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八

译皇太子曾经问攻战之事，皇帝说：“这不是你所能参与的。”后来西域十八国派遣王子入朝侍奉，请求设都护，皇帝辞谢而没有答应【丙午年】。匈奴派使者来称臣，臧宫希望得到五千骑兵以建立功业，皇帝没有同意【戊申年，匈奴日逐王派使者称臣】。北匈奴请求和亲，臧宫、马武又请求进攻，皇帝下诏答复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如让百姓休养；从此诸将没有人敢再谈军事【辛亥年】。史书称赞他使功臣退处、文吏进用，收起弓箭、放散马牛，这也可以说是止戈之武。加上皇帝自己穿大练之衣，衣色不加重彩；耳朵不听郑、卫淫乐，手中不玩珠玉；后宫没有偏私宠爱，左右近臣没有偏私恩宠；削减上林苑池籞的官职，废止驰马观望和射猎之事。勤俭节约的风气上下通行。因此三十年间，四方夷族宾服，百姓家家富足，政教清明，田野谷物自然丛生，麻和豆尤其茂盛，野蚕结茧，覆盖山岭丘阜【王莽末年发生旱灾和蝗灾，当时一斤黄金只能换一斛粟】；降下甘露【丙申年降于南行唐】；醴泉涌出，朱草生长【丙辰年夏，京师醴泉涌出，可以治愈久治不愈的疾病，且有赤草】。在水边生长】陈留下了谷雨【乙卯年，谷物形状像稗子的果实】，各种非同寻常的祥瑞都出现了。议论者仍说，光武帝督责郡守县令过于细密苛刻，稍有过失便斥退罢免，以致百姓不得安宁。然而朱浮上疏，希望皇帝把心意放在经年累月之外，期望在一代之后看到治理成效。于是州牧、郡守的更换稍微简省了些【执金吾朱浮上疏说：“汉朝兴起以来，官吏都长期任职，甚至任职长达子孙相承。近来郡守、县宰频繁更换，任事时间很短，不足以显现他们的政绩。”等等】。渔阳张堪任职八年，百姓丰足，歌谣流传【己亥年，张堪任渔阳太守八年，百姓富足，歌唱说：“桑树没有旁枝，麦穗分成两岐；张君治理政事，快乐得无法承受。”】，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只是因为直言杀死韩歆【己亥年，司徒韩歆喜欢直言，皇帝不能容忍，发布诏书责备他；韩歆和儿子在家自杀】；因为垦田之事杀死欧阳歙【己亥年，司徒欧阳歙任汝南太守时，丈量田地不实，因贪赃获罪被诛；八山博士和一千多名儒生悲伤请求宽免，皇帝不准】；河南尹张汲和十多个郡守都死在狱中【庚子年，都因丈量田地不实获罪】；至于废黜郭皇后【辛丑年，皇后失宠而怨恨，被废为中山太后】；迁徙太子【郭皇后被废后，太子刘强心中不安，请求辞去太子之位并侍奉母后，皇帝不忍，犹豫数年后把他改封为东海王】；贬抑马援【己酉年，皇帝的女婿梁松曾经怨恨马援；后来马援与耿舒讨伐蛮夷，耿舒说他的短处，皇帝派梁松责问他，因而产生嫌隙。马援先前讨伐蛮夷时装载一车薏苡，权贵诬陷说是明珠文犀，皇帝大怒。马援的妻子儿女请罪，皇帝把梁松的书信给他们看，他们申诉冤屈后才得以归葬马援】；斥退桓谭【丙辰年，皇帝因谶书决定修建灵台，桓谭极力说谶书不合经典，皇帝发怒，将他外放为郡丞，他在赴任途中死去】；采用谶言而举行封禅【丙辰年，皇帝夜读《河图》《谶》中的“昌符赤刘”之说，于是决定在泰山举行封禅】；相信赤伏符而任用王梁【乙酉年，凭谶言任命野王县令王梁为大司空，众人不悦】；因子密的“不义”而封他为侯【己丑年，子密因杀死彭宠，皇帝封他为不义侯】。这些事情深深损害了他的仁德和明断。至于他痛恨前代强臣擅自窃取帝命，矫正弊端又矫枉过正，以吏事责求三公，使他们不能主持大政，把天下事务全都归于尚书台，以致朝廷的地位轻微【庚寅年，皇帝当时任用明察之臣，不再把政务委托给三府，权力归于负责刺举的小臣，所以朱浮讥讽掌管刺举的官员，认为这是贬低三公辅弼的职责。辛卯年，命司隶校尉督察三公，陈元上疏请求以王莽时网罗严密为戒，不应让有关官吏察考三公辅弼，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到了明帝，又加上诋毁之事；后来三公按惯例因灾异而被免职，权力和任用一天天减轻，直到东汉末世。即使忠臣义士相继在位，慷慨激奋，也终于没有人能挽救汉室的危亡，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本来的心志和权势，有些事情无法施行的缘故吗？唉！对于光武帝矫枉过正的过失，怎么能不为此长叹三声呢？明帝庄【光武帝第四子，母亲是阴皇后；丁巳年即位，在位十八年；戊午年为永平十八年；庙号显宗】。他天资聪慧明察，十岁就能通晓《春秋》，十二岁便懂得官府文书。他读到关于垦田弊端的文书时，明智已经足以切合实际事务【己亥年，各郡派使者上奏政事，陈留官府文书中有句话说：“颍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能查问。”皇帝诘问官吏，官吏只说是在长寿街得到的。皇帝大怒。明帝当时十二岁，说：“官吏接受郡里的命令，是想把各地垦田数目相互比较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皇帝问：“为什么说河南、南阳不能查问？”回答说：“河南是皇帝的都城，有许多近臣；南阳是皇帝的故乡，有许多近亲。他们的田地住宅超过制度规定，不能作为核查的标准。”再去诘问官吏，事实果然如此，考察檄文便完全知道了他们的奸情】。明帝即位后，更加重视礼仪制度，命东平王刘苍议定南郊、北郊祭祀以及冠冕、车服的仪式，又议定光武帝庙登歌和八佾乐舞的数目【戊午年，刘苍是明帝同母弟】。在明堂举行宗庙祭祀，登上灵台观望云气等天象【己未年正月，祭祀光武帝】；尤其留心古代典章，专心于经艺。大射礼结束后【己未年三月，在辟雍举行大射礼】，袒衣割牲，拿着酱肉献食并以酒漱口【“酳”音为“▯”，意为漱口】，尊敬地侍奉三老、五更【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端正坐姿讲说道理。诸儒手执经书，互相询问辩难；围绕桥门观看听讲的人以万计【同上】。从皇太子、诸王以下的子弟，没有不接受经学的。又为外戚子弟设立四姓小侯学【樊氏、韩氏、阴氏、马氏】，设置五经师。期门、羽林的士卒，都命令他们通晓《孝经》的大义。匈奴也派子弟入学【丙寅年四月】。皇帝亲临鲁地祭祀孔子以及七十二名弟子，亲自驾临讲堂，命皇太子和诸王讲说经书【壬申年三月】。他尤其精通刑狱事理，法令分明；即使天色已晚仍坐朝听政，幽隐冤屈一定能够上达；朝廷内外没有受宠幸而曲法的私情，居于上位也没有自矜自大的神色；判决案件都能得到实情，号称超过前代十二等【“十断其二”，是说刑罚少，见《本纪》】。至于遵守奉行建武年间的制度，更没有人敢有所违背。

译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也不得干预政事。馆陶公主【光武帝的女儿】为儿子请求郎官之职，明帝不答应【只赐钱十万，并说：“郎官上应列宿，外出可治理百里之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受到祸害。”见《本纪》】。免除公车因反支日而不接受章奏的制度【庚申年，明帝奇怪地说：“百姓荒废农桑，远道来朝见天子，却又被拘于禁忌，这难道是治理政事的本意吗？”于是废除了这项制度】，可以说是懂得为政的根本。自从祭彤击破赤山乌桓以后，塞外震恐。西起武威，东到玄菟，全都归附汉朝【元年】。班超到鄯善，斩杀北匈奴使者，鄯善于是投降。至于于阗王杀死匈奴使者、前来归降，汉朝威势震动西域。此后五十多个国家都派子弟入朝侍奉【癸酉年，班超仅率三十六人进入西域；西域与汉朝断绝六十年后重新相通。班超的儿子班勇、弟弟班固】。白狼、槃木等一百多个国家，前代从未到过，都称臣进贡。甚至歌诗颂扬功德【甲戌年，白狼王作诗颂德】；宝鼎【癸亥年出于王雒山】、麒麟、白雉、醴泉【戊辰年】、甘露、芝草【甲戌年】等祥瑞，没有不全都出现的，也可以说是盛大了。然而南宫氏仍说他杀死朱浮【朱浮任司空时多机警苛察，有人只凭一纸供词告发他，明帝便赐死；单独的供词没有证据】；杀死虞延【虞延任洛阳县令时依法诛杀阴氏门客马成，后来阴氏中伤他，虞延自杀】；用杖打郎官崧【明帝恼怒郎官崧，曾用杖撞击他，崧逃入床下】；牵曳近臣【御史寒朗争论楚王案件，明帝命左右将他拖下去】；斥责羞辱公卿，因而使君臣之礼有所缺失。广陵王刘荆【明帝同母弟，伪造书信并用谶言诬陷东海王刘强，又让巫祝诅咒；丁卯年有关官吏请求诛杀他，刘荆自杀】、楚王刘英【光武帝之子，与方士制作金龟、玉鹤等符瑞；庚午年事情被告发，有关官吏请求诛杀刘英，刘英自杀】相继被处死，兄弟之间的恩情因此违背。楚王案件牵连逮捕，死刑和流徙者达数千人，刑狱因而滥施【辛未年，死刑、流徙和在外拘系者仍有数千人；陆续有人上书，寒朗争辩，马皇后进言，明帝才逐渐解除】。这伤害了明察，因为把听取耳目、侦察隐发当作明智，而宽弘容人的气度却不够【《本纪》评论】。又派使者到天竺寻求浮屠经书【乙丑年，明帝听说西域有一位神名叫佛，派使者到天竺取得经书，并带沙门来到中国，从此佛教开始在中国传播，图画其形像；楚王刘英最先喜好它】，从而开启了延续亿万世的释氏祸患，实在令人深为惋惜。章帝刘炟【显宗第五子，母亲是贾贵人；马皇后没有儿子，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己亥年即位；丙子年为建初八年，元和三年，章和二年；在位共十三年；刘炟死于丁达反叛】知道人们已经厌烦明帝的苛刻严厉，凭借长者的资质【魏文帝称明帝明察苛细，称章帝为长者】，实行和乐仁厚的政治。因鲍昱的请求而解除禁锢【丙子年发生大旱，太尉鲍昱回答说楚王案件有许多冤屈，应当归还被流徙的人以招来和气；丁丑年夏归还四百多家，甲申年冬解除三等禁锢】；因陈宠的谶言而致力于宽厚【丙子年冬，陈宠请求荡涤苛法，章帝嘉许并采纳，尽力实行宽厚政策】；采纳第五伦关于以王莽严酷为戒的意见【丁丑年】；实行郭躬关于重罪从轻处理的奏议【戊寅年，廷尉郭躬列举四十一项可以从轻处理的重罪条文，上奏后全部施行】；纠正擅自杀人的罪行【庚辰年】；废除惨酷刻薄的刑法条文【甲申年秋，诏令说拷打、钻刺等刑罚残酷痛苦到了极点，秋冬审理案件时，明确禁止这些刑罚】；规定审报囚犯的期限【乙酉年，诏令审报囚犯只准在十月进行】；废除均输法【甲申年，尚书张林因费用不足，请求由官府自行卖盐并设置均输；仆射朱晖上奏，章帝严厉斥责张林等人，废除了均输法】；制定胎养令【乙酉年春，诏令百姓生子后免除算赋；怀孕三年的妇人赐给胎养谷三斛，免除丈夫一年的算赋，作为法令】；赐给有德行者谷物【甲申年，前尚书郑均曾进纳忠言，毛义被征召而不来，以品行高尚著称；章帝下诏褒奖宠赐二人，各赐谷一千斛】；诏令二千石官员选举人才只进用柔顺善良的人【内子】；三公任用属吏只选安静谨慎的人【乙酉年】；又加以减轻徭役、减少赋税，百姓依赖这些恩惠【壬午年，诏令车驾经过的地方不得修桥治道，也不得离城到郊外迎接；丙子年，把上林苑池籞的田赋赐给贫民】。至于侍奉太后竭尽孝道【太后是马援的女儿】，友爱诸弟，不遣送他们到封国就任【戊寅年，有关官吏请求遣送诸王到封国，章帝不答应，都留在京师】；按照弟子礼仪尊敬老师【章帝起初向东郡太守张酺学习，乙酉年春东巡时，先行弟子礼，请张酺讲授一篇书，然后再行君臣之礼】；设立四科选拔士人【癸未年，诏令：第一科是品德高尚、志节清白；】第二科是通晓两部经书、品行修养良好、能够担任博士；第三科是明白熟悉法律、能够担任御史；第四科是刚强坚毅、富有谋略、才能足以担任三辅官员；以上各类都必须具备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清廉公正的品行】。命令诸儒在白虎观讲论经义异同，皇帝以天子身份亲临并裁决【己丑年，诏令依照石渠阁讲论经义的旧例举行；名儒丁鸿、楼望、成封、桓郁、贾逵、班固以及广平王刘羡都参加】。选拔高才之士，教授《春秋》《尚书》《诗经》，以扶助学业、扩大经义【癸未年，教授高才之士《左氏春秋》《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公卿大夫直到郡县官吏，全都选用经学明达、品行修养良好的人；虎贲卫士也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派来入学。自三代以来，教化的盛况没有像东汉这样的；章帝在位十三年间，郡国上报的、与图书谶记相合的祥瑞有数百上千处，盛况空前【《本纪》评论】。唉！从汉朝到唐朝，开创基业、统一天下的君主，往往有善于创制却不善于继承的。要寻找像光武帝、明帝、章帝这样祖孙父子三代相互媲美的情形，千年只有这一时而已【《增广通略》】。只是可惜章帝相信窦皇后的谶言而改换太子【窦皇后没有儿子；壬午年诬陷太子母宋贵人怀有邪心、迷惑媚上并施行巫蛊，宋贵人自杀；废太子刘庆，改立梁贵人的儿子刘肇为皇太子】；又因伪造书信的诽谤而杀死贵人【刘肇被立为太子后，梁氏私下相互庆贺，窦氏害怕梁氏因伪造书信诬陷自己；贵人的父亲梁竦在癸未年被诛杀，梁氏二人和贵人也被杀；小梁贵人生下太子】；放纵窦宪横行，以至于他夺取公主田园也不追究罪责【癸未年，窦宪倚仗皇后的声势，以低价强夺沁水公主的田园，公主不敢计较；皇后后来察觉，章帝大怒，严厉斥责窦宪，皇后脱下礼服谢罪后才解除怒意；窦宪把田园归还公主，最终却没有加罪】。陈同父认为，后来女主临朝、外戚掌权，都是从这里奠定基础的【指章帝相信皇后谶言而不惩处窦宪】；胡氏认为东汉的衰败，正是在此决定的【《管见》】。我认为，这些都是窦皇后造成的，从而成为章帝盛德的负累；假如章帝立后时不沉溺于私爱，听从马严的意见，哪里会有这些事呢？

译真可令人三叹。【戊寅年春天册立皇后时，马严进谏说：“窦固使先帝错误地出兵西域，劳民伤财而没有益处；窦勋又因诛杀其家而被处死，不应亲近。”当时窦氏正受宠，谏言没有被采纳；窦勋是皇后的父亲。】和帝刘肇【肃宗的第四子，母亲是梁贵人；戊子年正月即位，己丑年为永元十六年，兴元一年，在位十七年，庙号穆宗】即位时年幼，母后临朝听政，窦宪专权。匈奴被平定以后【己丑年，太后的哥哥窦宪与耿秉率领一万骑兵击破北单于，登上燕然山刻石记功；辛卯年击破北匈奴金微山单于，单于逃走，不知去向；龟兹等国都投降，汉军出塞五千里后返回】，窦宪的威势权力日益强盛，暗中图谋僭越谋反，朝廷大臣震恐畏惧，纷纷看风向迎合。皇帝十四岁时，愤然振作，想谋划诛杀窦宪。适逢日食，丁鸿上书进谏【壬辰年六月发生日食，司徒丁鸿说：“日食，是太阳失去光明，象征君主受损；况且还可以援引诸吕专权的旧事。”】十多天后，皇帝任命丁鸿代理太尉，兼领屯卫南北宫的军队，并与郑众商议决策【郑众是中常侍，南阳人，一心向着王室，不依附豪强党羽。皇帝与内外臣僚不能亲自接触，而朝臣除袁安、丁鸿外都依附窦宪，所以皇帝便与郑众商议】，最终铲除了元凶【皇帝驾临北宫，下诏命令执金吾校尉驻守宫门，关闭城门，收捕诛杀奸党，收缴窦宪的印绶，并逮捕他的同母兄弟；窦宪被免官遣回封国，众人都被迫自杀】，因而使朝廷内外清明。皇帝亲自处理万机和当时的政务，大概确实有许多十分艰难之处【窦宪的宗族遍布朝廷，党羽、爪牙和亲信一应俱全，刺史、郡守、国相都出自他的门下，太后在宫中主持朝政，朝臣又都依附窦宪】。从此十七年间，皇帝把苑囿拿出来借给贫民，把陂池开放，让百姓采捕，劝百姓储蓄蔬菜，以补助五谷【以上均为癸巳年】；又派遣使者打开粮仓，救济水灾、旱灾和蝗灾，减免百姓田租，年年没有虚度【甲午年以后，共下达十二道诏令】。廷尉陈宠力主宽恕，救活和济助了很多人【甲午年】；司空张奋当面陈述时政，皇帝于是平反冤狱，甘雨也随即普降【甲午年发生旱灾，张奋获召入见后进言；第二天皇帝驾临洛阳，审理并平反冤狱，洛阳令还未返回，大雨便下了三天】。袁安、丁鸿、鲁恭、韩棱等贤臣相继被任用，宏大的治理成效大多由此而来。对于远方进献的珍奇美味，皇帝便命令太官不再接受【癸卯年，旧日南海进献活龙眼、荔枝，运送途中因劳顿而死者接连不断；皇帝听说后立即下诏停止进献】。前后出现的符瑞，皇帝都说自己德行浅薄，压下不予宣布【《本纪》记载符瑞共有八十一处】。普通百姓年年增加，开垦的土地日益扩大，北方空虚的朔方地区也得到充实【见前注】；向西通过多重翻译与各国相通。与章帝相比，实际上还超过了他【甲午年，班超斩杀焉耆、尉犁两国国王，西域五十国都归附，直到海滨、相距四万里的地方都来进贡，进贡的范围更加扩大。《通略》说，窦太后死后，和帝才知道自己是梁贵人所生；议论者以梁贵人含冤而死为由，请求贬黜窦太后，皇帝下诏说，臣子没有贬黜尊长的礼制，因而不采纳。把这件事同章帝对待马皇后的事相比，章帝那里是常态，这里却是变故，和帝的处理最为近于厚道。梁王刘畅曾说过觊觎帝位的话，有关官员请求下诏审讯，皇帝不许；与明帝处理楚王案件相比，难道不是远远超过了吗】。胡氏说，作史的人没有能够充分铺陈、宣扬和赞美，遗漏之处很多【《管见》】。但有人说，和帝诛杀窦宪时没有与大臣谋划，却只同郑众谋划，郑众因功受封【壬辰年迁任大长秋，壬寅年封为鄛乡侯】，于是开启了十常侍导致汉朝灭亡的祸端。窦太后死后，和帝才知道自己出自梁氏，便封梁氏三人为侯，从此梁氏兴盛【丁酉年窦太后去世，张酺正好进言，皇帝得知自己出自梁氏后悲伤感动，追尊梁贵人为皇太后，封梁竦的三个儿子为侯，赏赐数以万计，宠遇超过当时所有人】。这话确实有道理：一方面，亲爱亲族的道义使他不能不这样做；另一方面，也是取其足以救济一时之急。不过，只赏赐而不封爵并非没有过失，但又哪里料得到后来流弊会严重到那种地步呢。如果像和帝这样的人能够得到上天赐予的寿命，那么即使孝文帝也没有什么值得过分谦让的了。若只按照成败来评价历代君主，那么世上就没有完美的君主。唉！殇帝刘隆，是和帝的小儿子，出生才一百天便做了皇帝【在位一年，丙午年为延平元年】。邓太后临朝听政【她是和帝的皇后，太傅邓禹的孙女】；张禹、邓骘，以及邓骘的弟弟邓悝、邓弘等人辅佐处理政务。邓骘虽然谦逊，但外戚专权的局面又从此开始。和帝、殇帝以后，宫闱之内便形成了这一局势。其有利之处在于避免幼主昏乱；从外藩迎立的共有四位君主【安帝、质帝、桓帝、灵帝】，临朝听政的共有六位太后【章帝窦太后、和帝邓太后、安帝阎太后、顺帝梁太后、桓帝窦太后、灵帝何太后】。大概由于继位的君主年幼，女后专权，外戚必然会掌握政权【窦宪、邓骘、阎显、梁冀、窦武、何进】；宦官也能够参与政务，同样是形势所造成的【《增广通略》】。安帝刘祜【章帝的孙子，清河孝王刘庆的儿子，母亲是左姬，由邓太后拥立。丙午年八月即位，丁未年为永初七年，年号还有元初六年、永宁一年、建光一年、延光四年，在位十九年】即位时已经十三岁了，但太后仍然临朝十五年。外戚掌权【邓骘】，宦官参与政务【郑众、蔡伦等】；日食、风雹、雨水、旱灾、蝗灾、山崩、地震，有时发生，有时停止，但没有一年不发生。杜根请求归还政权，邓太后却把他装进袋子里杀害【丁未年，杜根任郎官，上书向太后进言，太后大怒，命人把他装入缣帛袋中扑打，假称已经死亡；三天后他逃脱】；邓康劝太后削减外戚权势，结果被从宗室属籍中除名【庚申年，邓康是太后的堂弟，劝太后应当尊崇皇室、削弱私人权力，太后不听，邓康称病辞职，太后便将他从宗室属籍中除去】。太后大概确实怀疑那些想要保住权力、巩固地位的人。可是看她征召河间王的儿子刘翼到京城，赞美他的仪容，让他做平原怀王的王后，并把他留在京师【己未年，河间王是和帝的弟弟】，难道唯独对此没有用意吗？皇帝的乳母王圣已经对此产生怀疑了。大概皇帝年幼时聪明，是太后拥立的；长大后逐渐失去德行，不能符合太后的心意，这只不过是所谓妇人之仁，往往想要这样做却迟疑未决罢了。太后去世【辛酉年三月】，皇帝刚亲自处理政务，五年之间，却只听乳母王圣的话，只听从宦官的谗言。邓氏被诛灭，太子也被废黜【原文缺失】。《史部·史评类·史纂通要》卷八。《史部·史评类·史纂通要》卷八。

译【梁冀没有怀疑并接纳父亲】梁商死后，梁冀继任大将军，梁不疑任河南尹【辛巳年】；他们贪婪暴虐，恶行达到极点。为了日子过得不至于太短促，便派遣八人巡行各地，察访风俗【壬午年秋，选拔有威望声名的八人：周举、杜乔、周栩、冯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均以守光禄大夫的身份出任，号称“八俊”】。张纲到达后，竟在都亭把车轮埋了下来，并说：“豺狼正当道，何必去过问狐狸！”于是直接上奏弹劾梁冀、梁不疑的罪行。皇帝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忠言，却没有能力采纳【张纲弹劾梁冀有无君之心十五件事；当时梁冀的妹妹梁皇后正受宠，姻亲党羽遍布朝廷，皇帝不能采纳他的意见】。其余使者所弹劾的，也都是梁冀及宦官的亲属、党羽，事情最终都没有实行。忠臣贤士受到压抑，这样怎么能够挽救乱局呢？冲帝刘炳【顺帝的儿子，母亲是虞贵人；甲申年八月即位，年仅两岁；乙酉年为永嘉元年，年末逾年而死】即位后，梁太后临朝，把政务交给宰辅李固处理。李固所提出的意见大多得到采纳，宦官和黄门中作恶的人也一律斥退遣还。天下人正抬头盼望太平，梁冀却独揽大权，动辄互相猜忌嫉妒，李固几乎不免遭受飞书诬陷的祸患【宦官上飞章诬告李固，梁冀向太后说明情况，太后下令审理此事，但没有听信】。唉，真是危险啊！质帝刘缵【章帝的玄孙，父亲是渤海王刘鸿，母亲是陈夫人；冲帝去世后，梁冀征召他，与梁太后共同拥立；乙酉年正月即位，年仅八岁；丙戌年为本初元年，六月被毒杀】即位后，太后临朝。质帝性情聪慧，知道梁冀骄横，曾在朝见群臣时说：“这是一个跋扈将军。”话还没有说完，饼中的毒药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胡氏说：李固当时任三公，亲眼看见这件事。如果在那时赶紧请求太后到前殿，召集三公和中二千石在朝廷上会合，推举侍医审问，立刻就可以抓获罪人；舍弃这些不去做，反而伏在尸体上号哭，只不过是在效仿小儿女的悲哀罢了【丙戌年闰六月，质帝吃了饼后感到苦涩，烦闷得厉害，急忙召李固入宫。李固入见，询问后得知是中毒；因皇帝尚能说话，便说吃了煮饼后腹中烦闷，如果能饮水还可以活。梁冀说恐怕会呕吐，不能饮水；话还没说完，质帝便死了。李固伏在尸体上号哭，推举侍医审问。梁冀担心事情泄露，十分憎恨李固】。桓帝刘志【章帝的曾孙，祖父是河间王刘开，父亲是蠡吾侯刘翼，母亲是匽氏；梁冀毒杀质帝后向太后说明，迎立桓帝；丙戌年闰六月即位，十五岁；年号有丁亥年的建和三年、和平一年、元嘉二年、永兴二年、永寿二年、延熹九年、永嘉一年，在位共二十一年】即位后，太后仍临朝，梁冀专权，任意作威作福。天子束手而已，他首先杀死李固、杜乔，以加强自己的威势【丁亥年冬，刘文、刘鲔散布谣言，说清河王刘蒜应当统治天下。刘文、刘鲔被诛杀后，刘蒜也被贬黜而死。梁冀又让马融起草奏章，诬陷李固、杜乔参与他们的奸谋，将二人杀死。起初李固、杜乔想】。梁冀先后又杀了中郎袁著，以堵塞天下人议论自己的声音【壬辰年，袁著十九岁，愤恨梁冀的奸恶，极力陈述他的罪行，梁冀立即将他逮捕杀死，并杀掉与他友善的六十多人】；直到杀死陈授、邴尊，桓帝才开始震怒【戊戌年，太史令陈授上奏说日食的灾变，过错在大将军梁冀，梁冀便命洛阳令杀死他，桓帝因此发怒。己亥年，议郎邴尊是邓香长女的女婿。邓香死后，他的妻子邓宣改嫁梁纪；梁冀的妻子把邓宣的次女梁猛送入掖庭，得到桓帝宠幸，想认作自己的女儿，又担心邴尊阻挠、破坏邓宣的意图，便杀死邴尊，并派刺客杀邓宣。邓宣察觉后，骑马向皇帝报告，皇帝大怒】。桓帝与宦官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五人共同谋划诛杀梁冀【己亥年秋，发兵包围梁冀宅第，梁冀与妻子孙寿自杀；梁氏、孙氏不论老少全都弃市，没收财产三十余万万以供国用；天下租税减半；受牵连而死的公卿有数十人，旧属和宾客死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几乎为之一空】。元凶虽然被除掉，五侯继承他的暴虐，毒害遍及四海，残害百姓，与盗贼没有区别【单超等五人同日封为县侯，他们的兄弟、宗族和姻亲都占据郡县官位。单超死后，赐给秘密葬具和玉匣安葬。天下人说：“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意思是他们各自有不同的权势】。幸亏有杨秉、韩縯、李膺等贤臣弹劾攻击他们，削减封国，诛杀或贬黜其党羽，使他们弯腰屏息【乙巳年，太尉杨秉上奏免去侯览、具瑗的侯爵并削减其封国；司隶校尉韩縯上奏具瑗的罪行，具瑗自杀；又上奏具瑗的罪行，具瑗被贬后死去；单超、徐璜家中世袭封侯的人也都降为乡侯。】丙午年，司隶校尉李膺攻破张让的家宅，联合柱取出他的弟弟张野王，将其交给县令杀死，因为他犯有杀害孕妇的罪行。各黄门宦官都屏息自守，休假时也不敢出门【丙午年以下同】。这在当时似乎也稍稍使人心感到痛快。甘陵人周福因为是桓帝旧日的老师，被提升为尚书；同郡的河南尹房植在朝中也很有声名。乡里有歌谣说：“天下的规矩，是房伯武；因老师而得到官印，是周重进。”两家的宾客各自培植朋党，因此形成了南部、北部和党人的议论。后来汝南太守宗资任用范滂，河南太守成瑨委任岑晊，两个郡又有歌谣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持文书签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只管坐着长啸。”于是这些流言传播到太学，三万多名太学生以郭林宗【郭泰】、贾伟节【贾彪】为领袖，并与李膺、陈蕃、王畅等人互相赞誉推重。太学中流传说：“天下的模范，是李元礼；不畏强暴权贵，是陈仲举；天下的俊杰，是王叔茂。”于是朝廷内外都接受这种风气，竞相评议人物。公卿害怕受到他们贬斥，穿着鞋就赶到他们门下。成瑨杀死张泛【张泛是宛县的富商，与后宫亲近并贿赂宦官，横行不法；岑晊劝成瑨先赦免后再杀掉他，成瑨于是上奏】；刘瓆杀死赵津【赵津是小黄门，成为晋阳县的大祸害；太原太守刘瓆赦免后又杀了他。侯览让张泛的妻子上诉冤屈，皇帝大怒，将成瑨、刘瓆下狱杀死】；翟超捣毁侯览的坟墓和宅第，登记没收其财产【侯览母亲去世后，侯览修筑大坟；山阳太守翟超派督邮张俭捣毁他的坟墓和宅第，具奏上报】；黄浮查办徐宣的罪行，将他弃市并暴尸【徐璜的侄子徐宣任下邳令，虐待百姓十分严重；他索取李嵩的女儿不得，最终到李嵩家把女子带走，并射杀了她。东海相黄浮听说后，逮捕徐宣家属审问，诛杀徐宣。宦官向皇帝诉告，皇帝命单超、黄浮剃发加刑，押去服劳役】。这些人全都触怒了宦官。

译后来河内人张成凭借风角术推算，认为朝廷将大赦，便教唆儿子杀人。李膺将他逮捕，遇到大赦却仍把他杀了。宦官于是指使张成的弟子牢修诬告李膺等人，说他们收养太学游士，联结各郡学生，共同结成朋党，诽谤朝政，扰乱风俗。桓帝震怒，颁诏给各郡国，命令逮捕他们。太尉陈蕃认为所查办的都是忧虑国事、忠于公家的臣民，不肯签署处理意见。皇帝更加愤怒，把李膺等人下狱，供词牵连到杜密【太仆】、陈翔【御史中丞】以及陈寔、范滂等二百多人【丙午年，陈蕃又极力进谏，才得以免罪】。于是党锢之祸发生了。幸亏霍谞、窦武一同上表营救请求，事情才得以暂时平息。然而海内仰慕这种声望的人，又互相标榜。有“三君”【窦武、陈蕃、王暢，“三君”是说世人所尊奉的人】、“八俊”【李膺、荀昱、杜密、王畅、刘祐、魏朗、赵典、朱瑀，“八俊”是说人的英杰】、“八顾”【郭泰、范滂、尹勋、巴肃、宗慈、夏馥、蔡衍、羊陟，“八顾”是说以德行引导他人】、“八及”【张俭、翟超、岑晊、范康、刘表、陈翔、孔昱、檀敷，“八及”是说能够引导他人追随、仰慕】、“八厨”【度尚、张邈、王孝、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八厨”是说能够用钱财救助他人】等称号，就好像在这里立了靶子，使人可以拉弓向他们射去【丙午年次年，贾彪进入朝廷劝说尚书霍谞、校尉窦武一同上表请求，皇帝的怒意稍稍缓解，于是将他们赦免，遣返回乡里，但终身禁锢】。到了灵帝时期，终于又防止了更大的杀戮，可悲啊。灵帝刘宏【章帝的玄孙，曾祖父是清河王刘开，父亲是解渎亭侯刘苌，母亲是董夫人；桓帝死后，窦太后与窦武拥立他；丁未年十二月即位，戊申年为建宁四年，年号还有熹平六年、光和六年、中平六年，在位二十二年】即位之初，太后临朝听政，陈蕃【太傅】、窦武【大将军】同心辅政，征召任用名士【李膺、杜密】，天下人都盼望太平。可惜他们谋划诛杀宦官时，事情泄露，反而被曹节、王甫等人假传诏书杀死【戊申年秋，陈蕃、窦武共同谋划，奏请太后诛杀宦官。宦官朱瑀偷看窦武的奏章，骂道：“宦官放纵，难道可以自行诛杀我们吗？为什么要把我们全部消灭？”于是大声说：“陈蕃、窦武上奏太后，想废黜皇帝，这是谋逆。”曹节、王甫于是矫诏杀死陈蕃、窦武，并诛灭他们的宗族】。于是群凶得志，侯览暗中示意朱并告发张俭，曹节暗中示意有关官员重新追究李膺等人的党锢。名节之士遭到滥杀，牵连到许多无辜的人，灾祸于是暂时停息【己酉年冬，起初张俭任翟超的督邮，查办侯览的母亲并将其杀死。侯览便让乡人朱并告发张俭和同郡二十四人结党，图谋危害社稷。皇帝下诏刊布告示，追捕他们。曹节等人因此暗示有关官员逮捕此前被列入党籍的故司空虞放，以及李膺、杜密、朱瑀、荀昱、翟超、刘儒、范滂等人；一百多人死于狱中，附从者禁锢延及五服亲属。州郡奉行诏令，甚至有人从未与他们交往，也被处死、流放或废黜，共禁锢六七百人】。郭林宗听到党人被杀，私下为他们悲痛，说：“《诗经》说：‘那些人已经亡失，国家因此困病。’ 汉朝灭亡了，只是不知道乌鸦将要栖息在谁家的屋顶上罢了。”郭泰虽然喜欢品评人物，却不发表危言激论，所以能够处在污浊的时代而没有遭受祸患。起初，范滂等人并不是为了攻击朝政；从公卿以下的人都屈尊礼敬他们，太学生争相仰慕他们的风气，认为文学即将兴盛，隐士也将重新被任用。只有申屠蟠独自叹息说：“从前战国时代，隐士纵论时政，各国君王甚至手持扫帚在前面为他们开路，最终却招致坑杀焚书的灾祸；如今的情形正是这样。”于是他避开世事，隐居在梁、砀之间。过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遇祸患，只有申屠蟠超然置身事外，没有卷入品评人物之中。司马氏说：“郭泰既明智又有哲理，因而保全了自身；申屠蟠看见祸患将至便立即行动，不等到第二天，卓然达到别人无法企及的境界。”当时，护羌校尉段颎已经平定西羌，又转而出兵东征，军队总共两次取胜，东羌全部平定【戊申、己酉两年，共斩杀二万八千多人】。然而，真正为汉朝忧虑的地方，并不在这里。灵帝当时正在西园卖官【戊午年开设西邸卖官，从关内侯以下，按等级交钱：二千石官交二十万，四百石官交四百万；又私下让身边近臣卖公千万、卖卿五百万，钱都贮存在西园库中作为私藏】；后宫中还开列市肆【辛酉年，命采女贩卖货物，皇帝穿着商人的衣服饮酒作乐】；玩狗、驾驴，甘愿表现出下流的姿态。黄巾军刚刚被平定【甲子年，钜鹿人张角自称黄天，其部众首领有三十六万人，都戴黄巾，同一天起兵反叛；朝廷派北中郎将卢植、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隽讨伐并平定了他们】；黑山贼也大致平定【乙丑年二月，各地盗贼纷纷起兵，张牛角、褚飞燕的部众达到一百多万人，号称黑山贼，劫掠河北；褚飞燕投降后，被授为中郎将，统领河北事务，大致平定了当地】。朝廷论功行赏，于是出现了十常侍受封的事情【乙丑年夏，封张让、赵忠等十二人为侯，号称十常侍，以表彰他们讨伐张角的功劳】；对宦官奸党极为尊贵宠信，甚至称他们为父母【皇帝对张让、赵忠说：“张常侍是我的父亲，赵常侍是我的母亲。”】。南宫云台发生火灾，便按田亩征钱【乙丑年云台失火，张让劝皇帝向天下田亩每亩征钱十文以修宫，又让青州各郡拿钱帮助修宫，大郡交二三千万，其余各有差等】。皇帝一心搜刮聚敛，只听宦官的话，没等到皇帝去世，太子刘辨便即位【十七岁，是何太后的儿子】。何太后临朝听政【灵帝的何皇后】；何进掌握朝政【何太后的哥哥】。袁绍劝何进把宦官全部诛杀，何太后对此为难，何进便召董卓入京，本来是想用武力胁迫太后【袁绍劝何进召集四方猛将，卢植说董卓刚强残忍，必然危害朝廷，不应召来，何进没有听从】。董卓将要到达时，何太后仍然犹豫不决，何进反而死在张让、段珪等人手中【何进入宫禀告太后，要把张让、段珪等常侍全部诛杀；张让等暗中听到这番话，等何进出宫后，假传太后诏书召他入宫，将他斩杀，时在己巳日】。袁术焚烧宫殿【中郎将袁术听说何进已死，便焚烧宫殿，想以此胁迫张让等人出来】；袁绍把宦官全部消灭【他也因为何进被杀，率兵来到宫阙之下，斩杀赵忠等人以及各类宦官，共二千多人；张让等人带着少帝逃到平津，尚书卢植斥责张让等，张让等人投河而死】。董卓自任司空，废黜少帝【降为弘农王】；庚午年杀害了少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钱〕

译董卓杀害何太后，拥立陈留王刘协，这就是献帝，东汉也就此灭亡了【刘协是灵帝的王美人所生。何太后毒杀王美人，董太后亲自抚养刘协；董太后是灵帝的母亲】。按《春秋左氏传》记载，齐国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露军情【僖公二年，多鱼是地名。《左传》说，寺人貂开始泄露齐桓公的军事机密】。管仲对齐侯说：“夏、商时代，把受过刑的人流放到贫瘠荒凉、不生长庄稼的地方，使他们和禽兽为伍；到了周朝衰微时，才开始命令受墨刑的人守门，受劓刑的人守关，受宫刑的人守内宫，受刖刑的人看守园囿，受髡刑的人看守仓库。”胡氏说：“五帝三王盛盛之时，一举一动都必定合乎当时的形势和正当的道理。因此，白天居于外朝，所任用的都是公卿、贤士和大夫；夜晚居于内宫，所安排侍奉和进御的，都是皇后、夫人、淑嫔、妇人。什么时候曾有受过刑的人处在日月君王身边呢？即使夏、商末世，桀、纣乱政的时候，也还没有这种事。到了周幽王宠爱褒姒、使西周灭亡时，才开始有‘妇寺’这个称呼。从此以后，帝王治国的根本日益消亡。做君主的，把在施行正道、布施恩德的公共朝位上处理政事当作快乐，却把满足私情私欲看作内宫之乐，所以临朝听政有一定次数，而公卿能够进见接近的机会却很少；宴饮游乐没有节制，妃嫔得到皇帝临幸也没有固定时间。这样，外朝已经不分白天，内宫也不分夜晚了。然而天下万事，只要来到面前，就不能不予以处理。公卿既不能被允许进入内宫，妃嫔也不能被允许到外朝，于是开始有人使用受过刑的人，让他们在内外之间传达命令。齐桓公小白任用自行施刑的竖貂，死后竟没有得到安葬；秦二世胡亥信任受过天刑的赵高，最后被赵高杀害。后世君主听到这些事，本来应当拔除根本，恢复夏、商时代的制度，彻底革除周朝衰微时形成的弊病。然而汉、唐仍有君主因任用这类人而亡国，难道不正是因为有不仁的君主吗？唉！祸患在于不仁的君主，不能同他们谈论这些道理。假使他们能够听从劝说，又怎么会有亡国之事呢？我又曾为党锢之祸悲伤，为汉室灭亡痛惜，并对宦官流毒感到愤怒。各位君子的厄运，起因于牢修的一句话，造成于曹节的请求；而群小势力根深蒂固，陈蕃、窦武发动一次攻击没有取胜，反而身死；何进再次攻击也没有成功，自己又死了。袁绍压不住愤怒，一举把宦官全部消灭，国家也随之灭亡。直到今天说起这件事，仍然令人悲痛叹息。虽然如此，也是因为各位君子在年轻时没有完全做到他们所应做的道义。面对昏庸的君主和混乱的朝廷，这同处在《明夷》所象征的时代有什么不同呢？” 然而他们却互相标榜，确实以名声和德行争强斗胜，还想借助言辞来阻挡宦官势力、挽回局势，这已经不是处在光明艰难之时所应采取的韬晦守正之道了。孔子说：“谈到一个人而说他不仁，厌恶他到了极点，就是祸乱。”如今他们不只是厌恶宦官，而是直接想把他们驱赶到死地，这又违背了孔子不把事情做得过分的告诫，那么招致怨恨、招来祸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唉！在《易经》所说应当果断决断的时代，即使凭五位君子的盛大力量，去决断一个小人的微弱势力，仍然要严格遵守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顺的教诫，更何况是在小人势力日益增长的时候呢？后来的君子，应当以此为鉴。献帝刘协【灵帝的第二个儿子。董卓废少帝，拥立刘协；献帝即位九年，经历庚午、初平四年、兴平二年、建安二十五年。这一年曹丕篡汉，改元黄初，封献帝为山阳公；又过了十四年去世。他的曾孙传承山阳公国直到晋朝，永嘉年间被五胡灭掉】。董卓任相国，袁术起兵，推举袁绍为盟主，共同讨伐董卓【庚午年】。董卓害怕了，杀死被废的少帝，以断绝人们的希望，焚烧宫殿和宗庙【洛阳二百里以内的房屋几乎全被荡平】；又发掘各代帝陵【辛未年，还挖掘公卿的坟墓，搜取其中的金银财宝】；劫持皇帝迁往长安，并在郿县积聚金银，修筑郿坞【号称万岁坞】。幸亏司徒王允从旁扶持，汉王室才大致安定。不久，董卓被诛杀，他的家族也被灭族，百姓载歌载舞互相庆贺【壬申年夏，董卓常让吕布保护自己；有一次稍微不满意，便把短戟掷向吕布。吕布大怒。王允知道这件事，便让吕布作为内应。董卓入朝时，担任都尉的吕布趁机将短戟掷向他，但铠甲挡住了，便大声呼喊“布！”吕布说：“有诏书讨伐逆贼，诛杀他，并灭他的家族。”董卓的党羽安葬董卓时，忽然雷雨大作，把棺材冲走】。为什么李傕、郭汜等人又制造祸乱，率兵攻打长安呢？王允、黄琬【司隶】最终都死在刀兵之下【六月，董卓部将李傕、郭汜、樊稠等率十万军队攻打长安。吕布战败，劝王允出逃。王允不忍离开皇帝。李傕等最初请求赦免吕布，也劝王允赦免他们，王允没有答应。吕布请求把董卓的财物分给将校，王允又不答应，所以遭遇了灾难】。于是凶恶的党羽得势，窃取和玩弄权力达四年之久。李傕杀死樊稠后又同郭汜交兵【乙亥年春，二人争夺权力，李傕在宴席上刺杀樊稠】；胁迫皇帝到自己的军营，焚烧宫室，皇帝乘车四处奔逃【三月，皇帝临幸李傕军营；四月，迁到北坞；六月，李傕、郭汜和解。丙子年七月，皇帝返回洛阳；丁丑年郭汜被自己的部将杀死。三年后李傕被诛灭】。皇帝刚回到洛阳，曹操便到宫阙拜见，迁都到许县，百官全都归于自己掌控，大权于是被曹操掌握【丙子年八月，曹操把皇帝迁往许县，宿卫和侍从没有不是曹操的姻亲党羽】；他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以实现自己的私心。建安二十五年间，诛杀、赦免、任命和罢免，都不再出自汉天子的手，只不过把一个空有名义的皇帝安置在臣民之上罢了。曹操死后，他的儿子曹丕篡夺汉朝；昭烈帝在蜀地即位，孙权也在吴地自称为王，于是天下三分。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在献帝已经遭遇篡夺之后，便把昭烈帝的事迹大书特书在后面，使他得以承继汉朝遗留下来的正统，而吴、魏只在其下分别记载。陈同父说：“东汉各位君主的得失，都取决于光武帝、明帝、章帝自身。大概从和帝、安帝以后，纲常法纪日渐沦丧。当时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这些人，奋发尽忠守义，宁可接连遭受杀戮也不顾惜。汉朝国运虽然衰弱，但之所以长久没有坠亡，不能不说是光武、明帝、章帝三位君主崇尚儒术、表彰德行的功效。这就是他们做得对的地方。然而袁安不能阻止窦武穷兵黩武的请求，只能悲叹流泪；杨震不能战胜樊丰、周广的谗毁，慷慨激愤。”于是自杀。李固、杜乔死于梁冀的专横跋扈，陈蕃、窦武死于宦官的盘结交错，最终没有能够挽救汉室灭亡。这些君主的过失，难道不是因为光武帝不任用大臣，三公只是徒具名位吗？明帝又加以诋毁，章帝也没有加以匡正挽救，朝廷体制最终因此不正。

译此后又常常因为灾异而斥退免职，难道是因为他们所掌握的权力一天比一天轻的缘故吗？南宫氏说：“西汉从高帝以下，有文帝、武帝、宣帝；东汉从光武帝以下，有明帝、章帝。文中子用七位君主的制度来判断，实在说得好。七制以下，母后专擅权力，外戚和宦官掌握政事，这就是两汉灭亡的原因【讲义】。然而西汉灭亡时，社会风俗委靡；东汉灭亡时，社会风俗刚强劲烈。党锢中的各位贤人，气节凛然。像曹操这样的奸雄，尚且终身不敢废掉汉朝而自行称帝。若说这不是名分和大义扶持汉朝的功劳，是说不过去的；与西汉阿谀奉承成为风气、争相称功颂德相比，实在大不相同【增广通略】。唉！沉溺于玩弄帽子、轻慢辱骂，又哪里还会把诗书放在心上？有旌节的车驾前来征召，便停下马来讲论义理；这种风声、气习相差得多么悬殊啊！拥有天下的君主可以从中得到鉴戒。东汉从光武帝到献帝，共有十二位皇帝，总计一百九十六年【从乙酉年到庚子年】。两汉合计二十四位皇帝，四百六十九年。” 《史纂通要》卷八 《史部·史评类·史纂通要》钦定四库全书 《史纂通要》卷九 元代胡一桂撰写 蜀汉 汉昭烈帝姓刘，名备，字玄德，涿郡人。他的祖父刘雄、父亲刘弘，是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刘胜的儿子刘正于元狩六年受封为涿县陆城亭侯，因犯酎金之罪失去爵位，于是迁居此地】。由于献帝被曹丕篡夺作乱【庚子年十月】，蜀地传言献帝已经遇害，于是刘备发丧服丧，在成都武担山的南面即位【武担是山名】，这是章武元年辛丑年四月【即位时六十一岁；辛丑年为章武二年，在位二年】。任命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考察昭烈帝初次在隆中见到诸葛亮时，诸葛亮首先说：“将军是帝室后裔，信义闻名天下。”至于劝进的言辞，又说：“曹丕篡夺汉朝，天下没有君主，大王是刘氏的苗裔，应该即皇帝位。”体会这番话，名分正确、言语顺当，汉朝与逆贼之间的顺逆之分就在这里判明了。晋代陈寿撰写《三国志》，奉魏为帝统而为昭烈帝作传；习凿齿撰《汉晋春秋》，认为蜀汉为正统、魏是篡逆，直到蜀汉平定，汉朝才算灭亡【习凿齿是山阳人，任桓温的主簿，因为桓温有非分觊觎之心，所以写这部书来裁定和纠正正统】。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却说昭烈帝与汉朝的宗族关系已经疏远，贬抑汉朝国统而褒奖篡逆的魏；还说曹操是从盗贼手中夺取天下，而不是从汉室手中夺取天下。其实自从董卓被诛杀以后，天下本来就是汉朝的天下；李傕、郭汜互相攻战，天子在荆棘之间奔走，却没有听说曹操有勤王之举。直到皇帝车驾返回洛阳，曹操才入朝，他的谋划本来就只是挟持天子号令诸侯罢了，名义上是汉朝的丞相，实际上是汉朝的贼。朱熹的《资治通鉴纲目》从这里开始大书特书，把昭烈帝接续在献帝之后，使他能够承继汉朝的遗统。评论者曾把朱熹的《纲目》和司马光的《通鉴》放在一起说：司马光记献帝末年曹丕篡位时，写作“皇帝把帝位禅让给魏，魏王即皇帝位”；朱熹则写作“魏王曹丕即皇帝位，废皇帝为山阳公”。到蜀汉兴起时，朱熹在献帝建安二十五年之后，立即大书“昭烈皇帝章武元年，汉中王即皇帝位”来承接。蜀汉出兵时，司马光写“诸葛亮入侵”，朱熹则写“魏军侵犯汉中，丞相诸葛亮讨伐魏国”。司马光推尊魏而贬抑蜀，是按照陈寿旧史以强弱来论；朱熹奉蜀为帝而视魏为贼，是依据《春秋》的书法以是非来论。用“废帝”来纠正曹丕虚构禅让的诬说，用“侵犯汉中”来纠正把讨伐说成入侵的倒置，使正统得以恢复而让后世人心畅快，使大义彰明而诛责过去的贼臣，《纲目》的写作宗旨由此可以看出【胡成性史论】。昭烈帝胸怀宏大刚毅而宽厚，知人善任、礼待士人，确实有汉高祖的风范。考察他在戎马间历经崎岖，就像困在池泽中的神龙，没有凭借和机会便无法飞腾。他曾投降吕布【丙子年，吕布袭击并使他投降，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又归附曹操【丙子年，曹操又替他攻打吕布，他归附曹操；曹操增加兵力，让他图谋吕布。戊寅年，他又替曹操攻打吕布，再次归附曹操；曹操擒获吕布并将其斩杀】；借助袁绍的势力【己卯年，曹操邀请袁术，袁术向南逃走，昭烈帝占据徐州，开始背叛曹操；曹操派使者与袁绍联合出兵。庚辰年，曹操后悔放走昭烈帝，亲自追赶，昭烈帝逃奔袁绍】；又寄居刘表处【辛巳年，曹操击败昭烈帝，昭烈帝奔逃，发出大腿内侧长出赘肉的感叹】。他的兵力日益削弱，处境日益孤立，但气势一点没有受挫，志向一点没有被恐惧动摇。直到在三顾时见到孔明，听他一句话便确定奇谋【丁亥年，昭烈帝在荆州见到徐庶，徐庶说诸葛孔明是卧龙，于是三次驾车到草庐中拜见他】。赤壁一战，强大的敌军遭到摧败【戊子年，孔明奉命出使孙权，于是共同在赤壁击败曹操，夺取荆州】；于是全部占有荆州、益州，在汉中称王【己丑年，孙权让昭烈帝兼领荆州牧，孙权畏惧他，便把妹妹嫁给他以巩固友好关系；周瑜把南岸分给昭烈帝。庚寅年，孙权因为给得太少，向昭烈帝借荆州，昭烈帝答应了。甲午年，刘备使益州牧刘璋投降；乙未年，刘备用计夺取益州。同年孙权夺取荆州，双方分割荆州。己亥年，刘备斩杀曹操的部将夏侯渊；曹操从长安出兵，经斜谷出军，占据要地逼近汉中。赵云大败曹操军，曹操退回长安，刘备于是拥有汉中，自称汉中王】。他和吴、魏鼎足而立，成为三国之一。等到即皇帝位以后，便立志洗雪关羽失守江陵的耻辱【己亥年，关羽守卫江陵，吴国吕蒙取代鲁肃驻守陆口。吕蒙称病，请求召回，孙权便以陆逊代替他。陆逊到陆口后，写信给关羽，表示愿意托身依附，关羽因此十分安心，逐渐撤去兵备。陆逊把关羽可以擒获的关键报告给孙权，孙权于是发兵袭击关羽，以吕蒙为大都督，把精锐部队埋伏在艨艟战船中，让士兵穿白衣、摇橹，伪装成商人，昼夜兼程前进，把关羽设置在江边的哨所全部收缴擒拿，所以关羽没有察觉。麋芳、傅士仁都嫌关羽轻视自己，便开城投降吕蒙，吕蒙于是袭取江陵。关羽向西退守麦城，随后逃走，马忠追上并杀害了他，吴国平定荆州】。最终酿成夷陵之战【壬寅年，昭烈帝以关羽战败为耻，兴兵大举伐吴，从巫峡、建平一带连营直到夷陵境内，设置数十座营寨；从正月相持到六月，被陆逊用火攻击败，军队土崩瓦解。昭烈帝夜间逃走，仅能进入白帝城】。第二年，昭烈帝武安的病情沉重，最终带着未能实现的志愿去世了，怎能不令人痛惜！我曾这样评论：昭烈帝凭借神 昭烈帝是神明英武之人的后裔，又得到众多贤才竭力辅佐。当时孔明亲自耕作于陇亩之间，抱膝长吟，自比管仲、乐毅，实际上是天下第一流的人才，却被昭烈帝所得。其他如关侯【关云长】、张飞【字翼德】作为爪牙，法正【字孝直】作为谋主，许靖【字文休】、糜竺【字子仲】、简雍【字宪和】作为宾客朋友；蒋琬【字公琰】具有担当社稷的才能，马超【字孟起】兼有文武资质，黄忠【字汉升】勇冠三军，庞统【字士元】是南州士人的首领；董和【字幼宰】、黄权【字公衡】、李严【字正方】、吴壹、费观、彭羕【字永年】、刘巴【字子初，是从前曾被昭烈帝忌恨的人】这些人，都被提拔到显要职位，充分发挥了各自的才能。按理说，这些人应当可以恢复汉朝国统，抚慰遗民。然而最终却局限在蜀地一隅，不能取得中原一块土地，这是为什么呢？陈同父曾说，孔明在隆中提出的约定，是说吴国可以作为援助，却不能图谋；可是自从吴国夺取荆州以后，蜀国不能忘却对吴国的情感，吴国袭击关羽、平定荆州后，蜀国仇恨吴国更加深重。夷陵之战急于报仇，反而招致白帝城的耻辱；不能忍耐小忿而扰乱长远大计，蜀国大概就是在这里失败了。这样还能够合力夺取魏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