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三

译武王九年攻克黎国，祖伊害怕了，跑去告诉纣王说：“上天已经要终结我们殷朝的国命了，只是大王沉溺于淫乐嬉戏，亲自断绝了自己的国运，所以天才抛弃我们。”纣王说：“我的生命难道不掌握在上天手中吗？”祖伊回去说：“你的罪恶如此众多，早已共同积聚在上天那里，你竟然还能把国命归咎于上天吗？”大概由此已经知道殷朝必然灭亡了【见《尚书·西伯戡黎》篇。“戡黎”多指文王，《大纪》称纣王三十二年西伯发攻克黎国，《蔡氏书传》也有说是武王的说法】。武王十三年春，在孟津大会诸侯【孟是地名，津是渡口，在河内孟州河阳县】，向友邦的国君、御士和庶士宣誓【《泰誓上》篇】。戊午日【蔡氏说是正月二十八日】，武王驻军于黄河北岸【河北】，群臣和诸侯率军全部会合，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宣誓【《泰誓中》篇】。第二天早晨【戊午日的第二天】，武王大规模巡视六军，向众将士郑重宣誓【《泰誓下》篇】。甲子日黎明【蔡氏说是二月初四】，武王早晨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宣誓【《有枚誓》篇，是临战前向众人宣誓】。纣王率领军队，人数多得像树林一样【七十万人】，在牧野与周军交战。纣军前面的士卒倒戈，从后面进攻自己的军队，使其败逃；血流得足以漂起舂米的杵【倒戈者自相残杀】。于是杀死纣王，完成了变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武王的功业【见《武成》篇】完成后，返回丰地，登上天子之位，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见；改定历法，以建子月作为岁首，开始用年号纪年，同人民一同重新开始。于是恢复商朝原有的政治措施，政事大体沿用旧制；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整比干的坟墓，表彰商容的故居；散发鹿台的财物，开仓发放钜桥的粮食，大规模施恩于四海，因而百姓都喜悦归服。于是大规模分封天下的公侯：在祝地封黄帝的后代，在蓟地封尧的后代，在陈地封舜的后代胡公妫满。因为胡公的父亲虞阏父曾任周的陶正，周人依赖他制作器用，于是把长女大姬嫁给妫满，并分给他肃慎氏的楛矢，用来作为三恪之一。又在杞地封夏后氏的东娄公，在殷地封纣王的儿子武庚，让他使用殷朝的礼乐，作为王室的宾客；这些人都成为上公，这就是二王之后。把神农的后代封在焦地，把太公望封在齐地，把周公旦封在鲁地，把召公奭封在燕地，把庶叔高封在毕地，他们都留在朝廷辅佐周王。把叔鲜封在管地，把叔度封在蔡地，把叔处封在霍地，让他们监督殷地，统治殷朝遗民。把康叔封在朝歌，国号为卫。把叔振铎封在曹地，把叔武封在郕地，把季载封在邥地【《左传》作“聃”】；把庶弟叔绣封在滕地，把叔郑封在毛地；又把诸叔分别封在郜、雍、原、郇、酆等地，称仲、称叔的诸人担任文王的卿士，功勋记在王室，藏在盟府。仲封在西虢【旧夏朝的废墟地】，叔封在东虢【都城制度】。把太伯、仲雍的后代周章封为吴伯，又把周章的弟弟封为虞仲【在旧夏朝废墟地。当初太伯、仲雍逃到荆楚，荆人认为他们有义，跟随的人日益增多；他们向东到达海边，得到一千多户人家，自立国号为句吴。太伯去世，没有儿子，仲雍继承吴君之位。武王派人寻找他们的后代，找到仲雍的曾孙周章；周章世代担任吴君，于是封他为吴伯，等等】。把少昊的后代兹舆封在莒地，把祝融安期的后代挟封在邾地，把四岳姜姓的文叔封在许地，把仲虺弟弟雍滑的后代封在薛地。新近受封的有八百国；兄弟中受封为君的有十五人，同姓的有四十多人【都见《大纪》】，借此兼制天下【按，当时还有越国，是禹的后代；少康的庶子被封在会稽，一直到周朝末年】。后来又寻访箕子的去处，向东到达朝鲜【夷人的地区】，前去拜访并在那里封赏他。不仅如此，大的方面，是陈述《洪范》，使万世不变的伦理常道得以彰明【武王向箕子询问，箕子陈述《洪范》】；其次，是讲授丹书中的警戒，使敬与怠、义与欲的区别得到彰显【武王问太公黄帝、颛顼的治道，太公回答：“《丹书》说：敬胜过怠，便吉祥；怠胜过敬，便灭亡；义胜过欲，便顺利；欲胜过义，便凶险。”】。武王说：“说得好！”退朝后，便把这些话铭刻在自己的席、镜、盥盘、楹柱、手杖、衣带、剑和矛上【此处原文标点及文字疑有脱误】。细小的方面，是九府圜法的建立，使货币流通的便利得以实现【《大纪》说：唐、虞、夏、商时期，以珠玉为上等货币，其次是金、帛，共分三等；赤、黄、白、赤为上币，铜、铁为下币，名称叫“众”，后来转称为“钱”。太公建立圜法，按铢来调节货币轻重；九府的货物分为九局：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中】。报答根本、追念始祖，就是尊崇追尊先王和举行祭祀的礼制【五峰胡氏说：武王平定天下后，命周公制定礼制，追尊太王、王季、文王，并以天子之礼祭祀先公。先公和先王虽有远近、侯王的区别，但都是我们的祖先，所以一律用天子之礼】；给后代留下福泽，就是建立教育世子的法度【《大纪》说：世子开始学习时，周公认为世子不应亲自处理事务，便把世子应遵守的法度施行在伯禽身上，使伯禽和世子一同起居出入，想让世子知道君臣长幼的道理。世子有过错，就鞭打伯禽，以此向世子显示世子应遵循的规范】。至于设置官职，只任用贤能的人；安排职务，只任用有能力的人。重视民众的五种教化，饮食、祭祀等礼仪更加谨慎；敦厚诚信，彰明义理，同时充分尊崇德行、报答功劳。这就是能够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原因【本书《武成》篇】，还有什么困难呢？武王去世，成王诵即位【武王的儿子，十三岁即位；元年丙戌，在位三十七年，享年五十岁】。周公应对无穷的问题，用道理引导他；太公诚实坚定，敢于决断，辅佐善政、匡正义理，以充实并扩大成王的志向；召公廉洁正直而又切实严厉，纠正过错、劝止邪行，以矫正他的行为；史佚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机敏善辩，以便弥补和挽救成王的遗忘。成王虽然年幼，但有这四位大臣扶持，所以朝廷没有过失。当时，周公以太师的身份任冢宰，统领百官。管叔自认为年长，而周公居中专掌政事；管叔已经和另外两位叔父一起监督殷地，被排斥在外居住。群叔于是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孺子不利。”他们煽动武庚，联合淮夷、奄国发动叛乱。召公对此不满，周公于是写了《君奭》。周公便告诉两位公【召公、毕公】说：“如果我不能讨伐罪人【‘辟’音关】，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向先王交代的。”于是决定防备并东征，把朝廷内部事务交给召公、毕公，率军向东，并作《大诰》。周公在东方两年，慰劳并招徕殷民，坚守当地。三监和淮夷想向西进攻却不能前进，想向西交战又无法作战，他们的党羽日益离散，于是把管叔在商地处死，把蔡叔囚禁在郭林，用七辆车押送；把霍叔降为庶人，废除殷人的统治，杀死武庚，命微子启代替殷朝后裔【原文“代殷后而”疑有脱字】。

译这样，外部的变乱就平息安定了【《史记》说：周公接受成王命令后，诛杀武庚，于是命殷王的长子启代替殷朝后裔，奉祀殷朝先祖，作《微子之命》加以申明，封国在宋；启，《史记》作“开”】。有人说：《金縢》所说的流言，不过是群叔散播的中伤之言。所谓“我不能讨伐罪人”【音避】，是说周公躲避流言，居住在东方两年。所谓“罪人已经被擒获”，是说周公居东以后，成王才知道散布流言的是管叔、蔡叔。后来管叔怀着散布流言的罪责，挟持武庚叛乱，周公这才诛杀他们。难道兄弟之间，刚听到道路上的传言，就会立即要处死他们吗？回答说：不是这样。为什么不从《蔡仲之命》来证明呢？其中也只是说“群叔散布流言”，接着就说处死罪人的话。“说流言”只是把措辞说得含蓄罢了；三监和武庚的叛乱，本来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大概当时成王年幼，正在安抚新建立的国家；流言造成的变乱，关系到国家危急存亡。周公亲自承担安危所系的重任，面对几案，若不立即采取行动，大事就会失败。因此他宁可不顾兄弟亲情，也不顾天下后世的议论。事情本来有比这些更重要的地方，所以才直接说出“如果我不能讨伐罪人，我就没有办法向先王交代”，而居东两年后“罪人已经被擒获”，就是东征并处死罪人的事。况且称他们为“罪人”，是因为他们煽动叛乱、危害王室，公开宣扬他们的罪行。难道流言只涉及周公，就会立即把罪名加在他们身上吗？由此看来，这是什么时候，还能从容地避居两年吗？我知道周公一定不会这样做【这一段是熊去非讲明的意思】。只是外部的变乱虽然平定了，成王心里仍然怀疑周公，所以周公居住在东方时，取《易经》的三百八十四爻，为每一爻系上文辞，以承继文王的志向，阐明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道理，已经反复筹划成熟了。他又作《鸱鸮》诗送给成王。成王也不敢责怪周公。秋天庄稼已经成熟却还没有收割，天上雷电交加，大风吹倒禾苗，拔起大树。成王打开金縢中的文书，想要占卜天变，于是得到周公代武王祈祷的记载【当初武王生病，周公写册祷告，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武王，放入金縢】。成王拿着文书哭泣说：“不要再举行穆卜了。过去周公为王室辛勤劳苦，我这个年轻人来不及知道。如今上天显威，是为了彰明周公的德行；只有我这个小子亲自去迎接【‘新’应作‘亲’，意为亲自迎接】。”成王出郊后，天降大雨，风向回转，倒伏的禾苗重新竖起，庄稼获得丰收，于是把周公从东方召回。周公因此作了《东山》诗。后来周公跟随成王向东巡狩，讨伐淮夷，进而践踏奄国；肃慎前来祝贺。这也说明三监之变到此才结束，事情的始末才全部确定。周公重新担任冢宰，忙碌得握发吐哺，连住在简陋屋舍中的士人也接见。因此，他完全了解天下贤才被埋没的情况、诉讼中错判事实的情况，以及饥寒交迫而无人救助的情况。诸侯前来朝见，周公分别告诫他们，他们都说：“周公真明察啊，怎么把我的情况全都知道了呢？”【《大纪》】交趾以南的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来朝见，有人说：“已经三年没有猛烈的风暴和过度的暴雨，海上也没有波涛翻涌了。想来中原是出了圣人吧？所以我们前来朝见。”由此可以知道，周公盛大的德行感化了远方，道德教化逐渐传播开来，这一点可以看得很清楚【越裳进献白雉，说“没有猛烈风暴”等话；使者回国时迷失道路，周公制作指南车为他们引路，经过一年才到达本国】。当初，武王对周公说：“洛水弯曲处延伸到伊水弯曲处，那里地势四面平坦；我向南可以望见三涂山，向北可以望见岳山一带，回头看有黄河、伊水、洛水，是天下的中心，适宜营建周人的居所，你应当完成这件事。”于是成王准备建都洛邑、安置九鼎，便命太保先到洛邑占卜宅地，作《召诰》。周公随后作《洛诰》，于是营建洛邑作为王城，郏鄏的九鼎也因此确定下来；又在东郊营建成周，使顽固的殷民受到教化【《召诰》《洛诰》《多士》都是因此而作的。起初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想在那里建都但没有实现】。成王完成武王的志向，命召公勘察宅地，周公筹划并在洛邑建都。洛邑有两个营建地点：在瀍水以西建都，安置九鼎，称为郏鄏；占卜可传三十世，可享国七百年，又称东都，也称王城，因为这里位居中原，通往四方的道路里程均衡。在瀍水以东迁徙殷朝顽民，称为成周，又称东郊，因为这里靠近王室，可以循序使他们服从并归心。成王实际以镐京为都，只是到洛邑来往朝诸侯，并在洛邑清庙祭祀【原文此处疑有脱文】。明堂建成后，周公在明堂朝见诸侯，并颁布度量衡制度。制定周礼，以确定历代君王的大法【《周礼》《仪礼》二书为周公所作】；创作《武》乐，以象征武王征伐的功业。到这时，周公摄政大概已经七年，于是把政权归还给成王。成王仍命周公分掌并整治东郊，于是有《多士》篇【周公奉成王之命，为殷朝遗留的众多士人作诰】。后来又作《无逸》《立政》，用来告诫成王。周公去世【《经世书》记为丙戌年】，成王在位还剩二十七年。读《周官》这篇文书，就知道成王设置官职、划分职掌都很有条理，朝见、巡狩也都有法度；读《君陈》这篇文书，就知道成王任命君陈治理东郊，始终殷切不忘教化殷民。至于“树立德行，每天都有进步”和“恭敬地遵行典章，存心于德”这两句话，又是两篇文书中最为切要的论述。这固然是成王学习所达到的程度，实际上也是周公造就他的精妙之处吧。成王时期，诸侯分封的诏命是：宋国为殷朝后裔的封国【命微子启奉行殷朝祭祀，前面已经注释】；同姓诸侯中有唐国【成王的弟弟叔虞。史书说，成王五年，成王与叔虞削桐叶为珪，开玩笑要封给叔虞；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于是把尧的旧地封给他，称唐侯，后来改称晋；到春秋时期才强大起来】；有蔡国【蔡叔的儿子蔡仲，有《蔡仲之命》】；异姓诸侯中有熊绎建立的楚国【熊绎是祝融的后代，姓芈，音靡；他的祖先鬻熊曾侍奉文王，成王时熊绎因先人的功劳受封；夷王时僭越称王】。康王钊即位【“钊”音昭，是成王的儿子；元年癸亥，在位二十六年】。太保召公、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都接受了顾命【有《顾命》篇】。康王既已正式登上天子之位，便向诸侯发布诰命。太保率领西方诸侯从应门左边进入，毕公率领东方诸侯从应门右边进入，都拜了两拜，叩头说：“如今大王一定要恭敬谨慎啊，张大并整顿六军，不要败坏我们高祖承受的艰难国命。”王这样说：“各国的侯、甸、男、卫诸侯，我一人钊向你们发布答诰。”

译从前，君文王、武王分封诸侯，设置藩屏，对我们后世的君主说：即使你身处外地，你的心也无不在王室，要奉行、体恤那些事务，不要给幼主留下羞辱。群公都听从命令【见《康王之诰》】。又册命毕公，任用成周的军民，保卫并治理东郊【见《毕命》】。周王能够遵循宏大的事业，敬奉神明和人民，四方夷族宾服，天下安定，百姓兴起礼义，监狱空虚。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停止刑罚而不用的时间有四十多年，具有唐尧、虞舜的遗风【《史书》】。唉！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父子祖孙圣贤相继，共有二百多年，后世说太平盛世在唐虞和成周之间，这是天地间真正的元气与时运会合，历经千古而再次出现的吗【《增广通略》】？昭王瑕即位【康王之子，元年己丑，在位五十一年】。昭王在位很久，却不能在政治上有所振作，风俗教化逐渐衰败。当时月亮有光，五色光芒贯穿紫微宫；井水泛滥，楚人不来朝见。昭王南征返回时渡过汉水，汉水边的人用胶粘的船供他渡河，船到江心胶液融化，昭王和祭公都溺水而死【祭是畿内的封国，周公后代，任王卿士，见《左传·僖公传》】。穆王满即位【昭王之子，五十岁即位，元年庚辰，在位五十五年】。初年举用贤才，任命君牙为大司徒，作《君牙》，其中说：“内心忧虑危险，就像踩着虎尾、渡过春冰。” 任命伯冏为大仆正，作《冏命》，其中说：“心中警惧，深知危险，半夜也要起身，思考如何避免自己的过错。”这时周王的心还没有放纵。等到他将要征伐犬戎时，祭公谋父劝谏说：“先王以彰明德行来使人归服，而不炫耀武力；有威严谦让的命令，有文告劝诫的言辞。如果他们仍不至于归服，就进一步修养德行，不要使百姓劳苦于远方。”周王不听，于是出兵征伐，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而归。从此荒服之地不再来朝，诸侯中也有不和睦的，周的德政开始衰败。后来周王又向东巡行到郑国，到了大▯之谷【▯，音不明】，建起春宵宫，召集各地方士谈论神仙之事。造父得到骅骝、骐骥、驖骊、騄耳八匹骏马，献给周王。周王很高兴，想巡行天下以寻求神仙，于是向西巡游，因快乐而忘记返回，作《白云黄竹》歌。天下人都忧愁怨恨。在潢池以东，徐偃【嬴姓】修饰仁义，许多诸侯归附他，他僭越称王。周王听说后，急忙赶回；造父驾车，周王召集诸侯军队，与荆楚联合进攻徐国，将其击破。偃王逃走而死，周王把赵城赐给造父，使他成为赵氏【造父为嬴姓，是蜚廉另一支后代季胜的后裔】。不久，周王又想出游，祭公谋父作《祈招》诗来讽谏他【诗说：“祈招之声和柔，彰明美好的德音；思考我王的法度，应当像玉一样纯美，像金一样坚固；应当量度民力，不要有沉溺于酒食、贪求饱足的心。”】周王有所感悟而停止出游，命人修饰辞令，以怀柔诸侯，以安抚四方夷族，周王室再次安定。晚年，周王在位已久，教化衰败，刑罚繁多，想要想办法使其清明，因此作了《吕刑》。胡氏说：“穆王年老昏乱，德行虽然已经衰退，但还能详尽审察狱讼中的真情和伪情，用来训诫天下后世，他仁爱百姓的心意很厚重。”这也是孔子有所取法的地方；但他又不能得到中道之士而与之共事，所以大概是思考狂者和狷者的意思吧？其王繄扈【穆王之子，元年乙亥，在位十二年】游于泾水之上，密康公随从，接受了三个女子投奔。密康公的母亲说：“一定要把她们献给周王。野兽三只成为一群，人三人成为众，女子三人就是灿美的宝物；你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它们呢？周王尚且不能承受，何况你这个小小的人物呢？”康公没有献出她们。第二年，周王灭掉了密国【《史记》说，密是姬姓国】。女色倾覆国家，确实就是这样。懿王囏即位【共王之子，元年丁亥，在位二十五年】。这时王室开始衰落，迁居槐里【《汉书·地理志》说，京兆郡槐里县，就是京兆旧长安县；镐在长安南二十里，槐里相近，周王只是暂时居住在那里，并非迁都。槐里又名犬丘】。孝王辟方【共王之弟，元年壬子，在位十五年】。恶来的后代有一个叫非子的人，喜爱马，善于饲养繁殖马匹。周王命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马政，马匹大量繁殖，于是把秦地封给他，使他成为附庸，承续伯益的后代，称号为秦。这时发生大冰雹，江水、汉水结冰，牛马死亡。我认为这正是嬴姓秦国开始受封的时代，而灾异显现，杀伐之气竟然如此强盛，履霜的征兆已经在这里显露了。天道中祸福相因、盛衰相伏，真是可怕啊！夷王爕即位【懿王之子，元年丁卯，在位十六年】。朝见周王的礼仪已经不明确，周王开始走下堂来接见诸侯，纲常从此紊乱了。当时荆国熊绎的五世孙熊渠，很得江、汉一带百姓的拥护，向西攻伐庸国，向东侵扰扬越，僭越把三个儿子立为王【立长子康、中子江、幼子执疵都为王】。卫康公的七世孙顷公，首先破坏王制，并吞了▯▯之地【按朱熹说，卫国不知在什么时候并得▯▯之地；但胡氏《大纪》说是顷公时，也不知根据何在，姑且依从此说】。孟子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百姓没有两个君王。”孔子说：“天下无道，礼乐和征伐从诸侯那里发出。”何况还灭亡别人的国家并据为己有呢？这两件事都是纲纪衰微、纽带解散的事情，为什么夷王不能加以追究呢？实在令人三次叹息啊！厉王胡即位【夷王之子，元年癸未，在位十七年，与共和合计三十一年】。诗歌中变雅一类的作品开始出现【如《民劳》《板》《荡》等】。当时荣夷公喜好独占利益，受到周王宠爱。大夫芮良夫劝谏说：“利益，是万物生长所依赖的，也是天地所承载的。作为君王，应当引导利益，在上下之间公平分配，使神、人和万物都能得到充分的利益；即便如此，还应警惧，担心怨恨由此而来。如今大王学习独占利益，怎么可以呢？普通人独占利益，尚且被称为盗贼；君王如果这样做，归附他的人就少了。”如果任用荣公，周国一定会败亡。周王不听，终于任命荣夷公为卿士；荣公掌握政权后，政治更加暴虐。四方夷族交相侵犯【荆楚侵扰南方，玁狁侵扰北方，淮夷侵扰东方】。征收赋税徭役屡次发生，残酷役使百姓，百姓不能忍受命令，聚集起来非议周王。周王得到卫国的巫师【卫国的巫师】，让他监视诽谤之言，一听到就立即杀人，国人没有人敢再说话，行路时只用眼神交流。周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已经能够消除诽谤了。”召公说：“这只是堵塞言路。堵住百姓的嘴，比堵住河流更危险。河流被堵塞后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所以治水的人要挖开堤防使水顺流，治理百姓的人要开放言路使他们说话。”周王不听。三年后，百姓不能忍受命令，发动叛乱，把周王放逐到彘【晋国境内汾水之上，即河东永安】。太子靖藏在召公家中，国人听说后包围了召公的家，召公用自己的儿子替代太子，太子才得以免难。周公、召公二位相国【周公、召公的后代，辅佐周王，通称周公、召公】协调共同治理国事，号称共和。

译共和十四年【始于庚申，终于癸酉】，周王死于彘。两位相国奉太子靖即位，这就是宣王【元年甲戌，在位四十六年】。周公、召公辅佐他。宣王继承衰乱之后，遭遇旱灾而知道戒惧，谨慎修养自身以消除上天的灾变【见《云汉》诗】。他任用贤能，振兴衰败，平定祸乱；有仲山甫弥补王室辅弼职位的缺失【仲山甫是樊侯，见《烝民》诗】；有申伯屏藩四国，解除其患难【申国为姜姓国，见《崧高》诗】；命召公平定淮夷【召穆公，见《江汉》诗】；命尹吉甫攻伐玁狁【尹吉甫，见《六月》诗】；命方叔征伐蛮荆【方叔是卿士，见《采芑》诗。《大纪》说：当时荆楚强盛，方叔征伐它，楚国震恐，放弃王号】。因此能够恢复文王、武王时的疆土，在东都会合诸侯，周王室于是中兴。当时宫内又有姜后的贤德，她摘下簪子和耳饰来劝谏周王，所以宣王能够早朝晚退，勤于政事的时间很多【周王曾经晚起，姜后摘下簪子和耳饰，在永巷等待治罪以劝谏；从此周王早朝晚退，见《后汉书·皇后传》】。可惜籍田没有修治，虢公徒然劝谏【没有修治千亩籍田，虢文公劝谏说：百姓的大事在于农业；上帝祭祀所用的供品由此出产，百姓日常供给也由此取得。周王不听，见《国语》】。在千亩作战而清查民户【《国语》】。大原是仲山甫劝谏的地方；古代不清查民户，周王不听。注：只是清点人数的多寡。周王无罪杀死杜伯【将要杀死他的臣子杜伯，而杜伯并没有罪；杜伯的朋友左儒据理力争，周王不听，左儒也为杜伯而死】。《祈父》《白驹》《黄鸟》等诗【属于变小雅】最终不能避免诗人的讥刺，这说明当时司马这一职位用非其人，贤能者想离开，却不能挽留。宣王末年，百姓大概已经有失去安居之所的了。可惜啊！宣王时，开始把他的庶弟友封在郑国，这就是郑桓公。幽王宫湼【宣王之子，元年庚申，在位十一年】沉溺于淫逸，谗佞小人一同进用，赋税征收繁重，百姓忧愁怨恨；他不以礼义诚信对待诸侯，赏罚不当，诸侯怨恨叛离。泾水、渭水、洛水三条河流发生震动【常昭说：镐京发生地震，所以三川震动】。伯阳父说：“伊水、洛水枯竭，夏朝就灭亡；黄河枯竭，商朝就灭亡；山崩川竭，是国家灭亡的征兆【伯阳父是周大夫。注：禹建都阳城，伊水、洛水流经那里；商的都城附近有渭水流过】。”不久，三川枯竭，岐山崩塌。起初，幽王娶申国女子为妻，生太子宜臼。后来宠爱褒姒，生伯服，又加上虢石父的谄媚奸佞【石父为卿】，以及褒姒诬陷申后和太子宜臼，幽王便废黜王后和太子，改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褒姒骄横放纵，幽王被她迷惑。诗人知道周朝必定灭亡，讥刺说：“火焰正在高高燃烧，难道还有谁能把它扑灭吗？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掉了【夏朝初年衰败时，有两条龙停在王庭，说：‘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主，夏后占卜说，请求收藏龙的唾液是吉兆。’漦，是龙吐出的唾沫。龙离去后，漦留在匣中，经过夏、商两代都不敢打开。厉王时打开了龙漦，它流到庭院。厉王命妇女赤身喧叫，龙漦化成黑色的龟，进入后宫；童妾遇到它，怀孕生子，便将孩子抛弃。宣王时，有童谣唱道‘檿弧箕服’，后来果然灭亡周国。有一对夫妻贩卖这种器物，周王派人逮捕他们；夫妻逃走后，遇见被遗弃的女婴，收养她，逃往褒国。褒人有罪入狱，便把女子送入宫中赎罪。幽王进入后宫，见到她而宠爱，生下伯服；因为她来自褒国，所以称为褒姒。鼋，是蜥蜴；檿弧，是用檿木制成的弓；箕，是木名；服，是装箭的器具】。宜臼逃到申国，幽王要求杀死他，申国不肯。幽王进攻申国，申侯与缯人、召西夷、犬戎一起进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征召援兵，却没有诸侯到来【起初，犬戎屡次侵扰王都，于是开始设置烽火台以征兵，防备意外。幽王非常宠爱褒姒，想让她笑；褒姒平时不笑，幽王便点燃烽火，诸侯赶来却没有敌寇，于是褒姒大笑，幽王很高兴，后来多次为此点烽火，终于失去诸侯的信任，诸侯不再到来】。于是申侯等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俘虏褒姒，立伯服为王，抢尽周王室的财物后离去【《史记》】；西周于是灭亡。评论者说：“幽王以妾为妻，以庶孽之子代替嫡长子，父子、夫妇之间的纲常都灭亡了，想不灭亡，怎么可能呢【《增广通略》】？当时，郑伯友战死，秦襄公率军救援周王，奋力作战，击败犬戎。卫侯和跟随晋侯仇会合诸侯军队攻击犬戎，将其驱逐，废黜伯服。郑国世子掘突【即武公】收集父亲的散兵，跟随诸侯到东方迎接原太子【宜臼】于申国，回来后拥立他【《大纪》】。这就是平王，于是周王的车驾便向东迁移了【平王东迁洛邑的王城，即周公定鼎之地，是为东都】。” 《史纂通要》第三卷 〈史部，史评类，《史纂通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第四卷 元代胡一桂撰写 周【下】平王宜臼即位，向东迁都洛阳，这就是东周【元年辛未，在位五十一年】。周王任命晋文侯为诸侯之长，赐给他秬鬯和弓箭，又把河内的附庸之地赐给他，晋国从此开始强大。起初，周王派使者命令秦襄公说：“犬戎无道，侵占夺取了我的岐、丰之地；秦国如果能够驱逐犬戎，就把这些土地给你。”到这时，襄公乘胜取得这些土地，于是西周王畿内八百里的土地全都归秦国所有。这一行动使周家的兴王基业一转而成为秦国的了。又开始正式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伯爵爵位】。把卫武公留在周王身边辅佐政事。武公在这一年九十五岁，追谥郑伯友为桓公。召掘突入朝任司徒。东迁以后，周王的政令不能施行于天下，周王室的衰弱已经与诸侯相同。因此孔子删定《诗经》时，把《黍离》降为《国风》【《黍离》以下的诗不能再算作雅诗，于是称为王国的变风】；《尚书》编定到《文侯之命》为止；《春秋》从鲁隐公元年开始，却把开端寄托在平王身上，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鲁隐公元年，是平王四十九年。起初，成王把周公之子伯禽封为鲁侯，传到隐公已经是第十三位国君。隐公是惠公的庶子，名息姑。惠公起初宠爱小儿子，将他立为太子；惠公死后，国人不拥立太子，于是立隐公】。胡氏说：“幽王无道，虽然天下人都不赞同他，但他被犬戎杀死，天下人却不能容忍。” “而平王却是幽王的儿子，本应卧薪尝胆，养育百姓，训练军队，率领天下诸侯，捣毁犬戎的巢穴，诛灭其宗族，重新居住在镐京，继承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事业。这样弥补前人的过错，才可以说是做人儿子的道理。”我考察平王命令秦国、晋国时所说的话，语气平缓却不恳切，志向舒缓而不振作。他忘记了与幽王共同承受天地的仇敌，轻易抛弃旧都，把西方的事务交给秦国，自己却在洛邑安逸居住，三纲都亡失了。孔子编定《尚书》而取《文侯之命》，为什么呢？平王虽然没有亲自奋发自励，但晋侯没有失去藩屏和宣扬王命的道义；他驱逐西戎，废黜伯服，扶立嫡长子，向天下发号施令，没有人敢不听从。假使平王稍有仁心义气，再有晋文侯、卫武公辅佐，周王室就可以中兴了。圣人的心胸广大，道理宏大，权衡轻重而不差分毫，所以特别肯定晋文侯，同时对平王仍然寄予希望。到了平王晚年，他懒惰放纵，已经不可救药，日益衰微，名号虽然存在，实际上已经与杞国、宋国相同了。圣人依据事实，取法天道而作《春秋》，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认识的。我认为平王不只是没有仁心义气而已；如今看他派兵戍守母亲的家国【申国】，这就是《扬之水》创作的原因【《王风》篇名】。朱文公评论说：“申侯与犬戎弑杀幽王，是按照王法必定诛杀、不得赦免的贼人；平王和他的臣子本应与他们不共戴天。” “如今平王只知道有母亲，却不知道有父亲；只知道申侯拥立自己是有恩德，却不知道申侯弑父是应当怨恨的，以至于本来应该复仇讨贼的军队，反而成了报答恩德的行动。这样忘亲逆理，获罪于天，已经非常严重了。平庵项氏说：从天理看，申侯是平王不共戴天的仇人；从平王的立场看，申侯就是他的贾充、成济【事见后来的曹魏高贵乡公】；平王派兵戍守申国，是应该的。”我也说：从幽王的角度看，平王确实就是所谓乱臣贼子，已经没有人的良心和天理存在了。孔子删定《诗经》而保存《扬之水》，用它来讥刺平王，当然是应当的。由此说来，《春秋》把开端寄托在平王身上，其中的意义可以深思。平王去世，桓王林即位【平王之孙、太子之子；太子死后，立林为王，元年壬戌，在位二十三年】。周王室东迁以后，依靠晋国、郑国。平王时，郑武公、郑庄公担任王朝卿士【宣王开始把弟弟友封在郑国，爵为伯；友的儿子是武公掘突，武公的儿子是庄公寤生】。周王想把政权交给虢公【西虢公也在王朝任职，所谓交付政权，并不是专任郑伯】。郑伯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于是周、郑两国交换人质【周王子狐到郑国做人质，郑公子忽到周国做人质】，接着又彼此交恶【周王去世，周人将把政权交给虢公；夏季，郑伯率军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季又夺取成周的禾稼】。到繻葛【音需葛】一战时，祝聃射中周王的肩膀【周王夺取郑伯的政权，郑国不朝见周王，周王讨伐郑国，见《左传》隐公三年、桓公五年】。东周的衰败，正是由此决定的。郑伯犯有不尊奉君主的罪，实在是首要的恶人，他难道能够逃脱万世的诛罚吗？杜氏却说郑国的意图只是苟且求免，周王讨伐郑国反而是错误的【杜预注】，这究竟是什么见解呢？庄王佗【桓王之子，元年乙酉，在位十五年】十二年，齐小白回到齐国，这就是桓公，任用管仲为相，终于成为诸侯的霸主【小白是齐桓公的名字，事见后文《齐国》】。胡氏说：齐桓公之所以有好的开端却没有好的结局，是因为根本大义不正。假如齐桓公确实有匡正天下的志向，而不是谋求自身利益，那么管仲这样的天下人才，就应当让他去朝见周天王。上文讲周文王、周武王的勤劳，中间叙述成王、康王时期的盛世，下文陈述今日的衰微。自从幽王被西戎灭亡，秦人奋力作战夺取丰、镐，平王向东迁都到成周，虞、虢、魏、芮都成为京畿以内的诸侯，乘乱各自占据土地，王畿因此被截断。周王已经没有西部的辖区了。假使齐桓公、管仲能够辅佐天王，匡正王畿，修明王室的谋略，谨慎实行五礼来整齐诸侯，整顿六军来抵御戎狄，那么周王室就会显赫地中兴，王化也会推行。可惜齐桓公、管仲不知道这样做，却沉溺于饮宴和内宫床席之间【桓公有三位夫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而宫内实际上有很多受宠的妾，所以如此】。厘王【一作僖】胡齐【庄王之子，元年庚子，在位五年】时期，桓公在北杏【齐地】会盟，以平定宋国的叛乱；灭掉遂国【己亥年，宋国大夫南宫万杀死闵公；庚辰年会盟于遂，遂国没有到会，所以灭掉它】；在柯地与鲁国会盟，却没有背弃曹沬的盟约【庚子年在柯地会盟将要订盟时，曹沬用匕首劫持桓公，要求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桓公答应了，后来又后悔；管仲说不能在诸侯面前失信，于是把三次战败所夺取的土地都归还给鲁国。沬音昧】；又两次在鄄地会盟【音绢，一音真，卫地；辛丑、壬寅两次会盟后，宋国才服从】，齐国才开始称霸，即所谓开始成为诸侯之长【《左传》庄公十四年】。胡氏【文定公】说：《春秋》时代由诸侯主持天下，盟会从北杏开始；此后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相继主持中原的盟会，都是沿着这条道路发展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