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六

译丁未年，打败赵国将领泥后；义又派庶长疾进攻赵国，打败赵国将领庄。攻打韩国【丁未，攻取石章；戊申，在岸门打败韩军，斩首一万人】。攻打楚国【己酉，庶长章攻打丹阳，俘虏楚将屈匄，斩首八万人；又攻打汉中，夺取土地六百里；庚戌，攻取召陵、丹犂】。总计斩首二十五万二千人。武王荡即位【惠文王之子，元年辛亥，在位仅四年】。韩、魏、齐、楚、赵都来宾服。起初设置丞相【元年，防里、疾、甘茂，分别任左右丞相】。甘茂攻取韩国宜阳，斩首六万人【甲寅】。武王力气很大，喜欢角力，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做到大官。武王与孟说一起举鼎，折断膝骨【一作“脉”】而死。诛灭孟说家族。昭襄王稷即位【武王同母异父的弟弟，母亲芈氏，号宣太后；元年乙卯，五十二年丙午，兼并西周。《资治通鉴》在这一年接续秦昭襄王与周朝的统绪，记载其在位五十六年；《纲目》仍分开记载，直到始皇兼并天下，才接续正统】。攻打楚国【庚申，庶长奂斩首二万人，将军芊戎攻取新市；又与齐、魏、韩共同攻取唐昩。辛酉，奂攻取八座城，杀死楚将景军】。壬戌年，秦国写信招来怀王；怀王到达后，秦国便关闭关门劫持他，怀王死去。秦国在壬午年，武安君白起攻打鄢、郢。癸未年，白起攻取鄢、郢和南郡，楚王逃走。甲申年，蜀郡守若攻取巫郡和江南，将其设置为黔中郡。攻打韩国、魏国：戊辰年，白起攻打韩、魏两国的伊阙，斩首二十四万，攻下五城。乙亥年，秦国攻取魏国献出的河内、安邑。丙戌年，穰侯攻打魏国，击败魏将暴鸢，斩首四万。魏国献出八郡求和。丁亥年，客卿胡伤攻取魏国四城。戊子年，白起击败魏将芒卯，在华阳斩首十五万。魏国献出南阳求和。甲午年，秦国攻打魏国，攻取邢丘。丁酉年，白起攻取韩国九城，斩首五万；白起与贾偃交战，把魏军士卒二万人沉入河中。戊戌年，攻取韩国南郡。己亥年，攻取韩国十城。辛丑年，白起攻打韩国，韩国上党太守把上党献给赵国投降。乙巳年，将军摎攻取韩国负黍，斩首四万。攻打齐国：丙子年，攻取武地九县。丁丑年，与燕国、三晋共同击破齐国。辛卯年，攻取齐国刚、寿二地。攻打赵国：辛巳年，攻下两城。辛卯年，魏冉攻打赵国，斩首二万。辛丑年，白起攻破长平，将投降的赵军四十万人全部活埋；前后斩首、俘虏四十五万人，完全攻取上党。壬寅年，秦国攻打邯郸。甲辰年，攻打汾、晋，斩首六十人；晋国、楚国有二万人流离而死于河中。乙巳年，将军摎攻取二十多个县，斩首、俘虏九万人。攻打燕国：庚寅年，秦国协助韩、魏、楚三国攻打燕国。总计斩首、俘虏、坑杀、沉溺而死者一百五十四万六千人，于是兼并西周，周赧王也灭亡了。丙午年，回顾当时任相时间最长的穰侯魏冉；他被封为穰侯，从丙寅到乙未共三十年。范睢以折断肋骨、牙齿的残躯，改名换姓为张禄，进入秦国游说秦王，终于废黜太后，驱逐穰侯，夺取了他的相位。他在秦昭王一生中任职，最后得以善终免职。范睢是魏国人，起初跟随中大夫须贾出使齐国，私下接受了齐国送来的金钱和牛酒。须贾怀疑他泄露机密，回国后把这件事告诉魏国相国魏齐。魏齐大怒，殴打范睢，打断他的肋骨和牙齿，把他卷进席子里放在厕所中，又让宾客喝醉后往他身上撒尿。范睢逃出后，在辛卯年随秦国谒者王稽进入秦国，游说秦王任自己为客卿。乙未年，他游说秦王太后，说太后擅自行事而不顾后果，穰侯出使在外却不向国君报告；如果这样国家还不危亡，是从来没有的。于是秦王废黜太后，废宣太后芈氏，驱逐穰侯，任范睢为相十二年，范睢以病为由辞职。司马氏说：穰侯扶立昭王，推荐白起为将，向南攻取鄢、郢，向东使土地连接到齐国，使天下诸侯低头拜服、侍奉秦国，秦国因此日益强大。虽然穰侯专横放纵，也还没有完全达到范睢所说的那种程度。像范睢这样的人，也并不能为秦国谋求忠诚的策略，只是想取得穰侯的职位，所以扼住他的喉咙把职位夺过来罢了。结果使秦王断绝了母子之间的情义，丧失了舅甥之间的恩德。总之，范睢确实是一个使国家倾覆危亡的人。戊年，孝文王即位；他是昭襄王的儿子，元年为辛亥，但在位时间不长，仅三个月。庄襄王楚即位；他是孝文王的儿子，元年为壬子，在位四年。庄襄王元年，秦国灭掉东西周君，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以来的周王统绪从此开始断绝。三年，庄襄王派蒙骜攻打魏国，多次击败魏军。信陵君一回到魏国，五国便响应，终于在河外击败蒙骜。魏国似乎又有复兴的迹象了。可是，在万金离间之下，秦国一施行离间，魏国立即下令用人替换魏军主将；信陵君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又怎么能保全国家呢？甲寅年，秦王攻取魏国高都。后来，信陵君曾窃取兵符前往救赵，不敢回到魏国。到这时，魏国屡次被蒙骜击败，魏王忧虑此事，便向赵国请求信陵君回国。信陵君回国后任上将军，寻求诸侯援助。五国知道信陵君回来，都响应，于是在河外击败蒙骜。秦国用万金施行离间，魏王派人代替信陵君统兵。信陵君称病辞职，四年后去世。庄襄王去世，儿子政即位，这就是始皇帝。当初，庄襄王作为秦国质子在赵国时，喜欢赵姬的美色，纳她为姬，并没有怀疑其中的缘故。政实际上是吕不韦的儿子，因此以吕为姓。昭襄王时期，庄襄王作为庶出的儿子到赵国做人质，处境不得意。阳翟的大商人吕不韦见到他，把他看作奇货，用五百金资助他；又结交宾客，把五百金带回秦国，为他谋求立为太子。庄襄王曾经和吕不韦饮酒，看见吕不韦的姬妾赵姬很美，便向他索取。赵姬当时已经怀孕，吕不韦仍把她献给庄襄王，立为夫人。赵政于昭王四十八年正月初一生在邯郸。庄襄王即位后，赵姬成为王后，吕不韦任丞相，被封为文信侯。等到庄襄王的儿子即位，尊吕不韦为相国，称他为仲父。至于嫪毐之乱，说起来实在丑恶。嫪毐读作“涝蔼”。始皇年幼时，太后与吕不韦私通。吕不韦害怕事情败露而获罪，便找来嫪毐，假称犯了腐刑之罪，使他成为宦官侍奉太后；嫪毐受到太后特别宠幸，生了两个儿子。始皇九年，事情被告发，嫪毐被诛杀，两个儿子也被杀死。吕不韦迁往蜀地，后来自杀。唉，庄襄王即位的元年，周王室的信义就已经灭亡了。不到三年，吕政继承王位，而柏翳传了数百年的宗庙祭祀也断绝了。襄公开始受封为诸侯，到庄襄王时为甲寅年，共五百七十年。南宫氏说：作史的人，也就是司马氏，应当在庄襄王元年、东周已经灭亡之后，才书写周朝灭亡，然后让秦国接续周的统绪于庄襄王。

译到吕政继承王位的末年，才特意书写秦国灭亡，然后订正他的姓氏，另立为后秦，这才是真实的记录。现在却不是这样：东周尚未灭亡，就仓促把昭襄王时期的秦国列入；吕政继承王位后，仍让他冒用嬴秦的姓氏于周王统绪中。若要断绝其统绪，仿佛唯恐对秦国不够迅速；若要列入其统绪，又仿佛唯恐列入得不够多。好恶不公，是非颠倒，这还能说成什么呢？考察秦国，自孝公以来，世世代代窥伺周室，产生一次僭越窃取的念头；到了庄襄王时，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东周才灭亡。他们本来以为嬴氏的基业可以传下去而不至断绝，却不知道吕政一即位，嬴氏的秦国便已经灭亡了。唉，周赧王进入秦国以后，过了七年，东周像丝线一样微弱的余绪还存在。庄襄王取得周朝残余的土地和势力，才三年，嬴氏数百年的宗庙便突然灭亡了。孟子说：杀了别人的父亲，别人也会杀他的父亲；杀了别人的兄长，别人也会杀他的兄长。天道喜欢报偿，给善人以福、给淫乱者以祸，丝毫不会差错。然而世上那些窥伺、觊觎并僭越窃取他国的人，往往迷惑而不醒悟。可悲啊！始皇刚即位时，六国还存在。齐国因为范睢进入秦国，秦国提出了远交近攻的策略。赧王四十五年辛卯，范睢刚进入秦国。当时齐王法章在位，前后经历齐王建之前的时期，近五十年没有遭受战争。法章从辛卯到丙申还在位六年，齐王建从丁酉年即位到己卯年共四十三年，合计四十九年没有战争；庚辰年齐国灭亡。齐国像锅里的鱼、幕下的燕子一样，却自以为安全了。楚国是合纵盟约的盟长，率领赵、魏、韩、卫攻打秦国；军队一战没有取胜，便立即归罪于春申君而疏远他，这是多么怯懦啊！庚申年，春申君掌权，攻取寿陵直到函谷关，秦军出战都败退。三晋与秦国接壤，所以庄襄王初年让蒙骜担任将领，首先平定赵国晋阳。元年，攻打韩国；又攻打魏国，争夺土地和城池，几乎没有一年空闲。丙辰年，麃公率军攻打魏国卷地，斩首三万；丁巳年，攻取韩国十一城；庚申年，攻下魏国朝歌；辛酉年，又攻取魏国汲地；丁卯年，桓齮攻打赵国平阳，杀死赵将扈辄，斩首十万。从麃公到这时，斩首、俘虏、坑杀、沉溺而死的人数，总计超过一百九十八万八千，这些数字都见于《史记》。韩国无力支撑，于是献出土地，请求成为秦国的藩臣。韩国公子韩非前来聘问，首先却想颠覆自己的宗国来推行自己的学说，可说是亲属中反叛自己国家的人了。起初，韩非忧虑韩国治理国家时不任用贤能，写成《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等五十六篇，共十多万字。到这时戊辰年，他出使秦国，事情如此；秦国把他交给司法官吏治罪，李斯给他服毒药。燕太子丹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想依靠荆轲一尺八寸的匕首使燕国强盛、使秦国削弱，最终反而挑起怨恨、招来灾祸。起初，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却没有受到礼遇，丹愤怒地逃回燕国。甲戊年，他派荆轲带着秦国叛将樊于期的首级和燕国督亢地图献给秦王；地图展开到尽头，匕首显露出来。荆轲追杀秦王却没有成功，秦王于是把荆轲肢解，又增派军队攻打燕国；燕国杀死太子丹，把他的首级献给秦国。当时六国中只有李牧一人足以使赵国受到重视。他驻守代地雁门，杀死匈奴骑兵十多万人，消灭防褴，击破东胡，降服林胡，使单于奔逃十多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丁巳年，秦国两路大军深入赵国，一遇到李牧就立即退回。己巳年，秦国大举出兵攻打赵国，一军抵达邺地，另一军抵达太原，攻取狼孟、番吾，遇到李牧后退回。这也足以稍稍使人感到振奋了，然而为什么内史腾灭韩以后，第二年秦国却用金钱离间杀死李牧呢？辛未年，内史腾俘虏韩王安，以韩国土地设置颍川郡。壬申年，秦国多次给赵国宠臣郭开送金钱，诋毁李牧，声称他想反叛赵国。赵王逮捕并杀死李牧。李牧死后，赵国随即灭亡。癸酉年，王翦俘虏赵王迁。于是秦国灭掉魏国：丙子年，王贲攻打魏国，魏王假投降，秦国杀死他，灭亡魏国。又灭掉楚国：戊寅年，王翦率领六十万人，俘虏楚王负刍，以楚国土地设置楚郡。又灭掉燕国：己卯年，王贲俘虏燕王喜。起初赵王迁被俘后，赵嘉在代地自行称王；到这时王贲回师，俘虏赵嘉，赵国于是彻底灭亡。秦国灭国的形势如同破竹，齐国也很快成为废墟。过去秦国没有向齐国用兵，难道真是宽恕齐国吗？庚辰年，王贲从燕国向南攻打齐国，突然进入临淄，齐国百姓没有人敢抵抗。秦国诱骗齐王，约定封给他五百里土地；齐王于是投降，被迁徙到共地，最终饿死在柏间。齐人怨恨齐王没有早日联合诸侯，听信奸邪宾客；有人作歌讥讽说：“是松吗，是柏吗？阻止齐国建立合纵的，是宾客吗？”这是痛恨齐王任用宾客不当。司马氏说：合纵连横的学说虽然反复多端，但总的来说，合纵是六国的利益。如果六国能够以信义相互亲近，秦国即使强暴，又怎么能灭亡六国呢？何况三晋是齐国、楚国的屏障，齐国、楚国又是三晋的根基。用三晋去攻打齐、楚，就是自行断绝自己的根基；用齐、楚去攻打三晋，就是自行撤掉自己的屏障。哪有撤掉屏障去向盗贼献媚，还说盗贼将会爱护我而不攻打我，这难道不是荒谬吗？我观察六国灭亡的情形，只有齐国最为愚蠢：它没有察觉奸人和宾客接受了秦国的离间金钱；听从劝说而朝拜秦国，不整治攻战的装备，也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因此秦国凭借这个机会灭掉了五国。它却不知道，五国灭亡以后，齐国难道能够独自存在吗？等到王贲突然进入齐国时，齐国百姓没有人敢抵抗；齐王仍然相信封给五百里土地的约定，最终饿死。看到“松耶柏耶”的歌，直到今天仍然可以为之悲泣。唉，秦国灭掉六国，与制造蛊毒的人把虫蛇聚集在一个器皿中、任其相互吞食有什么不同？最后独自存活下来的虫便成为蛊，能够变化惑乱，随着酒食进入人体而给人带来祸害。它使别人遭祸，自己便成为蛊中的胜者；这样看来，始皇难道就是所谓最大的蛊吗？它变化惑乱而造成的祸害还没有结束。

译始皇已经兼并诸侯、统一天下，开始把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三川、河东、南阳、南郡、九江、鄣郡、会稽、颍川、砀郡、泗水、薛郡、东郡、琅邪、齐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代郡、钜鹿、邯郸、上党、太原、云中、九原、雁门、上郡、陇西、北地、汉中、巴郡、蜀郡、黔中、长沙、内史。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此破除封建制度。庚辰年，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收缴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铸成钟鐻；鐻读作“巨”，是一种类似夹钟的乐器。又迁徙天下豪杰十二万户来充实咸阳，务求削弱天下百姓，以加强京师的势力。庚辰年，始皇于是巡行郡县，登上邹峄山，在泰山举行封礼；在泰山上堆土筑坛、祭祀上天叫作“封”。又在梁父山举行禅礼；禅读作“阐”，在广阔土地上筑坛、祭祀地神叫作“禅”；梁父是泰山脚下的小山。始皇登上琅邪山，因喜爱此地而停留三个月。经过彭城，想从泗水中取出周鼎，没有找到，于是渡过淮水到衡山，又乘船沿江到湘山祠。遇到大风，船不能渡江，始皇大怒，把湘山的树木砍光，使山变成赤色。他询问湘君是什么神，得知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葬在那里，便大怒，派三千名刑徒砍伐树木，使山变赤。始皇从南郡经武关返回，这些事都在壬午年。后来又向东游行到博浪沙中；博浪沙在南阳郡武县。张良用大铁椎袭击，误中副车。张良因为五代都是韩国的相国，韩国灭亡后想为韩国报仇，便寻找力士铸造一枚重一百二十斤的铁椎，埋伏袭击始皇，误中副车。始皇大怒，下令在天下大规模搜捕十日。埋伏袭击，“徂”读作“七”，意为伺候、等待。始皇于是登临之罘山，返回琅邪，取道上党进入内地，这些事都在癸未年。晚年游历云梦，来到浙江边上，又到会稽山，返回吴地，乘船沿江渡到平原津时病倒。辛卯年，始皇起初因山鬼献玉璧而占卜出巡，得卦为吉，于是游历云梦，遥祭舜在九疑山的陵墓；到达浙江时水势险恶，便向西行一百二十里，从余杭渡江登上会稽山祭祀禹；返回丹阳后，乘江船从江乘县渡江，沿海到琅邪，又到之罘，随后沿海向西到平原津而病倒。始皇共立碑颂扬功德五处：邹峄、泰山、琅邪、之罘、会稽。他仰慕神仙，于是派齐人徐市率领几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找三座神山。壬午年封禅泰山后，始皇游历海上；徐市上书谈到神仙之事，所以始皇派遣他。始皇又到碣石山。始皇派卢生寻找羡门，派侯生等人寻找长生不死的药。羡门在丙戌年被记为燕国人，是自称懂得仙道的人。始皇喜好武力，于是向南攻取百越之地，设置桂林郡、象郡。丁亥年，秦国攻取南越，设置四郡。向北修筑长城，守卫边疆，城墙延伸一万里，把匈奴驱逐到七百里以外。卢生从海上回来，奏报图书中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于是始皇派蒙恬攻打匈奴。丁亥年，蒙恬驱逐匈奴，收取河南之地，修筑长城，西起临洮，东到辽东，延伸一万多里。始皇大兴土木，于是在渭水南岸修建朝宫，在上林苑中先修筑前殿阿房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一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被施以隐宫刑和其他刑罚的囚徒七十多万人，便分别修建阿房宫和骊山。骊山是始皇安葬的地方。又开采北山的石头制作外棺，迁徙蜀地、荆地的人来服役，直到关中；统计宫室，关中有三百座，关外有四百多座。己丑年，始皇又废除先王的治国之道，焚烧《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著作。戊子年，他采纳李斯的建议。己丑年，在咸阳坑杀儒生四百六十人。侯生、卢生议论始皇，说始皇不可治理，便逃走寻找仙药；始皇震怒，审查在咸阳的诸生，把他们全部坑杀。始皇的内心，自以为凭借关中的险固、方圆千里的坚固城防，就能建立子孙世代称帝称王、延续万世的基业。不久，天上的星辰坠落成为陨石。庚寅年，有星坠落在东郡，变成石头；有人在石头上刻字说“始皇死而地分”。始皇派人分别询问，却没有人承认，于是把石头附近的居民全部杀死，并焚烧那块石头。山鬼献上玉璧，祖龙预告死亡。庚寅年，始皇派人夜间经过华阴，有人手持玉璧说：“替我把它送给滈池君。”随后又说：“今年祖龙死。”于是那人把玉璧交给始皇，并告诉他说：“山鬼不过知道一年的事情。”第二年始皇出游，最终死在沙丘。赵高、李斯秘不发丧，直到把鲍鱼混杂在辒辌车中，借鲍鱼的臭味遮掩尸体的气味。赵高游说李斯，假传诏书杀死太子扶苏，拥立小儿子胡亥；秦国灭亡的征兆由此得到验证。己丑年，扶苏劝谏始皇不要用重法约束诸生，始皇大怒，派他北上监督蒙恬驻守上郡。辛卯年，始皇出游，李斯、胡亥、赵高随行；到达平原津时生病，七月在赵地沙丘的平台上驾崩。始皇病重之初，曾写玺书赐给扶苏说：“带领丧事回咸阳安葬。”又封好赵高尚未交给使者的诏书。始皇驾崩后，赵高与胡亥、李斯谋划，诈称接受了遗诏，立胡亥为太子；又另写诏书赐扶苏、蒙恬，命他们自杀。扶苏自杀，蒙恬知道其中有诈，不肯自杀，使者于是把他交给司法官吏。胡亥返回咸阳，发布丧事，继承帝位，这就是秦二世。辛卯年七月即位，时年二十一岁；元年为壬辰，三年被杀。九月，把始皇葬在骊山脚下，并让人殉葬。后宫中生过儿子的妃嫔全部殉葬，制作机关器械的工匠也全部被关死。去疾、李斯任丞相，赵高任郎中令，掌管宫门事务。元年，赵高专权执政，申明法令，劝说二世巡行，以显示国力强盛；二世向东到达辽东后返回。他杀死大臣，把先帝的旧臣全部杀掉；又杀死诸公子十二人、公主十人，以加重威势。他重新修建阿房宫，以表明先帝的举动并非过错；当时始皇修建的工程还没有完成。不久，陈胜、吴广借助鱼腹藏书引发祸乱，天下大乱。陈胜、吴广把写有“陈胜王”的帛书放入鱼腹，士卒买鱼得到书，感到奇怪，于是跟随陈胜、吴广起兵。鱼指鱼网。戍卒陈胜，字涉，自立为楚王。七月，秦朝征发闾左百姓戍守渔阳，陈胜、吴广任屯长；恰逢大雨误了期限，估计无论如何都必死，于是起兵。

译项燕筑坛盟誓，声称楚国已经取胜，进入并占据陈地，于是自立为楚王，豪杰们争相响应他。武臣自立为赵王：陈胜任用亲善的陈地人武臣为将军，和陈余、张耳一起巡行赵地；武臣自立为王，陈余任将军，张耳任丞相。二世讳言盗贼之事，对于把反叛消息报告上来的，就交给执法官吏审问；对于把形势说成不足忧虑的，则加以奖赏。于是刘邦在沛地起兵，项梁在吴地起兵。项梁原是楚国将领项燕的儿子，下相人；临淮郡有下相县。田儋在齐地称王，是狄县人；韩广在燕地称王；魏咎在魏地称王。魏咎原是魏国公子。九月，次年癸巳，秦将章邯、司马欣、董翳攻杀陈胜、田儋、魏咎、项梁，又攻打赵王歇。当初武臣死后，赵国人拥立赵歇。李斯害怕受到责骂，归罪于自己此前提出的督责之术，百姓更加惊恐，产生了反叛的念头。癸巳年，赵高又劝二世称帝，自称“朕”，坚决不让他听见外界的声音，于是二世深居宫禁之中，只和赵高决定政事，盗贼更加增多。右丞相去疾进谏，请求停止阿房宫工程，减省戍役；二世责备他，去疾自杀。李斯被赵高诬陷，最终遭受五刑。赵高诬告李斯的儿子与盗贼勾结，二世下诏让赵高审理此案；李斯被腰斩，三族也被诛灭。赵高任丞相。癸巳年以后不久，项羽，名籍，字羽，是项梁的侄子，俘虏了王离，章邯、司马欣投降；燕王韩广、赵王歇也投降；齐王田儋已死，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王，田横任将军；楚王陈胜已死，范增劝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魏王魏咎已死，楚王拥立魏咎的弟弟魏豹；韩成是在张良劝项梁后被拥立为韩王。各国都已经自立为王，函谷关以东全都响应诸侯。刘邦起初说盗贼没有能力成事，后来局势竟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在此以前，赵高想要图谋叛乱，于是先设法试探群臣，牵着一头鹿献给二世，说是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吧，把鹿说成马？”又询问身边的人，有人沉默，有人为了迎合赵高而说是马，也有人说是鹿；说是鹿的人，赵高暗中用法令加以陷害。后来群臣都害怕赵高。到了这时，赵高害怕被诛杀，便称病不上朝，让他的女婿阎乐，时任咸阳县令，带领一千多人到望夷宫，数说二世的罪过，把他杀死。阎乐当即数落二世说：“您骄横放纵，罪当处死，天下人都共同背叛您，您自己想办法吧。”二世问：“丞相可以见我吗？”阎乐说：“不可以。”二世说：“我只希望得到一个郡做王，可以吗？”阎乐不答应。二世又说：“那就让我做一个万户侯吧。”阎乐仍不答应。二世说：“那么让我和妻子儿女一起做平民吧。”阎乐说：“我奉丞相的命令来诛杀您，您即使说再多话，我也不敢替您报告。”于是挥手命令士兵进逼，二世自杀。赵高佩带传国玉玺登上殿，殿下想要阻止他的人有三人，于是他只得离开。秦国废除帝号，拥立二世的兄长之子子婴为秦王。子婴和两个儿子谋划杀死赵高，并诛灭赵高三族，这可以说是很壮烈了。然而当时四方分崩离析，豪杰同时起兵，沛公进入武关，武关在今商州商洛县，抵达灞上，灞上是长安以东三十里的地名。子婴即王位仅四十六天，就乘素车出城投降。九月即位，十月投降，一个多月后项羽杀了他；从此天下归于汉。裴骃评论说：“子婴按照次序应当继承王位，唯独能够深思远虑，父子二人施展权谋，在门户之内就近采取行动，终于诛杀奸猾之臣，为君主讨伐贼人。然而河堤决口以后不能再堵住，鱼已经腐烂也不能再恢复完整。”贾谊和司马迁说：“假使子婴具有平庸君主的才能，又得到一位中等才智的辅佐，即使崤山以东发生动乱，秦国的土地仍可以保全并占有，宗庙的祭祀本来不应当断绝。秦国长期衰弱，天下像土崩瓦解一样，即使有周公旦那样的才能，也没有什么办法再施展他的巧智，却要把一时的孤立和过失归罪于子婴。”我读《秦纪》读到子婴车裂赵高时，没有一次不赞赏他的果断，怜惜他的志向。子婴在生死和义理方面都已经完备了。《史记》记载如此。我又曾经看到世俗的评论说：“秦国凭一个国家灭掉六国，百姓只用一周年就灭掉秦国；秦取得天下不合乎正道，失去天下也很迅速，本来就是应当如此的。”但是我认为，秦的灭亡并不是百姓造成的，而是李斯、赵高造成的；赵高的罪过又超过了李斯。二世对赵高，起初被他欺骗，最终又被他杀死，国家也随之灭亡。这难道不是赵高有能力欺骗二世、杀死二世并使秦国灭亡吗？不过，赵高所造成的祸害，实在是始皇帝使他造成的。赵高只是接受诏令，教胡亥学习刑法数年罢了；胡亥的性命和秦国的国运，实际上早已掌握在赵高手中。以李斯那样狡猾聪明的人，尚且死在赵高手里，更何况胡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所以我说：赵高造成的祸害，是始皇帝使他造成的。但也不能说只是始皇帝使他如此，而是天意如此。从秦献公石门之战起，到秦国报复并把周赧王迎入秦国的那一年为止，斩首、俘虏、坑杀、淹死和战死的人数，共有一百九十八万八千；直到始皇帝兼并天下那一天，因兵祸而死的人又不知有多少。上天本来已经厌弃秦国、抛弃秦国、断绝秦国，只是借赵高之手来完成罢了，难道会是偶然的原因吗？唉！如果赵高不被重用，扶苏不死，秦国就不会灭亡；若是这样，便没有天道了。孟子说：“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又说：“施行仁政的人在天下没有敌手。”这确实是万世的龟鉴。秦国自庄襄王灭掉东周以后，虽然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统绪已经断绝，但六国还存在，所以秦国也未曾正式确立帝王的名号。《史记》只记载丙午年庄襄王去世。到始皇帝二十六年兼并六国，才拥有天下并称帝，仅仅再传十五年便灭亡了。开始于庚辰年，结束于甲午年。《史纂通要》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七 元代胡一桂撰写 西汉 汉高帝，即太祖，姓刘，名邦，字季，是沛郡丰邑中阳里人。沛是郡名，属徐州。父亲是太公，后来尊称为太上皇；母亲媪感应蛟龙而生下高帝。始皇帝即位的甲寅年，媪在大泽陂休息，梦见神灵并遇到雷电，白天变得昏暗；太公前往察看，看见蛟龙盘在她身上。高帝额头高隆，面貌像龙，须髯美好，左大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他宽厚仁慈，爱护他人，胸襟开阔，气度宏大，平时不从事家庭的生产劳作。长大后任泗上亭长。二世元年，即壬辰年，陈涉在蕲地起兵；蕲的读音为“机”，是地名。沛县县令想响应陈涉，萧何、曹参任主吏，劝县令派樊哙召来高帝。县令后来反悔，沛地父老于是率领子弟杀死县令，迎立高帝为沛公。乙未年，刘邦进入函谷关，接受秦王子婴投降。《资治通鉴》把这一年作为汉元年。养吾李先生谨思说：罗守约在《文艺传》所载《义帝庙碑》中说，楚国即使只剩三户，刘邦、项羽也会向北面事奉它。秦灭亡以后，楚本应继承秦；到身穿白衣、举兵起事时，天下还没有统一，于是刘邦、项羽分立并书；等到刘邦兴盛、项羽灭亡，才书作汉。这些话措辞严正、义理正确，见解高出常人；遗憾的是文公没有看到它，来不及亲自执笔。那一年项羽改立刘邦为汉王。汉王五年，即己亥年二月，灭掉项羽，拥有天下，在汜水北岸即皇帝位。汜字音“敷剑反”，在齐地南界。因火德而定都洛阳，后来采用娄敬的建议迁都长安。关中元年为乙未年，在位十二年。齐人娄敬劝说：“洛邑处于天下中央，有德就容易在那里称王，没有德就容易在那里灭亡。秦地背靠山岭、面临黄河，四面有险要可以固守；一旦突然发生紧急情况，百万军队可以立即集结。”张良也认为正确。当天便迁都，任命娄敬为郎中，并赐姓刘。国号仍称汉，沿用秦朝以建亥月为岁首的历法；直到武帝太初元年才改用夏历。起初高帝任泗上亭长时，曾有斩蛇的奇异事件。他押送徒役前往骊山，夜间经过泽中，遇到一条大蛇，便把它斩了。一个老妇人哭着说：“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变成蛇挡在路上；如今赤帝之子把他斩了。”后来又有云气的祥瑞，在芒砀山的山泽上常常出现云气。高帝做沛公时，在薛地会见项梁，和他一起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王，自己则向北面事奉楚王，成为他的臣子。项梁是临淮郡下相人，他的父亲项燕世代担任楚国将领。六国灭亡后，楚国最无罪，所以拥立楚国后代，仍称怀王，这是沿用其祖先的谥号。项梁是项羽的叔父；项羽名籍，字羽。怀王和诸将约定，先进入并平定函谷关以西关中地区的人，就在那里称王。项羽怨恨秦军杀死项梁，秦二世元年项梁被章邯、司马欣、董翳杀死；项羽希望和高帝争先进入函谷关。怀王认为项羽勇猛强悍而奸猾凶暴，刘邦宽厚仁慈，是长者，于是派刘邦前往，而不派项羽。刘邦平定关中以后，萧何独自先进入秦丞相府，收集秦朝的地图、户籍等文书并收藏起来，因此刘邦能够全面了解天下险要关塞、户口多寡和各地强弱的情况。刘邦于是把军队撤回灞上。刘邦本想留在关中，因樊哙、张良进谏才撤回。他把各县父老和豪杰全部召来，对他们说：“父老们苦于秦朝严苛的法令已经很久了。我们和诸侯约定，先进入函谷关的人就在这里称王，我应当在关中称王。我只和父老约定三条法律：杀人的处死，伤人以及盗窃的按罪抵偿，其余秦朝法令全部废除。”各级官吏和百姓都安居如常。这里的“堵”像墙的堵，意思是不迁徙、不扰动。项羽听说刘邦已经进入函谷关，大怒，想攻打刘邦。幸亏张良和项伯交好，鸿门宴会时因此最终得以免祸。项伯是项羽的叔父。项羽于是屠杀并焚烧咸阳，杀死子婴，挖掘始皇帝的坟墓，收取秦朝的财物和妇女，向东而去。他派人回报楚怀王，怀王说：“应当按约定办。”项羽说：“怀王是我家叔父项梁所拥立的，怎么能让他主持约定？本来只是为了名义上尊奉怀王为义帝，实际上根本不听从他的命令。”第二年，项羽把刘邦迁徙到长沙郴县，并杀死了他。乙未年正月迁徙，丙申年十月，项羽秘密命令九江王英布在江中杀死义帝。项羽分割天下，封诸将为王，自己自立为西楚霸王，统治梁、楚九郡，定都彭城；封刘邦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定都南郑；又把关中分给秦朝三名降将为王，以阻断汉军的道路：章邯为雍王，定都废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司马欣被封为塞王，建都栎阳；董翳被封为翟王，建都髙奴，以此阻隔汉军的道路。其余的人也各自依次受封：楚将瑕丘申阳被封为河南王，建都洛；赵将司马卬被封为殷王，建都朝歌；赵王歇改封为代王；赵相张耳被封为常山王，建都襄国；黥布被封为九江王，建都六；怀王柱国共敖被封为临江王，建都江陵；番君吴芮被封为衡山王，建都邾；燕将臧荼被封为燕王，建都蓟。高帝对此十分愤怒，想要进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都劝阻他。萧何劝说道：“即使做汉中王令人厌恶，不也还是胜过死去吗？能够屈居一人之下，却伸展于万乘之上的人，汤、武就是这样。臣希望大王在汉中称王，抚养那里的百姓，以招致贤能之士；收取并任用巴、蜀之地的人才，回师平定三秦，那么天下就可以谋取了。”高帝说：“好。”于是前往封国，以萧何为丞相，任命韩信为大将【韩信已经中途逃走，萧何追上他并向高帝推荐】；任命张良为太师【张良也是谋臣，但他曾自称凭三寸不烂之舌成为高帝的老师】；任命陈平为谋臣，任命郦食其为说士。勇壮的将士有樊哙、灌婴，勇猛的将领有黥布；攻取城池、夺取土地有曹参；此外还有彭越、周勃、王陵这类人，各路英雄都施展才能，群防毕举，辅佐成就了帝业的创建。考察刘邦战胜敌人、攻城夺地的功劳，韩信居于首位。如今看刘邦到达封国以后，首先采用韩信的计策，决定向东进军，接连平定三秦。乙未年八月，韩信袭击雍地，章邯逃走，司马欣、董翳投降。擒获魏豹，攻取赵国。九月，韩信俘获魏王豹；丁酉年十月，韩信和张耳斩杀陈余，擒获赵王歇。使燕国投降，攻打齐国。丁酉年，韩信写信劝燕国投降；戊戌年，韩信俘获齐王田广，自请暂时代理齐王以镇守齐地，刘邦于是立韩信为齐王。最终在垓下灭掉楚国。垓下是沛郡汶县的聚落名。己亥年十二月，刘邦和韩信、彭越等包围垓下，项羽溃败逃走，灌婴追到临淮县东城将他斩杀。总的说来，韩信的功劳最多。至于刘邦评论自己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只说：“在帷幕之中运筹谋划，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使粮道不断，我不如萧何；统领百万军队，作战必胜，攻城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之所以取得天下的原因。只有韩信得以参与三杰的称号，由此便可以看出来。项羽灭掉鲁国后，鲁国独自坚守不投降。刘邦想屠城，到了城下仍然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认为鲁国是守礼义的国家，愿意为君主死节，于是拿项羽的头给他们看，他们才投降。太史公说：“项羽从田野之间起兵，三年之内率领五国诸侯的军队，灭掉秦国，分裂天下，分封王侯，政令都由项羽发出，号称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