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十一

译看他曾说：“大丈夫做事，应当光明磊落，如同日月一样明亮，最终绝不效法曹孟德、司马仲达欺骗孤儿寡妇，像狐狸一样媚惑世人来取得天下；他们也不过是一时的豪杰罢了。”石勒尸骨尚未冷却，妻子儿女便全都死在石虎手中，石虎也夺取了帝位（石勒于咸和八年死去，僭称帝位六年，享年六十七岁。石勒刚死，石虎便劫持太子石弘到临朝之处，石弘哭泣着把帝位让给石虎，石虎大怒，逼迫他即位。咸和九年冬，石虎废石弘为临海王，将他幽禁，不久杀死石弘及其母亲。这些事发生在晋元帝、明帝、成帝时期）。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天性残忍，从小就不守道义，曾射杀他人，以此制造祸患；如果不是耕牛幼小时能撞坏车子的劝谏，他早已死在石勒手中了（石虎在军中射杀人，使人深受痛苦。石勒告诉母亲要杀掉他，母亲说：“强健的牛在还是小牛时，往往能够撞坏车子；你应当在他年少时宽容他。”）。然而石虎勇力冠绝当时，攻城夺地无人能敌，功勋也不小。自从石弘成为大单于后，石虎就已经心怀怨恨（石勒任命石弘为大单于，石虎愤怒地说：“我为石氏效力二十年，他竟然不给我这个职位；将来不能再让他留下后代。”）。最终他完成篡夺，取得国家后，打猎游乐没有满足（制造一千辆猎车，使海岱、河济一带的百姓不得安宁），大规模兴建宫室（在邺城建造台观，又营建长安、洛阳两座宫殿，役使四十多万人）。后来又征发雍、洛、秦、并四州十六万人修治长安未央宫，又征发诸州三十六万人修建洛阳宫；残酷地征取民间女子，征发二十岁以下女子十三万多人，夺取民人妻子九千多人，【“防邺虎大悦”原文疑有讹误，暂不强释】。苻生等穷兵黩武，军队不能收敛。【“嘉兵不戢”原文疑有讹误】戊戌年，石虎亲自率领二十万人进攻辽地，转而攻打慕容皝，大败后丢盔弃甲逃走。庚子年，集合军民五十万人，搜括战马四万匹进攻燕国。壬寅年，制造铠甲五十多万副，征发船夫十七万人，使百姓无法生活。石虎分别命令石宣、石韬先后出游打猎，军队盛大。石虎登高远望说：“我家父子如此强盛，只要不是上天崩塌、地面陷落，就可以抱子弄孙，再也没有忧虑了！”他又命令石宣率领十万人出游打猎，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资财储备几乎耗尽；又命石韬照此办理，从并州游猎到秦、晋。石宣一向憎恶石韬，对他的嫉恨更加深重。不久，父子之间互相猜疑厌恶，兄弟之间结下仇怨，彼此自相残杀，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此前丁酉年，太子石邃多次被鞭打责罚，便谋划弑杀石虎；石虎杀了石邃以及他的二十六个儿子，将他们同葬在一口棺材里。到了戊申年，石宣派刺客杀死石韬，还想连同石虎一起杀掉；石虎杀死石宣及其九个儿子。石虎曾说：“我真想用三斛纯灰来洗涤肠胃，为什么偏偏生出这些恶儿子？” 石宣二十岁时就想杀父亲。石虎舍弃长子石斌和石遵，改立石世为太子；当时石世才十岁。石虎死于永和五年，在位十六年。石世即位，冉闵发动叛乱，石虎的子孙被杀戮殆尽；这是长期作恶导致灭亡，难道真没有天道吗？石世共在位三十三天。石虎的长子石遵采用冉闵的计谋，率兵废黜石世，自立为帝，共在位一百八十三天。石遵与兄长石鉴谋杀冉闵，石鉴告发了石遵，冉闵杀死石遵，拥立石鉴，共在位一百零三天。石鉴又想诛杀冉闵，反被冉闵杀死；冉闵又诛杀石虎的孙子三十八人，将石氏全部杀尽，于是篡位。当时石虎的儿子石祗镇守襄国，听说石鉴死了，便在辛亥年僭越称号，最终被冉闵消灭。冉闵本来姓冉，是石虎收养的孙子，后来篡位后恢复冉姓，国号为魏，不久被慕容恪擒获并斩杀，魏国也随之灭亡。后赵僭立，从建立到灭亡历经四代，共二十二年，最后被冉闵篡夺。【起于成帝咸和戊子年，终于穆帝永和己酉年】后来又并入慕容氏。南宫氏说：“考察晋朝亡国的祸患，没有比二赵更惨烈的了。刘渊、刘聪父子曾亲自接受晋朝爵位，委身称臣；刘曜、石勒也都是刘渊、刘聪的臣下和部将。”看他们在中原大肆杀戮，囚禁天子，所犯的罪行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可是直到刘渊、刘聪、刘曜、石勒一生结束，晋朝君臣竟不能向北杀死其中一人，以洗雪中原的愤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三日〕 从凶恶之人得志的情况来看，谁不会说天道没有知觉，作恶的人未必会遭祸呢？然而，石渠之祸中，刘曜在生前被杀；靳准之祸中，刘渊、刘聪在死后受到诛戮。至于石勒，也只能保全自己一人的性命；而冉闵之乱后，他的子孙竟一个也没有留下。刘氏、石氏扰乱华夏的罪过，刘氏是首恶，石氏是从犯。上天降祸于刘氏，也超过了石氏；天网恢恢，虽然稀疏却不会漏掉罪人。然而世上的凶恶之人，凌辱君主和亲族，仍然懵懂无知，不能从中醒悟。可悲啊！前燕慕容廆是鲜卑人。【他的先祖称为东胡，汉初被匈奴打败，退保鲜卑山，因而以鲜卑为号。】魏初，慕容廆的曾祖莫护跋入居辽西，被授予率义王之号。【司马懿授予他此爵。】他在棘城以北建立国家。【慕容廆迁到大棘城，即颛顼的旧墟。】慕容廆占据邺地。【即相州。】他号称燕国，隶属于晋室。中原动荡，各地百姓都背着孩子来归附他。他安抚慰劳、招抚流民，收用其中才俊，辅佐国政，所以能够开创一方基业，奠定累世相传的根基。然而他接受晋朝爵位，始终没有失去臣节。【元帝授慕容廆为大单于，成帝加授他侍中。】考察元帝兴复晋室的初期，只有慕容廆能够尊奉君主、倡导义举：他派遣使者渡海劝晋帝即位。【元帝丁丑年，慕容廆派使者渡海劝晋帝承继大统。】他上表献上战功。【乙卯年攻取辽东，派裴薿献上捷报。】又俘获石勒的使者献给晋朝。【癸未年，石勒派使者修好。】这使尊奉中原的义理昭明于天下，他的贤能远远超过当时的戎狄诸人。

译《纲目》特意大书其事，表彰并列出他的事迹，是应当的。【丁丑年三月，《纲目》记载刘琨、慕容廆都派使者劝晋帝即位；慕容廆能够与刘琨并列记载，是因为对此加以嘉许。慕容廆卒于成帝癸巳年，经历晋惠、怀、愍、元、明、成六朝。】慕容皝【“呼广切”，慕容廆的第三子】雄武刚毅而富有权谋，崇尚经学，精通天文。他凭借已经形成的基业【丙申年开始僭位，在位十五年】，又乘中原土崩瓦解之机，诛灭段辽【己亥年将段辽首级送给晋朝】，俘获高丽【癸卯年高丽称臣进贡】，吞并宇文部【甲辰年讨伐并消灭宇文豆归；宇文豆归是四夷东部大人，慕容皝因此拓地千里】，俘虏夫余【世子慕容隽俘获夫余王】，击溃强大的后赵【石勒屡次被他击败】，拓展疆域三千里，增加户数十万。僭越称王【丁酉年】，迁都龙城【壬寅年】，最终不再奉行晋朝的正朔。【乙酉年自称燕王；从此以后，以继承帝位的年次纪年，不再奉行正朔，时当晋成帝、康帝、穆帝三朝。】慕容隽【慕容皝的次子】相貌魁梧伟岸，广泛阅览图书，具有文武才干和谋略。他趁石氏内部混乱，乘机长驱直入，所到之处敌人闻风披靡，于是迫使王午逃走【庚戌年，慕容隽巡行幽州，幽州刺史王午逃走；慕容隽于是攻陷蓟城并以此为都】，向南攻取章武、河间【南下巡行冀州，攻取章武、河间】，攻下中山、赵郡【辛亥年，慕容恪攻下这些地方】，使段勤投降，斩杀冉闵【壬子年，慕容恪讨伐段勤，段勤投降；又遇到冉闵并将其斩杀，随后攻陷邺城，灭掉魏国】，击败段龛【丙辰年，段龛投降，慕容隽于是平定齐地】。他的威势所到之处，攻破敌人如同劈竹一般容易，幽、齐、青、冀诸地也大略平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 于是慕容隽僭越帝位，建立年号。【永和壬子年建立年号元玺。】迁都到邺城。【丁巳年从蓟城迁都邺城。】慕容廆当初说过“我的子孙将来应当拥有中原”，到这时才得到验证。【慕容廆当初说：“我积累福德、累积仁义，子孙将来应当拥有中原。”慕容隽立国十一年后，于升平庚申年去世，时为晋穆帝朝。】慕容暐即位。【慕容隽的第三子，庚申年即位，在位十一年。】慕容恪实际辅佐他。慕容隽死后，朝廷众人都认为可以谋取中原，只有桓温说：“慕容恪还在，忧患正大着呢。”没过几年，慕容恪进军攻克洛阳，夺取崤山、渑池一带，关中大为震动。【乙丑年三月。】如果慕容恪不死，燕国的前途就不可估量。等到慕容评执政【慕容氏】，却忘记了慕容恪临死前的忠告。【丁卯年五月，慕容恪病重，对慕容暐说：“慕容垂有将相之才，希望你把国政交给他；否则秦国将要图谋燕国。”说完便去世。他又对慕容评说：“请任用慕容垂为大司马，他一定能统一天下，四方外敌不足以畏惧。”】慕容评还想在击败桓温之日追杀慕容垂。【己丑年，晋桓温前来进攻，慕容暐与慕容评谋划逃奔慕容垂，慕容垂请求出击，和慕容德前后夹击击败桓温，追到襄邑并大败桓温。慕容垂回来后，慕容评更加猜忌他，便与太后谋划诛杀慕容垂；慕容垂害怕，逃奔苻坚。】君主昏暗，臣下昏庸，排斥驱逐亲近贤能的人，反而资助强敌。秦军逼近国境，慕容评率领三十万军队迎战，却把国家安危置之不顾，只顾收购柴薪、贩卖水，积聚财货如山；转眼之间，便坐等成为俘虏，这实在不是偶然的不幸。【庚午年七月，秦王苻坚再次进攻，士卒怨恨慕容评，纷纷逃散。十一月，邺城陷落，慕容暐、慕容评都被俘，押送回秦国，连同一百五十七户、二百一十六万【原文作“二百缺十六万”，数字有疑】人。】前燕僭立，从自称王到慕容暐，共历三代三十五年，被前秦苻坚灭亡。【始于成帝咸康丙申年，终于帝奕太和庚午年。】前秦兴起于后赵。蒲洪是略阳临渭的氐人，起初姓蒲。【他的家中池塘里长出蒲草，高五丈，五节像竹子，于是便以蒲为姓。】后来因为背上有“草付”二字，又因为他的孙子苻坚背上也有“草付”字样【苻坚出生时眼中有红色纹理，隐约凸起形成“草付”二字；臣下又有“七▯”【原字疑误】，蒲洪便给他取名为坚】，所以改姓苻氏。蒲洪起初归附石虎，后来投降晋朝【穆帝庚戌年，晋朝任命他为征北大将军】。他徘徊于枋头，已经有了占据中原的志向【己酉年，流民相继从枋头向西归附，推举蒲洪为首领，部众十多万人】。苻健在长安僭位【蒲洪的第三子，壬子年僭称帝位，立儿子苻苌为太子，弟弟苻雄为丞相】，攻取兖州、并州【五月，晋将张遇以许昌投降，郡县都归降，苻健于是全部取得兖州、并州】，击退桓温【甲寅年，苻苌、苻雄击退桓温，桓温因粮食缺乏而退兵】，平定关中【八月，苻苌平定关中】，于是成为强国。他又留心政务，崇尚儒学，减轻刑罚，减薄赋税，关右地区都归心于他。【辛亥年僭称天王，改元，共在位四年后去世。】苻生【苻健的第三子，苻苌于乙卯年去世，苻生继承帝位】独眼而狂悖，深为祖父蒲洪所厌恶；继位三年【乙卯年至丁巳年六月被弑】便穷凶极恶，滥施刑罚，残忍杀人，罪行多得无法详述。【即位初年，首先杀死梁皇后和大臣，以应验星变；又杀功臣雷弱儿的九个儿子和二十七个孙子；又杀死后妃、公卿、仆隶一百多人，砍头、剖胁、锯割、剖腹取胎；宴请群臣时，射杀酒监、尚书令辛牢，理由是他没有强迫别人饮酒；有人告发盗贼，便剖开其胸取心；太后的弟弟进谏，苻生凿穿他的颈项将其杀死；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他便杀死太师鱼遵以及他的子孙。】于是东海王苻坚弑杀苻生而自立。【苻坚去掉帝号，称大秦天王，时当穆帝朝。】苻坚【蒲洪的小儿子、苻雄的儿子】弑杀君主，又杀死兄长【丁巳年冬，杀死庶兄苻法。苻法贤能，苻坚推让帝位给他而不接受，任命他为丞相；太后担心苻法会对苻坚不利，便赐死苻法。苻法与苻坚痛哭，呕血诀别。】他篡夺帝位、建立伪朝，本来并不是有道之君，只是自从即位以来，勉强还有一些可以称道之处。他能够得到人才，是由于吕婆楼一句话的推荐，从平民中举荐了王猛。君臣相遇相知，苻坚自认为这是玄德得到孔明那样的际遇。王猛一年之内五次升迁，权力压倒朝廷内外；功勋旧臣不能离间他，亲戚也不能嫉妒他，于是使属官屏息，豪强震恐，路不拾遗，军队强盛，国家因此富足强大，这都是王猛的力量。【丁巳年，尚书吕婆楼推荐王猛说：“我的乡里人王猛，谋略非同寻常，应当请来向他咨询。”氐族豪强樊世当初与苻健共同平定关中，后来与王猛争论，苻坚便借事杀死樊世。仇腾、席宝诬陷王猛，苻坚将仇腾、席宝逐出。壬申年，王猛任丞相。乙亥年去世。】何况当时还有平阳公苻融，具有经略治理天下的才能【苻坚的弟弟】；长乐公苻丕具有文武谋略【苻坚的儿子】；权翼、薛赞正直诚实；邓羌、张蚝【“允吏切”，读音标注疑误】忠诚勇敢；他们各自胜任职务，共同促成了国家的安定太平。他又严格实行贡举制度，命令州牧、郡守、县令各自举荐孝顺友悌、廉洁正直、通晓文学和政事的人，并考察所举荐的人，以此实行赏罚；因此官员都能称职，百姓安于本业。他还重视经学教育，诏令百姓中通晓经书、成就一门专长的人，由郡县以礼相送；那些任官而不学习、没有专长的人，全部罢免为民；甚至进一步提高儒教地位，禁止老子、庄子以及图谶一类的学说。

译他的政务也有许多善处：举荐贤能，修复废弛的职务，督促农桑，救济困穷，礼敬百神，兴办学校，表彰节义，继承绝嗣的世家。遇到旱灾便减少膳食，停止音乐，开放山林湖泽的禁令来养活百姓；审理诉讼时设置高台，五天亲临一次，以探求民间疾苦；拒绝大宛进献的马匹，作诗送还，最终能够平定燕国【庚申年冬，苻坚亲自率军帮助王猛平定燕国，将慕容暐君臣以及鲜卑四万户迁到长安】；平定蜀地【癸酉年冬，命将领分路进攻梁、孟二地，朱彤攻下汉中，徐成攻下剑门，杨安使梓潼投降，毛当攻下成都，于是取得二州，邛莋部落连夜归降】；吞并凉州【丙子年秋，平定凉州；前凉张轨一系据有凉州八世，至此灭亡】；擒灭代国【丙子年冬，张蚝等分三路进攻代王什翼犍，什翼犍败逃，被儿子实君弑杀；苻坚讨伐并平定代国。代国自拓跋邻庐开始受封，经过六十三年灭亡】。天下十州中，他占有其中七州。【王猛说，九州百郡，苻坚占了十分之七。】东夷、西域中，一天之内前来朝贡的国家达到六十二个；苻氏的强盛，是刘氏、石氏以来从未有过的。可是为什么他要谋划进攻晋朝，怀抱无休止的贪欲，忘记王猛临终时的话【王猛说：“晋朝正朔相承，我死之后，希望不要把晋朝作为进攻目标。鲜卑、西羌是我们的仇敌，最终会成为祸患，应当逐步除掉他们。”】，又拒绝臣下苦口婆心的劝谏【壬午年谋划进攻晋朝，尚书仆射权翼、左卫率石越首先进谏，苻坚不听；弟弟苻融、太子苻宏进谏，苻坚也不听；他所信任的沙门道安、宠幸的张夫人、喜爱的幼子苻诜进谏，他仍然不听】，唯独与慕容垂决定这件大事【慕容垂劝苻坚独断，苻坚大喜说：“我平定天下，只有你能做到。”并厚加赏赐】？临出兵时，朝廷大臣都不希望苻坚亲自出征，只有慕容垂、姚苌以及良家子劝他出兵。苻坚拥兵百万，长驱直入边境，自以为长江之水也可以投鞭渡过，却不知道人道帮助顺义之人，天道厌恶盈满。淮淝一战失败后，他的兵马甚至没有一辆车轮能够返回，而各路凶徒如同风尘般纷纷起兵，奋发报仇之心像鱼鳞、蜂群一样聚集起来。慕容垂占据中山，建立后燕；姚苌占据长安，建立后秦；乞伏国仁占据陇右，建立西秦。仇敌遍布四方，战马塞满郊野；苻坚最终死在叛臣手中，族类也被消灭，他灭亡得多么迅速啊！【癸未年，苻坚在晋军手下大败。乙酉年五月，慕容冲进攻长安，前秦苻坚逃奔五将山；七月，后秦姚苌擒获苻坚；八月，苻坚被杂杀，时年四十八岁，张夫人和宠爱的儿子苻诜也都自杀。丁亥年冬，姚苌攻陷秦州，掘出苻坚尸体，剥光后鞭打，用荆棘埋葬。】有人说，这是因为苻坚当初没有在慕容垂来投奔时杀掉他【己丑年，慕容垂与儿子慕容令、慕容农来投奔，苻坚非常高兴。王猛说：“慕容垂父子像龙虎一样，不是可以驾驭的东西。”苻坚说：“我正要收罗英雄来清平四海，怎么能杀他们呢？”苻坚不听】，也没有在星变之日杀掉慕容暐【癸酉年冬，彗星出现，太史张孟说：“彗星从箕、尾出现，这是燕国的分野；扫过东井，这是秦国的分野。十年之后，燕国应当灭掉秦国，应当杀掉慕容暐父子兄弟，以消除天变。”】苻坚不听；也没有在出现妖言时诛杀鲜卑人【癸酉年冬，有人进入明光殿，大声喊道：“甲申、乙酉年，鱼羊吃人，悲哀啊，再也没有遗留下来的人了。”官府没有抓到他。秘书监朱肜、秘书郎赵璧坚决请求诛杀鲜卑人，苻坚不听】。最后，他不听众人的劝告，轻率谋划进攻晋朝，导致自身灭亡，这也就是所谓只看事情表面迹象罢了。南宫氏说得好：“在群雄之中，前秦也就是所谓比别人稍强一些。苻坚靠篡位弑君取得国家，王猛用商鞅的办法治理国家；表面强大而内部空虚，所以一败便不能再振作。苻氏国运不长，大概正是因为没有根本的缘故吧。”我看王猛劝说苻坚时，从未听到仁义之言；他进用的人甚至采用欺诈计谋，欺骗慕容令，想杀死他的父亲和兄弟，这种倾险尤其可耻。司马氏甚至把这种行为比作市井商贩买卖的行径，难道是高雅有德的君子所应当做的吗？【庚午年，王猛进攻燕国，请求任命慕容令为参军事。王猛到了洛阳，贿赂慕容垂的亲信，让他假装是慕容垂的使者，对慕容令说：“你们父子来到这里是为了逃避死亡。如今王猛不断毁谤慕容垂，秦王苻坚虽然表面上与他友善，内心却难以猜测。我现在要回东方，所以特意来告诉你；我已经出发了，你也应当赶快动身。”慕容令于是逃奔燕国。王猛上表说慕容令反叛，慕容垂害怕而逃走，被追兵擒获。苻坚召见并慰劳慕容垂，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至于慕容垂临死前反复劝说晋朝不可图谋、鲜卑和西羌不可轻视，这些话虽然正中苻坚亡国的要害，却也只是徒然罢了。即使王猛还活着，也未必能阻止苻坚南下进攻晋朝，也未必能决定让苻坚杀掉鲜卑和羌人。唉！王猛不过是霸主的辅佐者罢了，仁德之人能够无敌于天下，王猛哪里足以认识这一点呢？【晋穆帝、哀帝、废帝、简文帝、孝武帝五朝。】苻丕【乙酉年，苻坚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慕容冲进攻长安，苻宏弃城逃走。七月，苻坚被姚苌擒获，苻宏逃奔晋朝。苻坚的长子、长乐公苻丕从枋头重新进入邺城。】当时在邺城，王永在壶关招引苻丕向西，张蚝、王腾迎接他进入晋阳。听说苻坚死后，苻丕发丧并继承帝位。【八月，立苻坚为谥号宣昭皇帝、庙号世祖。】没过几个月，苻丕在与西燕的战争中战败，慕容永逃奔东垣。晋将冯该从陕地邀击苻丕，斩杀苻丕，将他的儿子苻宁擒获，送到晋朝京师。【十月，晋朝下诏不杀苻宁，将他送到苻宏处，时为晋明帝朝。】苻登【十一月，在南安僭位】聚集离散的军队，激发将士抱定死战、不休不止的意志。【苻登进攻姚苌，将士们都在铠甲刀锋上刻下“死休”二字，人人自为战斗，所向无敌。】他整治军队，与姚苌相互攻战了八年。虽然兵力多少不相匹敌，但节操义气慷慨激烈。其间，毛皇后和两个儿子虽被姚苌杀死，但他的志向一点也没有衰减。【己丑年春，苻登将妻子儿女留在大界，亲自率军进攻姚苌，多次击败姚苌。秋季，姚苌袭击大界，毛皇后美丽而勇武，率兵进入战斗，仍奋力作战，杀死七百多人，后来斥骂姚苌而死；她的两个儿子也被杀。】姚苌死后，苻登反而败在姚苌的儿子姚兴手下，这是很令人悲痛的事。【癸巳年冬，姚苌死去，苻登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孩子，我只需折一根手杖就能鞭打他。”】甲午年，苻崇集结全部兵力向东进军，与乞伏干归交战，七月终于被乞伏干归伏击杀死（见晋明帝、成帝两朝）。苻崇逃到湟中，继承帝位（苻登之子，七月即位），但不久便灭亡（十月在成帝朝与乞伏干归交战时战死）。前秦僭越称国始于苻健，共历五代四十三年，被西秦乞伏干归所灭（始于穆帝永和壬子年，终于武帝太元甲午年）。

译后燕慕容垂（慕容皝第五子，慕容儁即位后封慕容垂为吴王）天资英武杰出，威名震动当时（因击败桓温而闻名）。他因雄才大略受到猜忌，脱身逃往前秦。苻坚以国士之礼待他。淝水之战前秦失败时（苻坚侵犯晋国而战败），只有慕容垂的军队完整无损（三军将领都溃败，唯有慕容垂所率三万人完整）。慕容垂不肯乘人之危，把全部兵力交给苻坚（苻坚带一千骑兵投奔慕容垂，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劝他杀死苻坚，慕容垂因苻坚过去待他优厚，不愿背负忘恩负义之名，没有听从，便把全部兵力交给苻坚），也足以稍微报答苻坚的特殊知遇了。至于在渑池欺骗苻坚，是想乘时奋发、图谋恢复祖业，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苻坚到达渑池，慕容垂请求先到邺城拜祭祖坟、展示国威，苻坚答应了，权翼劝谏但苻坚没有听从）。当时慕容垂的兄弟、子侄像鱼鳞般聚集、如云般兴起，共同建立战功，在中山定都（乙酉年冬季），僭越即位并改年号（丙戌年正月），他的中兴为什么这样迅速呢？本来就是天道好还，有识之士知道燕国一定会复兴（前燕灭亡时，福德仍在燕国，太史黄▯感叹说：“燕国一定会中兴，莫非就在吴王身上吗？”赵秋说：“天道在燕国，秦国却灭了它，不到十五年，燕国一定会灭掉秦国”），同时也是因为慕容垂在燕国一向深得人心。司马氏说，慕容垂当初离开燕国时，燕人像失去了父兄；等他回来时，人们又争相归附，像赶集一样，这话确实如此（慕容垂于丙戌年僭位，丙申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可惜他灭掉西燕以后，因长子之战的胜利而骄纵（丙申年讨伐西燕慕容永，慕容永逃回长子，慕容垂围攻甚急，八月城池投降，诛杀慕容永），轻视魏国而出兵攻打，在参合陂遭到惨败，儿子慕容宝仅仅得以保全性命。不久魏军袭击平城，慕容垂看见参合陂堆积的尸骸像山一样，军士们悲痛哭泣，于是惭愧愤懑而死（乙未年派慕容宝讨伐拓跋魏，魏军谎称慕容垂已死，慕容宝夜间逃走，魏军追击，慕容宝单骑逃脱。丙申年慕容垂亲自出兵到参合陂，看见先前战败后尸骸堆积如山，军士悲痛哭泣，慕容垂惭愧愤懑而死，时在晋武帝朝）。慕容宝（慕容垂的太子）刚继位时，首先失去了人心，暗中召来外敌（慕容宝划分士族清浊，核查户口，废除军营封防户，士民开始离心；慕容农到并州后，大失民众和夷人的人心，人人怨恨他，于是暗中召来魏军）。魏军接连到来，并州、常山、信都、邺城相继陷落（丙申年秋，魏军到达，慕容农逃走，并州失守；冬季魏军大举到达常山以东，各郡都投降；丁酉年攻陷信都，戊戌年攻陷邺城，常山、真定府、信都、冀州相继失守）。中山本来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却无故放弃，逃往龙城（丁酉年三月，慕容宝逃奔龙城，中山人拥立宗室慕容详；慕容详拒绝魏军而施政暴虐，魏军又杀死慕容详，拥立慕容麟；慕容麟因饥荒逃到邺城，中山于是陷于魏）。父子、兄弟、叔侄、亲戚彼此残杀，成为仇敌和俘虏（慕容麟、慕容隆、慕容农是慕容宝的三个弟弟；丁酉年夏，慕容宝失守后，慕容隆、慕容农起兵反叛并杀死慕容宝，未能成功，逃到中山，被慕容详杀死；后来慕容麟谋弑君主而出逃，亲戚之间的变故见注文）。慕容宝带着首级逃窜，进退失据，最终死在兰汗手中（兰汗趁季舅之便发动政变；戊戌年二月，速骨作乱，拥立慕容崇，慕容宝逃走；三月尚书兰汗杀死速骨，废黜慕容崇，拥立太子慕容宝；慕容宝因怀疑兰汗而没有回来；四月慕容宝逃到滑台，慕容德不接纳他；慕容德的叔父先守邺城，逃往滑台，邺城于是失守；慕容宝逃到冀州，又回来投奔兰汗，兰汗派弟弟杀死慕容宝，自称太单于；慕容宝之子慕容盛为父报仇，事见后文）。他父亲留下的事业就这样毁掉了，真是可惜（晋武帝、安帝两朝）。慕容盛（慕容宝之子）孤苦无依、年幼无助，却自己投到仇人怀中，最终扼住仇人的喉咙、刺入他的腹部，以完成自己的志愿并恢复帝位（四月慕容宝死后，慕容盛逃奔慕容污，慕容污接纳了他；慕容盛离间兰汗与其兄兰提、弟兰难，使杀死慕容宝一事造成嫌隙；七月兰提作乱，兰汗出兵讨伐，慕容盛趁机杀死兰汗等人为父报仇，恢复帝位）。读史读到这里，我没有一次不称赞他的果断、嘉许他的壮烈，并欣慰于他的孝道终于实现。不幸遭到盗贼杀害而死（慕容国等人所杀，在位三年，时在晋安帝朝）。慕容熙（慕容垂的小儿子）继承慕容盛的帝位，却因为一个妇人而丧失自身并连累国家，成为冯氏夺取政权的铺路者（慕容熙宠爱苻皇后，曾为她修建承华殿，亲自背土；在北门与杀人者同价；夏季想吃冻鱼脍，冬季又要新鲜地黄，有关官员无法满足便被处死；皇后死后，慕容熙号哭跳跃，如同死了父母；大殓完毕后打开棺材与皇后交接，百官无不落泪；有人因没有眼泪而含着辛辣之物使自己流泪；慕容熙赤脚披发为她送葬。将军冯跋先前害怕被杀而逃亡，至此时政令暴虐、民众怨恨，冯跋进入龙城，推慕容云为主。慕容云本姓高，是慕容宝的养子，趁慕容熙送葬时将其擒获并杀死，同时杀死他的几个儿子。慕容熙在位六年）。后燕僭越称国，从慕容垂到慕容熙共四位君主，历时二十四年（始于武帝太元癸未年，终于安帝义熙丙午年），被慕容云夺取，不久又归于冯氏（丁未年慕容云即天王位，恢复高姓；己酉年宠臣离班、桃仁杀死慕容云，冯跋讨平叛乱，自己即位，仍称燕王，此即北燕，见后文）。南燕慕容德（慕容皝的小儿子，前燕慕容暐败亡后也迁往长安，后来跟随慕容垂返回）凭借叔父的亲属关系，承担镇守邺城的重任（丁酉年慕容德镇守邺城）。后来迁到滑台（戊戌年害怕魏军攻打而放弃邺城，向南渡过黄河到滑台，凭借黄河作为险固，自称燕王）。又定都广固（己亥年三月出兵讨伐叛乱，长史李辨投降魏国；慕容德任命尚书潘聪防守，自己带兵向南巡行兖州北部，各郡都投降；八月占据琅邪，徐州、兖州归附者有十多万人；攻下莒城后向青州各郡传檄，诸郡都投降，于是进入广固建都；庚子年僭越称帝，五年后乙巳年去世）。他占有整个齐地，窃取尊号，与秦、魏争强；有志于平定荆、吴，崇尚儒术以弘扬教化，广泛采纳正直言论来磨炼自己。他本来禀有卓异豪迈的气质和纵横天下的深远谋略，气势勃勃，似乎无人能够遏制。然而国家危急时没有听说他表现出节操，君主尚在便仓促登上帝位；即使说这是形势穷困后的变通、出于不得已，后来慕容宝来投奔，他想接纳却没有成功，他无视君主的罪责也无法逃脱（晋安帝朝）。慕容超（慕容德起初在前秦任职，曾纳妾，妾在秦国留下遗腹子；到此时召来并立为继承人，在位六年）继位之初，首先排斥功臣旧臣，任用奸邪之人（己巳年八月即位，首先引荐亲信公孙五楼参与政事，同时排斥大臣慕容钟、段宏等；封孚进谏，慕容超不听。后来公孙五楼诬陷慕容钟，请求杀死他，慕容钟、段宏以及慕容法逃奔秦国。慕容法任兖州刺史，慕容超刚回到兖州时，慕容法怀疑他是假冒的，于是两人产生嫌隙）。他日益猜忌，沉溺于游猎，晋军包围了广固（己酉年五月，晋刘裕前来讨伐）。他与姬妾相对哭泣（庚戌年元旦，他与魏夫人登城，看见晋军声势浩大，便握手相对哭泣），国家灭亡、自身受辱，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尚书悦寿开城门接纳晋军，擒获慕容超，押送到建康，二月将他斩首）。只是刘裕因广固久攻不下，愤怒之下想把城中军民全部活埋，并将其妻女赏给将士，幸亏韩范进谏，认为这不是吊民伐罪的军队，刘裕才停止了这一做法；但仍斩杀王公以下三千人，没收家属一万多人，这实在是多么不幸啊（安帝朝）。南燕僭越称国，历经两代、十一年，便被晋军灭亡了（始于安帝隆安庚子年，终于义熙庚戌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译后秦姚苌（姚弋仲第二十四子）的父亲姚弋仲，本是西羌的首领，曾任后赵臣子，以鲠直、勇敢、忠诚著称。临终时告诫诸子说：“我死以后，你们立即归顺晋国，竭尽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之事。为后代谋划的原则，只要有值得称道之处就够了。”姚襄（姚弋仲第五子）才气豪迈，有孙策、孙权的风范。姚弋仲死后，姚襄归顺晋国，晋国把他安置在谯城；后来他与殷浩不和，向北返回，图谋关中，与前秦交战而死（苻生派苻坚等人将他击杀）。姚苌于是率领兄弟们投降前秦，成为苻坚的将领。苻坚进攻晋国时，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统辖梁、益州诸军事，并对他说：“朕凭借龙骧将军建立功业，你要努力。”有识之士已经知道这是一种不祥的征兆（左将军窦冲说：“这话是不祥的征兆。”苻坚默然）。苻坚战败返回后，派姚苌与儿子姚叡共同讨伐慕容▯。姚叡不采纳姚苌的意见，以至于战败身亡（慕容▯的秦比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便逃到关东，重新聚集部众达到数千人，驻扎在华阴；姚叡不听姚苌的意见，驱兵邀击，结果被慕容▯杀死）。苻坚大怒，姚苌害怕，逃到渭水以北，羌族豪强归附他的有五万多家，推举他为盟主，于是僭称秦王（甲申年四月僭越称号，改年号）。他进军驻扎北地，归附的羌人又有十多万（苻坚亲自率步骑兵两万人攻打姚苌）。第二年，姚苌在五将山包围苻坚（起初在辛巳年三月，平阳太守慕容冲起兵，部众有两万人）。壬午年正月，姚苌僭越即位，进攻长安。苻坚亲自督战，飞箭射满全身，鲜血淋漓。苻坚听信谣言，以为皇帝已经出逃，玉玺将会长久保存，于是逃到五将山（乙酉年七月，姚苌派骁骑将吴忠包围五将山，擒获苻坚，押回新平，将他囚禁。八月，姚苌索要传国玺，说：“姚苌正应合历数。”苻坚瞪眼斥责道：“五胡的次序中没有你的姓名，玉玺已经送给晋国，不可能得到。”苻坚辱骂姚苌，要求速死，于是姚苌把苻坚缢死在新平佛寺）。司马氏说：“姚苌不能报答旧君的恩德，反而乘其危难杀死他，姚苌实在太不仁义了（晋武帝朝）。”姚兴（姚苌长子，甲午年五月僭越即位）才智足以明辨事理，但尚未完成大业，就攻克长安，杀死苻登（八月）；攻克洛阳，淮水、汉水以北大多归附（己亥年十月）；讨伐西秦，乞伏干归与各部都投降（庚子年七月）；进攻南燕，慕容超因此称藩（丁未年九月）。后来他放纵意志、夸耀功劳，不顾后患，把凉州都城交给秃发氏，把朔方交给赫连氏，专凭一己之意而造成灾祸，边城接连失守，却还崇尚佛门，以鸠摩罗什为国师。他亲自率领群臣听讲，大肆修建佛塔寺院，公卿以下都奉行佛教，州郡受其影响，十家中有九家捐弃产业，空谈佛理，风气颓然成俗，终于坐视国家一起沦亡，这难道不是不幸吗（丙辰年死，僭越称国二十三年，时在晋武帝、安帝两朝）。姚▯（姚兴长子）凭借平庸懦弱的资质，缺乏治理天下的才能，刚到两年，晋军就来讨伐（太尉刘裕）。不到几个月，长安被攻下，姚▯出城投降，最终仍遭到押往建康处死的结局（丙辰年三月僭越即位，丁巳年九月刘裕到达长安，姚▯带着妻子儿女出城投降，被送到建康市斩首，方圆百里的草木都枯焦而死）。后秦僭越称国，从姚苌到姚▯共三位君主，历时三十四年，被晋军灭亡（始于武帝太元甲申年，终于安帝义熙丁巳年）。以上七国，都是当时凶悍狡黠之人建立的国家。其他僭越伪立、窃据一方的国家，例如前凉张轨，安定人，占据凉州，历经九代（张轨、张寔、张茂、张骏、张重华、张耀灵、张祚、张玄靓、张天锡），共七十四年，后来被前秦苻坚灭掉（始于惠帝太安癸亥年，终于武帝太元丙子年）。后蜀李特，巴西人。起初聚众为盗，自称益州牧。益州刺史罗尚将他杀死，把首级传送到洛阳（据有益州二年）。他的儿子李雄僭越即位，宽厚简约，减少刑罚。天下大乱，只有蜀地富足充实，延续了将近三十年。又传了三代（李班、李期、李寿），到李势时，晋大司马桓温出兵讨伐，他投降，被降封为归义侯，于是国家灭亡。前后历经六代，共四十五年（始于惠帝太安癸亥年，终于穆帝永和丁未年）。西秦乞伏国仁，鲜卑人，占据金城（今兰州）。苻坚入侵时，乞伏国仁任前将军，镇守其叔父乞伏步颓反叛的陇西，苻坚派乞伏国仁讨伐他。等到苻坚战败，乞伏国仁便兼并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历经四代（乞伏国仁、乞伏干归、乞伏炽盘、乞伏慕末），共四十七年，后来被夏国赫连定灭掉（始于孝武帝太元乙酉年，终于宋太祖元嘉辛未年）。后凉吕光，略阳氐人（出生时有神光的奇异现象，所以取名为光；双目重瞳，左手有肉印）。他的父亲吕婆楼辅佐苻坚建立功业，苻坚命吕光讨伐西域，经过流沙、焉耆、龟兹等地，投降的国家有三十多个。等到回到姑臧，他自领凉州刺史，听说苻坚遇害，便僭越即位为天王（共十年，享年六十岁）。他的儿子吕绍继位，吕光的庶长子吕纂却篡夺了帝位（吕绍自杀）。仅仅三年，吕纂又被他的臣子吕超杀死，帝位传给吕隆；吕隆是吕光弟弟吕宝的儿子。不久，后秦姚兴灭掉了后凉。吕光、吕纂、吕隆三代共十八年而亡（始于武帝太元丙戌年，终于安帝元兴癸卯年）。南凉秃发乌孤，河西鲜卑人（乌孤七世祖秃发寿阗的母亲睡觉时在被子中生下他，鲜卑称被子为“秃发”，于是就以此为氏）。吕光派使者任命他为冠军将军，他自称西平王，占据广武（兰州金城县）。传了三代（秃发乌孤、秃发利鹿孤、秃发傉檀），共十八年，被西秦乞伏炽盘灭掉（始于安帝隆安丁酉年，终于安帝义熙甲寅年）。北凉沮渠蒙逊，他的祖先曾任匈奴左沮渠。沮渠蒙逊因官职而以沮渠为氏，占据张掖（甘州）。历经两位君主（沮渠蒙逊、沮渠牧犍），共三十九年，被魏世祖灭掉（始于安帝隆安辛丑年，终于宋文帝元嘉己卯年）。西凉李暠占据河右（另一说是姑臧，即今凉州），历经三代（李暠、李歆、李恂），共二十二年，被北凉沮渠蒙逊灭掉（始于安帝隆安庚子年，终于宋武帝永初辛酉年）。

译大夏赫连勃勃，是匈奴左贤王的后代、刘卫辰的儿子（刘渊一族），占据朔方统万城（今夏州）。起初在后秦姚兴手下任职，镇守朔方，后来僭越称天王。他自称是匈奴夏后氏的苗裔，国号为夏；说帝王承受上天庇佑而为天之子，自己是显赫之人，实际与天相连，所以改姓赫连。刘裕灭掉姚▯后，刘义真镇守长安，赫连勃勃攻克长安，僭越即位并改年号。然而他凶暴好杀，汉人和夷人都喧扰不安，人人不得生存（僭越称国十三年）。传了三代（赫连勃勃、赫连昌、赫连定），被魏世祖灭掉，共仅二十五年（始于安帝义熙丁未年，终于宋文帝元嘉辛未年）。北燕冯跋，长乐信都人。他的祖先是毕万的后代，子孙中有人在冯乡接受食邑，于是便以冯为氏。冯跋仕于后燕，讨伐慕容云时遭逢弑君之乱，僭越即天王位。后来又在昌黎（今高丽）僭称天子。冯跋死后，弟弟冯弘继立，共历两代二十八年，被魏世祖灭掉（始于安帝义熙己酉年，终于宋文帝元嘉丙子年）。这些政权相继兴起又相继覆亡，连同前面所说的，共有十六国。大概由于晋室君主无道，只想苟安于江左，中原没有君主，于是被刘渊、石勒、苻坚、姚苌、慕容氏等人占据。康节先生邵雍的诗说：“衣服破旧时虱子就多，瓜果开始溃烂后蛆虫便足够多，实在值得叹息。”南宫氏说：“自古以来，僭越窃据、瓜分中原所造成的祸害，没有比晋朝更严重的。然而晋朝灭亡，大体上多是各国彼此驱逐、相互消灭，从未听说中原的正统政权能够征伐一个国家、灭亡它并占有其土地。只有大司马桓温灭蜀、太尉刘裕讨伐南燕和平定后秦三件事，稍微能够满足人意。但这两个人，功业在于开拓疆土，志向却在于篡夺君位；三个国家虽已灭亡，而当时给晋朝造成祸患的，却不是这三个国家。因此晋朝终其一世，最终安于江沱的宴乐安逸，不能统一中原，这也实在令人悲痛啊。” 十六国的僭伪政权，始于晋惠帝太安二年癸亥年（前凉张轨），终于宋文帝元嘉十六年己卯年（北凉沮渠茂防），共七十七年。《史纂通要》卷十一。《史部，史评类，史纂通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十二。元代胡一桂撰写。宋。南朝起源于西晋的动乱。东晋元帝渡过长江，在江左建立国家，于是南北分裂、各自占据一方。接续东晋正统的是宋、齐、梁、陈，称为南朝；占据中原、僭越窃取尊号的，则有元魏（始于东晋孝武帝时期）、西魏和东魏（都始于梁武帝时期）、北齐（始于梁简文帝时期）、后周（始于陈武帝时期），称为北朝。有人说，南北分裂时，司马氏《通鉴》以南方统摄北方，南方称帝，北方称主，也是因为正朔相承，正统在南方。如今《资治通鉴纲目》却把南北分开记载，同样称帝，这是为什么呢？其实不是这样。文公公平正大的心，就像青天白日一样，明亮而没有遮蔽。东晋既然灭亡，南北已经没有统属关系，在南方兴起的可以称帝，在北方兴起的也可以称帝，难道还可以只让南方统辖北方吗？何况刘裕放弃和夺取中原的时机，急于篡位弑君，以实现自己作为乱臣贼子的志向；齐、梁、陈又没有功劳和德行，只是继承乱臣贼子的旧有做法，而且它们的子孙可以说没有一个不昏庸无能，比起北齐、后周也没有谁能超过谁；向上看元魏献文帝以前的君主，尚且还有感到惭愧的地方，更何况敢于企及孝文帝呢？所以，只把他列入分注的行列，这也算幸运了。又有人说：【胡成性史论】《纲目》在分注南北朝时，先列宋、齐、梁、陈，之后才列元魏、周、齐，也是为了显示正朔相承，以及正统由此归属。对于分注中的褒贬，也同样如此。既然按德行比较，宋武帝不如魏、周、齐；按土地比较，双方相等；只是因为继承正统的统绪在分注中排在前面，这又实在令人更加感慨。宋武帝姓刘，名裕，字德舆，小字寄奴，是彭城人【彭城县后来随晋室东迁，晋陵丹徒的京口里】；他是汉楚元王刘交的第二十一世孙。出生时有神光照亮屋室，长大后雄伟杰出而有大度，身高七尺六寸，风采骨相奇伟，不拘泥于廉隅小节。晋义熙十三年任官，封宋王；元熙二年称皇帝，国号宋，建都建康【即位时六十五岁，庚申年，永和元年，在位三年】。他废晋帝为零陵王，派兵看守，不久又杀了他。这是《纲目》所记载的。尹氏说：自曹操、曹丕篡夺汉朝，司马懿接着这样做，到刘裕时就更加严重了。所以山阳【汉献帝】、陈留【魏元帝】还能够优游度日直到终年，而零陵王却被曹操式地逼迫得更加窘迫了。世道越来越衰败，真可怕啊！武帝起初击败妖贼孙恩【晋隆安己亥年，孙恩在会稽作乱，刘牢之请求让武帝担任参军事，武帝挥舞长刀奋力作战，于是平定山阴】。孙恩逃入海中，最后溺水而死；武帝升任下邳太守【庚子年】，大败孙恩，孙恩投海而死，武帝于是升任】。后来他接连起兵，诛杀桓玄，复兴晋室，功劳已经不小。此后又灭南燕，斩杀卢循，诛戮谯纵，平定关中，平定伊水、洛水流域【以上均为晋安帝时的事】，没有一件不如愿。等到取得政权以后，他清静简约、少有欲望，严肃整饬而有法度，穿布衣素服，很少游宴，嫔妃和侍妾很少，也不积蓄私财。他孝敬后母，又下诏防止太后临朝，母亲不得干预政事。这些都是君主最重要的品行，武帝兼而有之，也足以称为一代贤主了。然而，他杀晋安帝，使晋朝国祚提前终结；又杀晋恭帝，断绝人心的希望【注见晋末】；同桓玄造成的祸害相比，尤为严重。不久，他的两个儿子也都不得善终【长子刘义符，即少帝，失德，徐羡之等废黜并杀死他，时年十八岁；次子庐陵王刘义真，与谢灵运、颜延之、慧林道人交游。谢灵运性情偏狭而傲慢，颜延之嗜酒，徐羡之等人厌恶他们。他们排斥谢灵运、颜延之等人，上奏废黜刘义真，不久又杀了他】六位君主都死于非命。到齐朝篡位时，宋朝的王侯无论年长年幼，全都被杀。张谓的评论说得好：宋高祖刘裕近来像曹操、司马氏那样篡夺帝位，远远背弃了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祸患只延及两朝，福分还没有满三年；八代传承其后嗣，六位君主都没有活到寿终。上天的报应，难道不是明白的验证吗？少帝刘义符【武帝长子，壬戌年五月即位，癸亥年景平元年，甲子年五月被废，在位一年】力气过人，善于骑马射箭，通晓音律；服丧期间不守礼法，亲近左右侍从，游玩嬉戏没有节制。他在华林园开设店铺【华林园】，亲自卖酒；又开渠引船【和左右一起拉船】，高声呼喊取乐，最后竟睡在龙舟上。徐羡之、檀道济等废帝为营阳王，又杀了他【甲子年五月，上奏太后废帝，将他迁往吴地；六月，在金昌亭杀死】。于是迎立武帝第三子刘义隆【当时刘义隆封宜都王，出任荆州刺史，被迎立】为帝，这就是文帝【即位时十八岁，甲子年元嘉三十年，在位三十年】。他十四岁时，广泛涉猎经史，擅长隶书。他在江陵时，祥瑞符命集中出现【景平初年西方出现黑龙，五色云随之；景平二年江陵城上有紫云，望气者说这是帝王的符瑞】。文帝的车驾前往迎接，黑龙背负船只【从江陵出发时，黑龙跃起背负船只，左右侍从都大惊失色。文帝说：“这正是禹接受天命的征兆，阿德应当承受它。”】，大概就是天命归于他的证明了。文帝亲自处理政事以后【甲子年，徐羡之等疑惧，与傅亮同居中枢；谢晦镇守荆州，作为保全自己的计策。乙丑年，徐羡之等归还政权】，首先纠正刑法，追究徐羡之等人弑逆的罪行【丙寅年，王华等人多次以弑逆之事激怒文帝，于是文帝下诏讨伐徐羡之、傅亮、谢晦等】；提拔任用众多大臣，又召谢灵运、颜延之参与权要事务，并同时任用王华等五位大臣【王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都任侍中，谢弘微也受到重用，当时号称“五臣”。原文此处有残缺：“发酉，灵运以游放免官，卒诛之”】。随后又让彭城王总管内外事务【彭城王刘义康是文帝的弟弟，己巳年任侍中】。最后，王僧绰熟悉朝廷典章，深沉而有器局，也参与朝政【辛卯年，王僧绰是王昙首的儿子】。再加上文帝仁厚、恭谨、节俭，勤于处理政务，各项纲纪都得到整顿，条令禁约明确严密，百官长期任职，郡守、县令以任满六年为期限。三十年间，天下安宁，士人崇尚操守，乡里以轻浮浅薄为耻，江南的风俗，到这时最为美善。后世谈论治理的人，都称道元嘉年间。可惜文帝相信毁谤刘义康的话，杀了檀道济【丙子年，文帝久病，刘湛劝刘义康召檀道济来杀掉。檀道济愤怒，目光如电，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这是毁掉你们的万里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