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实录卷之八

译哨卒出塞到达五蓝把喇素的地方，插汉虎墩兔憨的妻子台户和夷目结力麦宰生、乞庆宰生、台什宰生率领部众驻牧，约三千多人、马五百多匹。台户因以前请求互市没有获准，再次请求归顺；大同内中军孙良弼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皇帝有旨：不得轻信，以免出现疏漏。辛未日，洪承畴抵达潼关。皇帝有旨：命令洪承畴平定西部事务后，即（□）。癸酉日，巡按真定御史吴履中弹劾大学士温体仁、王应熊以及负责监视的内臣等；皇帝严厉斥责他。乙亥日，议定湖广加派赋税。拿出国库银二十万资助剿贼军饷，储存在开封；因为援兵将在这里会集。又拿出太仆寺银十万运往西安，并截留本省军饷十万储存在淮安、扬州，以防贼寇逃逸。皇帝遵循祖训，命令郡王的子孙中有文武才干、可以任用的人，由宗人府列名上报；朝廷考验后改授官职品秩，升迁调转依照通常法令。贼人攻陷巢县，杀死知县严彦芳；进攻舒城，知县章可诚打开西门诱使贼人进城，坑杀一千人。于是又劫掠霍山、合肥、怀远、临淮，抵达庐江；当地人备办财物请求免祸，贼人假装答应。夜间袭击城池，城池陷落。己卯日，黄梅贼人攻陷无为州，又劫掠宿松；因为潜山、太湖、宿松都没有城墙。洪承畴抵达河南。当时南阳以及庐氏、嵩县等地的盗贼得知承畴到来，又进入潼关、渭南、华州、南山以及商州、雒南之间。承畴派副总兵来胤昌率一千二百人前往驻守西安；又命总兵秦翼明、游击来朝抄小路向山东进发，径直赶往徐州，抵御逃到江北的贼寇。二月壬午朔日，催促洪承畴进入河南督军剿贼。贼人攻陷潜山；悬赏招募县官，出一千金才找到他，刺杀却没有死。又到太湖，县城东面有大壕沟，知县金珩据守那里；奸人带领贼人渡河，擒获知县，刺杀未死，他便自缢。丙戌日，城池陷落。贼人到达宿松，守臣逃走；百姓害怕贼人，出城迎接；贼人又杀人劫掠，无法计算。洪承畴到达睢州攻击贼寇，斩首很多。当时湖广军队扼守贼寇，贼寇仍逃往太湖。河南贼人受到各路军队逼迫，从南阳方向经过应山、随州、枣阳，从汝宁方向进入麻城、黄州。凤阳、颍州的贼人进入英山、霍山，蕲州、黄梅、潜山、广济、黄陂以及黄州都受到骚扰；镇筸茅冈兵二千多人、施南女官冉氏的兵五千多人先后到达，都分别驻守保护显陵。官军向东行动后，那些在嵩县、庐氏、灵宝、陕州、邓州、淅川等地，靠近潼关、雒南的贼寇，又转入秦中；雒南贼人约六七万人，咸阳、长安、盩厔等县都遭到蹂躏。有四大营驻扎在湿阳，并且将向北渡过渭河，向东突袭三水、淳化，出现在耀州、富平、蒲城，任意劫掠。河南贼人老■〈犭回〉■〈犭回〉、张献忠等继续经过商州，到达秦州。命令遭受贼寇侵扰的州县免除崇祯七年、六年拖欠的租税，和州、滁州、含山、全椒酌情减免。张其威率官军救援宿松，贼人设伏出击，官军败退；把总包文达、项鼎镛、朱士胤都战死。吴志葵奋力战斗，杀死四十多人；贼人退去。癸巳日，皇帝传旨免去经筵——当时凤阳失守的奏报送到。甲午日，逮捕总督漕运、巡抚凤阳左副都御史杨一鹏和巡按御史吴振缨。倪元璐上言：“盗贼之祸震动了祖陵；这是国家最大的耻辱，可以说到了极点！但就今天的人心而言，各处都在思乱；如果陛下想寻求祸乱的根本原因，希望首先发布罪己诏，痛切地表示谦抑，向天下公布。然而这不只是空话，还应借此广泛宣示皇上的恩德，解除百姓的疾苦。如今百姓最苦的，没有比催征赋税更严重的了。不敢贸然请求停止加派，只请求把崇祯七年以前所有拖欠的赋税一并免除，从崇祯八年开始督促征收。有司考核政绩，也务必稍微宽缓；贫瘠繁重的地区，酌情以九成作为标准。东南各种杂项解送，扰累没有限度；其中一切如果不是最紧急的——如绢布、丝棉、颜料、漆油之类，都可以改为折色缴纳。这两件事，对下面确实有益，对上面也没有损失。百姓摆脱这些负担，不就像从汤火中被释放出来吗！至于揭发弊案而远远追究数十年前的事情，一份弹劾奏章上去，牵连就蔓延不止；追查赃物而波及数千里之内的人，部里的文书一下，冤屈的号哭四处响起。所以天下安分守法的百姓，一夜之间也会多次惊恐。唉！谁能把民间这样的苦楚告诉陛下呢？现在请求揭发弊案只追究当前之事，追赃只严惩原犯。如果这些事情全都实行我的意见，天下人一定大为喜悦，贼人的气势自然会被削弱。” 如果到了现在还不设法，祸患一天天蔓延下去，必然达到没有一块土地不是战场、没有一个百姓不是贼人的地步；刀剑比牛犊还多，田间道路都变成战场。陛下又怎能拿着空白户籍册，去询问那些被战火烧毁的地区呢！所以按照今天的形势谋划消灭贼寇；即使张良、陈平再生，也不能改变我的这番话。”皇帝深以为然，命有关部门酌情议奏。己亥日，命百官修身反省。工部主事郑尔说上言：“修省的实际内容是：刑狱过多，赋役过繁，摧残折辱过分，鼓舞人心还没有充分发挥作用，言路还没有完全畅通，焦虑劳苦也没有完全适当。”皇帝责备他言辞轻率。庚子日，御史邓■〈金弘〉说：“治乱的根源，间隔不能容纳头发那么细。如今边塞受虐，有叛臣来帮助；盗贼受虐，有客兵来帮助；水旱灾害受虐，有搜刮百姓的官吏来帮助；有时搜刮，有时所谓救助，皇上或许认为这是充实府库的余利，却不知道这都是敲骨吸髓，把百姓的财物榨干。预征、带征，竭力办理催征赋税，皇上或许认为这是急公奉上的成效，却不知道这使百姓分裂尸骨、交换子女，以耗尽他们的力量。至于告密逐渐开启，已经不是不滥杀无辜、不违反常法的道路；案件屡次被驳回，哪里是该用刑还是不用刑、该宽宥还是不宽宥的心意！请把崇祯七年以前官民的赃罪案件，一概平反；并且不要让鞀铎虚悬、谪籍永远禁锢：拨乱反治的方法，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刑部主事胡江弹劾温体仁贻误国事；降一级。丙午日，陈子壮上言宽恤的实际政务，说有免租、清理狱讼、约束军队、抚恤宗室、宽宥罪犯、豁免赃款、允许官员以过失自效、改征折色、宽减驿役、节省工程、旌表叙用、事例等十二项。皇帝听从了；只有事例一项没有开放。清兵四万人——号称十万人，从渖阳向西进军河套，收取插汉的余部。

译这个月，洪承畴请求四川抚、镇官员移驻夔门、达州，前进援助郧阳、襄阳、汉中；湖广抚、镇官员分别驻扎承天、襄阳，前进援助河南、南阳；郧阳巡抚移驻郧阳、襄阳，总督漕运移驻颍州、亳州，就近援助汝宁、归德；山东抚臣移驻曹州、濮州、沂州，就近援助江北、河南；山西抚臣移驻平阳、蒲州，就近援助灵宝、陕州；陕西抚臣移驻商州，并调度兴安、汉中；河南抚臣移驻汝阳、南阳、河南之间，保定巡抚所属总兵移驻邯郸、磁州，以便南北策应。皇帝同意。三月辛亥朔日，大雾霾，天色昏暗。甲寅日，因为天象变异，谕令群臣修身反省。贼人攻陷麻城。候补给事中刘含辉请求免除陕西八年以上拖欠的租税；不准。此前，江北安庆的贼人逃往蕲州、黄州。洪承畴驻军汝宁，担心他们再次进入江北，命邓玘、尤翟文扼守；曹文诏在光山、应山、随州之间截击，贺人龙、刘成功把凤阳的守军分驻信阳、泌阳，担心贼人进入河南。这一天，贼人进入襄阳双沟镇，想要进犯樊城；恰逢大雨，唐河、白河两河水涨泛滥，阻断渡河道路，贼人便从松林寺窥伺郢中。总兵许成名观望不前，不敢进攻。丙寅日，清兵二十多名骑兵进攻宣府水泉口。乙亥日，虎墩兔憨的妻子囊囊台户率领部众二千多人归顺清朝，谋划进入张家口。当时虎墩兔憨已经去世；起初，各部都在辽西领取赏赐，丁卯、戊辰年向西迁徙，部众败散。贼人进犯应山、随州；这一天，总兵邓玘在樊城被叛卒杀死。邓玘平素没有纪律，所统领的蜀兵喜欢奸淫劫掠；不久骑兵营叛变，邓玘躲避时从楼上坠入火中而死，全营向北逃窜。只有步兵没有行动，仍命副总兵贾一选、周继元统领他们。这个月，兵科给事中常自裕上言：“皇上赫然震怒，调兵七万，发放军饷九十三万。然而七万士兵实际上不过五万；而且分派到各处，仍不足以遏制贼寇。凤阳焚掠四天后马爌才到，归德围困解除三天后邓玘才来；颍州、亳州、安庆、庐州的贼人调头向北，而尤世威等人的消息仍然杳无踪影。至于贺人龙经过尉氏时，因为县令关闭城门，就焚烧关厢；县令送给他几百两银子，他便离开，到各处奸淫劫掠：这就是所谓‘贼梳军栉’！只有皇上严加训诫他们，才能申明军法。” 夏四月乙酉日，援剿总兵官曹文诏在商州追击贼寇。起初，洪承畴嘱咐文诏说：“贼寇一定会逃往商州，应当从新安、宜阳、渑池扼守截击。”贼寇果然驻扎在商州城外二十里，文诏追赶他们到金岭川；贼人据山凭险，率一千骑兵迎战我军，参将曹变蛟奋力作战，各营夹击将其击退，斩首九十九级，俘获十九人。这时洪承畴到了汝州，知道贼军一定会进入陕西，便命张应昌、尤文翟从郧阳出兵，征讨凤县、两当的贼军；徽州、吕阳的贼军转而奔赴兴安、汉中，洪承畴亲自率领贺人龙等部从汝州进入陕西，并发布檄文，命各军会师。丁亥日，福建游击郑芝龙合兵在田尾远洋攻击刘香。刘香胁迫兵备道洪云蒸出船阻止官军进攻；洪云蒸大声喊道：“我宁死也要报国，赶快进攻，不要错失机会！”于是遇害。刘香见形势窘迫，便自焚而死，落水溺死。承运库太监周礼说：崇祯六年、七年，各省和京城应缴的金花银共欠八十九万；皇帝命令赶快催缴。丙申日，一万多名贼军从肃州金里池沟出发。金里池沟距兰州四十里，他们焚烧了先肃王的享殿。第二天，贼军抢掠东冈镇。东冈镇距城二十里，越过皋兰山。丁酉日，官军从兴平抵达干州的扬河镇攻击贼军，将其击败；斩下一名穿金龙衣者的首级——据说就是李自成的弟弟“过天星”。赐故辽东总兵官、宁远伯李成梁祭祀并安葬。礼部右侍郎陈子壮上奏说：“李成梁在疆场驰骋四十多年，先后多次血战，斩获首级一万五千颗，拓展土地七百多里，威名显赫；有人因为他放弃土地而非议他，大概说的主要是宽奠六堡罢了。臣考察辽东宽奠边外一百多里，有个地方叫张其哈喇海子，是中外接壤之地，一眼望去土地肥沃。当时边境稍稍安宁，汉人不断出□塞挖参，聚居的人日益增多。李成梁再次镇守辽东，担心奸徒引诱汉人作乱，便派参将韩宗功把汉人收回。人们都看重故土，不愿迁徙，于是韩宗功纵火焚烧他们的房屋。催逼督促过于严急，正值春冰尚未融化，人们渡冰时冰层破裂，淹死了很多人；朝廷于是有了李成梁放弃土地的说法。难道可以因为他的忠谋有一处不够周全，就抹杀他的大功吗？古代尚且有用千金买马的事；像这样的功勋，即使尸骨已经枯朽，英气仍然猛烈。如果出自皇帝的恩典任命，用来振作士气、激励忠良，那就更有益处了。”皇帝同意了。壬寅日，免除掖县、平度的田租。洪承畴驻扎在灵宝，曹文诏从南阳赶到。他认为商州、雒南是贼军的巢穴，汉中、兴平是贼军可以利用的通道，担心进入潼关会来不及。于是让曹文诏率军出阌乡，直捣商州、偻罗；洪承畴仍亲自从山阳、镇安、洵阳驰援兴安、汉中，截断贼军逃窜的道路。五月甲寅日，曹文诏夜间抵达五峪。贼军埋伏在险要处诱骗官军，曹文诏将其击败。张全昌从咸阳出兵，进攻兴平以东。第二天，老■〈犭回〉■〈犭回〉等贼军距离官军营地五十里；贺人龙向南进入子午谷，夺取贼军南面的通道；刘成功和游击王永辉前往东南，截断贼军向北逃走的道路，于是解除了醴泉之围，斩首二百六十四级。贼军连夜渡过渭河，逃往郿县。洪承畴担心他们向东逃跑，立即举兵渡河追赶。丁卯日，祖大寿听说清兵五六千骑驻扎在九华山，便率军到吴锦庙迎战，将其击退。乙亥日，大学士吴宗达退休。六月己卯朔日，朵颜三卫的长昂等三十六家来到会州杨树川，拘捕哨总陈尚义，请求议和。兵科给事中宋学显、御史张缵曾分别弹劾大学士温体仁贪婪专擅，并牵连到王应熊。此前，杨一鹏建议迁移镇守地点，王应熊认为没有必要；因此宋学显弹劾了他。刑科给事中何楷弹劾首辅温体仁暗中结交吴振缨，次辅王应熊暗中结交杨一鹏；于是温体仁、王应熊各自上疏申辩。何楷又上奏说：“臣在十四日奉到圣旨，但王应熊申辩的奏疏却在十三日先行上呈；而且王应熊又在私宅休沐，这是圣旨尚未下达，家中却已经得到旨意，必定有互相勾连、侦察窥伺的缘故，尤其应当严加追问。”皇帝认为这是泄露诏旨，责问王应熊家人擅自进入内阁禁地，并逮捕值日的中书舍人刘天锡等人，分别下狱，官阶降二级；仍告诫不得放任他人私下窥探章奏。当时何吾驺对王应熊不满，想要扳倒他；幸亏钱士升在中间竭力调解，事情才得以解脱。

译戊子日，西部人马四五万骑出套，驻扎在花马池、兴武营，并分出三千骑兵抢掠盐池、常州、下马关。庚寅日，插汉虎墩兔憨的妻子以及陕西土霸土囊等部，共一万多人，一同归附清朝，于是清军率领他们向东进发；其中精锐骑兵仍留在黄河东岸，清军自己赶往朔州，进攻平远路的铁山堡。戊戌日，诛杀故总督尚书杨一鹏。巡按御史吴振缨判处死刑，后来改为戍边。当时吴振缨正在巡视皇陵，反而得到减轻处罚；这是温体仁在内部援救的力量。丙午日，皇帝驾临宫门，召廷臣到台阶前。他告诉群臣，自己的才品还没有全部了解，现在让大家分别拟定人选。于是廷臣各自拟定人选上报，并共同推荐在籍而堪任阁员的林钎、孙慎行、刘宗周；皇帝命令特别召他们入朝。曹文诏到达娑罗寨时，贼军大批赶到，他力战疲竭后自刎。曹文诏敢于战斗，杀死很多贼军，受到贼军畏惧；官军听说他的死讯，都丧失了斗志。秋七月己酉朔日，山西临县下大冰雹，连续三天；冰雹堆积二尺多高，大的像鹅蛋，损伤了庄稼。辛亥日，平谷、遵化发生蝗灾。清兵出现在宣府，随后撤回。甲子日，皇帝亲自撰写《小学新序》，把《小学》颁行天下。甲戌日，任少詹事文震孟为刑部右侍郎，任张至发为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值文渊阁。当时文震孟称病不出，这大概是皇帝特别选任的。温体仁推荐蔡奕琛、陈子壮，皇帝没有听从。八月戊寅朔日，总督漕运刘荣嗣因为骆马湖阻碍漕运，请求从宿迁到邳州截引黄河水开挖河道注入，计划长二百一十里，估计费用五十万；皇帝严厉斥责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里〕 命令科道、部院各官分区督运，这是听从太监张彝宪的建议。丙戌日，命令给为理学和逊国而死的诸臣追加谥号。户部上奏说江西发生大水，请求改为折征其他物资或钱款。皇帝不准，命令巡抚、巡按格外用心赈济抚恤，并罚俸二个月。己亥日，刑部浙江司员外郎胡江因为撤除税监一事，进而弹劾温体仁，认为尤其应当罢免斥退；皇帝大怒，将胡江下狱，削除仕籍。命巡抚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等地军务，洪承畴负责西北剿寇，卢象升负责东南剿寇；如果贼军进入陕西，卢象升就进兵与洪承畴合击。监军道河南戴东旻、湖广苗胙土、南直史可法，分别往来各处催运各营粮饷。丙午日，皇帝谕示：“治理国家、安定百姓，全在地方守令。命两京文职三品以下、五品以上的官员，各推荐一名能够担任知府的人，不论其出身于科举、贡生还是监生；在京的翰林、科道官，在外的巡抚、巡按、司道、知府官，各推荐一名州县官，不论是贡生、监生、吏员还是士人。超过期限不推荐的，议罪处理；推荐失当的，连带治罪。” 九月戊申朔日，逮捕总理河道的工部尚书刘荣嗣。起初，刘荣嗣以黄河水来补济宿迁的漕运；河道挖成后，黄河故道早晚迁徙变化，无法通行船只。于是南京刑科给事中曹景参弹劾刘荣嗣，刘荣嗣被逮捕。中河工部郎中胡琏因贪赃数额很多，被判处死刑；后来查明，最初主持此事、侵吞费用的行为都不是胡琏所为，人们很为他惋惜。壬申日，阁臣捐俸资助陵墓工程。工科给事中范淑泰上奏说：“陵寝出事，实在是由于杨一鹏；杨一鹏撤除防守，又实在是由于王应熊。假如王应熊不拟定这道旨意，怎么会发生事故！别人可以捐助，王应熊却不应该捐助。”王应熊大为沮丧，皇帝公布他的奏疏并让他引咎——丙戌日，罢免了他。荧惑星侵犯太微垣。冬十月辛巳日，巡抚登莱东江、备兵援辽恢复金复海盖、赞理军务兼管粮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德元被罢免。朝廷推举山东布政使劳永嘉，恰逢吏部请求裁撤登莱巡抚，于是劳永嘉也一并被罢免。当时劳永嘉想要回乡，谋求一个巡抚的名衔，温体仁答应了他；温体仁知道登莱巡抚即将裁撤，便把劳永嘉的名字上报。劳永嘉任巡抚三天，就被解除职务离去。温体仁乘机收受贿赂，类似的事情很多。此前，吏部尚书谢陞拟任工部都给事中许誉卿为南京太常卿，温体仁对此为难；何吾驺、文震孟当时在内阁值班，拟定诏旨说“不必注明南北”，吏部仍坚持原议。许誉卿请求告假，何吾驺对文震孟说：“还是以太常卿的身份离去吧。”谢陞于是弹劾许誉卿。许誉卿已经在家闲居很久，升迁任用若不是超出铨选辅臣的常格，文震孟并不知道。庚戌日，何吾驺因许誉卿一事上奏申辩说：“皇上询问钱士升，钱士升一定会如实相告。”钱士升于是说：“十月十六日，谢陞弹劾许誉卿的奏疏，皇帝批示‘改票诸臣共同商议’；臣果然说：‘冢臣弹劾的奏疏过于严厉。’随后又把同僚的意见告诉了温体仁，听从首辅的意见。当日的情形就是这样。如今何吾驺却说首辅私下询问钱士升，臣在内阁值班将近两年，除了与首辅公开会见外，从未与他交谈；如今忽然以私交的名义加罪于我，我不能接受。”癸丑日，大学士何吾驺退休，文震孟被免职，许誉卿削除仕籍。文震孟自恃是皇帝特别选任的人，对温体仁不依附；曾经和温体仁讨论庶吉士郑鄤应当升迁任用的事，违背了温体仁的意思。已经拟定谢陞弹劾许誉卿的奏疏，想罚夺许誉卿的俸禄，温体仁对此为难。文震孟变了脸色，掷下笔说：“削除仕籍，是科道官的荣耀。”温体仁当晚把奏疏揭送皇帝，第二天，文震孟、何吾驺两位宰相一同被罢免——这是因为他们在内阁任职时彼此争持激烈。文震孟一向享有时望，皇帝对他知遇很厚；可是他入阁仅两个月，就与同僚发生龃龉，最终没有得到任用，议论者都为他惋惜。皇帝下诏责备自己，避开正殿，撤去音乐。诏书说：“朕以德行浅薄，继承大统。没想到倚任了不合适的人，以至于将士暴露在外、百姓颠沛流离。国库匮乏，征发调用却没有停止；民间凋敝，而加派仍难以停止。朕半夜思考这些事，惭愧愤恨难以承受！今年正月，又导致皇陵受到侵犯，使祖宗悲痛、百姓结怨，责任确实在朕；于是调集军队、筹措粮饷，限期责成。不料诸臣谋划失算，再次使局势溃败；地方又遭蹂躏，百姓再次陷入水火。痛心切齿，哪里承受得了！如今再次调援兵、留新饷，立即救助百姓，务必要靠这次行动。只是行军中的文武官员、主客兵士劳苦饥寒，朕深切挂念！想到他们餐风宿露，朕不忍安睡在深宫；想到他们饮冰食粗，朕不忍独自享用甘美食物；想到他们披荆历险，朕不忍独自穿着华丽衣服。现选定十月三日移居武英殿，减少膳食，撤去音乐；除典礼之外，只穿青衣办事，以表示与我在行军中的文武官员、士卒同甘共苦，直到天下太平之日为止。文武官员也各自反省过去的过错，磨炼激励自己以面对将来；上下共同修治，以挽回上天的意旨。总督、总理要遍告行军中的将士，希望他们体察朕的心意，共同拯救百姓的性命。”

译十一月丁巳日，逮捕前庶吉士郑鄤。郑鄤的继母是大学士吴宗达的妹妹，但郑鄤对吴宗达很刻薄，曾经揭发吴宗达杖打继母、奸淫妾室的事情。文震孟已经因为郑鄤的事得罪温体仁，温体仁于是揭发此事，让吴宗达把奏疏送入宫中告发；郑鄤被下狱。壬申日，礼部右侍郎陈子壮上奏说：“宗室秩序改变授职，正好打开了侥幸求进的大门。”皇帝认为他阻挠诏令、离间亲属，欺骗妄言、任意放纵，于是把陈子壮下到刑部狱中。十二月戊寅日，修筑凤阳城。甲申日，前礼部尚书孙慎行奉召到京，病得很重；命令免去入宫朝见。此前，李自成进入汝州，从鲁山、叶县越过光山、固始；乙酉日，攻陷光州、南城。己丑日，吏部尚书谢陞上奏请求起用被废黜的官员，于是列名推荐张士范等一百零六人，说：“四方多有警报，人才实在难得。有的人情节罪过稍微有可以原谅之处，有的人才能力量还可以驱使；如果蒙受洗雪罪过，就能激励他们谋划新的作为。”温体仁竭力阻挠，这件事于是中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人〕 辛丑日，清兵二十五骑从昌城渡江进入朝鲜，胁迫朝鲜兵三千人。癸卯日，赐给唐王《祖训》《会典》《五经》《四书》《二十一史》《通监纲目》《忠经》《孝经》。李自成攻陷和州，杀死知州黎弘业、御史马如蛟等人；直奔江浦，焚烧芦州。《崇祯实录》卷之九 怀宗端皇帝（九） 崇祯九年正月甲寅日，李自成进攻固始，另一支将领攻陷灵台。丙辰日，左良玉在阌乡与李自成交战，陈友福前来支援，左良玉斩首九十级；贼军向东奔往江北。又有另一支贼军后来赶到，从桐柏、唐县逼近随州。戊午日，故礼部尚书孙慎行去世，追赠太子太保。孙慎行性情恬淡退让，但刚正不阿，坚守风节，士大夫都依仗尊重他。天启初年争论红丸案时，有见识的人认为他的做法正确。癸亥日，贼军从霍山、六安直攻庐州，行动飘忽，奔驰千里；攻打庐州九天，填塞壕沟、挖掘城墙，毫不遗余力。知府吴太朴坚守城池，于是贼军抢掠全椒，攻破含山、巢县，包围江浦；南京兵部派浦口营提督总兵杜弘域前往救援。丁卯日，任礼部侍郎林钎兼东阁大学士，入值文渊阁。壬申日，另一支贼军焚烧阌乡。第二天，贼军从南山向北，直抵潼关，却没有能够进入。陈永福在朱仙镇击败李自成，李自成逃往登封、密县。兵科给事中常自裕上奏说：“流寇有数十万人，其中最强的没有超过闯王。他有许多番人、汉人降丁，装备坚甲铁骑；军队有纪律，锋芒非常锐利。听说他在关中时，进攻扶风数日便攻破了；洪承畴却还在咸阳、渭水以南。他在河南中部时，直奔汝州、蔡州，攻破光州以南，卢象升还驻扎在信阳。这样畏缩不前，即使每天上报斩获的首级，也不过是其他营的小股部队罢了，对闯王的势力根本没有损伤。现在陕西贼军在宜君、鄜州，应当责成陕西巡抚；河南贼军在灵宝、阌乡、卢氏、永宁，应当专门责成河南巡抚。而总督、总理两位大臣，应当命令他们专门谋划进剿闯王。对洪承畴，应让孙显祖、王承恩率边兵、川兵等二万人出关，从汝州、鲁山迅速奔向光州、固始，截断贼军回家的道路；对卢象升，应让祖大乐、祖宽等关兵、筸兵二万人从息县、颍州直奔英山、六安，截断贼军前路。淮抚朱大典督率杨御蕃等驻扎庐州、霍山，防备贼军向东突进；应抚张国维让许自强等驻扎潜山、太湖，防备贼军进入安庆；楚抚王梦尹让秦翼明等驻扎麻城、黄陂，防备贼军向南冲击；唐州、邓州、随州之间的枣阳一带，则由郧抚宋祖舜负责。”当时郧阳、枣阳的土寇同时猖獗。孝陵的树遭到雷火焚烧。二月己卯日，贼军到达太湖，吏员张如祥送给贼军羊和酒，贼军于是渡过护城濠，攻陷城池，拘捕知县□□□；知县不屈，自缢而死。贼军随即大肆杀戮抢掠。庚辰日，贼军到达宿松，守臣先行逃走，官吏百姓出城迎接；贼军杀死一千多名村民。清兵进攻大同的马莲口，大峪村诸生张桂坚守抗战，至死不屈。甲申日，贼军包围滁州，太仆寺卿李觉斯等奋力抵抗；卢象升前往救援，祖宽率精锐骑兵在城南作战，杨世恩率步兵从城北出击，将贼军击败。贼军向北逃往凤阳，知府支应节将其击退；贼军焚烧正阳镇，编扎木筏渡河向北：一支奔向怀远，一支奔向寿州，其余奔向颍州、霍州、怀远一带——沿途城池无不溃败，于是转向灵壁、虹县。总督漕运朱大典派副总兵刘良佐、蓟密游击苗有才等在蒙城的陈抟桥作战，贼军逃往亳州、归德；永宁监军道王继谟和副总兵祖大乐一起追击。乙酉日，宁夏士卒因饥饿索要军饷，杀死巡抚右佥都御史王楫；兵备副使丁启睿安抚平定了他们，斩杀带头作乱者七人。淮安武举陈启新上奏说：“如今天下有三大弊病：一是科目取人。现在写文章的人，谈孝悌时仿佛与尧、舜走的是同一条路，谈仁义时仿佛要与孔子、孟子争高下；但一到了处理政事时，却放纵自己的性情，任意贪婪残酷。政事和文章既然完全相反，那么科目取人又有什么可依赖的呢？二是按资历用人。国家初建时，三种途径并用；现在却只重视进士。因此明经一科的人明知升迁资历有限，还不如贪求财利，为子孙打算。若考中进士，朋比结党横行，清要显贵的职位早晚可以得到；不说俸禄资历长久，便说资历深厚。等到任职办事，难免因为职位高而彼此观望；按资历用人又有什么可取呢？三是推举知县行取为科道官。旧例中，选任给事中、御史，可以从进士、举人、教官等人员中授职；现在却只选用进士。他们接受任命时，先把自己看作台省官员，凌辱上司、虐待下属；百姓既然不得安宁，又怎么能够停止作乱呢？推举知县行取为科道官，又有什么可取呢？只希望皇上停止科目取人，以压制空疏的文章；举用孝廉，以崇尚实际德行。停止推官行取，以消除积久的横暴习气；减免灾伤地区的钱粮，以使长期困苦的百姓得到苏息。而且专门任命大将，举行登坛拜将、推毂授任的礼仪，使大将能够节制有关官吏，临机处置事务。这样，民怨就可以平息，天下就可以安定了！”皇帝认为他的话奇异，特授他为吏科给事中，命令他遇到事情直言陈奏，不得隐瞒。其实陈启新的言论十分庸俗荒谬；当时执政者窥探皇帝的意思，想要创立破格任用的特殊典例来表示异数，所以让陈启新在正阳门伏地上书，又托曹化淳把这件事报告宫中，立即使侍从官得以进用，让他们借此出击官员以求立功。陈启新却也没有响应，而皇帝暗中被内外之人借此利用，始终没有醒悟。己亥日，总兵杨正芳在当阳击败贼军，大败之。辛丑日，修缮太庙。乙巳日，山西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