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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十七史纂古今通要》　　　史评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十七史纂古今通要》共十七卷，元代胡一桂撰写。胡一桂另有《易本义附录纂疏》，已经著录。本书从三皇一直叙述到五代，汇集史事，并附加评论判断。书前有大德壬寅年自序，以及地理、世系等十三幅图。钱曾《读书敏求记》说：宋代以来评论史书的人，多得像牛拉的书、房屋堆满的书，大多杂乱而值得议论，问题在于没有加以考辨。这部书的议论相当精当公允，绝不是宋儒偏颇见解所能相比的。读一遍，就能使人对古今兴亡、治乱的道理了然于胸。朱子称赞《稽古录》时说，它的言论就像桑麻、豆粟一样平常，就像小儿学习六经一样明白，使人读起来很有益处；我对这部书也这样认为。他对本书的推崇到了极高程度。至于他议论本书应当按照《资治通鉴》以魏为帝统，不应当按照朱子《纲目》以蜀为帝统，这不过是对早已论定的事情另持异议，以此惊骇听闻，并不足以成为胡一桂的过失。熊禾《勿轩集》中有胡庭芳《史纂通要前序》，就是为这部书写的。胡庭芳，字一桂。熊禾称作《史纂通要》，只是省略文字罢了。这个版本没有收录熊禾的序，大概是偶然散佚了吧？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史纂通要》卷一 元代胡一桂撰写 三皇总论 三皇这一称号始见于《周礼》，其中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典籍【《周礼》注说：这就是楚灵王所说的《三坟》《五典》】；其次见于秦国博士关于天皇、地皇、人皇的议论【《史记》记载，秦始皇刚刚兼并天下时，下令讨论尊号。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和博士等人议论说：古代有天皇、地皇、泰皇。唐代司马贞《索隐》认为泰皇应当作人皇，现在依从这一说法】。秦代距离古代还不远，想来三皇的称号或许就是这个样子。汉代孔安国《尚书序》才开始把伏羲、神农、黄帝列为三皇，把少昊、颛顼、高辛、尧、舜列为五帝，却不知道究竟根据了什么。大概孔子在《孔子家语》中，从伏羲以下都称作帝【《家语》中有《宰我问五帝德》《季康子问五帝》两篇。有人怀疑《家语》并非孔子所作，恐怕不能作为依据；然而也曾对此加以考察。西汉距离孔子时代不远，太史公明言孔子传下了《宰予问五帝德》，《史记》又多次引用《五帝》篇中的话，因此本来已经可以相信。况且《大戴礼》中也有《五帝德》篇，并且与《家语》相合】。即使《家语》未必真是孔子所作，皇与帝这两个称号本来也不能混淆】。《易》大传、《春秋》内传和外传中都有黄帝、炎帝的称号【《易》下系称黄帝，《春秋》内传、左氏传、外传以及《国语》中都有炎帝、黄帝的称号】。《吕氏春秋·月令》虽然不能作为确凿依据，但其中说：帝太昊、帝炎帝、帝黄帝，也足以说明先秦时期从未把伏羲、神农、黄帝称为三皇。到了宋代，五峰胡氏直接断定，孔子《易》大传把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列为五帝；他不相信传文而相信经文，于是这种说法才确定下来。然而三皇的称号不能抹去，于是也就用天皇、地皇、人皇来称说。但这三者本来没有可考的依据；想来天地混沌刚刚开辟时，先有天，随后有地，既有天地，气化而产生人。《皇极经世书》以元统摄会，其中所谓天在子时开辟，地在丑时形成，人到寅时产生；到寅时才是万物开始开辟的起点，想来三皇的称号就是由此而来。所谓三坟，也必定是在文字典籍产生以后，因为记述上古之事才有了这些书。总的说来，洪荒时代广阔久远，已经无法详尽考察了【《索隐》所引《三皇本纪》说：天皇氏兄弟十二人，地皇氏兄弟十一人，人皇氏兄弟九人，都分别掌管九州；但也不知道依据是什么，现在姑且附在这里以备阅览】。《大纪》又说，人皇之后有有巢氏，教百姓构木搭巢，夏天炎热时住在上面，地面过于干燥时就挖掘地穴营居，冬天寒冷时住在地穴中。当时人们还不知道种植庄稼，只吃草木的食物；还没有用火加工食物的办法，喝禽兽的血，生吃它们的毛。起初只取兽皮遮蔽身体前面，后来又取皮遮蔽身体后面。又有燧人氏，开始教百姓钻木取火。百姓还不知道制作衣服，夏天大量堆积柴薪，冬天就烧火取暖。那时还没有烹煮烧烤的方法，喝血而吃生肉；燧人氏才开始教他们烧烤，后世圣人于是有了钻燧改火的制度】。况且孔子在《尚书》开头叙述唐、虞，在《易经》开头叙述伏羲。伏羲以前，都没有加以叙述，缺略它们也是可以的。胡氏说：洪荒时代，也如同太阳落山后的黑夜、月亮不见的晦日、四时中的冬季一样。生灭、升降循环往复，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伟大的天命永不停息，于是形成四时的变化。伟大的众圣人，体察这个道理而制定三纲和礼乐。事情以道为根本，道又蕴藏在事情之中。天生育人，人又成就天道。三皇掌握其根本形体，五帝发挥其精微作用，禹、汤、文、武成就其功业，孔子、孟子传承其学说。孟子死后，虽然还没有人能够得到他的传承，但只有皇天上帝把善性降给下民，使他们具有恒常的本性，难道还有谁不由此道而行吗【这段以下凡只称胡氏说的，都是五峰《大纪》中的话】。

译五帝总论 天地开始分开以后，上古时代深远久远，其中的详情怎么能够听闻？孔子整理《尚书》，从唐、虞开始；其他经书，除了《周礼》以外，只有《易·系辞传》说：古代包羲氏统治天下，包羲氏死后，神农氏兴起；神农氏死后，黄帝、尧、舜氏兴起，仅此而已。《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回答宰我关于《五帝德》的问题【《家语·五帝德篇》记孔子回答宰我关于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的问题】，以及回答季康子关于五帝的问题【《家语·五帝》篇记季康子问五帝，回答说大昊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昊配金、颛顼配水】；《春秋》内传、外传在黄帝、尧、舜之间，又有少昊、颛顼、帝喾。《大戴礼》中也有《五帝德篇》和《帝世》，都从黄帝开始，依次叙述颛顼、高辛、尧、舜【见司马贞《索隐》】，与宰我所问相合。司马氏《史记》记载五帝，也与《大戴礼》及宰我所问相合，想来它的根据就是这两部书。但这些记载都有缺漏而不完备【黄帝以前缺少伏羲、神农，黄帝以后缺少少昊而没有记载】。胡氏的议论说得好：皇，是最初覆盖、统有天下的人；帝，是主宰天下的人。燧人氏以前，就是三皇的时代。包羲、神农、黄帝、尧、舜这五位君主，有开辟天地以前的仁德，也有继天地之后创制制度的义举，百姓直到今天仍然享受他们的恩泽，所以孔子称道他们。黄帝以后，少昊、颛顼、高辛虽然曾经统治天下，孔子却越过他们而不加叙述，必定称道尧、舜，是因为这三位君主居于帝位，只能维持已有的世代而已，并没有创制制度、遗泽万世的功业。因此，五帝的名称和实际含义就确定了。现在我以《易》为根本，参考胡氏的说法，来确定五帝的时代，大概也近于仲尼的本意了。伏羲 帝太昊伏羲氏【《帝王世纪》说他姓风，母亲是华胥】是成纪人，以木德承继天命而称王【《家语》说，古代称王的人改朝换代时便改变名号，取法于五行相生、旺相更替，最先由木德开始。太昊首先以木德统治天下。《索隐》说，木德属春令，所以《易》说帝从震方出现，《月令》正月说其帝为太昊】。都城在宛丘【今陈州，太昊的遗墟】。他生来就神明聪慧，德行与天地相合。他统治天下时，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他仿照它们绘制图形，开始创作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又由此重叠八卦成为六十四卦，并且幽微地辅助神明而产生蓍草，取法天三地二来确定数，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创立卦象【见《易》下系、说卦】。他教百姓决断疑惑、安定犹豫，使人不迷失在吉、凶、悔、吝的道路上；这不只是成为万世文字的祖先【《朱子语录》】，实际上也是开创认识万物、成就事务的学问。造化的奥秘由此显露，圣人之道的传统也由此开始【陈栎《寿翁增广通略》】。又因为龙图出现祥瑞，便以龙来命名官职，所以成为龙师，并以龙命名官职【《左传·昭公十七年》说，百官都以龙来纪名，召公的说法在后文相同】。他教百姓耕种和捕鱼【佃，音田，意为耕种、打猎】，把网罟作为工具；教百姓婚姻之道，以成对的兽皮作为礼物【伉俪的意义就是成双成对】。又教百姓饲养六畜【马、牛、羊、猪、鸡、狗】，用来充实厨房，也用作祭祀神灵的牺牲，所以称为伏羲氏，也称包羲氏【在位一百十年。胡氏说：世代相传伏羲死后，其妹妹女娲继承并占据尊位，沿袭帝王的年数而没有改革创制，只是开始制作笙簧，号称女帝女娲。此后又有骊连、栗陆、中央、柏皇、大庭、赫胥、尊卢、启统、昊英、朱襄、葛天、阴康、无怀十三代，都以包羲为祖。这些是孔子没有叙述的，所以不详细记载，只附录在这里。又考察，从伏羲到帝喾，所说的在位年数都无法详考，姑且记下】。神农 炎帝神农氏【《帝王世纪》说他姓姜，因长于姜水，所以姓氏从黄帝开始；那么伏羲、神农的姓氏未必可以作为依据，这里姑且保存这一说法。他的母亲是女登，少典的正妃游览华山时感应龙首而生下炎帝】。以火德称王【《家语》】，都城在曲阜【鲁国城邑】。出现火的祥瑞，于是以火命名官职，所以成为火师，并以火命名官职。神农氏削木制作耒耜、揉曲木材制作耒，教天下人耕种；在正午设置集市，使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汇集，交易之后各自得到所需【《易·下系辞》】。后世农业和商业由此兴起，百姓生活和养育所需的物资大致齐备了【《增广通略》】。他又曾遍尝百草，因而有了医药来救治疾病；制作五弦琴，用来歌咏丰收之歌【《大纪》】。帝死后称为神农氏【在位百年。按司马贞《补纪》说，神农氏之后又有帝临魁、帝承、帝明、帝直、帝来、帝哀、帝榆罔，共八代，历时五百三十年，轩辕兴起。《大纪》的说法也相同。这些同样是孔子没有叙述的，附带记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黄帝 黄帝是有熊氏，姓公孙【《史记》说名叫轩辕】，是有熊国的君主，少典的儿子【《帝王世纪》说母亲是附宝。《索隐》说他生长在姬水边，改姓姬；居住在轩辕之丘，因而取名轩辕。有熊在黄河以南，就是今天的新郑】。都城在轩辕之丘，以土德称王【《家语》《索隐》说，黄龙和地螾出现，是土的精气。螾音引】。黄帝出生就有神异灵性，年少时就能说话，幼年时敏捷迅速【狥，迅疾、齐速】，长大后敦厚聪敏，成年后聪慧明达。当时神农氏的世道已经衰落【世，后世的神农氏，恐怕并非一个君主，其后世都称炎帝。司马贞有八代的说法；但《国语》又说少典娶有娲氏，生炎帝、黄帝二帝，二帝用兵互相争夺，这样看来就是兄弟争夺国君之位，事情都无法详考，姑且记下】；炎帝侵凌诸侯，蚩尤【诸侯】肆意施行强暴。轩辕修养德行、整治军队，三次交战以后，在阪泉战胜炎帝，在涿鹿杀死蚩尤【燕山路上的涿州】。诸侯归附轩辕，推举轩辕取代神农成为天子，这就是黄帝。黄帝劈山开路，没有安宁闲居的时候；向东到达海边【登上九座山和岱宗】，向西到达崆峒【山名，又登上陇西的鸡头山】，向南到达长江【登上熊、湘二山，在长沙】，向北驱逐薰鬻【北方蛮族】，在釜山会合并检验符瑞【会见诸侯】，在涿鹿山麓建城，迁徙不定，以军队作为营卫。

译出现了云的祥瑞，因此他任命的官职也称云师，并以云来命名；任用风后、力牧、常先、大鸿担任辅佐【郑玄说，风后相当于三公，力牧是宰相，大鸿、鬼臾区号称辅佐】。命大挠创制甲子【挠读作奴教反，探究五行的规律，又考察北斗斗柄所指的方位，开始创制甲子】，命容成制定历法，命隶首掌理算术，命伶伦创制律吕，命鬼臾区占察星象和节气，容成兼任并总管这些事务【《外纪》】。六种技艺之中，以律历最为重要。历法以北斗斗柄所指的寅位为建，春季正月为一年之首；律以黄钟宫的声调为根本，这种声调出于自然，是十二律的基础，也是度量衡由此产生的依据。三者合乎律法，然后施行于天下，田地就可以分配，俸禄可以均等，礼制可以制定，音乐可以制作。所以律是万事的根本。又设置左右史官，记录君主的言语和行动，苍颉、沮诵实际担任此职；开始创制像鸟兽足迹的篆书，称作字【《大纪》说，苍颉、沮诵看见鸟兽蹄迹而创制鸟迹篆，这种文字依照事物类别、模拟形状而产生，所以称作字】。黄帝又向上观察天文，充分明白时令，于是周游天下以观察地理，划分郊野、分置州域，设置步制并制定亩制，以防止物资不足；八家编为一井，井字形道路分出八块宅地，在中央凿井，以使生产平均，堵塞欺凌，平息争斗诉讼【《本纪》】。又用舟船渡水，以服牛驾马来导行；门扉、梆子、杵臼、弓箭、宫室、棺椁、文书契券，无不完备【《易·系》】。然后制定车服冠冕，区别服饰纹章，使人知道贵贱有等级、上下有秩序，各自安守自己的身份。他通达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施行神妙教化，使百姓各得其宜；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正是这样。和气充盈，万物安乐，凤凰在高阁上筑巢，麒麟在郊外游走【《大纪》】。五帝时代真是盛大啊！黄帝有四位妃子、二十五个儿子，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分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嬉、姞、儇、依】。自有人类以来，取得姓氏的开端，确实由此开始。从今天看来，伏羲、神农二位圣人距离洪荒时代还不远，他们的风俗仍然质朴简略。到了黄帝时代，才真正开始走向文明。因此，从前穴居野处的人，到这时才开始有了宫室；从前用污樽饮水、用手捧饮的人，到这时才开始有了各种器具；从前结绳治理事务的人，到这时才开始有了书契文字；从前用皮革遮蔽身体的人，到这时才开始有了冠冕和章服。至于各种制造器物、便利生活的制度，难以一一列举，渐渐已经不再是从前质朴野蛮的风俗了。胡氏说：这就是所谓德行与天地相配，是道的极致，也是制度的纲常。德泽流布天下，直到今天人们还在防守、承受他的恩惠，他虽然死了却如同仍然活着。后世却传说黄帝得到了成仙的法术，骑龙升天，这实在是妖妄荒诞的话。胡氏这话说得正确啊【在位一百年】。少皞 少皞是金天氏，姓姬，黄帝的次子【《帝王世纪》说玄嚣继承黄帝之位，即少皞金天氏，也称青阳氏，母亲名女节】。他以金德称王，所以号称金天氏。能够修习太皞的法度，象征日月的光明，所以又称少皞氏【《大纪》】。都城在曲阜。少皞即位时，凤凰恰好到来，所以以鸟纪事，成为鸟师，并用鸟来命名官职【《左氏》】。又因为凤凰能够知晓天时，便设置凤鸟氏为掌管历法的官员【《大纪》】。少皞氏衰落以后，九黎扰乱德教，天下人彼此恐惧，以神灵相互迷惑，把怪异之事当作巫史的职责；百姓亵渎祭祀，灾祸接连到来。胡氏说：邪说给人造成祸害，已经很久了。五帝时代，九黎尚且扰乱风俗教化，何况汉代以来圣学断绝，世道一代比一代衰败，在上位的人苟且侥幸，功业成就便意气骄盈，得到利益便志意懈怠，崇尚权势力量却不知道仁义，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释氏、巫祝得以用他们的说法欺骗迷惑百姓，为死者荐福、为生者求生，祈求福气、免除灾祸，天下人纷纷跟从。在上位的人安然自得，不再知道礼制、刑罚和赏赐的根本；在下位的人也安于现状，不再知道端正自身、修养德行的实际。鬼神教化和浮虚之言遍布天下，风俗既然改变了，谁还能不在外表上装饰侍奉君主的礼节，而内心怀有背叛君上的念头？还会有谁立志守节而死、为义而死，把三纲当作自己的责任，遇到事情时不苟且求免吗？颛顼 颛顼是高阳氏，姓姬，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家语》《帝王世纪》说母亲是女枢】。他以水德称王【《家语》】，都城在帝丘【属卫国，今濮阳，后来迁到高阳，所以称高阳氏】。自少皞以来，官职和官员已经不能追溯很远，于是只记载近世的情况；颛顼以百姓为师，并用百姓的事务来命名官职【《左氏》】。颛顼深沉安静而有谋略，通达事理而见识深远；培养人才以任用他们治理土地，顺应时令以象征上天，依靠鬼神来制定义理，调理气息以施行教化，洁净诚敬地举行祭祀。他向北到达幽陵，向南到达交趾，向西到达流沙，向东到达蟠木【《地理志》说，流沙在张掖郡居延县；《海外经》说，东海中有座山叫度索山，山上有一棵大桃树，盘曲三千里】。凡是有动静的事物、大小的神灵，日月所照耀的地方，没有不归附于他【《史记》】。大概自少皞衰落以后，神与民混杂在一起；颛顼命南正重掌管上天，使神灵归属其职【重是少皞的儿子】，命北正黎掌管大地，使百姓归属其职【黎是高阳氏的儿子，后来帝喾让黎兼掌重的职务，赐氏为祝融；黎死后，其弟吴回继承职位】。于是隔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神与民不相互侵扰亵渎，革除九黎造成的混乱，使神人与百姓不相混杂，万物各有秩序，百姓安于自己的生活【在位七十八年】。帝喾 帝喾是高辛氏，姓姬，是黄帝的曾孙、玄嚣的孙子、蟜极的儿子【《史记·三代世表》说：帝喾生下来就有并生的牙齿；张晏说：高阳、高辛是以兴起的地方命名，颛顼、帝喾是以字号命名，这是上古质朴的风气】。他以木德称王，定都于亳【今河南偃师】。生来就神异，能自己说出姓名；耳聪，能知晓远方之事；目明，能察见细微之处；顺应上天的道义，知道百姓的急难；既仁爱又有威严，既施惠又守信用。修养自身，天下便归服；取用土地所产的财物而节制使用；抚育教导万民，使他们从教诲中获利；按照日月运行来迎送它们；明白鬼神之事而恭敬奉事。其容色温穆，其德行高峻【《索隐》：郁郁，犹如穆穆；嶷嶷，是高峻的样子】；行动合乎时宜，穿着士人的服装【《索隐》：服，是穿士人的服装，说明他公正而廉洁】。持守中正之道而遍及天下，凡日月所照、风雨所到之处，没有不服从的【《史记》】。帝有四位妃子：正妃是有邰氏的女儿，名姜嫄，与帝祭祀上帝而生下弃，即后稷；陈锋氏的女儿名庆都，有赤龙显现的祥瑞，怀孕十四个月，在丹陵生下尧；有娀氏的女儿名简狄，向高禖祈祷，有飞燕显现的祥瑞而生下契；娵訾氏的女儿名常仪，生下子挚。

译帝喾去世后，子挚继承帝位，不久便去世了。尧有圣人的德行，起初封在陶，后来封在唐，继位后就是帝尧【帝喾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零五岁】。胡氏说：天地之间，有气化，也有形化。人的出生，虽然是以形体相互承继，但本来就是天地的精气。姜嫄能够虔诚地祭祀，并不是因为她原本没有儿子；心意所达到的地方，气也会达到，气所达到的地方，精气也会达到。所以她仿佛踩着天帝的足迹而恭敬地享祭，于是生下了孩子，这不能说是怪事，而各位儒者却没有领悟，其中的疑惑就可想而知了。至于纬书说庆都是感应赤龙的精气而生尧，简狄吞食玄鸟的卵而生契，这就是欺妄了。为什么呢？人如果竟能和繁杂的气相交而生子，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因此，我只记载这些事情，而删去其中荒诞的说法。西汉薄太后曾有苍龙伏在腹上的祥瑞而生下文帝；如果不是史官把事情记载得详细明白，后世一定会说薄太后与龙交合而生下了儿子【高帝召薄姬临幸她，薄姬说：昨夜我梦见苍龙伏在我的腹上。高帝说：这是富贵的征兆，我替你把它实现。于是临幸她一次，她生下男孩，就是文帝】。所以儒者最重要的事，没有超过穷究事理；道理明白以后，事物的本质就能被认识，认识达到以后，意念就能诚实，内心也不会混乱。帝尧 孔子编定《尚书》，从唐、虞以下记起，一直记到周代。这样一来，后世议论二帝三王的治理，才有了依据。帝尧是陶唐氏，帝喾的儿子，姓伊祈【《史记》说：尧名放勋，舜名重华，禹名文命；先儒都辨明这些说法不正确】。他以火德称王，定都平阳【今晋州；十六岁时以唐侯身份即位。邵氏《皇极经世书》以甲辰为元年，在位七十二年，享年一百岁。按后面的纪年系统一并采用邵氏说法】。《尚书》称颂他的德行说：“钦敬、明察、文理、深思而安详。”这是帝尧修心的准则。又说：“诚信恭敬，能够谦让。”这是帝尧修身的准则。内心存有钦敬，外表表现恭敬；敬，是圣人学习从始至终的关键。不仅如此，他能发扬光大美善的德行，使九族亲睦，这样自身修养好了，家庭也整齐了。九族已经和睦，又能辨明治理百姓，这样家庭整齐了，国家也就治理好了。百姓都明白事理，天下各国协调和睦，这样国家治理好了，天下也就太平了。圣人经典中的“明德”二字，确实是从尧开始提出的；《大学》的八条目，也从这里开始。不仅如此，“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所有事物没有不具有一条中正之道的。把天下交给别人，是大事，而在传授交接的时候，不过说：“诚信地把握那个中正之道。” 圣人经典中“中”的意义，也从尧开始提出；《中庸》的九条经，也从这里开始。这样看来，开启后世千万代圣学源头的，是尧的功绩，难道不伟大吗？孔子以尧、舜为祖述对象，韩愈所说“尧把这个道传给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和孔子”，说的就是这件事。道分布在天地人三才之间，圣人所承担的任务，就是裁制成就天地之道，从而确立人道的根本。洪荒时代，气浮聚而成为天，不过是茫茫一片太虚，本来没有度数的区别。黄帝、颛顼虽说制定了历法，大概还不够详备。到了帝尧，才开始命令羲氏、和氏分别掌管天地和四时，于是推算历法的方法更加精密。日月星辰悬附于天，才开始取法并描绘它们的运行形象。一年分为四时，又分为十二个月，再分为三百六十日；由于节气有盈余、朔日有不足，又设置闰月，以符合周天运行的度数。这样，天道才可以被建立起来。凝结而成为地的物质，也不过是茫茫一大块土，本来没有疆界和区域的区别。黄帝虽说划分九州、区分田野，大概也还不够详备。到了帝尧，才开始询问四岳，推举能够治理洪水的人，来拯救陷于水患、溺水的百姓。一次任命鲧治理洪水，鲧不能成功，禹接替了他。禹施行治水工程，最困难的地方没有超过冀州、壶口、龙门等处。这大概是因为天地刚刚分开，洪水还没有疏泄积聚的年头；长久冲决奔流，水势越来越大，那么怀抱堤防所造成的祸害也就越严重。禹顺着水势修筑堤防、开凿河道，引导洪水顺流而下。若按次序来说，他先治理青、兖、徐、扬四州的下游，接着治理荆、豫、梁、雍，终于完成了功绩，辅成五服制度。从甸服、侯服直到绥服，封建制度由此确立；从田间的畎、浍直到河川，井田制度由此形成。这样，地道才可以得到平治。自从羲、农、黄帝开拓事物、成就事业以后，又正逢一个大时代文明兴起的时期，风气逐渐开通，创制立法，正是这个时代的任务。《尚书》中所记“若时”“若采”两节，尤其值得讨论。“若时登庸”，大概是要推举并接受某人，让他承担登用人才的重大责任【也如同舜所说的“征庸”、禹所说的“奋庸”，都是任用百官的职责】。关于询问谁可任用的推举，不把它交给别人，却交给嗣子丹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若采”虽然不能和“若时”相比，但《尚书》说“亮采”“曰载采”；“采”大概也是说他在所任之事上有所表现，并且有光彩。孔子说：“巍巍啊，他有成就；光明啊，他有文采。”说的就是这件事。关于询问谁可任用的推举，唯独把它交给共工，必定是因为共工具有创制立法的才能。这两个职务，一个掌管道德和政事的纲领，在上位议定政事；一个掌管法度并加以守持，在下位奉行实施。两个职务一旦选得其人，天下能够办理的事情就没有遗漏了。然而，治理天下固然难在得到人才，认识人才尤其困难。一个叫嚚讼，一个叫象恭；帝尧的识见已经很明察了，但最终仍没有能够符合选拔标准的人，直到在位七十年准备让位时，才得到这个人，就是虞舜。舜又推荐禹、益、稷、皋陶等人来辅佐自己。考察他们的事迹，大多是在舜历经考验以后、代理政务之时。举用八元、八恺，罢黜四凶、惩处四罪，以及治水、征伐三苗，又是其中最显著的事情。五典得以敦厚，五礼得以施行，五服得以彰明，五刑得以使用；法度、礼乐，明明白白地彰显，如同日月运行在天空，古往今来都能看见。这又是确立人道、辅助天地化育所不能及之处，大概是万世的功业【本篇是熊去非的《书说》】。舜即位后，把尧的后代封在唐，使他们成为虞国的宾客【《外纪》说：把丹朱封在实沈的故墟，以奉祀他的祖先；称为宾客，是因为他以宾客身份朝见天子】。帝舜

译帝舜是有虞氏，姓姚，黄帝的后代。从昌意到舜共七代【《史记》说：重华的父亲是瞽瞍，瞽瞍的父亲是桥牛，桥牛的父亲是句望，句望的父亲是敬康，敬康的父亲是穷蝉，穷蝉的父亲是颛顼，颛顼的父亲是昌意，昌意是黄帝的儿子。我按：按照《史记》的帝王世系，昌意的曾孙敬康与尧是四从兄弟，舜是尧的四世从孙，与尧同时代。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这样舜就是以曾祖姑为妻，已经令人怀疑。又，禹与尧也是四从兄弟，舜也是禹的四世从孙，却先接受尧的天下，后来又把天下传给禹。再者，舜的五世从孙竟把五世从祖流放到羽山。容斋洪氏也说：《史记》称契的十四世孙是汤，弃的十五世孙是文王；汤与文王相隔六百年却成为叔侄，讥笑这种说法没有道理。既然如此，太史公所记帝王世系恐怕不完全足以作为依据】。舜接受尧的禅让，以火德称王，定都蒲阪【今河中府；丙辰年为元年，在位六十一年】。父亲瞽瞍愚顽，母亲嚚恶，弟弟象傲慢，他们常常想杀死舜，但舜仍能与他们和谐相处。舜以深厚的孝行使父母受到感化，但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他在历山耕种【在河东】，历山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在雷泽捕鱼【就是雷夏】，雷泽的人都互相谦让居处；在黄河边烧制陶器【济阴定陶的陶丘亭就是此地】，河边制作的器物没有粗劣破坏的【“窳”读作游甫反，是坏的意思】。舜二十岁时因孝顺而闻名，三十岁时，尧想把帝位让给四岳，四岳推辞。众人都推荐舜，尧说：“我来试试他吧。”于是把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对两个女儿所施行的礼法。舜在家中的行为更加谨慎，尧把两个女儿降嫁到妫水弯曲处，瞽瞍也确实顺从了。尧将要让舜继承帝位，便让他历经各种艰难考验：任命他为司徒，五典因而得到施行；任命他为百揆，百事因而得到条理；任命他为四岳，四门因而肃穆，能够接纳四方宾客；让他进入山林，即使遇到暴风、雷电、暴雨也不迷失。孟子所说“让他主管政事而政事得到治理，让他主管祭祀而神灵享用祭品”，说的就是这些。经过三年考验，尧认为舜所说的每一件事都能取得成效，于是命令舜登上帝位。舜推辞而没有获准，于是代理执行天子的事务。首先察看璇玑玉衡，以调齐七政；观测天象、制定历法并授予时令，是首先应做的事。用相应的礼仪祭祀上帝，虔诚祭祀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代理帝位后向天地神灵禀告，是应当谨慎的事。五年巡视天下一次，诸侯四次朝见；使上下之情相互沟通而没有隔阂，是应当做到的事。以仁心体恤五刑的使用，以义断定诛罚四罪，天下于是都归服了。舜推荐禹担任司空，前往平治水土，又举荐益、稷作为禹的辅佐。水土平治以后，伤害人的禽兽消失了，百姓得以在平整的土地上居住。他划分和治理天下疆界，也有值得说明的地方。禹治水时，已经划分为九州；舜又把它析分为十二州，大概是把冀州的东北部划为幽州，把西北部划为并州，把青州的正北部划为营州。大概自古以来北方的狄人就是中原的祸患，这三州正是防御抵御的要害之地；由此可以看出古人经营治理天下的大略【这一意思本于熊去非《书说大纪》：割取青州碣石以北直到辽东的土地作为营州，割取冀州恒山以北燕、蓟的土地作为幽州，割取冀州大行山西北的土地作为并州；向南安抚交趾，向西征发氐、羌，向北征发山戎、息慎，向东征发长岛夷】。二十八年之间，真可以说是“巍巍啊，他有成就”。尧去世后，舜服丧三年期满，然后登上天子之位，面向南方治理天下，端坐垂拱、无为而治，把成就政事的责任交给九官、四岳、十二牧共二十二人，又命禹居百揆之职来统领他们。帝舜不过掌握黜陟升降的权力，考核他们的功绩罢了。天下如此广大，万事如此繁多，他起初并不亲自处理。拥有天下五十年而已；如果不是这样，难道他成为君主的道理还能如此吗？在代理帝位以前，舜还承担着臣下之道的劳苦；即位以后，才可以看见君主之道的安逸，直到年老之后更是如此。禹代理帝位时，虽然有征伐三苗的事情，但军队回师并演奏干羽之舞，三苗已经因此前来归服。到了这个时候，德行已经浸润民心，官吏不敢犯法，恩惠遍及动植物，直到海边的百姓，盛大极了！这是太平和谐达到极点的情形。禹代理帝位十七年，舜去世【蔡氏《书传》说：《史记》称舜巡视时死在苍梧的原野，孟子说舜死于鸣条，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如今零陵九疑山有舜墓】。服丧三年期满以后，禹才登上天子之位，把舜的后代封在虞，使他们作为宾客。曾经考察尧、舜、禹三位圣人的传授，尧命令舜说：“诚信地把握那个中正之道。”舜命令禹时，又增加了三句话。因为中正之道容易被人心的危险一面引入歧途，却难以使道心的幽微一面彰明，所以必须精细地考察它而不使其混杂，专一地守持它而不使其离失；这样，危险的就会安定，幽微的就会显明，自然不会有过分或不及的偏差。确实能够把握这个中正之道，那么把天下这样大的事业传给贤人，凭借的就是这个中正之道；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凭借的也还是这个中正之道。推而广之，成为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放逐和征伐，也不超出这个中正之道。这就是舜之所以把人心、道心的危险与幽微分别辨明，并且教导人以精细专一来用功的关键；他的思虑实在深远啊！唉！所谓“精”，就是明察，也就是尧所说的“明德”；所谓“一”，就是诚实，也就是尧所说的“钦敬”。这十六个字的传授，是万世心学的要旨。难道圣圣相传，只是凭借尊贵的权势地位和广大的土地疆域吗？胡氏说：我读《五帝书》，然后知道圣人的恩泽施及百姓是多么长远。后世有人在一时建立功业、在一个地方兴办有利之事，人们尚且追念他们并祭祀他们。像这几位圣人，对天下万世都有功劳，难道反而不能推尊他们的后裔、树立宗子、建立宗庙，在春夏秋冬四时享受天下人的报祭吗？拥有天下的人端坐在九重宫阙之内，治理国家；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及人伦，衣食的来源、器用的便利、法度的条文、礼乐的准则，这些是谁推明并制作的，难道可以忘记他们吗？佛教兴起，凭借偏颇的空寂学说，丧失了事理的正道，而它的神像却能够盘踞在中华名山之上，高大险峻的寺庙相望；又听任他们雕刻梁柱、绘饰栋宇，聚集一群败坏三纲的人来供养他们，这是什么道理？至于他们不耕不种，侵夺渔取百姓的利益，耗损蛀蚀百姓的财富，那还只是小事罢了。执政的人却安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实在太可悲了！《史纂通要》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