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十

译因为旱灾，出现霾；皇帝下谕清理狱讼，拨出帑金八千赈济滦州、昌黎。这个月，总监太监高起潜巡视所属部伍，永平道刘景耀、关南道杨于国以为这有辱属官礼制，上疏请求免除。皇帝说总监本来就是按照总督的体统行事，于是罢免杨于国，降刘景耀两级——从此以后，监司都不敢争辩。闰月壬寅日，任命熊文灿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直隶、湖广、河南、四川、山西、陕西的军务，督促剿灭流寇。乙巳日，河南道御史许自表弹劾温体仁，说他“大奸看似忠诚，大奸佞看似诚信”，肆意伤害同僚、借报私怨营求私利，从未真正为朝廷任用人才，以致正直之士纷纷绝迹。皇帝大怒，将许自表降为上林苑典簿。戊申日，皇帝下谕百官寻求直言；兵科给事中李化龙的言辞十分激切，被贬出京外任职。新安所千户杨光先弹劾吏科给事中陈启新和元辅温体仁，随身抬着棺材。皇帝大怒，将他交刑部下狱，施以廷杖，发往辽西戍守。武乡、沁源下了大雨雹。任命郑三俊为刑部尚书。庚戌日，命司礼太监曹化淳会同司法官员登记审录囚犯。甲子日，刑科给事中李如灿上奏说：“今天的旱灾，大概不是寻常的灾异。天下财赋丰足的地方，已经有一半被耗空；又遇到烈日酷旱，吴、越、楚、豫、燕、齐之间不知有几千万里，尚未完全耗空的地方，恐怕也将一并耗空。而造成上天震怒、阴阳失调的原因，都是理财政策带来的祸害。财用并没有别的有效办法，只能依靠政事；本朝斟酌制定的常规制度，自古以来都称善。如今不顾下民困苦，只说应当赶快治理表面症状；自从增加兵额，百姓才不得安身，又增加军饷，农民才无法保有粮食。有军队却不训练，士兵越增加，军饷越难筹措；有军饷却不核实，军饷日益增加，士兵越容易冒领。如今核查实情的使者四处出动，然而侵削百姓的事情屡屡听闻；清查派征的命令一天比一天严厉，冒领侵占却没有减少：这可以说是有政事吗？至于辅佐君德、安定内外，更在于宰相，依靠他们作出决策。如今他们都沉默不言，没有听到任何建树；他们彼此观望，徇私结党。大概从八、九年间开始，违逆天意、损害和气的事情接连发生，政治根本的弊病积累于四海，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为什么天旱地裂、日食风变屡屡出现呢！”皇帝大怒，将李如灿下狱。丙寅日，准许宁远伯李成梁世袭爵位。五月戊辰朔日，免除南阳拖欠的租税。壬午日，岛上士兵杀死监军副使黄孙茂，副总兵白登庸逃走并向清兵投降。当时孔有德已被封为恭顺王，耿仲明被封为怀顺王，尚可喜被封为忠顺王。兵部尚书杨嗣昌推荐前总督蓟、辽的傅宗龙巡抚宣府，又说陈新甲都可以辅佐枢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己丑日，前刑科都给事中傅朝佑请求施行宽缓体恤的仁政，弹劾温体仁六项罪状；皇帝大怒，将他下狱。丙申日，任命黄道周为左春坊兼翰林院侍读。黄道周上奏说：“安定国家、整饬治理，自有其道；簿书文牍和刀笔吏务，并不是用来匡正天下的工具。臣观察陛下每逢上天警戒，总是退朝避居、反省自身，以身作则；可是辅佐皇帝的重臣，竟没有人能够恰当地报效皇上。天下风俗教化的转移、阴阳是否协调，都取决于君主的心气：内心恭敬，天下就恭敬；内心安静，天下就安静；气息和顺，天下就和顺；气息平和，天下就平和。君主的心气已经恭敬、安静、和顺、平和，而天下仍有不恭敬、不安静、不和顺、不平和的地方，那么二三位元老大臣就应当严厉责备自己、更加自励。怎么能让草野臣民在市井间买卖、传播皇上的怒色呢！积弊渐深以来，国家已经没有是非。郡县长官苟且塞责；然而他们的视听，一概取决于上面的态度。上面急于催征赋税，下面就急于行贿；上面喜欢苛细核查，下面就喜欢阴险刻薄；上面喜欢告发攻讦，下面就喜欢诬陷诽谤。如今天下阴险刻薄、诬陷诽谤的人，群聚京师；孤立危惧的大臣，只能重叠着双脚站立。幸亏陛下下诏求言，减省刑罚、清理狱讼。然而刚刚寻求直言，进言的人就被斥退；刚刚清理狱讼，被下狱的人又接连听闻。臣思考自古以来达到治理的办法，只有这两端。” 清理狱讼的根本，出于恻隐之心。恻隐就是仁，把一个人的仁心推广开来，就是仁爱天下；即使小民有死于沟壑的痛苦，士绅仍多有像雉鸟遭受罗网那样的悲叹。寻求直言的根本，在于辨明是非。是非属于智慧，把对一件事的认识推广开来，就是通晓万事；君子尚且会有偏执的议论，小人哪里会有虚心公正的言论！如今陛下对于智慧的根本已经有所认识，感发得非常宏大；但大臣不能努力引申扩充，即使说是清明刚强，对治理乱局又有什么益处！当前形势最急迫的事情，只有训练士兵，以巩固边防；选拔贤能，以任用他们治理州县。起用敢于犯颜直谏、刚正不屈的大臣，表彰响应诏令直言进谏的人；使天下的凄风苦雨全都变成明亮的太阳和祥瑞的云气，那么朝廷的刑罚威势就可以逐渐停用。臣即使长久离去，至死也没有怨言！五月初一日夜间，荧惑星与太阳同在鹑火、参火的分野，三辰都是火星；又在初一日夜间相合于火宿，应当整治火政，减损压抑威光。明年春天，荧惑星位于大火之次，在氐、房、心、尾之间徘徊。汉代臣子盖勋说：‘火星由外而入内，表示应当陈列军队；颜色昏暗，就表示武力不振。’陛下掌握要领来驾驭四方，寻求仁政来使百姓复苏；在樽俎之间，胜算自然充足。何必让满朝臣子的精神都耗损在军饷、刑狱之事上呢！”},{ 皇帝不高兴，严厉责备他。〔六月〕戊申日，大学士温体仁以疾病为由请求辞职，获准免职；皇帝赐给他金帛，派行人吴本泰护送他回乡。温体仁任职期间，群臣前后接连攻击他，所以不得已请求离职。温体仁操守自我砥砺，从未收受贿赂；但他包庇党羽、排斥异己，也会借事谋划排挤。许多深藏的机密和手段，都装作是皇帝本人的意思，而皇帝的权柄暗中被他借用；皇帝也没有怀疑他。山东、河南飞蝗遮蔽田野，青州百姓遭受大饥荒。秋七月己巳日，任命陈睿谟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偏沅军务，巡抚湖南、湖北；任命史可法为右佥都御史，协理剿寇军务，巡抚安庆、庐州、池州、太平，并兼管光州、蕲州、固始、广济、黄梅、德化、湖口等县。丁亥日，流寇攻陷六合，包围天长。八月戊申日，流寇进入凤阳，抢掠军械后离去；渡过黄河，分兵前往河南、泗州。任命吏部左侍郎刘宇亮为礼部尚书，左佥都御史薛国观为礼部左侍郎，都兼任东阁大学士，在文渊阁办公。

译工部员外郎骆方玺被贬出京外任职。骆方玺上奏说：“皇上因为廷臣不足而任用中官，而内臣得到这种罕见的恩典，必定能够捐躯报效君主。只是皇上善于任用中官，所以中官才为皇上所用。”刑科给事中何楷驳斥他通过内臣呈递奏章、谋求进身，吏部以削除官籍提出处理意见；皇帝亲自下敕令，将骆方玺降职调任外官。癸丑日，礼部请求让皇太子出阁学习；皇帝准许。庚申日，皇帝登上正阳门巡视城防，遍视城墙上的雉堞、城楼和弩台。总督成国公朱纯臣、协理京营戎政陆完学把京营士兵驻扎在宣武门外，皇帝认为做得好；召他们登上西南城楼，赐酒三爵，并用金杯酬赏他们。辛酉日，皇帝巡视外城；因为南城防守薄弱，下诏加筑城墙，命内官监太监丁绍吕、马光忻总理此事并分任其职。在五里以外开挖大壕沟，毁坏的坟墓无法计数；工程尚未完成便停止了。甲子日，修筑天津、通州城。九月丁卯日，张献忠向东劫掠仪真，扬州告急；命督理太监刘元斌、卢九德选调勇卫营一万人前往援救。己巳日，关宁太监高起潜说：有四五十名侦探，服饰像汉人，专门侦察内地。命令严加搜捕。辛未日，兵科给事中钱增上奏说：“清兵逐渐驻扎在沈阳内地，防守边境的部署不能只防秋季；己巳年清兵入侵，难道不是隆冬吗？海防的部署也不能只防登州、莱州，如今清兵已经进攻朝鲜。一定不要让清兵借风势以海路进犯成为虚声，因而使我们各边的城防有所松懈；也不要只把边防当作实着，却让清兵趁我们沿海防备疏漏而进犯：这就是所说的必须防备敌人的空隙。” 癸酉日，评叙宁夏战功，荫授洪承畴锦衣卫千户，追赠故总督杨鹤为太子太傅。辛卯日，户科给事中葛枢以熹宗《实录》十年尚未完成为由，弹劾副总裁、礼部右侍郎朱继祚，说他先前参与编修《三朝要典》，不容于公论，却被离任的辅臣温体仁引荐入阁；皇帝不予追究。这个月中旬，每天早晚天空都呈赤黄色。占卜说“太阳周围空虚，主兵乱”，有见识的人为此忧虑。冬十月丙申日，李自成从七盘关进入西川；丁酉日，攻陷宁羌州；壬寅日，攻陷昭化、垫江；癸卯日，进犯剑门关；甲辰日，攻陷剑州；乙巳日，攻陷梓潼；戊申日，流寇进入并向绵州、江油进发，逼近成都。甲寅日，确定东宫官属：礼部尚书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事王铎、国子祭酒屈可伸侍班；礼部右侍郎方逢年、右谕德项煜、翰林修撰刘理顺、编修吴伟业、杨廷麟、林增志负责直讲和讲读。过了几天，项煜、杨廷麟先后都推让给左谕德黄道周。阁臣认为黄道周见解多有偏颇，近来上疏列举他的三罪、四耻、七项不如人之处，甚至说他不如郑鄤；“郑鄤蔑视伦理、杖打母亲，算是什么人？黄道周却自称不如他，怎么可以辅导太子！”刑科给事中冯元飙推荐黄道周，说他忠诚足以感动圣明的监察，却不能得到执政大臣的认可，恐怕天下后世会因此议论阁臣的是非得失。十一月己巳日夜间，太白星位于析木宫，像停留在初度七十三分。任命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提督京营，太监李明哲提督五军营，郑良辅总理京城巡捕。庚寅日，杨嗣昌请求限定剿寇期限，命陕西巡抚截断商南、雒南，郧阳巡抚截断郢西，湖广巡抚截断常德、黄州，安庆巡抚截断英山、六安，凤阳巡抚截断颍州、亳州，应天巡抚截断潜山、太湖，江西巡抚截断黄梅、广济，山东巡抚截断徐州、宿州，山西巡抚截断陕州、灵宝，保定巡抚扼守延津一带的渡口，总理熊文灿统率边兵，太监刘元斌统率禁军，河南巡抚率领左良玉、陈永福等军队会合，围剿中原流寇；皇帝同意了。癸巳日，流寇攻陷灵宝。十二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辛丑日，户科给事中丁允元弹劾大学士贺逢圣说：“凡是有奏疏揭帖，他总是傲慢地对人说‘这是我做的’。像汪□龙这样的人，是小人，贺逢圣却竭力为他推举；高攀龙、左光斗已经蒙受圣明鉴察，他却又加以废黜斥退。是非邪正竟颠倒到如此地步！”皇帝不高兴，将丁允元贬为福建按察司照磨。命令洪承畴会同孙传庭一起剿灭河南的流寇。吏科给事中刘含辉说：秦中开矿不合适；皇帝不听。辛酉日，晋升外戚田弘遇为太子太保、左都督。罢免礼部尚书姜逢元、兵部尚书王业浩。●《崇祯实录》卷第十一 怀宗端皇帝（十一） 崇祯十一年春正月乙丑朔日，皇帝认为任丘、清苑、涞水、迁安、大城、定兴、通州的各级官员贪婪放纵、违法乱纪，命令将他们逮捕入京；大概是内廷侦察得知的。因此责备巡抚、巡按没有事先弹劾失职官员；并且说京畿附近尚且如此，远地的情况就可想而知。命令有关部院申令告诫。丙寅日，大学士王士俊被罢免。戊辰日，吏科给事中陈启新上奏说：去年顺天乡试解元马之骊的文章体制荒谬；主考官黄景昉弹劾吏科没有评判文章的权力，陈启新并非懂文章的人，却擅自肆意讥评，实在非常无耻。皇帝最终停止马之骊参加会试。总督卢象升上奏说：“剿灭流寇需要军队，使用军队需要军饷，这是常理。然而如今军队少而流寇多，军队饥饿而流寇饱食，军队疲劳而流寇安逸，日复一日，越剿越多，百姓遭受兵灾已经非常严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采用权宜之计。臣有阻寇、疑寇、乱寇三种办法：一是建立寨团、修筑壕沟以阻挡流寇；二是挑选乡勇、设置游兵以迷惑流寇；三是收集资粮、聚敛牲畜以使流寇缺粮。”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安庆人蒋臣上奏说：阁臣孔贞运在会试中负责录取文章，压制、抑制被推荐的人；因此撰写《皇明荐举考》，其中都采集《宝训》等书的内容。通政使张绍先因而谈到《荐举考》的事情，说那是陈述意见，并将此事一并上报。阁臣厌恶他，便在皇帝面前构陷他，说把祖训称为陈言，是极大的不敬；命令议处张绍先等人的罪。日讲官吴伟业上奏说：“首辅张至发结党依附温体仁，新的谋划才刚开始，旧的做法却仍然存在；请请求再次下谕令其改变做法，以收取日后的成效。” 己巳日，谕令史馆四人当值，负责记录召对之事，仍交阁臣阅看后进呈。辛未日，祭享太庙。壬申日，光泽、铅山之间有棋山妖人假借烧香聚集党徒图谋叛逆；丙子日夜间，包围铅山城。分守湖东道林日瑞预先听闻，做好防备，第二天将他们击败，捣毁棋山，击散了他们的党徒。甲戌日，召林欲楫任礼部尚书。戊寅日，工科给事中傅元初请求开放福建海禁，以通商来帮助军饷；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实行。壬午日，皇太子举行冠礼——第二天，皇帝临殿接受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