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十三

译拓跋嗣大为高兴，赐给崔浩醴酒和水晶盐，说：“我品味你的话，就像品味这些盐和酒一样。”后来拓跋焘攻下黄河以南【壬戌年冬，攻下青州、兖州各郡】，攻取洛阳【癸亥年夏，攻取南宋的洛阳，兖州、豫州都平定】，修筑长城以防备柔然【癸亥年，柔然侵犯边境，于是修筑三千里长城防备它；柔然就是蠕蠕，因其愚昧无知的样子而得名，与魏同出一源】。史书称赞他继承基业、巩固根本，对内使国家和睦、对外安抚四方，确实如此【晋安帝至宋少帝时期】。太武帝拓跋焘【明元帝长子，癸亥年冬即位，年十六岁；甲子始光四年、神麚四年、延和三年、太延五年、太平真君十一年、正平二年，在位共二十八年】聪明果断，威势和谋略显赫。他在征伐方面，擒获夏王，开辟关中【丁卯年，亲自征讨夏国，赫连昌逃往上邽；俘获赫连昌的弟弟、妹妹和宫人，宫人多达数万人；戊辰年俘获赫连昌，押送到京师】；击退蠕蠕【己巳年亲自征讨，军队驻扎在沙漠，柔然向西逃走】；迁徙高车人，降服其民【把蠕蠕、高车的降民迁到汉水以南】；夺取黄河以南【起初宋国占有河南，庚午年击败宋军，夺取河南】；使沮渠氏投降，平定黄河以西【己卯年沮渠牧犍投降】；平定滑台【辛未年宋将檀道济、王仲德向东逃走】；击破南兖、徐、兖、豫、青、冀六州【庚寅年，注见宋文帝朝】。在政事方面，他举荐隐逸之士【辛未年举荐卢玄、崔绰、李灵、高允等，命州郡以礼送他们入朝】；制定律令，审慎处理刑狱【辛未年崔浩制定刑罚，废除五年、四年等刑期，设置登闻鼓，使蒙冤的人能够申诉】；教育弟子以振兴儒学风气【己卯年攻克凉州，礼聘索敞为博士，诱导常爽；儒学风气开始振兴】；废除田地禁令，把田地赋予百姓【己卯年，当时有很多良田被封禁，高允建议废除禁令】；劝勉督促农业和蚕桑生产【命太子劝勉督促开垦田地，耕地大为增加】；综合治理官吏事务【己卯年任命崔浩办理】。魏国的基业在南北之间已经光大而远胜从前。至于异端，因为崔浩在长安八座佛寺中发现了兵器、酿酒器具、窟室以及僧尼私通妇女等事，便诛杀境内沙门，无论年长年幼全部坑杀，把佛经和佛像投入烈火【崔浩因讨伐盖吴到达长安，劝太武帝实行这一政策】。只是这种做法过于严峻急迫，不太合乎人情。太子拓跋晃因此把诏书缓慢宣示【拓跋晃一向喜爱佛教】，使沙门得以逃匿，经书佛像也得以收藏，这并不奇怪；后来佛教很快恢复，而且更加兴盛。再加上崔浩虽然不信佛教，却特别喜好天师【寇谦之】的道教，赞助引导皇帝到坛场接受符箓，所以也不能说是完全正确。至于他的本性果…… 他的本性残忍，征伐时屠杀，把杀人当作游戏【攻破宋国南兖等六州时，成年男子立即斩杀，婴儿则穿在槊上，拿来盘旋起舞作为游戏】。在此以前，撰写图记时，崔浩记录魏国先世的事情都很详细真实，并把它刊刻在交通要道的石碑上；虽然可以说过分，但他力求依据实录，而且确实是奉太武帝命令这样做的。太武帝一听说，便暴露、张扬国家的丑事，进而以极刑诛杀崔浩及其族人，这未免太刻薄了【庚寅年诛杀司徒崔浩，并株连僚属、童仆官吏一百二十八人，全部夷灭五族，后人认为很可惜】。晚年，竟因一个区区阉官【中常侍宗爱】的微末人物，既杀死自己的儿子，又被他杀死【壬辰年，太子拓跋晃精明地察觉宗爱违法，宗爱为太子所憎恨；宗爱诬陷太子左右并将他们诛杀，太子忧惧而死。太武帝知道太子无罪，十分后悔；宗爱害怕，于是杀死太武帝】。遗留下来的祸患集中爆发，又接连发生弑逆之事【宗爱杀死皇帝后，拥立南安王拓跋余；十个月后，有人杀死拓跋余，拥立拓跋濬，拓跋濬即位后诛杀宗爱】，难道是偶然的吗？其中自有天道啊【起初童谣说“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后来都应验了；太武帝到达瓜步时，只是在辰年遇弑，差了一年；见宋少帝、文帝朝】。文成帝拓跋濬【太武帝嫡孙，太子拓跋晃的长子】因为宗爱再次杀死南安王拓跋余，群臣于是奉皇孙即位【壬辰年十月即位，年十三岁；壬辰兴安二年、兴光一年、太安五年、和平六年，在位十四年】。起初太武帝经营四方，国家颇为虚耗，又加上内乱，朝廷内外都忧惧不安；文成帝沉静而镇定，安抚、聚集内外民心，国家又安定下来。文成帝初年首先兴起佛教，亲自为沙门师贤等剃发，使他们担任道人统；他很快改变父亲的政策，只设置酒禁【丙申】，停止建造大华殿【郭善明劝说兴建宫室，高允进谏使其停止】，这样或许也算能够实行应当实行的、停止应当停止的事情了【宋文帝、明帝时期】。献文帝拓跋弘【文成帝长子，乙巳年五月即位，年十三岁；丙午天安一年、皇兴五年，在位六年】即位之初，首先建立郡学，设置博士、助教和学生【丙午年采纳高允的请求；当时由文成帝冯太后临朝】。他勤于治理国家，赏罚严明，提拔清廉者，罢黜贪官，州牧、太守等开始有清廉的操守【戊申年开始亲自处理政事】。他聪明早熟，又兼有雄才大略，所以能够再次清平沙漠地区【庚戌年夏大败吐谷浑，秋天亲自击败蠕蠕，斩首五万人】；大规模开拓南方疆域【丁未年夏夺取宋国淮北四州以及豫州、淮水以西地区；秋天平定宋国下邳，平定宿豫、淮阳；己酉年正月慕容白曜攻克宋国青州，全部占有青州、冀州地区】。然而，他喜好黄老和佛教的学说【丙午年亲自到道坛接受符箓；丁未年建造大像、天宫寺，使用铜十万斤、黄金六百斤；己未年沙门上奏请求设置僧祗户的粮食，并把寺户编入州镇】。他常常召集朝廷士大夫和沙门共同谈论玄理，很轻视富贵，曾经产生厌弃尘世的想法【辛亥年秋想把帝位禅让给叔父京兆王拓跋子推，群臣坚决劝止】。有一天，他突然抛弃帝位，把它交给年幼的儿子【秋天禅位给太子，当时太子才五岁；献文帝悲泣不能自已，说：“交代亲人之际，内心实在悲痛”】。自己成为太上皇，晚年祸患从宫闱中发生，死在妇人手中，真令人悲痛【丙辰年冯太后毒死献文帝；冯太后淫乱，因为太上皇曾诛杀她的宠臣李奕而怀恨，便将他杀死；冯太后是文成帝的皇后；见宋明帝朝】。孝文帝拓跋宏【献文帝太子，辛亥年八月接受禅让；辛亥延兴五年、承明一年、太和二十三年，在位二十九年】五岁时接受禅让，由冯太后临朝听政【她是孝文帝的祖母】。冯太后忌惮孝文帝聪明敏锐，幸亏他竭尽心力行孝道，才免于被废黜、流放【辛亥年冯太后临朝，庚午年去世；起初孝文帝几乎被废，盛冬时被幽禁三日，绝食；又因宦官诬陷，被杖打数十下，却不怨恨，始终尽力行孝】。后来冯太后迁都洛阳【甲戌年孝文帝对陆叡说：“我想改变风俗，使你们的子孙逐渐养成美好的习俗，增长见闻；如果永远居住在恒山以北，就不免像面墙而立一样孤陋寡闻。”十月从彭城出发，迁都洛阳】。孝文帝开始改用汉姓，这就是元魏【丙子年正月下诏说：魏国出自黄帝，以土德称王；土是万物的本元，应当改姓元】。孝文帝天性宽厚仁慈，听取和处理政务，精心勤勉地办理各种事务；很喜欢读书，手不释卷；五经、史传以及诸子百家，没有不通晓贯穿的；文才丰富；坐在车中、骑在马上，也不忘讲论道理；喜欢写文章，在马上就能随口创作，写成后一个字也不改。太和十年以后，诏书、册文全都是孝文帝亲自撰写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译孝文帝又喜爱贤能、乐于行善，对贤才的感情如同饥渴，奖赏任用李冲、李彪、高闾、王肃、郭祚、宋弁、刘芳、崔光、邢峦等儒生；这些人都以文雅著称，制定礼仪、制作乐章，蔚然形成了太平盛世的气象【群臣议论兴起礼乐、革除华夏旧俗，朝廷的威仪文物大多由王肃制定；王肃是齐人，投奔魏国，陈述讨伐齐国的策略，被提拔为辅国大将军】。现在考察他整顿百官的措施：官员俸禄有等级【甲子年下诏说，中原丧乱以来百官没有俸禄；颁行俸禄以后，贪赃满一匹绢的处死】；考核官员有法度【甲戌年下诏，三年考核一次，按优劣分为三等】；亲临明堂考察官员的升降黜陟【甲戌年列举官员罪过并实行惩处】；除了战争时期以外，听任官员遵守服丧礼制【丙子年】。至于史官，则告诫他们据实直书，时事和国家丑事都不得隐讳【乙丑年又下诏说：君主的威严和恩惠都由自己掌握，史官如果不据实直书，君主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在兴起礼乐方面，他确定圜丘祭祀制度，营建方泽【乙亥年儒生讨论圜丘礼仪，丙子年在河阴营建方泽】；制定明堂礼仪，登临灵台记录云气等天象【壬申年】；尊敬奉养老人三老、五更，向他们请教治国之道【尉元任三老，游明根任五更】；在州、党中实行乡饮酒礼【丁卯年】；制定乐章，废除不合雅乐的曲调【丁卯年】；设置乐官，使他们修治职掌【辛未年命高闾参与制定】。在移风易俗方面，开始穿衮冕服参加朝会【丙寅年正月初一】；设置五等服饰，颁赐给诸侯【四月】；禁止士人和百姓穿着不同的服色【甲戌年冬】；禁止使用各种国语，一律采用正音【乙亥年夏下诏，朝廷士大夫违反者免官】。在重视刑罚方面，因为大赦会助长奸恶，所以自延兴以后不再实行大赦【此事从太上皇开始】；重新制定律令，亲自审决疑难案件【辛未年亲自在东明观审决】；没有一件事不尽心尽力。在征伐方面，他起初平定淮北【辛酉年薛虎子斩杀司马朗，淮北各军全部平定】；平定氐、羌【乙丑年王澄任梁州刺史，讨伐叛乱的氐、羌，全部平定】。后来一次出兵，便在临江列举齐国数项罪状【甲戌年冬从洛阳出发，号称三十万大军；乙亥年春司空冯诞去世，于是回军，派使者到临江数说齐帝的罪过和叛逆行为】；第二次出兵，攻下齐国新野等五郡【丁丑年秋至戊寅年春，攻下新野、湖阳、赭阳、舞阴、南乡五郡；又攻下南阳。九月听说齐帝去世，因礼制不应讨伐服丧中的国家，于是收兵】。修桥梁时只求能够通行车马；砍伐百姓树木时，留下绢帛作为补偿【南征时有关部门请求修桥梁，孝文帝说，只要能通行车马即可；军队渡过淮水时砍伐树木，留下绢帛偿付树木价值】。至于均田，实行按户口分授露田、世业田的制度【乙丑年均分州郡田地】；设置三长以便利百姓【丙寅年设置邻、里、党三长，确定民户户籍，改革租调法；百姓开始怨恨，后来因租调法减少费用而安定下来】；开仓赈济、借贷【丁卯年又允许百姓出关就食】；煮粥救济饥民【癸亥年三月在道路旁煮粥，又放宽关津禁令；六月定州救活九十四万七千余人；九月冀州救活七十五万一千七百余人】；赐给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者以及孤儿寡妇等粮食和布帛【辛酉年二月】；用太牢祭祀比干墓【甲戌年春、冬巡行邺城时，撰文祭祀比干墓】；到孔城祭祀孔子，在京师建立孔庙【己巳年七月】；建立太学和小学【乙亥年八月】；下诏命州郡荐举士人【十月】；甚至焚毁图谶纬书【乙丑年】，搜求散佚的书籍【乙亥年】，停止没有益处的工程，遣散宫中工匠。对于不从事纺织的人【丁卯年十月】，也停止上方织造锦绣、绫罗的工役【十一月】。他的治理成就之美，江东宋、齐以来的五个朝代都比不上。况且他对兄弟友爱，始终没有间隙；曾经对咸阳王拓跋禧等人说：“如果我死后子孙不成器，你们看情况，若认为可以辅佐，就辅佐他们，不要让帝位落到别人手里。”可惜他所欠缺的是：冯皇后因为宫闱失德而被幽禁废黜【丙子年七月，孝文帝废黜她的姐姐昭仪；昭仪诬陷皇后。丁丑年七月，皇后因孝文帝在外时私通宦官高菩萨等人，己卯年春被幽禁】；太子拓跋恂因听信诬陷之言而被赐死【丙子年太子私自穿胡服，想逃往彭城；丁丑年被废，李彪诬陷他谋反，太子被诛杀】。文明太后亲自杀死献文帝，孝文帝往往没有查察；等文明太后去世时，他哀痛过度，反而无法避免责备他的议论【南宫氏认为，孝文帝夫妇的伦理紊乱，父子之间的恩情受到伤害；文明太后与孝文帝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即使孝文帝不忍追究，也应当权且断绝关系，反而捶胸顿足、哭泣悲痛，办理父亲丧事几乎超过常人，这使人伦和天理完全颠倒混乱而无人纠正；见宋明帝至齐明帝八朝】。宣武帝元恪【孝文帝第二子，己卯年四月即位；庚辰景明四年、正始四年、永平四年、延昌四年，在位共十六年】年纪将近二十岁，却不能亲自决断各种政务，又喜欢游宴，把政务委托给身边的人。于是宠幸之臣赵修、赵邕，外戚高肇，以及元晖、卢昶等人任事疏忽，宗室混乱，败坏了国家政事。到元晖升任吏部尚书时，他倚仗宠幸，贪婪放纵，任用官员都有固定价格，当时参加选官的人称吏部为“市曹”，由此便可想见其情形了。孝明帝又专门崇尚佛教，在式干殿讲经，远近都受其风气影响，没有不信奉佛教的。到延昌年间，各州郡共有一万三千多座寺院【永平三年，梁天监八年】；魏氏政权的根基从此衰败了【齐东昏至梁武帝三朝】。明帝元诩【宣武帝第二子，乙未正月即位，年六岁，年号丙申熙平二年、神龟二年、正光五年、孝昌三年，在位十二年】继承帝位时年幼，灵太后临朝听政。她生活放纵，任用坏人，赏罚失当，修建寺院耗尽财力，使国力困乏、百姓疲惫【丙申年，太后修建永宁石窟寺，土木工程的华美、塔庙规模的盛大，都是此前没有的】。开始是于忠专横恣意，后来军士杀死张彝父子，有识之士已经知道将要发生祸乱【己亥年，张彝的儿子请求删削选官制度，排斥压制武士，羽林、虎贲军士相继杀死张彝父子，焚烧他的宅第，也不再追究此事，有识之士知道魏将要发生祸乱】。不久，元义、刘腾囚禁太后和皇帝，掌握了国家大权【庚子年】。等到灵太后恢复权力时，政权倾覆的征兆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元法僧先在南方称帝【乙巳年，元义被诛，元法僧反叛】；葛荣后来在北方称天子【丙午年，后来被尔朱荣擒获，在马市斩首】。当时郑俨、徐纥正受到太后宠幸，窃取权力，专擅政事。

译尔朱荣谋划起兵诛杀他们【尔朱荣的祖先是北方部落的大人，世代担任酋帅，居住在尔朱川，因此以尔朱为姓；当时任讨虏都督】，孝明帝也下诏召尔朱荣率军入朝。太后于是毒死皇帝，立幼主元钊【临洮王元宝晖之子，当时只有三岁，梁武帝在位时】。尔朱荣和元天穆奉长乐王元子攸即位，这就是庄帝【元子攸是彭城王元勰第三子，献文帝之孙，戊申年即位，年号永安二年，在位二年】。尔朱荣率兵把太后和幼主沉入河中，又杀死庄帝的两个兄弟【兄长无上王元邵，弟弟始平王元子正】，并在河阴杀死朝廷官员两千多人。又把皇帝迁到河桥。大概尔朱荣既然拥立皇帝，后来又听信别人【将军费穆说天下可以乘机夺取】，产生了自己篡夺帝位的念头，所以才大肆杀戮、迁徙和驱逐。幸亏占卜的话没有应验【幽州人刘灵助善于占卜，尔朱荣很信任他】，他才叩头悔罪谢过，护送皇帝回到洛阳。后来平定元颢之乱，尔朱荣在远方遥控朝政【北海王元颢因尔朱荣最初作乱而逃奔梁朝，梁朝到这时立他为帝，资助兵力使他进入洛阳；皇帝向北逃走，尔朱荣击败元颢，皇帝返回都城】。皇帝勤于政事，多次阅看百姓的诉状，审理昭雪冤狱。尔朱荣因此很不高兴。等到平定关中【葛荣的余党韩娄占据幽州、并州二州，尔朱荣派侯深讨平；万俟丑奴、萧宝夤聚众占据豳州、泾州，尔朱荣派侄子元天光擒获他们，一并用囚车押送到朝廷】时，尔朱荣便想挟持皇帝迁都。皇帝趁尔朱荣入朝时亲手杀了他【尔朱荣和元天穆入朝，想要改立皇帝，先把刀横放在膝上，皇帝亲手斩杀了他；元天穆和尔朱荣的儿子菩提也一同被杀。当时尔朱荣被封为丞相、进爵为王，元天穆任太宰、封王】，这件事确实大快人心【朝廷内外都高兴欢呼，声音传遍京城】。可是，大奸贼虽然被除掉了，余党仍然存在。尔朱世隆等人拥立长乐王元▯为帝【即东海王，在位一百多天，庚戊年，年号建明元年】。尔朱兆率兵擒获庄帝，把他锁在寺院楼上，迁往晋阳【太原】，将他勒死。不久又因为元▯关系疏远，废黜他，改立广陵王元恭【梁武帝在位时】，这就是节闵帝【广陵王元羽之子，辛亥年即位，年号晋泰，在位一年】。他刚即位时，慨然说道：“永安帝亲手杀掉强臣，并不是失德，只是上天还没有厌弃祸乱，所以遭逢了成济那样的灾祸罢了。”于是亲手改写诏书，朝廷内外都欣然响应，全都称他为明主。不到一年，高欢已经在信都起兵【冀州】，以仗义讨伐尔朱兆为名【尔朱兆、尔朱世隆、元天光、尔朱度律等都被诛杀】，拥立渤海太守元朗为君主，立他为帝【元朗是章武王元融之子，在信都即位，辛亥年，年号中兴元年，在位一年】。又派尚书仆射魏兰根到洛邑慰问劝谕，观察节闵帝的为人。魏兰根认为节闵帝神采高明，恐怕最终难以控制，便劝高欢废掉他。高欢于是把他幽禁在佛寺中，最后将他毒死。又废黜元朗为安定王，迎立庄帝的孙子广平王元子修即位【梁武帝在位时】，这就是武帝【广平王元怀第三子，壬子年即位，年号永熙三年，在位三年】。高欢认为晋阳四面有险可守，便在那里建立大丞相府并居住。皇帝虽然是高欢所拥立的，却害怕受到高欢逼迫，舍弃高欢向西进入关中，投奔宇文泰。宇文泰迎接皇帝逃往长安【癸丑年七月，皇帝统率六军十万人，驻扎在河桥；高欢率军向东渡河，皇帝带着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亶、广平王元湛，率五千骑兵向西奔逃。当时宇文泰镇守长安，八月在东阳迎接皇帝】。此前几个月，荧惑星进入南斗，梁武帝赤脚走下殿堂来禳解星变。天象的应验本来就在这里，并不是偶然失误【二月有谚语说：“荧惑星进入南斗，天子下殿逃走。”梁武帝后来听说魏武帝向西逃奔，惭愧地说：“难道他也应验了天象吗？”】。高欢多次上表邀请，皇帝都不答应。于是高欢改立清河王的儿子元善见，从洛阳迁都到邺城，四十万户仓促上路。这样，魏的疆土就分裂成东西两部分了。魏自道武帝登国元年【晋武帝太元丙戌】到孝武帝永熙二年【梁武帝大通癸丑】，共历十二位君主、八十九年，分裂为东魏和西魏。东魏 东魏静帝元善见【清河文宣王元亶之子，即位时十一岁，甲寅年，年号天平四年、元象元年、兴和四年、武定八年，在位十六年，被弑】，梁武帝在位时；西魏武帝在位时，共三国】在洛阳即位，迁都到邺城【相州】。当时国家政权全都出自高氏。皇帝虽然非常爱好文学，举止从容，沉静文雅，但这又怎么能挽救国家的败亡呢？一个君主在位十六年，最终被高洋篡夺，建立了北齐【梁简文帝大宝元年庚午，也是西魏文帝大统十六年】。西魏 西魏孝武帝逃奔长安，军国大权全都掌握在宇文泰【丞相、阳略公】手中。皇帝正处于逃亡流离、困厄艰难之中，却纵情放欲；同父异母的三位妹妹都没有出嫁【平原公主元明月与南阳王同母；安德公主是清河王元怿之女；还有蒺藜公主】，他竟然和她们做出如同禽兽的行为。宇文泰派元氏将平原公主带走杀死。皇帝对此不满，有时拉弓推案，因此和宇文泰结下仇怨。宇文泰于是列举他的罪行，将他弑杀【甲寅年八月进入长安，十二月毒死皇帝】。文帝元宝炬【孝文帝之孙，京兆王元愉之子】跟随武帝进入关中，被授任太宰。宇文泰既然已经弑逆，便率领群臣劝进，元宝炬于是即位【乙卯年，大统十七年，在位十七年】。皇帝虽然有刚强果断的资质，但权柄早已掌握很久，托付给了安定公宇文泰【改封宇文泰为安定郡公；东魏静帝、南朝梁武帝、简文帝在位时】。废帝元钦【文帝长子，大统十七年辛未三月即位，不改元，在位三年】因为宇文泰擅杀元烈【癸酉年，尚书元烈谋杀宇文泰，事情泄露，宇文泰杀死元烈】而有怨恨，秘密谋划诛杀宇文泰，反而被废黜并受辱，安置在雍州，最后被弑杀【甲戌年正月废黜，四月被弑；北齐文宣帝、南朝梁简文帝在位时】。恭帝元廓【文帝第四子，甲戌年正月即位，不改元，在位三年】继承帝位之初。在即位当年年初，恢复拓跋氏的姓氏。三年后，安定公宇文泰去世【丙子年十月】。不久，宇文泰的儿子宇文觉篡夺西魏，建立后周【十二月宇文觉篡位，丁丑年正月封为宋公，二月杀死北齐废帝；南朝梁简文帝在位末年】。西魏从武帝到恭帝共四位君主，历时二十四年，最终被宇文氏灭亡【始于永熙三年甲寅，终于恭帝三年丁丑；这一年梁、魏都灭亡，陈、周取代它们】。北齐

译北齐文宣帝姓高，名洋【高祖神武帝高欢的第二子；高欢谥号神武帝】。他在东魏任职，封太原公，后来进爵为齐王，篡夺魏政权，国号齐，定都邺城【庚午年，天保十年，在位十年】。北齐的基业起于高欢【字贺六浑，蓚县人】；“六浑”是戎地名称。他的祖先燕人高湖投奔魏国，高湖的儿子高谧因犯法被迁徙到怀朔，学习了鲜卑的风俗。高谧的孙子高欢深沉有大度，轻视钱财而看重士人，受到豪杰的推崇。起初他归附尔朱荣，劝说尔朱荣起兵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尔朱荣被诛杀后，他又归附尔朱荣的儿子尔朱兆。尔朱兆把葛荣的二十多万部众交给高欢【当时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与高欢焚香重誓，因此对他没有猜疑。尔朱兆弑杀庄帝、拥立节闵帝后，高欢于是从信都起兵，拥立元朗为君主，以仗义讨伐尔朱兆，名义正当、理由充分，称霸天下的事业便从此开始了【魏节闵帝辛亥年六月，高欢起兵信都；十月奉元朗为帝；壬子年三月攻取邺城并占据；三月击败尔朱兆的二十万军队，尔朱兆逃往并州徐保、秀容，并州平定。癸丑年正月，高欢出其不意地袭击尔朱兆，尔朱兆缢死】。尔朱兆平定后，高欢很快又废掉节闵帝和元朗，改立孝武帝，自己任大丞相，权力全部掌握在手中。不久，由于斛斯椿的谗言【斛斯椿向孝武帝进谗，说高欢有二心】，孝武帝才和高欢产生嫌隙。高欢起兵，声称要诛杀斛斯椿，军队驻扎在黄河以北。孝武帝也率领大军，驻扎在河桥。高欢陈述忠诚，皇帝都不答复。高欢于是率兵渡过黄河，孝武帝便逃往关中了。高欢多次上表请求迎接，皇帝都不听从。高欢起初拥立元善见，等皇帝迁都邺城以后，他恭敬地屏住呼吸，手持香火步行跟随。静帝即使十分恭敬，又怎么能够掩盖他驱逐皇帝的丑行呢？十多年间，号令、政令和刑法都由高欢发出；他和宇文泰分别统领军队交战，互有胜负。晚年，他倾全国军队攻打玉壁，军队战败，死者七万人，智谋和力量都已用尽，忧愤而死【丁卯年正月去世】。世子高澄继承霸业，侯景只把他看作鲜卑小儿，说：“我不能和这样的人共事，于是背叛魏国归附梁朝【高欢在世时，侯景畏惧而不敢反叛；高欢去世后，高澄继承其位，侯景说：‘高王在世，我不敢有异心。高王去世，我不能和鲜卑小儿共事了。’高澄伪造高欢的书信召侯景回来，反而促成了他的叛乱】。高澄没有继承先人的志业，肆意做悖逆之事，才几个月，就像拘押仇敌一样幽禁并侮辱自己的君主【丁卯年八月，高澄无礼地侍奉皇帝饮酒，举起大酒杯说：‘劝陛下饮酒。’皇帝不能忍受愤怒，说：‘自古没有永远不亡的国家，我又何必活着呢？’】。高澄怒骂道：“朕、朕、朕，你这个狗脚朕！”并让崔季舒打了皇帝三拳。荀济等人谋划杀死高澄，但没有成功；高澄于是把皇帝幽禁在含章殿，并杀死荀济等人【此事记载了高澄幽禁和杀害皇帝的经过】。不到两年，高澄正谋划接受禅让，饍奴【兰京】的一把刀却使灾祸出人意料地发生了【己巳年八月，高澄和陈元康谋划禅让，高澄被兰京杀死，年仅二十九岁。起初，高澄俘获衡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兰京，让他做饍奴，多次杖打他。到这时，高澄对人说：‘昨夜梦见这个奴才杀我，应当赶快杀掉他。’兰京听见后，把刀藏在盘子下面，假称进食，挥刀杀死高澄以及常侍陈元康等人。高洋将兰京斩首并分尸】。高澄死后，他的同母弟高洋承继霸业，不到三年便取代魏的帝位，这就是文宣帝【武定八年庚午三月篡夺魏政权】。即位初期，他留心政务，力求简约安静，任用人时坦率无私，使人人都能尽力，又能用法律驾驭下属，权贵近臣也不宽容，朝廷内外都严肃整饬。至于军国机要和防务，他独自决断于胸中；整修兵器，训练军队，每逢出征，都亲自冒着箭石，多次遭遇艰险，却大多取得胜利。宇文泰率军来到陕地，见高齐军队军容整肃，感叹说：“高欢还没有死啊！”于是整顿军队返回，不交战便退走【庚午年冬】。从此以后，高齐攻破契丹【癸酉年十月，俘获十多万人，以及杂畜八百多万】，降服突厥【十一月，亲自出兵征讨，使其投降】，平定石楼【甲戌年，亲自征讨山胡，大败他们，平定石楼】，消灭蠕蠕【乙亥年，俘获酋长和人口二万多人、牛羊几十万；突厥又杀死三千多人，蠕蠕之国于是灭亡】，所向无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于是他以功业自负，沉湎酒色，放纵狂暴，有时亲自歌舞，有时披散头发穿胡服，有时裸体涂粉，有时骑牛、驴、骆驼、大象，不装鞍具和缰绳，在街市中游行，坐在街上、睡在巷中，没有什么事不做。他曾经把太后掀翻到床下，自己杖打太后五十下。虽然任命杨愔为宰相，却因杨愔进献厕筹而鞭打他，打得流血，暴虐无道到了极点，超过了独夫。晚年任意杀戮，幽禁并杀死两个弟弟【他曾听说亡国之君有穿黑衣的说法，认为黑色没有比漆更黑的；弟弟上党王高涣排行第七，另一个弟弟永安王高浚劝他不要沉醉裸露，两人都被囚禁在铁笼中，放入地牢，过了一年，被刺杀并焚烧】；又灭绝魏宗室【己卯年，把元氏七百多人全部杀死，一并投入漳水，邺城人因此很久不吃鱼】，残忍酷虐，完全不讲人理。然而他没有立即导致国家灭亡，是因为把政务交给杨愔，百官制度都得到整顿，所以当时人说这是“君主在上昏暗，而下面的政治却清明”。至于异端教派，所有道士都被命令剃发做沙门，于是整个北齐境内没有一个道士。太武帝厌恶佛教而喜好道教，文宣帝厌恶道教而喜好佛教；他们所厌恶的都不是经过真正认识后仍不迷惑的东西，而他们所喜好的也都只是兴趣崇尚的差别罢了，有什么值得评论的呢【西魏文帝、南朝梁简文帝在位时】。废帝高殷【文宣帝长子，己卯年十月即位，庚辰年改元干明元年，在位一年】平素木讷少言，太后因为他正处于谅阴之中，便下诏让常山王高演住在宫禁之中，东馆的事务都先向他咨询决定。

译杨愔忌惮高演和长广王高湛，竭力谋划除掉他们。于是高演杀死杨愔【庚辰年三月】。不久，高演奉太后的命令把废帝降为济南王，自己取代了他【八月】。当初，文宣帝将死时，以身后之事为忧虑，对高演说：“如果要夺取帝位，就任凭你去做，但千万不要杀他。”到了这时，他不但夺取了帝位，而且连先前的话也恍惚不再记得了。唉【高演、高湛都是文宣帝同母弟；废掉皇帝后，太后又告诫高演不得再有其他举动。第二年，高演直接从邺城把废帝召到晋阳杀死；当时为后周明帝、南朝陈武帝在位】。昭帝高演【神武帝第六子，文宣帝同母弟，庚辰年八月篡位，立即改元皇建，在位二年】早年任职于台省，留心政务，熟悉明白文书簿册，连官吏也比不上他。等到正式即位面南而坐，他追封功臣，礼遇赏赐老人，征求直言，褒奖死于国事的人，追赠有明德者，访求贤能，设置学官，减轻徭役和赋税，广泛了解百姓疾苦；对内不施加私人恩惠，对外收取民众的拥戴。即使太后的父亲官位只到特进，他仍每天临朝直到太阳西斜，务必要了解人的善恶；每次都询问身边的人，希望听到直言。当时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他准备洗雪神武帝留下的遗恨，打算停驻车驾于平阳，以作为进取的准备。天狗坠地，兔子受惊使他坠马，肋骨折断，最终卧床不起【甲戌年十月打猎，天狗坠落之处被用来禳解；兔子受惊，他坠马，最终去世】。于是使远大的谋划不能实现，可惜啊！然而，他先前违背赵道德的劝谏而篡夺帝位【起初谋划自立时，赵道德说：“相王不效法周公，却想让后世说他是篡位者吗？”】，后来又违背娄太后的教训而杀害君主【坠马以后，太后三次询问废帝在哪里，他都不回答。太后发怒说：“是杀了他吗？不听我的话，死了也是应该的。”】。他轻易答应长广王高湛将来传位给他，却又立自己的儿子高百年为太子，于是使猜疑和怨恨交相积累，高百年最终死在乱棍之下【起初诛杀杨愔时，他答应立高湛为太弟，后来却立高百年为太子，高湛心中不平。到征召并准备立高湛时，虽然留下书信说高百年可以安置在快乐的地方，不要效法前人。甲申年发生星变，高湛最终杀死高百年，为了禳解此事，把高百年召来，让身边的人乱打他，拖着他走，边走边打，经过之处鲜血遍地，最后斩杀后把尸体抛入池中，池水全都变红】。如今看他征召高湛并准备立他为帝的遗书，又祝愿把高百年安置在快乐的地方，再回头看“夺取帝位就任凭你去做，但千万不要杀他”这句话，难道他本来就有自己的家法，可以这样传授吗？唉【后周明帝、南朝陈文帝在位时】。武成帝高湛【神武帝第九子，昭帝同母弟；辛巳年冬篡位，壬午年改元河清三年，在位三年】仪表风度高雅爽朗，文武官员都竭尽谋略和力量，只是喜爱亲近庸人，乐于接受奸邪谄媚之言。和士开【侍中，开府】以及“少行乐”的言论一传入宫【士开说：“一天得到快意，可以抵得上千年。”如此等等】，国事全交给大臣处理【赵彦深掌管官爵，元文遥掌管财用，唐邕掌管外部骑兵，冯子琮等掌管东宫】，自己尽情享乐【三四天才上一次朝，只批阅几份文书】。制作金殿和玳瑁床，后宫妃嫔无数，一个女子一年耗费动辄上万缗钱。盛暑时要吃羊肉脍三百盘，站着等候送来【活着取羊眼，眼睛还在转动】。又加上轻视礼法，遭遇娄太后丧事，竟不改服色，穿着绯色衣服摆酒作乐【生母去世，帝穿绯袍登上三台，摆酒作乐，宫女送来白袍，帝把它扔到台下】；淫乱嫂嫂，还杀死她的儿子，已经完全不合乎人的常理【壬午年发生变乱，文宣帝李后生下女儿，皇后没有抚养，帝大怒，杀死她的儿子太原王绍德；皇后大哭，帝更加愤怒，把她剥光衣服殴打，用绢袋装着，鲜血淋漓地投入水渠，不久又出来做了尼姑】。荒淫奢侈，朝政松弛混乱，以至于国家平日想吞并关陇，反而忙于筑冰以防备北周【显祖时，北周守卫河边筑冰防备齐国；到此时，齐国反过来筑冰防备北周】，没有多久，天文现象报告变异，占卜认为应当更换君主。祖珽奸诈地劝说士开，提出三个皇子都不能立为帝的说法，于是帝位已经从愚昧不肖的继承人手中脱落了【乙酉年四月星象发生变化，禅位给太子，自称太上皇；北周武帝、南朝陈文帝在位时】。后主高纬【武成帝长子，四月即位，乙酉年为天统五年，武平六年，隆化元年，在位十二年】说话艰涩迟钝，很少接见朝臣，日理万机全都交给群小。娄叡因谗言而死，和士开更加得意【己丑年八贵掌权，太尉娄叡憎恨他们，请求调出和士开，反而被诬陷而遭杀害】；斛律光因歌谣之事被杀，北周主甚至为此大赦天下【壬辰年北周制造歌谣中伤丞相斛律光，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用扶自己就会举起。”命间谍把歌谣传到邺城。祖珽续写道：“盲眼老公背上承受大斧，饶舌老母不能说话。”上奏后解释说：“百升”是斛，“明月”是光，“老公”是祖珽；祖珽自称“老母”为陆令萱。祖珽反过来诬陷斛律光，于是杀死斛律光，北周对此很高兴，大赦天下】。八贵、三贵【和士开、定远、赵彦深、元文遥、唐邕、綦连猛、高阿那肱、胡长粲掌权，号称八贵。宫婢陆令萱的儿子穆提婆、韩长鸾号称三贵，这些人都蛀蚀国家、危害百姓】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卖官鬻狱，聚敛钱财没有满足，且奢侈浪费毫无节制。一条裙子的价格竟达到一万匹绢，一场游戏的费用动辄超过巨万。镜殿、宝殿、玳瑁殿，极尽壮丽奢华。凿山雕成佛像，一夜之间竟烧掉一万盆油。到了国势衰败、财力枯竭时，又在华林园建造“贫儿村”，亲自穿着破烂衣服，在其中乞食。

译又建造“穷儿市”，亲自进行交易。陈防、寿阳、穆提婆等人还说：“人生如同寄居，只有应当及时行乐，何必忧愁呢！”于是大为欢乐，纵情高歌，击鼓起舞，演奏乐曲，称为“无愁天子”【乙未年十月】。北周攻克平阳，晋阳的斛律孝卿请求亲自犒劳军队，为此撰写祝辞，并且说：“应当慷慨流泪，以感动人心。”等到出发时，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反而发出一阵大笑。将士们愤怒而离心离德【丙申年】，仓皇失措，便把帝位禅让给八岁的孩子，自己做太上皇，这怎么能挽救败亡呢【北周武帝、南朝陈文帝、废帝宣帝三帝在位时】？防主恒【后主长子，丁酉年承光元年即位，九岁时死去，在位一年；后来被北周武帝灭掉】继位不久，北周军队逼近国境，他和上皇先后向东逃走，进入济水，而北周主已经进入邺城。父子、妃后相互携带，逃亡躲避【上皇与穆后、冯妃、防主、韩长鸾等逃往青州，计划进入陈国】，不久全都被擒获，送往长安；封为温国公，于是齐国国运灭亡【防主父子逃亡五天后被擒，押入北周；封上皇为温公，十月诬称他谋反，将其宗族全部诛杀，没有留下一个；只有一名妃子靠卖蜡烛活命，南朝陈宣帝在位时】。我曾评论说，北魏自高欢起兵讨伐弑君的贼人，出兵是有正当名义的。然而他畏惧节闵帝才神采高明，恐怕难以控制，便杀害了他；不臣之罪，已经到了不能赦免的地步。不久孝武帝畏惧逼迫而出奔，北魏于是分裂为东西两部分，促成了宇文氏的篡夺。后来宇文氏虽然自己也感到驱逐君主是丑事，静帝十分恭顺，却终究不能制止他的儿子杀君夺位，甚至掘开静帝的陵墓，把棺材投入水中，焚烧北魏七庙的神主【庚午年五月篡位，辛未年冬天弑帝，掘棺投入漳水，焚烧神主】。高洋怎么忍心对此坐视不管呢？高欢可以说是功劳的首位，也是罪过的魁首。夺得国位以后传了五代，只有孝昭帝还略微称得上令人满意；然而这是篡夺而取得的，享有国运又不长久，其余君主都昏乱，不值得计算，难道不是天意吗？这还不止如此，末年温公投降后又遭灭族，只留下一个后妃靠卖蜡烛谋生，这难道也不是对掘棺焚烧神主之祸的稍许报应吗？天网恢恢，虽然稀疏却不会漏掉罪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尤其可以看出，北齐建立国家以后，从文宣帝到防主，共传六代，二十八年，便并入北周【始于文宣帝天保庚午年，即梁简文帝太宝元年；终于防主承光丁酉年，即陈帝大建九年】。后周 后周闵帝，姓宇文，名觉【宇文泰第三子，丁丑年正月即天王位，未改年号；九月中山公宇文护废黜他，降为略阳公，当时十六岁，不久遇害】，篡夺西魏政权，建国号为周，定都长安。后周起于宇文泰【字黑獭，谥号文帝】，他是代郡武川人；他的先世被鲜卑人推举，统领十二部落。宇文泰起初以统军身份跟随尔朱荣，后来以别将身份跟随贺拔岳。不久魏武帝西奔，他自己担任丞相，于是挟持天子来号令国内，披荆斩棘建立朝廷。他作为君主、治理国家的条件本来很微弱，然而最终能够取得威势、安定局面，以弱小变为强盛：向南平定江汉，向西攻取巴蜀，向北控制沙漠，向东占据伊水、瀍水流域；又得到苏绰这样有王佐之才的人，修订一代制度、礼仪文物，于是排斥魏晋以来的制度，仿照古代，首先创制公文格式和计算户籍的方法【制定文书格式，朱笔批出、垒笔收入，后人遵照采用】；损益旧有典章以修订礼乐【西魏以来礼乐散失，宇文泰与周惠达、唐瑾损益旧章，礼乐才逐渐完备】；裁减官员，设置二长；设置屯田以供国用；制定“六条诏书”上奏施行【一是修养身心，二是敦厚教化，三是尽力开发土地资源，四是选拔贤良，五是体恤刑狱，六是均平赋役】；制定五卷条令颁行；选拔人才担任郡守县令【重新规定权衡度量，命苏绰损益三十六条，编为五卷推行；选拔郡守县令，采用新制度】；挽救文风弊病，革除浮华【命苏绰撰写《大诰》，向臣下显示，革除文风弊病】；至于制定九命来排列官爵，依照《周礼》建立六官【其余百官也都依照《周礼》设置】；设置府兵以整顿武备【登记百姓中有才力的人作为府兵，分别隶属于二十四军，设置十二名大将军统领】。自三代以来，官名法度稍微值得称道的，只有宇文氏了。然而迁都还不到五月，就毒死孝武帝，又废黜废帝；临终召来中山公宇文护【宇文泰兄长的儿子】，把儿子宇文觉托付给他，并且说：“天下的事情，你应当努力完成我的志向。”宇文泰死后，宇文觉以宇文护为辅佐继承霸业。不久宇文护取得魏国政权，把帝位交给宇文觉，权力归于宇文护，政令出自私门【宇文护任大司马】。闵帝性情刚强果断，憎恨宇文护专权，秘密谋划诛杀他，事情泄露，反而遭到废黜和杀害【南朝陈武帝在位时】。明帝宇文毓【文帝长子，宇文护杀害闵帝后迎立他；丁丑年九月即天王位，两年不改元；己卯年为武成二年，在位四年】，宇文护专权掌事，后来第三年虽已归还政权【己卯年正月归还政权，八月才称帝】，但军队事务仍由宇文护统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月〕 不久，宇文护害怕明帝聪敏有见识和器量，便让饍部【中大夫李安】把毒药放进糖中，毒死明帝。明帝有所察觉，口授遗诏，把帝位传给弟弟鲁公，随后去世【庚辰年四月，南朝陈武帝、文帝在位时】。南宫氏说：明皇继位时，前车之鉴并不遥远；惩戒前车覆辙，把宇文护铲除消灭，是应该的。可是，朝廷机务虽然收回，军队的大权为什么仍然由宇文护总掌？既不能铲除祸根，反而把兵权交给他，犹如给老虎添上翅膀，自己招致灭亡，真可悲啊！然而推究他把帝位托付给宇文护的公心，开启了宇文氏的大业，这或许也可以称为明智。武帝宇文邕【文帝第四子，辛巳年为保定五年、天和六年、建德六年、宣化元年，在位十八年】继承帝位之初，首先祭祀太庙，颁行六官制度【辛巳年】；后来又临幸太学，行三老礼【癸未年，以太傅于谨为三老，帝迎接并下拜，跪着设置酱豆，亲自袒衣割牲，面向北请教】。几年之间，因为晋公宇文护专权，武帝深自隐晦，终于诛杀宇文护【壬辰年三月，宇文护从同州回来，帝引他入宫拜见太后；帝的弟弟卫公宇文直藏在门内，跳出斩杀宇文护。起初宇文直亲近宇文护，后来产生嫌隙，劝帝诛杀宇文护】。从此亲自处理一切政务，听取奏议、阅读文书从不疲倦；执法严整，毫不宽纵【壬辰年】。专门推崇儒术，同时废止佛教、道教【甲午年夏，开始设置太子谏议、文学以及皇子皇弟学士等官职；禁断佛、道二教，毁掉经书佛像，废止僧人道士身份，使其还俗】。由于天下尚未安定，便专心学习、阅习，检阅军队，训练武艺，徒步行走山谷，经历艰难困苦，都是常人不能承受的，而帝并不畏惧【甲午年冬】。讨伐北齐时，军队进入齐境，虽然践踏损伤了庄稼，也依照军法处理。

译几年之间，攻克平定齐地，真是盛大啊！他能够取得成功，确实有其原因【丙申年冬再次出兵，攻克晋州，平定并州，取出北齐宫中的珍宝、服玩以及宫女三千人，赏赐给将士；丁酉年正月进入邺城，北齐平定；这次战役齐王宇文宪功劳很多】。而且珍宝、服玩和宫女全都赏给将士，北齐的东山、南园和三台一并毁掉，赏给百姓的田地全部归还原主，一点也没有据为己有。平定北齐回来后，拆除宫室中的华丽装饰【崇信、崇仁、思齐等殿都是宇文护所建，极其壮丽，全都拆除】，雕刻琢凿的物品全部赏给贫民，修缮营造务必采用低下朴素的方式【丁酉年夏】。他生性喜爱节俭，穿布袍，盖布被，后宫妃嫔不过十多人【冬天下诏，后宫只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妾三人，其余全部裁减】；确实可以说是善于处置胜利成果的人啊！何况这时又擒获了陈国将领吴明彻【十月，陈国听说北齐灭亡，派吴明彻争夺徐州、兖州，帝派王轨擒获吴明彻】。第二年，亲自驾车讨伐突厥【戊戌年五月】，正要磨砺兵力、讲习武事，统一南北，以实现自己的愿望。继承人没有才能，帝并非不知道，甚至加以鞭打【太子有很多过失，而且懦弱，帝发怒杖打他】；其余儿子尚且有宇文护的势力，不能改变太子地位【汉王宇文赞排行第二，也没有才能，其余诸王有宇文护势力，所以太子没有被废】。可是帝的寿命仅仅三十六岁便结束了【戊戌年五月，突厥侵犯幽州，帝亲自出征，身体不适，留在云阳宫；六月病重，返回长安后去世】。国家将要灭亡，是天意啊【南朝陈文帝、废帝、宣帝在位时】。宣帝宇文赟【武帝长子，六月即位，即改年号为宣政，在位一年】继位之初，就放纵奢侈欲望，摸着自己被杖打的伤痕，大骂道：“死得太晚了。” 他巡视察看宫中嫔妃，强迫她们进行淫乱之事；猜忌叔父，一天之内便把他杀死【齐王宇文宪身份尊贵、声望很高，宇文智诬告他，便将他勒死】。鱼龙百戏经常陈列在殿前，又大量选取美女充实后宫；游玩宴饮，沉溺其中，十多天不出宫。群臣上奏请求办事，他全都倚靠宦官；传位给太子，自称天元皇帝【己亥年二月】。骄横奢侈更加严重，五位皇后同时册立，纲纪完全荡然无存【庚子年三月，皇后杨氏是杨坚的女儿，不嫉妒，其他四后都敬爱仰慕她】。没有多久，他因患病而失声，不能说话【五月】。刘昉、郑译、柳裘等人，凭借太子年幼，便引荐杨坚执掌政务，入宫居中侍奉天元帝养病。天元帝不久便去世，于是朝廷内外的兵马大权，刘昉、郑译假传诏书，一举交给了杨氏【南朝陈宣帝在位时】。静帝宇文衍【宣帝长子，七岁即位，己亥年为大象二年，在位两年；辛丑年二月，杨坚篡位，封帝为介公，五月杀害静帝】继承帝位，杨坚凭借天元皇帝皇后的父亲身份执掌政权，在谈笑之间，帝位就已经转移了【南朝陈宣帝在位时】。唉！孝武帝西奔，宇文泰依靠他起家；相隔没有多久，宇文泰亲自实行弑逆，随即又放逐、杀害废帝；掌握北魏政权二十多年，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取得帝位，儿子便篡夺了帝位；取得国家不过三四年，两个皇帝都被杀害。像武帝这样贤明的人，虽然不能算后周诸主中最有作为的，但继承人已经不肖；没有多久，杨坚突然占有了他的国家，灭尽宇文氏宗族，使他们没有留下后代。不忠不义得到这样的报应，也算与他们所施行的相称，难道不可畏惧吗？后周有国传了五代，共二十五年，便被隋篡夺【始于闵帝丁丑年，即陈武帝永定元年；终于静帝大象辛丑年，即陈宣帝大建十三年】。《史纂通要》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十四 元代胡一桂撰写 隋 隋文帝【庙号高祖】，姓杨，名坚，是弘农华阴人【他的先世原本是西北普茹六氏部族，后来改姓杨，史书为了粉饰他，称他是汉代太尉杨震的八世孙】。他的父亲杨忠侍奉周文帝，任太傅，封隋国公。文帝继承爵位，侍奉周武帝。周武帝把女儿嫁给文帝，成为太子妃。太子即位，就是宣帝。宣帝死后，静帝即位。杨坚因刘昉、郑译的谋划，以元舅身份执掌政权，任相国、大冢宰，进封隋王。不久篡夺后周，国号为隋，以火德为德运，定都长安【辛丑年二月篡位，四十岁；辛丑年为开皇二十年，仁寿四年，在位二十四年】。当时是陈大建十三年【辛丑年】。到开皇九年灭亡陈国，统一南北，于是成为正统。《资治通鉴纲目》在这一年己酉年下面特别用大字书写。大概自南朝宋武帝刘裕永初元年、北朝魏明元帝拓跋嗣太常五年庚申年起，南北朝分开记载，共一百六十九年，到此时结束。考察杨坚凭借宇文氏异姓亲属的身份，接受托孤重任，担任宰相辅政，却突然萌发篡位之心【刘昉、郑译假传诏书，让杨坚总领朝廷内外兵马事务；夜里召见太史令庾季才询问天时人事，庾季才说：“符瑞征兆已经确定，您难道还要再做箕山、颖水之间隐士那样的事情吗？” 杨坚说：“确实如您所说。”尉迟迥率领整个北齐的军队，一战便被杀【庚子年十月，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讨伐杨坚，杨坚派韦孝宽讨伐他，八月杀死尉迟迥，关东全部平定】；王谦凭借巴蜀的险要地势，据守数月便被平定【同月，益州总管王谦也起兵讨伐杨坚，杨坚命梁睿讨伐他，十月斩杀王谦，蜀地平定】；周室诸王也依次被消灭【同月杀毕王宇文贤；七月杀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十二月杀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以及他们的儿子】，于是帝位被篡夺了。没有几年，杨坚召后梁王萧琮入朝，后梁国便被废除【丁未年】。高颎、杨素等人争相献上平定陈国的计策，于是命晋王杨广【太子】率领高颎、杨素、贺若弼、韩擒虎等人，带领五十一万八千军队进入建邺，陈国于是灭亡。郭璞曾说，江东分裂称王三百年后才会合而归于一统；如今以后，才相信他的话应验了【从东晋元帝建武元年丁丑年到开皇九年己酉年，共二百六十年；三百是约数】。不只是这样，远至突厥【史万岁斩下阿波可汗的首级；癸卯年以后，后突厥奉表称臣，永远作为藩属和辅佐】，以及室韦、靺鞨、林邑、高昌、女国等，没有不称臣进贡的，即使两汉全盛时期，也不过如此。隋朝的盛况也不过如此，真是强盛啊！而且他的政事也治理得很好：减轻赋役，调绢【壬寅年把调绢由一匹减为二丈】；废除酒坊和盐池；修订律令，减少刑法【辛丑年命裴政等修订律令，废除枭首、轘裂以及鞭刑，确定死刑、流刑、徒刑、杖刑、笞刑，后世遵照使用；癸卯年仍因判决案件过多，命苏威、牛弘制定新律，编为五百条，删去一千多条刑法，刑法于是简明；丙辰年下诏，死刑案件必须三次奏报后才能执行】；设置义仓以备荒年【乙巳年下诏各郡国设置义仓，命百姓交纳粮食，多交的予以免除，以备灾荒】；实行输籍法以均平赋役【乙巳年高颎请求全面推行，赋税徭役才开始平等】；因府库充实，便减免两河地区的田租【壬子年】；想到百姓只能吃豆屑、糠秕，便流泪而减少御膳【甲寅年，关中大旱】；想要杜绝臣下奢侈进贡，就把带有绫纹的布下令烧掉【乙卯年，相州豆卢通进贡】。至于官员的贬黜升迁，梁彦光等担任守令能够称职，便给予褒奖【辛丑年，梁彦光、樊叔略、房恭懿因担任守令有功而受到褒奖，由此州县官吏大多能称职】；卢贲是辅佐文帝建立政权的功臣，却因禁止粮食买卖而被除名【甲寅年】。所有这些善政，史书接连不断地记载。因此开皇、仁寿年间，人物富盛，朝野欢娱，也可以说是近代的贤明君主了。只是可惜，隋文帝平素不学习，又加上刻薄猜疑，因此专门任用小术之人，不喜欢诗书【常常喜好禨祥小术，如接受受命符瑞之类】；废除学校【辛酉年废除太学、四门学以及州县学，臣僚进谏而不听；以下都是南宫氏的文字】；又下令废弃、毁坏佛像【庚申年晚年喜好佛、道和鬼神，初年允许百姓出家，征收钱财铸造佛像，民间佛书比六经多百倍】；又任性杀戮，把苛察当作明察【乙卯年，盗窃边粮一升以上的都斩首；丁巳年，盗窃一钱以上的弃市；有时一两个人共同偷一瓜，事情败露也立即处死】。更严重的是，他听信独孤皇后、杨素的谗言，废掉太子勇而立晋王广【辛酉年，杨广哭着对皇后说：太子想杀我。皇后大怒，想废掉太子；皇后与杨素捏造罪状，于是废掉了太子】；又因为小过失杀秦王俊【庚申年，杨俊因奢侈受到责罚，愤懑恐惧而死】；废黜蜀王秀【壬戌年，杨秀奢侈，行为僭越，杨广便以巫蛊之事防范他；杨素推究审治，废黜并幽禁至死】。这样一来，父子之恩断绝；皇后又控制皇帝，皇帝单骑出走，半夜没有回来【独孤皇后杀了宫人尉迟氏，皇帝大怒，单骑逃入山谷二十里】；夫妇之道也乖乱。囚禁杨勇，把东宫交给阿▯掌管【阿▯，是杨广的小字】，最终以杀戮收场，兄弟之间的伦理也乱了。高颎、贺若弼、虞庆则、王世积等人，作为开国元勋和久经战阵的将领，都被诛杀或罢退，几乎没有剩下的，于是君臣之间的情谊也不复存在【己未年，高颎获罪，后来又争论废太子之事，被除名。壬子年，公卿上奏说贺若弼心怀怨望，应当处死；皇上虽赦免了他，却不再任用。丁巳年，虞庆则妻子的弟弟私通他的宠妾，便诬告虞庆则，反而被杀。王世积任凉州总管，他亲信皇甫孝有罪，王世积要把他流放，他不接受，便诬告王世积谋反。己未年六月，王世积被杀】。考察他篡夺国家之初，即使亲如皇帝的女儿，也不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周宣后是皇帝的女儿，知道父亲有异心，心中不平，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到篡位时，她更加愤懑，皇帝想改变她的心意，她发誓不答应，这才作罢】，至于她不肯屈服自己的志向，严然与汉后看待王莽的态度相类似。后来太子和诸王暗中谋划排挤防范，视父亲、兄长如同路人，大概与梁武帝的诸子处在不同朝代而走了同样的道路【皇帝曾对群臣说：前代沉溺于宠幸，废立之事由此产生。我有五个儿子，同一个母亲所生，是真正的兄弟，难道会有这种忧患吗？五个儿子就是原太子勇、秦王俊、炀帝、蜀王秀、汉王谅。杨谅在并州反叛，炀帝派杨素平定他，杨谅被幽禁至死。当初，皇帝吸取前代中央力量薄弱的教训，让诸子分别据守大镇；到了晚年，父子兄弟互相猜忌，最终都没有寿终正寝】。后来皇帝卧病，因太子想要奸污陈夫人【陈后主的女儿】，才想召回杨勇；杨素、杨广派张衡入内侍奉，皇帝很快便因弑杀而死，令人悲哀【甲子年七月，皇上患病，杨广逼迫陈夫人，皇上发怒说：畜生哪里值得把大事托付给他，皇后误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