原都司靳桂香、游击曹变蛟、守备李登榜等进攻他们。到这时，在张麻村追上盗贼，击败他们，追赶二十多里；恰逢甘肃副总兵李鸿嗣、参将莫与京等跟随固原副总兵王性善也赶到，于是又击败盗贼。盗贼逃往长宁驿，一边抢掠一边前进，将要回头奔向宝鸡；曹变蛟等在陇安拦截攻击，斩获很多；盗贼还有四五千人，从静宁州、万马关、石门、朱家店四处抢掠，逃往雒水城。盗贼擅长骑射，依山凭险，难以穷追；而平凉、陇州、华亭、武安、庄浪、静宁等地的难民，数以万计地出外抢掠，巡抚吴甡再次请求赈济他们，但已经来不及了。庚戌，派大臣到郊坛祭祀以禳除旱灾，告谕臣工修身反省。谕告兵部：重申禁止硝黄、钢铁、军器出境下海；不论数量多少，一律斩首示众。总兵王承恩等进攻清涧盗贼，将其击败。己未，盗贼首领神一魁向杨鹤投降；杨鹤责备并列举他的罪状，他都伏地谢罪。神一魁曾攻破宁塞、新安、保安、合水，围攻靖边、庆阳，有五千骑兵可以充作战兵；杨鹤夸大此事，请求赏赐万金赈济，又阻止巡抚练国事北征。练国事到达中部，报告宜君、雒川盗贼先后被斩五百二十多人，盗贼请求招抚，朝廷同意。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多是绥德、清涧、米脂的饥民，各自发给印票，让他们回原籍；其头目随营驻扎，交由都司穆处置。当时言官弹劾杨鹤玩弄盗贼，杨鹤上疏引咎；并且说：“臣的儿子嗣昌去年冬天由汝州道调往霸州，不到半月，又调往关门。如今推荐人动辄说是边才；一天没有经历边疆，怎么知道他是否胜任！臣已经误了一次，臣的儿子难道还容许再误一次吗！” 辛酉，皇帝念及旱灾，释放前工部尚书张凤翔、左副都御史易应昌、御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都督李如桢。将巡检司的印改为“简”——因为原字触犯皇帝的讳。曹文诏、马科、曹变蛟、王世虎等攻克河曲，斩杀一千五百多人，缴获兵器、军械、骡马数以千计。免去兵部尚书梁廷栋的职务。乙丑，临洮副总兵蒋一阳在清水县遇到从长宁逃来的盗贼，交战失败；损失、死亡数百人，把总徐承斌战死，都司李宫用被擒。曹文诏、杨嘉谟从陇州拦截盗贼，直抵麻镇，又留下劝谕文书离间他们；盗贼彼此猜疑，杀死首领红军友。丁卯，洪承畴命守备贺人龙用酒慰劳投降者；投降者进入致谢时，伏兵斩杀三百二十人。这个月，降盗不粘泥聚集部众，胁迫索要粮食和赏赐，又进攻米脂、葭州，被守军击退。巡抚张福臻调王承恩与孤山堡副总兵侯拱极、都司艾万年等，共三千人，命樊一蘅监督；到达葭州王家庄时，洪承畴、张应昌也赶到，盗贼分设两营等待。辛未、壬申连续交战，盗贼才逃走，擒获首领李成林、刘民悦。官兵聚集在西川双湖峪，那里有六十四座窑寨，都是天险，全成了盗贼的巢穴，没有人能够窥伺；于是洪承畴命令各地设置防线堵截。不粘泥害怕了，率一百多名骑兵逃往关山岭，马科等攻击他们；他们又逃到含峪，只剩二十七名骑兵，渡过黄河。守备孙守法、方英将其擒获，把他的骑兵全部歼灭。不粘泥于是投降，亲手杀死盗贼首领双翅虎，捆绑献出紫金龙，以此赎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骑〕 庚午，盗贼攻陷始兴县，捉住知县荆廷钰。

译吴甡前往延安赈济饥民，随后到达延长；盗贼聚集在城下，他向他们说明祸福利害，委派同知赵鹤年分发赈济粮，包围于是解除。吴甡又到延川，流窜的盗贼听说后，都返回接受赈济；当时招抚盗贼四千多人，米（？）。五月甲戌初一，皇帝步行到南郊祈祷。己丑，微微下雨。庚寅，下雨。王承恩进攻宜川盗贼，将其击败；首领闯山虎、金翅鹏等请求投降——金翅鹏就是王子顺的侄子成功；其余盗贼逃往宜君，共有两万人，官兵又斩杀二百零四人。曹变蛟等在唐山追击宁塞的残余盗贼，看到山势险要狭窄，便从山上向下射箭；盗贼支撑不住，分头溃逃，仍然奔向华亭，官兵又追击斩杀他们。这一战中，先后在张麻镇、关山岭、陇安司、杨三川、唐毛山交战，共斩杀一千四百多人，宁塞逃散的盗贼才逐渐被消灭。巡抚练国事赶赴宁塞，正遇到吴甡在鱼河；这天，吴甡到达榆林镇。由于晋地军队阻止粮食买卖，一斗米卖到六钱，草根树皮也吃光了，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吴甡于是上奏说：“榆林是天下的雄镇，宿将和精锐士兵都出自这里，不是其他镇所能相比的。各地商贩来此牟利，商人百姓乐于前往，起初并不会损害晋地。如果以防守黄河为名，断绝秦地百姓的生路，恐怕真正老成谋国的人，必定不会这样做。” 大盗赵四儿率一万多人劫掠韩城、合阳，又窥伺芝川镇；灵州参将张全昌率五百人迎战三天，贼军逃往鄜州、中部。巡抚练国事又与张全昌、赵大胤夹击，大败贼军。当时榆林连续干旱四年，延安饥民很多；西安发生大旱，练国事再次请求发放国库钱财赈济，朝廷没有答复。赵四儿不久投降清涧，随后又逃走，进入西部的永宁、石楼。礼部尚书李腾芳退休，以黄汝良代替他。任命甄淑为大理寺卿。谕令刑部依照矜恤疑罪、慎重审理的原则办理案件，唯独钱龙锡不准宽免；言官多次为他请求，到这时才释放他，发往定海卫戍守。钱龙锡出狱后，周延儒立即去看望他，极力说皇上本想加重处罚，自己周旋保护十分艰难；钱龙锡非常感激他。不久温体仁来到，钱龙锡便转述周延儒的话。温体仁说：“皇上本来就没有十分恼怒。”于是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温体仁质朴正直、周延儒虚伪，却不知道温体仁已经暗中排挤周延儒了。嘉善人钱士升一向端正谨慎，是钱龙锡的门生；听到温体仁的话，便很看重温体仁而轻视周延儒，温体仁于是同他结交。癸未日，吴执御上奏说：“昨天看到计臣的奏疏，说每年定额四百万，如今增加到七百万，尚且还缺一百六十万；这样看来，军饷仍然不充足。如果加派赋税，就会危害百姓；不加派，就会危害军队。前年遵化、永平发生变乱，袁崇焕、王元雅等都带着数百万金钱，狼狈失守；史应聘、张星、王象云、左应选则各自凭一县之力，有的在敌人猖狂逞凶之后击破敌军，有的在城池被围时坐镇守城。由此说来，今天谈军饷，关键不在创立新法，而在选择人才，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臣妄自认为，北直隶沿边各县，应命令吏部选拔贤能之人补任，把本地的钱粮交给他们，允许他们便宜行事；再根据各人的长处，训练当地士兵。这个办法一实行，军饷不用从司农寺另行求取，兵力也不用借助戍卒增援；没有比这更方便的办法了。”皇上认为如果把钱粮全部交给当地供给军饷，边镇将凭什么获得资助，因此没有听从。丁亥日，宜川、雒川的盗贼攻破金锁关，杀死都司王廉等人；另一支盗贼驻扎在黄龙山，劫掠韩城。总兵王承恩返回镇所，途中遇到贼军，将其击败。起初，洪承畴招抚盗贼王子顺等人，驻扎在榆林；巡按御史李应期却将他们杀死。皇上说：“贼势非常猖獗，招抚是错误的；杀掉他们才是对的。”命令吴甡核查后上奏。丁酉日，延绥、榆林下了大雨，才开始有禾苗生长。庚子日，大盗满天星等人前来投降，挑选其中勇猛强悍的编入营中；遣散其余一万二千多人，发给免死凭证和路费，并立即命令他们的首领分别约束部众回原籍。不到几个月，他们全都叛逃了。壬寅日，从合水、保安逃出的流动盗贼有一万多人，跟随庆阳进攻中部；署理印信的同知郑师玄告急，杨鹤派官员招抚他们。这天夜里，投降的士兵在城内接应，城池陷落。工部郎中李若愚请求恢复建文帝的庙号，并登记因守节而死的各位大臣；奏章交给礼部办理。大同、襄垣等县降下冰雹，大的像卧着的牛、像犬形的石头，小的像拳头；打死的人和牲畜很多。潞安的[原文“■〈犭回〉”，字形疑误]民众在壶关、高平、陵川发动叛乱；宣大总督张宗衡将其剿灭平定。六月癸卯朔日，曹文诏在阳城进攻并斩杀王嘉胤，王承恩等人又在雒川击败贼军。丁未日，大学士钱象坤被罢免。任命熊明遇为兵部尚书。山东徐州发生大水。庚戌日，未时，临颍县雷雨交加。忽然王家庄刮起风霾，毁坏民房，压死三人；随即到了杜家庄，楼房倾倒，树木被拔起，房屋、器物全都丧失，飘散得无影无踪，压死五人。风霾渐渐到达巩家庄，长五十多丈、宽十五丈，砖瓦、瓷器被卷上天空后落地却没有损坏，铁器全都碎裂。丙辰日，淮安、扬州、徐州、济宁下大雨，洪水毁坏民房和田中庄稼。辛酉日，延绥副总兵张应昌、兵备道戴君恩约齐贼首混天猴、张孟金等，计划袭击靖边，先设法拦截他们，在真水川坌口相遇，贼军逃走；追到中湖山激战，射中白广恩使其坠马，又射死张伏仓；贼军混乱，官军大败他们。癸亥日，贼首混天猴、独行狼率一万多人谋划攻打合水县，从甘泉的甄家湾向东行进；洪承畴率都司马科等二千人追赶。丁酉日，追到甘泉山中，混天猴等请求投降。西部的贼军进犯绥红山，被官军击退。秋季七月戊寅日，贼军进入东关，游击陈光先率兵在街巷中交战，终于将其击退。曹文诏从庆阳率一千八百名骑兵赶来救援，到了花园寺，听到炮声便急驰而来；贼军迎战，不久四面山中伏兵一起出现，合围曹文诏，曹文诏几乎支撑不住。他奋力作战，突围而出，贼军才败退；追杀了很多贼军，他们分路奔向驿马关。

译大盗上天龙、马老虎、独行狼又劫掠鄜州，在太平原列成三个营地；杨鹤、王承恩从三川驿前往攻击，斩杀独行狼、马老虎，贼军溃败，上天龙率二千人投降。吏科掌管事务的中书舍人孟国祚、曹履泰分别上奏，指出招抚贼寇造成欺骗粉饰的弊端。孟国祚说：“今天招抚贼寇，原本是迫于形势、出于无奈，借此暂时缓解眼前局面；但贼势更加猖獗，这里接受招抚，那里却继续作乱。主管此事的人既然想谈招抚，就一定不肯悔改；最终将导致自身名声和事业一起败坏，贻误边疆。”曹履泰说：“偷取片刻的安逸，却没有制服和安置贼寇的办法；只是借招抚来助长贼寇的气焰、掩盖贼寇的恶名，官兵也束手束脚，不敢出兵将其消灭。草莽中的豪强看到朝廷竟有这样的举动，天下的事情还怎么忍心谈论呢！” 庚辰日，宜川县知县马自龙出城到云岩镇，被大盗刘九思等人劫走，用车舆胁迫着抬入城中；刘九思坐在官署里，命令每三户百姓供养一个贼寇。总督杨鹤听说后下令追捕，他们才出城逃走。鄜延道张允登请求宽免马自龙，让他戴罪任事；巡按御史吴甡则检举说这是被招抚局势所误导。朝廷舆论对此加以避讳。癸未日，逮捕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兵部右侍郎杨鹤，关入刑部监狱——第二年，发往袁州卫戍守。辛丑日，贼军攻陷中部县。此前，守道翟师雍招抚的盗贼田近庵等率六百人分别驻扎在马栏山，吴甡写信制止他们；等到李老柴、独行狼、郝临庵等南下进攻中部时，田近庵在城内接应，因此城池陷落。吴甡行军到隆坊镇，距县城四十里；随即派总兵王承恩驻扎城北，副总兵赵大胤等驻扎城西，合兵作战，大败贼军。八月癸卯日，总兵贺虎臣此前奉杨鹤的檄令，围剿庆阳的贼首刘六等人，设计斩杀了刘六。这天，在环县进攻并斩杀其余党五百人，西路的局势逐渐平定。己酉日，洪承畴到达平凉，因为镇原的贼军肆意劫掠，便调发甘肃临洮兵三千人进行剿捕。清军大举包围大凌河城，祖大寿与何可纲坚守。大凌河的包围尚未解除，巡抚丘禾嘉、总兵宋伟、吴襄率军前往援救；丘禾嘉惊惧怯懦，多次更改出兵日期，又与宋伟、吴襄不能相处。这天，援军在长山相遇，吴襄的营地先发生混乱，军队战败；监军太仆寺少卿张春被俘。前一天，大凌河城粮食已经吃尽，何可纲知道城池将要守不住，便对祖大寿说让他离开，自己写文祭告后自杀殉城；清军于是进入大凌河城。张春从清军军中上书请求议和，巡抚丘禾嘉秘密上表报告此事；孙承宗说：“张春也是个大丈夫，难道没有听说他的妻子翟氏六天不吃饭而上吊吗！”张春被俘后请求一死，清军想杀他；有人劝阻，于是把他幽禁在萧寺中，早晚供给饭食，但张春始终不屈。过了很久，有人拿[原文“■〈觞，舟代角〉”，字形疑误]酒器给他斟酒；张春面露喜色，便讲论经史大义，许多人前来向他请正。后来因病去世。吴执御弹劾周延儒说：“他揽权蒙蔽皇上、结党营私，会试、廷试、馆选中名列前茅的人，大多出自他的乡里。皇上常看到周延儒票拟批答、揭发细小事务，觉得他近于明察敏捷，于是对他推心置腹；却不知道周延儒阴险狡诈到了极点，实际上借票拟来谋求私利。”皇上严厉斥责吴执御。戊午日，吴执御再次弹劾周延儒；庚申日，又弹劾他。奏章都留在宫中，没有下发答复。谕令武举考试技艺，不要专门录取文辞华美的人。兵部复试武举，奏报说应试者的武艺和勇力大多不合格；于是削去前任监试御史余文[原文“■〈火晋〉”，字形疑误]等人的官籍，将主试官左春坊杨世芳、刘必达下狱，改命侍讲方逢年、编修倪元璐复试，与前一榜相同的有三十人。当时有大臣的儿子不能参加考试，于是引导皇上追究督责此事。倪元璐复试时，大臣的儿子又没有参加，而且上奏为杨世芳等人申诉冤屈；士人舆论称赞他。此前，巡按陕西御史李应期说“秦地的贼寇刚被招抚就又叛乱”；御史吴甡新近接任，皇上命令他认真查察后报告。于是吴甡上奏说：“延庆地区纵横数千里，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连年旱灾荒歉，盗贼蜂起。东路有王嘉胤攻破府谷，渡过黄河进犯晋地；西路有神一元攻破宁塞、柳树涧、安边，进攻保安。神一元死后，他的弟弟神一魁继起，又攻破合水，包围庆阳；总督杨鹤今年移镇宁州，派官员招抚并安置在宁塞的贼众四千多人，其余党郝临庵、刘六等人不下数万人。五月初，总督离开宁州时，贼军已经劫掠环县、真宁之间；这就是保安、合水一带贼寇流窜造成的后患。延安四年遭遇严重荒灾，边军开始作乱，在米脂、绥德、清涧出外劫掠，被胁从的人很多，几乎到了没有百姓的地步。去年秋天，流动贼寇劫掠延安以南，巡抚洪承畴正控制东西两路，但力量不能兼顾；三月间，贼军劫掠宜川、雒水、宜君、中部等县，点灯子的部众号称数万人，从山西返回黄龙山，西安北部边界的几个州县受害最惨；这就是延安北部边境的贼寇流毒到西安的情况。总兵王承恩、榆林道臣张福臻率五千勤王兵南下围剿，贼军望见风声便暗中逃走。” 总督移镇耀州，招安各路盗贼，对待他们特别优厚；满天星等人临阵向榆林道臣投降，也有几百人。贼军看到大军在南方，便迁往北方；延川、安定、清涧、绥德、米脂、吴堡、葭州的贼众虽然被遣散回原籍，却仍然再次劫掠。于是出现了“官贼”的谣言，人们也把招抚失策归罪于官府。点灯子的部众五六千人驻在清涧的解家沟，刚被招抚便又叛乱；庆阳的郝临庵、刘六等人也接受了道臣周日强的招抚，如今攻陷中部的贼军，大多就是他们的部众。另有投降的贼首独头虎等人看到大军到来，已经离开韩城，潼关道胡其俊还追着送给他们九十万钱；贼军又横行索取，他全都恭敬地一一给付。以重金要挟勒索的说法，早就有了。现在的办法，只有调集南北兵力合力围剿，消灭首领，其余部众自然会瓦解；明确赏罚，士气自然会振奋。秦地的事情还可以挽救。” 流动贼寇攻陷山西隰州、蒲州，任命前光禄寺少卿许鼎臣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提督雁门等关。许鼎臣上奏六件事：免除租税、增加军饷、明确赏罚、劝导忠义、划分信地、打破资格限制；大体都是因袭旧说，有见识的人讥笑他。洪承畴驻扎庆阳，再次报告军饷缺乏；在山西桑落镇大败赵四儿。这个月，罢免工部郎中孙肇兴。孙肇兴监督盔甲厂，因为国库困窘，又积欠商人的钱，于是上疏弹劾监督太监张彝宪；皇上发怒，命令孙肇兴与监造太监刘守干共同回奏，孙肇兴被削职。九月壬申朔日，山西的流动贼寇进犯济源。

译神一魁再次叛乱，占据宁塞县，劫持参将吴弘器，捆绑守备范礼，焚烧劫掠十分猖獗；官兵进攻包围他们，贼军粮食吃尽，其党羽黄友才斩下神一魁的首级献上。大盗独行虎、满天星、一丈青、上天猴等五部在宜川、雒川、韩城之间肆意劫掠，副总兵赵大胤在韩城，距离贼营二十里，却不敢出战；士绅强迫他出战，他报告斩获五十级，检验后却大都是妇女的首级。给事中魏呈润弹劾赵大胤，赵大胤被削职。任命洪承畴为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兵部右侍郎，兼任右副都御史。乙未日，命太监张彝宪总理户部、工部两部的钱粮事务，唐文征提督京营戎政，王坤前往宣府、刘文忠前往大同、刘允中前往山西，各自监视军队和军饷。赵四儿被擒。赵四儿就是点灯子；他从清涧、绥德起兵，在延绥猖獗，奔袭韩城、宜川、雒川，往来于秦、晋之间，沿河各郡县大多深受其害。到这时，他被依法处死；平阳稍稍安定，这是洪承畴的功劳。他的党羽黑煞神又起事，此外还有紫金梁、老[原文“■〈犭回〉■〈犭回〉”，字形疑误]、过天星、乱世王、蠍子块等人。冬季十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流动贼寇又劫掠庆阳。命太监监军王应朝前往关宁，张国元前往蓟镇东协，王之心前往中协，邵希韶前往西协。庚戌日，官兵收复中部县。起初，六月时王承恩多次进攻却未能攻下。八月，练国事接着进兵，贼军率数百骑兵突围逃走，又勾结庆阳大盗郝临庵等，率数千人从保安镇前来支援，谋划截断我军粮道；杨嘉谟从耀州赶到，曹文诏和张福臻的军队也都到达。到这时，终于攻克了中部县。曹营的几百名贼军攻陷宜川县，练国事在三水派参将李卑急驰救援，贼军逃走。辛亥日，册封岷王企[原文“■〈金丰〉”，字形疑误]。十一月丁亥日，命太监李奇茂监视陕西苑马、茶马事务，吴直监视登州、莱州的军饷。辛卯日，孙承宗返回关门，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命令放他回乡。命南京礼部右侍郎钱士升前往祭告凤阳皇陵。礼仪完成后，他上奏说：“凤阳土地大多荒芜，房屋稀少破败；山冈陵墓长满灌木杂草，放眼望去一片萧条。我详细询问其中原因，人们都说凤阳土地坚硬贫瘠，在江北各郡中属于最下等。百姓居住的房屋都是泥墙茅草屋，一遇水旱灾害，就像破旧鞋子一样被抛弃；他们携妻带子，向四方乞求活命。户口已经流亡，拖欠的赋税也因此年年积累。主管官员受正额限制，不得不把逃亡户所欠的人丁税粮摊派给现存的赋户，于是赔累越来越多；而现存的百姓又转而逃往别处。过去李特在巴蜀发动叛乱，就是乘着驱逐流民的机会。恭敬地请求特别免除赋税并赈济，这样可以招回复亡百姓，可以平息乱事的萌芽；发展财源、巩固根本，都可以从这里着手。”朝廷没有答复。闰月戊申日，贼首谭雄又占据安塞，参将李卑驻兵城外；总督洪承畴认为如果我军像树桩一样死守宁塞，必定会导致各处纷纷骚动，于是命曹文诏包围宁塞，自己率骑兵连夜赶到安塞城下。壬子日，王承恩也从延安赶到，随即诱骗谭雄等五人出城，将他们斩杀。投降的士兵攻陷甘泉县，劫走军饷十万八千两，杀死知县郭永图；河西道张允登战死。张允登负责转运军饷，混天猴勾结盗贼前来劫掠。洪承畴听说后，派王承恩分兵围剿，自己率四百人赶赴甘泉；因为甘泉是鄜州、延安的咽喉要地。贼势一天比一天炽烈，洪承畴每天都应接不暇了。癸丑日夜里，盗贼攻陷安定县。大盗不粘泥、张存孟等三千多人从鱼河川出发，由于有内应，进入并攻占了县城。戊午日，倪元璐上奏说：“原任右中允黄道周，学问和品行都达到极高境界，是当今时代少有的人才。上天是为陛下而生下这个人，让他仰承辅佐天子，文饰一代事业；不能说这是偶然的。如今这个时候，听到臣这样说的人，或许会感到怀疑；这就是世人所说的‘重视传闻而轻视眼前所见’。如果黄道周死后几十年，天下人推重他，一定会有比臣说得更高的评价。臣虽然愚昧悖逆，难道敢拿自身去触犯雷霆，以过分的感情奖誉人物吗？即使陛下宽赦臣而不杀，臣也害怕被后世讥笑！所以推举他，完全出于至诚。除黄道周之外，原任顺天府尹刘宗周清廉淡泊、刚正耿介，足以磨砺激励一代人。如今天下本来就没有人才，得到人才又不能任用；这样下去，怎么能希望天下有人为陛下奋发尽忠、荐举贤良呢！陛下如果听从臣的话，恢复黄道周原来的官职，而把臣调出京城；这就像舍弃珷玞而得到美玉一样。”皇上没有听从。起初，东江的刘兴治反叛，屠杀皮岛居民。皮岛原任副总兵张焘与刘兴治的姻亲沈某合谋图谋刘兴治，事情尚未发动；恰逢登莱巡抚孙元化推荐参将黄龙为东江总兵，黄龙到达海岛后，刘兴治于是叛乱。孙元化因兵部尚书熊明遇督促援兵十分急迫，便从海上命参将孔有德等率三千人前往关外；孔有德遭遇飓风，几乎丧命。等他返回后，又命令他从陆路出兵，他十分愤怒；在邹平驻扎一个多月后，进军到吴桥，又起兵攻破临邑。壬申日，登莱巡抚、右佥都御史孙元化想亲自招抚孔有德。起初，孙元化认为收复辽地应该使用辽人，辽人本来就应当由辽将统领；所以征召辽将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甲戌日，孔有德接连攻破商河、新城，巡抚余大成称病，派材官前去传谕；孔有德不听。孙元化派中军沈廷谕率兵前往，沈廷谕乘肩舆赶赴战阵，不穿铠甲，结果战败。这个月，宁武总兵孙显祖在万全县击败贼军——原来是蝎子块所部的四个营，贼军逃到夏县洪水镇，假意请求招抚；夜里袭击孙显祖的营地，因孙显祖已有防备而逃走。十二月庚午日，当时考核选拔科道官二十多人，又复核在任官员的钱粮；于是将户部尚书毕自严下刑部狱，熊开元、郑友玄都被贬斥离职。命令今后考选将要进行时，先核查税粮。吏科都给事中颜继祖上奏说：“各位大臣已经列入清要官班，又让他们闭门不出；进退两难，实在很不方便。”皇上严厉斥责他。从此郡县更加致力于严酷治理，不知道抚恤百姓。晋升祖大寿为少傅、左都督。祖大寿守卫大凌城，被围困很久，粮食匮乏，援兵又没有到来，于是带着城池投降——后来又逃回。甘泉的贼军攻陷宜君县，又攻陷葭州；兵备佥事郭景嵩为此战死。庚辰日，登莱总兵官张可大到达朱桥驿，正遇孙元化返回登州。孙元化说招抚之事已经办妥，可以不必向西行进；大概是相信孔有德不会反叛。张可大追问详情，才知道事情不可预测；张可大仍然向西行进，孙元化竟下檄令制止他。乙酉日，孔有德进攻青州。总兵官陈洪范镇守居庸关、昌平。

译庚寅日，孔有德进攻登州，到了泥水山，困乏不堪，连箭也用尽了；但孙元化极力主张招抚，命令夜丁乙登带着书信前去劝谕孔有德，孔有德才在山下扎营。夜里进攻城东南角，被守军击退。洪承畴上奏：已经招抚贼寇张献忠、罗汝才等一千九百多人。皇上担忧延绥的贼寇蔓延，因吴甡请求军饷以及洪承畴的奏疏，严厉斥责户部、兵部。兵部尚书熊明遇请求筹措二十万金接济秦地。这一年，皇上想到孝纯太后没有御容，命新乐侯刘氏寻找相貌相似的子弟为她画像；又在博平侯家中绘制孝元太后的御容，也依照前面的办法，迎入大明门。皇上很早出宫，百官大多还没有到。《崇祯实录》第五卷。怀宗端皇帝（五）。崇祯五年春季正月己亥朔日，大风并有霾。庚子日，张可大命令副总兵张焘与邵国祚率川兵共三千六百人在城东作战，张焘的士兵忽然戴上红巾反击，我军将其消灭；游击陈良谟等人战死。辛丑日，登州城陷落。当时孔有德给孙元化写信，孙元化相信了他的话；午时，打开城门接纳张焘的三百名士兵——原来是假装投降。各位官员极力阻止，孙元化不听，把他们安置在太平营。夜间漏刻十刻时，城内接应者与外部配合，打开东门，官吏、士绅和百姓几乎被杀尽，孙元化以及兵备道宋光兰、知府吴维城、同知贾杰、知县秦世英和乡绅梁之垣都被擒获，拘押在游击耿仲明的宅第；胁迫孙元化写信给余大成，请求上奏赦免孔有德。孔有德又制造船只、招募士兵，过了七天，得到船只航海离去，于是放走孙元化等人。张焘不肯向贼投降，自缢而死。壬寅日，张可大知道水城无法守住，杀死妾和婢女，在太平楼自缢。起初，孔有德进攻城池，登州人告急，宋光兰说：“事情在防院。”孙元化说：“已经另有办法。”等到城池攻破，孔有德想杀宋光兰；宋光兰于是陈述自己清廉操守，孔有德释放了他，杀死原河州判官张瑶。癸卯日，贼军攻陷保安县，又攻陷合水县。流动贼寇攻陷山西蒲州、永宁，并大肆劫掠；巡抚宋统殷率军援救围剿。巡按御史罗世锦把责任归咎于秦地，说这是把邻地当作容纳祸患之处。给事中裴君阳——也是晋地人——上奏请求责成秦镇、秦抚将贼寇驱赶回秦地，然后再讨论剿灭或招抚；有见识的人讥笑他。洪承畴请求留下陕西军饷银二十万，用作剿贼费用，并用来劝导农耕，皇上同意了。此前，逃出宁塞的贼寇联合环县、庆阳一带的盗贼，驻扎在镇原县的蒲河，想进犯平凉，并逃向凤翔、汉中；练国事从泾州奔驰到固原，下檄令固原道王振奇与副总兵王性善等截击守卫各处隘口，又下檄令平凉道徐如翰与副总兵董志义守卫泾州各处要害，还下令总兵杨嘉谟、游击赵光远共同侦缉奸细、捕杀贼军的塘马，切断他们的耳目。贼军于是不敢出动，又因粮食缺乏，彼此猜疑。洪承畴从鄜州取小路奔驰到庆阳，曹文诏率临洮兵二千人到达，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军队也赶到，众军在西澳会合；各路夹击贼军，大小战斗十多次，追击逃兵数十里，贼军受伤、坠落、死亡的人数无法计算，宁塞的贼寇于是全部消灭。只有浑天猴等人还占据襄乐，练国事于是移镇宁州。当时人们把西澳之战的胜利称为用兵以来的第一功。戊午日，洪承畴等人在槐安堡进攻贼军，又将其击败；贼军虽然四处逃窜，仍攻破华亭、骚扰庄浪，但官兵追捕甚急，贼军全都胆寒，争相偷偷藏匿。此前，陇西韩城、安塞、安定各处的贼寇，洪承畴与曹文诏先后将其清剿荡平；铁角城是边地盗贼聚集之处，贼首郝临庵、可天飞因支援中部，也被王师击败。独行狼逃入他们的队伍，打算在铁角城耕种放牧，以作长期盘踞的计划；听说其他盗贼都已被平定，也感到震惧。虎儿凹、锥子山的贼军遭到惨败，可天飞已经斩杀其中两个贼首，其他人也都被活捉处死。从此，西部百姓稍稍得到休息。辛亥日，孔有德攻破黄县。壬子日，任命山海关监军参政杨嗣昌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巡抚山海关、永平。乙卯日，任命山东武德道徐从治为右都御史，巡抚山东；任命谢琏为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己未日，孔有德逼近莱州。庚申日，任命傅淑训为通政使。逮捕原巡抚孙元化、余大成。秋季七月，孙元化被处死；第二年，余大成被发往戍守。甲子日，通政使马鸣世等上奏说：“三秦是天下地势上游，延安、庆阳是关中的藩屏，榆林又是延安、庆阳的屏障；没有榆林，就没有延安、庆阳；没有延安、庆阳，就没有关中。可是自从盗贼发生以来，城池被攻破，乡野遭屠杀，至今已经四年。实在是因为盗贼多而我军少，盗贼吃饱而我军饥饿；内部缺少能够按时供给的军饷，外部又没有随时可以到达的援兵。究察其中原因，是因为朝廷只把延安、庆阳当作延安、庆阳来看待，从未把延安、庆阳放在保全整个秦地的角度看；把秦地当作秦地来看，也从未把秦地放在天下安危的角度看。而且错误地把这些流动贼寇看成饥民、投降的士兵，使他们的声势如燎原之火，无法扑灭。如果不是朝廷立即增加大军、筹措大笔军饷，采取一劳永逸的办法，恐怕军队向东奔忙，贼军却向西驰骋；军队疲惫，财力耗尽，到那时谁能抵御揭竿而起的人呢！天下的事情还怎么忍心说下去！请求命有关部门立即筹措军饷二十万，用来给百姓发放耕牛和种子、犒赏士兵，赶快谋求安定平息，这样或许可以使整个秦地安定，各镇也都安定。” 吴执御上奏推荐黄克缵、刘宗周、姜曰广、文震孟、陈仁锡、黄道周、曹于汴、惠世扬、易应昌、罗喻义，皇上责怪他徇私滥荐。辛未日，四川道试御史吴彦芳也上奏推荐李瑾、李邦华、毕懋康、倪思辉、程绍，皇上厌恶其中两人结党，于是将吴彦芳、吴执御下刑部狱，以奏事、上书欺诈而不据实的法律定罪，杖责，发为城旦；皇上批准了这一处理。丙寅日，河套的着力兔率三百骑兵接近边塞，声称插汉虎墩兔憨请求议和；曹文诏在暗门，与定边副总兵张应昌、同知赵之庠商议，尚未决定。丁卯日，前总兵孙显祖有逃亡士兵诱使定边的投降士兵在城内接应，借守卫东西两门之机，招引着力兔进入；千总张射奎、王希武等出城拦截拒战，曹文诏等各自攻击，斩杀一百四十一级，千总李世科战死。曹文诏奉檄令返回靖边。起初，哈台吉原是辽东海西部落的人，因为躲避敌人前来归附，被分别安置在各镇，哈台吉等一百多人居住在定边；曹文诏剿灭山西盗贼时，很得他们的助力。自宁塞报告发生变故后，曹文诏回奏说敌人窥伺定边空虚，暗中收买河套势力准备叛乱；幸亏曹文诏奋力作战，将其驱逐到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