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九

译三月丙午（原文误作丙寅）朔日，工部右侍郎刘宗周上奏说“对艰难局势痛心愤恨”；大意是：“皇上以非世所常有的贤明，处在中兴的时运之中；即位之初，锐意追求太平，想使这一代达到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境界，这是非常盛大的志向。然而施政次序没有得到妥善安排，于是专心谋求收复辽东，而奸臣又提出五年成功的说法；后来局势震动到宗庙社稷，朝廷才逐渐形成了轻视士大夫的心态。由此，耳目之职交给近侍，心腹之任托付给掌兵将领；治国方法专门崇尚刑名，政务体制归于琐碎杂乱。自从由厂卫负责侦察防范，告发攻讦的风气就日益炽盛；诏狱牵连士绅，朝堂与帘内的等级也趋于混同：人人忙于补救过错还来不及，而欺骗蒙蔽的事情反而更加盛行；事事都仰赖皇上独断，而谄媚奸佞的风气日益增长。更严重的是，参劾处罚的办法只核查粮饷，因此官员越来越贪，赋税拖欠越来越多，百姓越来越困苦；盗贼到处兴起，皇上又设置总理、监纪，终于导致督抚没有权力，封疆大吏承担责任的意识更加轻薄；将领日益怯懦，士卒日益骄纵，而且限期剿尽贼寇，军中只杀害良民、报送首级来幸免获罪，使百姓涂炭，天下的事情还忍心说下去吗！皇上不过是起初想要纠正某种偏弊，但积累渐变的形势酿成了祸根，终于几乎到了无法匡救的地步。那么今天转乱为治的机会已经断绝，是可以看出来的。皇上所依仗来治理天下的是法，却不是制定法的根本；制定法的根本在于道。若依循道，就必须体察上天养育万物的心意，而不能只是依靠风雷般的威势；要想到祖宗学习古道的益处，而不能轻易谈论改变旧制。应当效法尧、舜舍弃自身意见、听从众人，以宽大政策培养人才；效法周文王、周武王施行政令、推行仁政，以安抚笼络人心。而且应当让内廷恢复清扫杂役的本职，端正怯懦将帅，以失律之罪惩罚他们。特别颁布简短诏书，派廷臣携带内帑钱财巡行各郡国，充任招抚使，招回那些无罪而流亡的人；明确责成巡抚、镇守在险要处陈兵设防、坚守营垒、实行坚壁清野，听任贼军困穷后自行归降。除诛杀首领之外，不杀一人：这就是圣人治理天下的明显成效。”他又说：“陈启新应当先在黄门中办理事务，稍微按照试用御史的例子办理；如果果然有奇效，再正式授职也不晚。否则，难道可以这样轻易损耗官爵名器吗？”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刘宗周不久被罢免。戊申日，吴甡上奏说，闻喜、沁源、寻县的百姓饥饿，发生人吃人的情况。命令发放三万五千金赈济抚恤。庚戌日，福建右卫经历吴鲲化弹劾故云南巡抚右佥都御史钱士晋贪婪的罪状，并牵连到他的弟弟大学士〔钱士〕升；于是钱士升上奏申辩。后来因为钱士晋已经去世，不再追究。辛亥日，临邑诸生邢王俞上奏提出充足军饷的四项建议；没有得到答复。皇帝谕示兵部：“限令卢象升以及河南、陕西、郧阳各巡抚按规定期限剿灭贼寇，提交军令状上奏。” 庚申日，赈济南阳灾民三万金。唐王聿键上奏说：南阳接连发生饥荒，有母亲煮食自己女儿的事情。乙丑日，国子祭酒倪元璐上奏说：“昨天看到湖广黄安县学生邹黄妄自谈论荐举，把臣的姓名也列在其中，实在惊骇诧异！陛下求言如饥似渴，本来希望由此宣扬隐逸、洞察幽微；但小人却借此谋求进身，把孔子、孟子的学说看得如同糠秕，把簪缨士绅视为可以随意罗致的桃李。一个月还没有过去，蜂拥而起、声势如潮。凡是游荡闲散、失意的人，狡猾机巧、制造风波的人，无不使人惊叹蔡泽再世，言论足以流传千秋；对上轻视天威，对下破坏国家法纪。至于吴鲲化以地方属民的身份弹劾巡抚、巡按，邹黄以下层士人荐举朝廷士绅，像这样却希望天下竭力效命的臣子昂首挺胸，聚集起来成就功业，难道办得到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戊辰日，任孙传庭为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大学士钱士升上奏四条箴言：一是以宽厚驾驭众人；如同上天覆盖万物，不急不缓，天下就能达到仁厚长寿。二是以简约驾驭下属；如同网在纲上，只要掌握关键就会轻松，纷繁更改就会荒乱。三是以虚静安顿内心；如同明镜空明，若凭主观意念去求照见一切，妄加猜测就会陷入困窘。四是以公平施行政令；如同秤衡准确，纠正偏失而持守中正，没有人敢不敬畏。甲戌日，削除抚治郧阳都御史宋祖舜的仕籍。宋祖舜轻视贼军，追击时失利，连官印符信也丢失了。夏四月乙亥朔日，广东道御史詹尔选上奏说“挟带私心，侥幸求取成功”，话中讥刺陈启新；皇帝严厉斥责了他。丙子日，吏部复核京内外官员荐举的人选，共二百人；皇帝在武英殿召见并询问他们。武生李璡上奏说：“达到治平在于充足国用，请登记天下巨室，命他们报名输送给官府，没收家产以资助军饷。”大学士钱士升认为，先查实后没收家产，是衰世的政治，实行后一定会立即造成大乱，应当追究治罪；于是拟定诏旨上报。温体仁说：“皇上想要畅通言路，恐怕拟定的处理太重了！”于是改拟。此后，钱士升又专门上疏弹劾李璡；皇帝认为钱士升是参与机密的重臣，却和外臣一道邀取声誉，严厉斥责了他。壬午日，总兵邓祖禹在郧阳击败贼军。大学士钱士升请求罢职，皇帝准许了。起初，温体仁深深结交钱士升；钱士升入阁后，凡是温体仁想做的事，他都竭力推动——比如任用冢宰谢陞、总宪唐世济，都是温体仁的意思，由钱士升促成。等到温体仁驱逐文震孟时，又多次引用钱士升作为证据，钱士升也帮助温体仁；等到人事进退已经确定，温体仁便谋划除去钱士升。此前吴鲲化弹劾上奏时，温体仁就拟定严厉的诏旨，并嘱咐林钎不要泄露言辞；到这时钱士升离开职位，实际上是温体仁从中构陷的。广东道御史詹尔选上奏说：“大学士钱士升引咎回籍，分明是辅臣因坚持争辩而离去。皇上正应当加以奖励，以此鼓舞臣下还来不及，反而怀疑他是邀取声誉。臣下如果习惯于追求名誉，在道义上本来就不敢这样做；但君主如果不以名誉鼓励天下，使臣下争相尸位保宠，逐渐形成一个少有廉耻的时代，这难道又是国家的利益吗！何况如今天下怀疑皇上的人不少。为什么呢？因为天下人看到皇上任用的，都是中等才能以下的人；他们只知守常而不知应变，只知平庸而不知出奇。将领日益怯懦，士卒日益骄纵，圣意本想借此授予他们事权，而人们看到亿万百姓徒然供养武官停留，就怀疑皇上过分崇尚武力。

译崇尚武事、重视骑射，圣意是想借此补救文臣武备不振的状况，而人们看到道德、才力都被压抑，就怀疑皇上轻视文治。免除朝觐的说法施行，皇上的意思是暂时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但有人却怀疑这损害朝见君主的大义，反而不如几万金钱重要；驳问案件增多，皇上的意思是痛惩奸顽，但有人却怀疑公正明确的刑书，怎么能抵挡不断增加的混乱！君子忧虑驱策臣下不得其当，小人害怕牵连获罪的门路太多；他们明知一切都是苟且的政治，有的捶胸惭愧悔恨，有的当众叹息。辅臣偶尔因一件事替天下发愤，却最终郁郁不得志；因为每天和皇上相处的，只有这些苛细刻薄、不识大体的人！毁坏既成法度，酿成隐伏的忧患，天下的事情还忍心说下去吗！”癸巳日，皇帝在武英殿召见文武大臣和御史詹尔选；皇帝对詹尔选发怒，责问他，声色都十分严厉。詹尔选从容在朝廷上申辩，没有屈服。皇帝问“什么叫苟且”，他回答说：“就拿捐助一事来说，苟且已经到了极点。”他反复说了几百句话。又说：“臣死不足惜；皇上如果幸而听从臣的话，事情还可以挽救！即使不听臣的话，也可以留下这些话供日后思考。”皇帝更加愤怒，想把他下狱。阁臣出面救援。过了很久，皇帝命令把他拘系在值班房。第二天，交给都察院议定罪名。左都御史唐世济建议罚俸，皇帝认为所议之罪涉及夸大其词，并削除主稿御史张三谟的仕籍。命令天下生员、举人、贡生兼习骑射。乙酉日，重新疏浚泇河完工。免除上津等十五州县的田租。大学士温体仁等各自捐出俸禄买马——这是因为阅视关、宁的太监高起潜请求的。工部右侍郎刘宗周上奏说：“一年之内，既捐助陵墓工程和城防工程，又资助马价；用这些来报答皇恩万分之一，却又时时奉行‘急公’的诏旨。诸臣在这件事上，岂不是沾沾自喜而存有经商逐利之心吗？这正是臣所说的用利益诱导。只希望皇上停止不得不办的工程，停办不急迫的事务，不要只作一切苟且的打算，那么又何必斤斤计较，以谈论利益为务呢！” 卢象升从南阳、邓州赶赴襄中，与湖广官兵一同进军。河南巡抚陈必谦也讨伐内乡、淅川的残余贼军；祖宽、李重镇的部队从荆门到荆州，防备贼军逃窜；命秦翼明、杨世臣等搜山，祖大乐从光州、邓州夹击。此时江北的贼军已经全部肃清，河南的贼军很少，大股贼军都在陕西、湖广交界的群山之中；竹山知县黄应鹏、竹溪知县魏镇安、郧西知县刘伯元都逃走了。甲午日，刑部尚书冯英被罢免——因为议论赎罪之事时轻慢玩忽。清兵逼近宣府、大同的塞下。把陈子壮从狱中释放出来。重庆的翟昌进献白兔，皇帝斥退了他。〔五月〕癸丑日，颁布赦免诏书，招抚各处盗贼，命令地方有关官府想方设法安置他们，以消除他们反叛的可能；违令者，严加治罪。清江县南城的城墙塌陷二十多丈，陷入地下二丈有余。庚申日（或作甲寅日；原文误作庚寅日），逮捕滋阳知县成德，押入锦衣卫监狱。成德性情刚烈激切，出自前大学士文震孟门下。到这时，他接连上章攻击温体仁，共十次，把温体仁的奸邪情状全部揭发出来；于是被逮到京城。成德年幼丧父，母亲张氏对他照料得十分谨慎；到这时，张氏愤怒难忍，每天等候温体仁的轿子经过，总是在路上辱骂他。成德转押刑部，追缴赃款二千金，发配延绥戍守。壬戌日，皇帝到北郊祭祀。这个月，副总兵汤九川在嵩县进攻贼军，战败身亡。降贼过天星被安置在延安后再次叛乱，谋划渡过黄河，进入山西。李自成、老■〈犭回〉■〈犭回〉、混十万等几部人马从楚地、河南进入商南、雒南的大岭；真定、顺德王刚的余党也再次作乱。陕西的贼军混天星、九条龙等在林县、固原分营驻扎，听说过天星战败，便合谋进犯兰州、河州，向南进犯全宁、安定。洪承畴让甘肃总兵柳绍宗和左光先在干鱼池追击他们，贼军于是向东逃跑。命兵部职方司郎中包凤起携带诏书招抚各路盗贼。六月甲戌朔日，任吏部右侍郎孔贞运、礼部尚书贺逢圣、黄士俊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入值文渊阁。乙亥日，大学士林钎去世。丙子日，前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文震孟去世。夜里子刻，有一颗大星像斗那么大，颜色赤红，光芒照耀约十丈；从西南流向东方，声音像雷鸣。己亥日，河南巡抚陈必谦赶往南阳，命南阳知县何腾蛟劝告淅川贼军投降，贼军不听；总兵解进忠主动请求前往，被贼军杀死。清兵进入喜峰口，巡关御史王肇坤为此战死。当时昌平即将陷落，王肇坤遣散全部家人，策马冲入敌阵而死，尸体堆积在北城下；当时正值暑月，直到清兵退去，才把他的尸体取出收殓。事情上报后，皇帝仍派人查勘；因为把“北城”误报成“北门”，而皇帝心里知道昌平没有北门。过了很久，追赠太仆寺少卿。清兵进攻居庸关、昌平北路，大同总兵王朴奔驰前往救援。秋七月癸卯朔日，发生日食。国子监祭酒倪元璐请求免职，皇帝准许了。倪元璐被同乡左庶子丁进所忌恨，于是丁进唆使诚意伯刘孔昭攻击他。丁未日，清兵深入；己酉日，清兵从天寿山后面的间道到达昌平。两千名降丁在城内接应，城池陷落；总兵巢丕昌投降，户部主事王桂、赵悦、提督太监王希忠等人都被杀。起初，巡关太监和御史王肇坤开门接纳降丁，到这时终于酿成祸害。命文武大臣分区守卫京城各门。庚戌日，清兵逼近西山，进攻巩华城；守将姜瑄将其击退。当时清兵谋划南下，便假装给副总兵黑云龙留下书信，约定内应；因为黑云龙勇敢，清兵想用计除掉他。皇帝召见并告谕黑云龙，命他诱使清兵深入。黑云龙出城后，在西山北角设下伏兵；清兵察觉，退回良乡。壬子日，昌平的叛兵逼近西直门，清兵驻扎在清河，从河南抄掠而出。兵部传檄征调山东总兵刘泽清五千人、山西总兵王忠和猛如虎四千人、大同总兵王朴和保定总兵董用文各五千人、山永总兵祖大寿一万五千人，以及关、宁、蓟、密各总兵祖大乐、李重镇、马如龙共一万七千人，入京援救。唐王聿键上奏请求率兵勤王，皇帝不准。丙辰日，皇帝在平台召见廷臣，询问应对方略。当时一斗米卖三百钱，皇帝为此忧虑；户部尚书侯恂说应当禁止市场卖酒。左都御史唐世济说应当破格任用人才；刑部侍郎朱大启请求在城外建立营寨，才可以防守；吏科都给事中颜继祖说应当收养京城百姓中的老弱。皇帝谕示：“当前的急务，没有比捐助更好的办法。” 丁巳日，免除应天府五年以前拖欠的租税。

译清兵攻占宝坻，进入城中，杀死知县赵国鼎。壬戌日，陕西巡抚孙传庭在盩厔进攻流贼，擒获闯王安塞、高迎祥以及刘哲等人。癸亥日，兵部尚书张凤翼请求亲自总督各镇援兵出师，皇帝准许；赐给尚方剑，发给万金，并赏赐功牌五百面。任命监视关宁的太监高起潜为总监，向南支援霸州；任命辽东前锋总兵祖大寿为提督，与山海总兵张时杰一同隶属于高起潜，发给三万金和功牌一千面，并制定赏格；任命兵科给事中张第元监军，命巡抚辽东的方一藻守卫山海关。清兵进入定兴，杀死前光禄寺少卿鹿善继；又进入房山。丙寅日，皇帝听说清兵焚烧昌平、进攻巩华，怀疑他们有意撤军回去；便下谕兵部，命其联络京军。任命前司礼监太监张云汉、韩赞周为副提督，巡视城防并检阅军队。八月壬申朔日，唐王聿键率领一千名护军前来勤王，汝南道周以典加以劝阻，他不听；到达裕州后，巡按御史杨绳武将此事上报，皇帝命令劝阻他返回封国。任命天寿山守备魏国征总督宣府、昌平和京营，任命御马太监邓良辅分守；命太监邓希诏监视中协、西协，太监杜勋分守。癸酉日，黄昏时分，有一颗大星向西流动，并发出声响，颜色赤红。丙子日，王朴与清兵在涿州交战。己卯日，清兵进入文安；不久又进入永清，分兵进攻漷县、遂安、雄县。庚辰日，任命张元佐为兵部右侍郎，镇守昌平。当时担任天寿山提督的太监都在当天前往；皇帝对阁臣说：“内臣当天就能上路，而侍郎三天还没有出发，难怪朕要任用内臣吗！” 督师兵部尚书张凤翼、总督宣大梁廷栋以及总监高起潜驻扎在涿州以南〔原文有疑〕。兵部上奏说：故辅冯铨竭力守卫涿州，享用士卒的供给并击退敌军，他的功劳值得嘉奖！总督宣大梁廷栋也大力称赞他。乙酉日，清兵进攻香河，返回涿州，攻陷顺义，知县上官荩自缢。第二天，在芦沟桥遇到边兵，便向东北赶赴怀柔、大安，进入西和。丙戌日，清兵从香河向河西务进发。戊子日，皇帝在平台召见廷臣，也召见河南道御史金光宸。起初，金光宸弹劾督师张凤翼和镇守通州的兵部右侍郎仇维桢，开头先叙述内臣守城防御的功劳，以此作为借兵援助的理由，又请求罢免内臣的督兵权；皇帝对此很不满意。这天，皇帝大怒，说：“仇维桢刚到通州，你就借题发挥沽名钓誉，想借朝廷对答的机会达到目的！”于是从重治罪。恰逢雷雨大作，皇帝的怒意消解，便改为商议降职。辛丑日，清兵在雄县一带向北进攻〔原文有疑〕，攻陷了许多城堡。张凤翼从京城出发，梁廷栋从南方赶来，都尾随清兵，却不敢进攻。张凤翼驻扎在迁安的五重安，听从邓林奇的计策，修筑坚固营垒自行防守。清兵从建昌冷口出关，守将崔秉德请求率兵拦截他们的退路，总监高起潜命令等清兵渡过一半时再进攻；实际上只是希望清兵迅速撤回，并不敢主动邀战。永平监军刘景辉对此很愤怒，想独自出兵交战；士民拉住他，他也不听。于是双方在迁安的枣村河交战，夜间袭击，杀死一二百人；张凤翼在五重安，过了十多天也没有出兵。九月壬寅朔日，清兵从冷口分批出关，依次率军撤回；到第四天才全部撤尽。高起潜等人估计清兵已经全部退走，这才进军右门山，报称斩获三级首级。癸卯日，督师兵部尚书张凤翼死于行营——有人说他是因为害怕获罪而服药自尽。清兵进攻朝鲜，登莱总兵官沈冬魁、登岛总兵官陈洪范进军到耀州北岸。己酉日，任命卢象升为兵部左侍郎，总督各镇援兵，赐尚方剑。庚戌日，清兵进攻山海关的一片石、红山沟，被山永巡抚冯任御击退。丁巳日，皇帝亲自手谕兵部说：“边防准备不能拖延，但国库空虚、百姓贫困。命兵部司官向武清侯李成名借四十万金，发往关宁；向驸马都尉王昺、万炜、冉兴让各借十万金，发往大同、西宁。命工部向太监田诏借十万金，用来修治甲胄；向魏学颜借五万金，用来修治营房铺舍。事情平定、国库充裕后偿还。如果有人崇尚义举、乐于助饷，就从优奖赏叙用。” 辛酉日，总督宣大的兵部右侍郎梁廷栋被免职——不久后去世；后来刑部判定他应当处死。梁廷栋平时留心边防事务，喜欢谈论军事；等到出兵抵御敌军时，却一筹莫展，最终忧郁而死。辛未日，皇帝的第五子慈焰出生——是皇贵妃田氏所生〔“慈■〈火眞〉”有缺字〕。冬十月壬申朔日，礼科给事中冯元飙上奏说：“臣在礼科任职，得以参与听闻掌故。每当看到重大事务，大多被废置松弛。例如谥法规定五年举行一次，如今有时再三查访却没有一份回复；历法和数术本来是自古不变的，如今各持一端，反而增添了大的疑惑。至于《实录》，是万世判断是非的准则，也是当时赖以劝善惩恶的依据；历朝以来，即使在位时间很长，《实录》完成也不会超过数年。如今熹宗在位七年，难道还要等到九年吗？为什么因循，为什么疑虑，竟坐视它被废置搁下！这当然不只是某一项政务、某一件事情上的懈怠。”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前工部右侍郎刘宗周上奏说：“臣出京城到天津，才知道陵园已经被破坏，清兵从昌平向南进犯，臣私下对此极为痛心！自己巳年以来，臣没有一天不在未雨绸缪；可是天下的祸乱，竟发展到这种地步！从前袁崇焕误国，其他人不过是依法受罚罢了。小人争相起来报复门户之怨，把满朝中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士大夫一概扣作袁崇焕的党羽，依次置于重典之下，有的削去官籍、逐出朝廷。从此小人得进而君子退，中官掌权而外廷逐渐被疏远，朝政一天天败坏，边政一天天恶化。今天的祸患，实际上是从己巳年酿成的。况且张凤翼在中枢任职时渎职，却让他专门统兵出征，这如何使王洽之死得到信服！丁魁楚在边境失事，却让他戴罪任职，这如何使刘策之死得到信服！如今幸亏用二州、八县的百姓结成一个“饱扬”局面〔原文词语有疑〕，那么廷臣中那些接连不断、仍厚着脸皮在位的人，又凭什么向韩爌、张凤翔、李邦华等有的戍边、有的离职的大臣交代！难道从前那些逐一排斥异己的人，如今就不难因彼此同党而互相包庇吗！臣由此知道，小人祸害国家，是没有止境的。皇上厌恶私下交往，臣下却多靠告发攻讦来求进；皇上记录清廉节操，臣下却多靠曲意谨慎来求容纳；

译皇上崇尚勤勉振作，臣下却奔走承顺，把这当作恭敬；皇上重视综核名实，臣下却在琐碎细节上吹毛求疵，以显示明察。考察他们的用心，没有一件不是为了自身和家族的利禄。皇上不加察觉而任用他们，就会把天下的小人聚集在朝廷，却还没有察觉。人才不能奋发，不是没有人才的忧患，而是不能任用人才的忧患。如今即使天下都说缺乏人才，又怎么会到了所有事情都要听命于一两个中官的地步！每逢缓急之时，必定倚重他们担当大任：三协有派遣，通州、津门、临清、德州也有派遣。又把他们的体统提高到与总督相等，中官担任总督，那要把总督置于何地！总督没有权力，又要把抚、按置于何地！这就是拿封疆大吏来试验。况且小人与中官常常互相援引、彼此抬高，而君子却独自岸然自守、与众不同；所以自古以来，有任用小人的君子，却从来没有与中官结党相亲的君子。皇上如果确实想提拔君子、斥退小人，却又重新任用中官来参与牵制他们；这就是今天国家士品日益败坏的原因。唉！八年之间，谁掌握着国家政务？臣无法替首辅温体仁解释了！臣仰望皇上顾念平乱图存，首先斥退小人、提拔君子，以挽回世道；仍应赶快撤回三协、通津的使者，责成内外群臣各自修治本职，不要再把国家存亡当作侥幸之事。温体仁所做的事情，晚年或许还能有所收获，希望就在这里。”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起复正在守制的杨嗣昌，任命为兵部尚书。兵科给事中宋权说：“皇上命令科甲出身和乙榜出身并用，内官、外官一同升转，但吏部却只任用乙榜人员去填补进士不愿选择的职位。因此各边疆、各冲要之地的道员都是乙榜出身，而进士却居于闲散职位；各边疆、各冲要之地的巡抚都是外任官，京官却自行转任京卿。虽说制定了创立的新法，实际上只是用来营私。”当时廷臣竭力维护甲科出身的人，所以宋权提到了这件事。甲午日，赐给阁臣及太监曹化淳等人彩色丝帛——当时各地正在进献马匹。命令开采铜、铁、铅、银等矿产，以储备国家用度。十一月辛丑朔日，皇帝到南郊祭告太庙。丙午日，评叙京师守城的功劳：提督京营成国公朱纯臣荫授锦衣卫指挥佥事，协理戎政兵部尚书陆完学晋升太子太保、荫授正千户，太监张国元、曹化淳荫授指挥佥事，都准许世袭，并赐给金帛。其余文武大臣和内员，也分别升职赏赐。当初曹化淳提督京营，收编降丁，以致城外都称作京营降丁；但所收编的降丁已经在昌平反叛了。己巳日，评叙先年镇守贵州的功劳，故巡抚李橒、巡按史永安各升一级，赐金三十；故总督王三善加赠太子少保，建立祠堂。庚午日，将左都御史唐世济下狱。唐世济因推荐边才，推荐故兵部尚书霍维华戍边；皇帝认为“逆案”中的人一概不得举用，唐世济欺骗蒙蔽皇帝，便将他交刑部审讯——第二年正月，霍维华戍边而死；闰月，判定唐世济有罪，发往边地戍守。这个月，废唐王聿键为庶人；因为他先前擅自带兵前来援助。十二月辛未朔日，先前皇帝命吏部指陈数年来选官政务的弊病。到这时，吏部答复陈奏，皇帝严厉责备说：“你们吏部专门负责任用人才，推举却没有成效，反而说条文纲目过于严密，使内外官员束手无策。况且平时升迁转任，必定优先京卿和甲科出身的人，如今却说京卿未必胜过外官、甲科未曾胜过乙榜。这样犹疑不决，难道是大臣真心以国家为重的道理吗！” 丁酉日，皇帝在平台召见廷臣。当时清兵以十五万骑兵侵入朝鲜，都是西人以及孔有德、耿仲明充当前锋。皇帝担心他们来年春天再次进犯边境，命边臣增兵筑堡。这年冬天，岁星侵犯执法星。●《崇祯实录》卷第十 怀宗端皇帝（十） 崇祯十年春正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免除朝贺。任命程国祥为户部尚书。甲辰日，常熟人张从儒攻讦上奏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大概是他的仇家唆使的。奏疏上呈后，温体仁借机施加苛刻打击，命令逮捕钱谦益，交刑部下狱，钱谦益几乎死去。钱谦益曾经撰写《故太监王安祠记》，曹化淳出自王安门下，对王安的冤屈感到愤怒，揭发张从儒等人的阴谋，立即将张从儒等人戴枷处死。任命御马太监李名臣提督京城，巡捕王之俊任副职。二月甲戌日，任命司礼太监曹化淳提督东厂。派遣朝廷官员催促各省缴纳拖欠的赋税。庚辰日，逮捕巡按山西御史张孙振。张孙振贪污卑劣、不能胜任职务，先前还诬陷学政袁继咸；山西丙子科贡士卫周祚等人为袁继咸申诉冤屈，皇帝命令连同张孙振一起逮捕审讯。袁继咸任官时奉行功令，清廉正直、自我约束；除书籍文卷外，身边没有任何多余财物：凡是推举督学政务的人，一定称道他。壬午日，吏部尚书谢陞被罢免，由田惟嘉代任。总理淮、扬盐课的太监杨显名弹劾前巡盐御史张养、高钦舜共同侵吞税额；皇帝下诏逮捕张养、钦舜。张养先已去世，便交给巡抚、巡按查抄记录他的家产。三月庚子朔日，当时太仓庶吉士张溥、前临川知县张采都闲居在家，倡导恢复社，来敦促研习古学，天下士人纷纷趋附。奸人陆文声上奏说：“风俗的弊病是由于士子，士子都借复社扰乱天下。”皇帝于是命南直提学御史倪元珙核查上奏。倪元珙因而极力说明陆文声欺骗妄言，皇帝却责备倪元珙蒙蔽粉饰，降为光禄寺录事。辛亥日，评叙边功，晋升温体仁为太保，荫授中书舍人；张至发、孔贞运、贺逢圣、黄士俊一并加为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并荫其子弟进入国子监。清兵攻破朝鲜，国王李倧逃往泽村山城；于是平壤、王京相继被攻下，李倧力量用尽，投降。不久又逃往江华岛；清兵擒获他的世子，改立李恂为朝鲜国王。于是命总兵沈冬魁、陈洪范相机进军援助朝鲜。甲寅日，赐进士刘同升等三百人进士及第、出身，各有不同。夏四月庚午朔日，命南京守备太监孙象贤、张云汉会同兵部尚书范景文，清查核实兵马和军械。壬申日，清兵从云从岛进入皮岛，副总兵白登庸、提督陈洪范都逃走了。癸酉日，五万清兵到达铁山，招降皮岛总兵沈冬魁；沈冬魁不听从。抚宁侯朱国弼弹劾温体仁偏袒唐世济，驱逐宋学显、张盛美；皇帝不听。朱国弼又弹劾温体仁收受霍维华的贿赂，指使唐世济转而推荐霍维华；皇帝安慰并劝谕温体仁，命廷臣议处朱国弼，剥夺抚宁侯爵位。蓟州发生雷击，火灾烧毁东山二十多里。戊寅日，清兵攻陷皮岛。此前，清兵与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从水陆两面夹攻，持续两个昼夜，守军战败，副总兵金日观战死；沈冬魁随即焚烧仓库中的粮食，带着家人登船，逃往石城岛。陈洪范也从广鹿岛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