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四

译惠王阆即位【僖王之子，元年乙巳，在位二十五年】后，发生了子颓之乱，周王逃到温地，居住在郑国的栎邑【郑国的大都】。郑伯、虢公率军杀死子颓，奉迎周王回到周国【起初庄王想立小儿子颓，没有成功。惠王即位后，夺取大臣蒍国的园地，取用边伯的宫室。丙午年，边伯、蒍国等五位大夫怨恨周王而发动叛乱，拥立颓来讨伐周王。周王逃到遂地，召来燕、卫两国，立颓为王。郑伯见到虢叔，请求接纳周王；虢叔杀死颓和五位大夫，见《左氏传》《史记》】。周王赐桓公侯伯的爵位，并且谋划讨伐卫国，因为卫国曾拥立子颓【甲寅年】。这一年，桓公和诸侯在幽地会盟【宋公、鲁侯、陈侯、郑伯共同参加会盟】。齐国规定关市征收五十取一；禄赋用粟米支付，田税按照年成征收：上等年成取十分之三，中等年成取十分之二，下等年成取十分之一，大灾荒年不收税。如果发生饥荒，就放宽征税；规定诸侯一定要储备足够三年食用的粮食，把多余的粮食用来修治兵器铠甲，不足的就由齐国发给。于是霸主桓公高兴地说：“我有管仲，就像鸿雁有翅膀一样。”于是称管仲为仲父。后来桓公在楚丘为卫国筑城【辛酉年，狄人灭卫，卫懿公战死；卫国遗民在曹地拥立戴公。癸亥年，在楚丘筑城】；把邢国迁到夷仪【壬戌年，狄人攻打邢国，桓公和诸侯前去救援，邢国冲破包围逃出】。桓公会合军队驱逐狄人，于是迁移邢国，诸侯为邢国筑城】。诛杀哀姜，以平息鲁国的祸乱【鲁庄公去世，他的弟弟季友拥立公子班；庆父也是鲁庄公的弟弟，又与夫人哀姜私通，杀死班，拥立哀姜妹妹所生的公子开；后来又杀死开而自立，哀姜都参与了谋划。季友于是拥立庄公的小儿子申，杀死庆父。桓公认为哀姜扰乱鲁国，便从邾国把她带回并处死】；在召陵会盟，礼待荆楚【乙丑年，率九国军队讨伐楚国，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军队前进到陉地驻扎，楚国派屈完到军中，齐军退到召陵驻扎，楚国服从，齐国于是礼待楚国。屈完和诸侯在召陵会盟，召陵属颍川县】；在首止会盟，以确定周太子的地位【周王宠爱后妃所生的儿子带，所以准备废掉太子郑。管仲请求桓公率诸侯向周王说明，请周王与太子会面，这样太子一定不会遭害。丙寅年，桓公于是率诸侯在首止与太子会面】；在寗母会盟，却没有乘郑国人的危机进攻【戊辰年，齐国讨伐郑国，是因为郑国逃避了首止之盟。郑太子华在会盟中听命，向桓公进言，答应让郑国成为齐国的内臣。桓公认为郑国有罪过，想要接受，管仲劝止了他。公子华回国后获罪，郑伯这才请求与齐国会盟，表示服从，所以如此】。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周王的时代。襄王郑即位【惠王之子，元年庚午，在位三十三年】时，桓公在葵丘会盟【庚午年，在葵丘会盟诸侯，周王派宰孔来赐祭肉】，命令管夷吾替周王平定戎患【起初，惠王想立小儿子带，废掉太子郑，齐国在首止会盟确定了太子的地位】。壬申年，带因不能被立为太子而怨恨，召来戎人讨伐周国。癸酉年，周王讨伐子带，子带逃到齐国；桓公于是派夷吾替周王平定戎患，周王用上卿的礼节设宴款待他，夷吾辞谢，接受下卿的礼节后返回。桓公率诸侯军队，为周王在缘陵筑城，并把杞国迁到缘陵【甲戌年，淮夷侵扰杞公；齐国会合诸侯谋划救援杞国。丁丑年，把杞国迁到缘陵，缘陵是杞地】。后来又征召诸侯戍守周国，以缓解戎人的祸患【丁丑年，周王告知诸侯有难的缘故】。第二年桓公去世【戊寅年】。当时，秦穆公也已经两次平定晋国的内乱，拥立晋国国君【穆公在惠王末年壬戌即位，襄王三十一年庚子去世，共在位三十九年。起初，晋献公因骊姬的谗言杀死太子申生，重耳逃到蒲地，夷吾逃到屈地。晋献公去世后，里克杀死骊姬所生的奚齐，荀息拥立骊姬妹妹所生的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庚午年，穆公送夷吾回晋国，即惠公。乙酉年，送重耳回晋国，即文公】。晋文公开始回到晋国【乙酉年回国，癸巳年去世，共在位九年】。周王发生叔带之乱，逃到郑国，向晋国告急；文公率诸侯迎接周王回国，诛杀叔带。周王用醴酒宴飨文公【礼制中有飨礼和燕礼。飨礼有体荐，燕礼有折俎；用大礼宴飨，又为他设置醴酒，这是盛大的礼节】，命人用财帛助祭，文公请求开通隧道安葬【周王的葬礼，挖地道相通称为隧】，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礼章。” 周王把阳樊、温、原、攒茅的田地赐给文公【周国的南阳地区】。后来便发生了河阳之狩。周王赐文公侯伯的爵位，但文公以臣下身份召见君王，这一举动从此不能成为后世效法的准则【起初，郑国怨恨周王和卫国、滑国一起讨伐滑国，周王派人帮助卫国，请求滑国，郑国扣留了周王的使者，周王大怒。乙酉年，周王带狄人讨伐郑国，并把狄女隗氏立为王后，子带与她私通。周王出逃后，王后和子带率狄人讨伐周国，周王逃到郑国，狄人立子带为王。丙戌年，文公迎接周王回国，诛杀子带。己丑年，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在河阳修建王宫，在践土召见周王，献上楚国俘虏，诸侯都来朝见。《春秋》为此避讳，记作“天王出狩于河阳”。河阳是晋国的温地；践土是郑国的河内地】。襄王元年，也是宋襄公元年【襄公庚午年即位，甲申年去世，共在位十五年】。宋襄公虽然以霸主著称，但只有拥立齐孝公这一件事值得称道【己卯年，率诸侯讨伐齐国，护送齐太子昭回国并拥立他，这就是孝公】。顷王壬臣【襄王之子，元年癸卯，在位六年】、匡王班【顷王之子，元年己酉，在位六年】之后，到定王瑜【匡王之弟，元年乙卯，在位二十一年】时，楚庄王开始称霸【顷王六年即位，到定王十六年庚午去世，共在位二十三年】。楚国本来是子爵，夷王时期已经僭越称王；到这时讨伐陆浑之戎【陆浑县属弘农郡】，军队驻扎在雒地，在周王都郊外展示军力，周王派王孙蒲慰劳楚军。

译楚子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蒲回答说：“关键在于德，而不在于鼎。周王室的德虽已衰落，但天命还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还不是可以询问的。”楚子惭愧而害怕，退兵而去【乙卯年】。试考察五霸相继兴起的过程，开始于庄王十二年【丙申年】齐桓公回到齐国，直到定王十六年【庚午年】楚庄王去世，五霸的事业结束，大约经历七王九十五年。齐桓公、晋文公的功劳在于王室；秦穆公两次平定晋国国君的内乱，后来却又讨伐晋国、讨伐戎人来成就霸业【丙子年讨伐晋国，俘获惠公；丁酉年讨伐晋国，晋军不出，秦军封埋殽山战死者的尸体后返回；戊戌年讨伐戎人，周王增封秦国土地十二邑，开拓土地千里】；到了最后，却把贤臣收来陪葬【秦穆公去世，葬在雍地，陪葬者有七十人，三位良臣也在其中】，他不能成为诸侯盟主，本来就是应该的【《史记》】。楚庄王起初灭掉庸国来扩充自己【庚戌年】，后来窥伺周室而询问九鼎的轻重，接着又讨伐郑国、陈国、宋国，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丙辰年以后共五次讨伐郑国；庚申年、癸亥年讨伐陈国；乙丑年讨伐宋国，第二年与宋国讲和】。宋襄公的智谋不如齐桓公、晋文公，强暴也不如秦穆公、楚庄王，但他出兵时却不擒杀老年人，不击打尚未列成阵势的敌军，局促地把姑息当作仁义，却不能解除国家遭受战争的忧患。在盂地会盟时，他被楚国羞辱【壬午年，宋襄公谋求霸业，向楚国请求召集诸侯；楚国与诸侯在盂地会盟，盂地属宋国。楚国扣留宋襄公，借此讨伐宋国，后来才释放他】；在泓水之战中终于丧失了性命【癸未年，宋襄公讨伐郑国，楚国讨伐宋国以救郑国，双方在泓水交战，宋襄公大腿受伤，国人都责怪他；宋襄公说：“君子不让敌人遭受二次伤害，不擒获白发老人。”】这些都是他自己招致的。即使如此，五霸也没有谁能比得上齐桓公和晋文公。二人谁更优越？回答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例如丙戌年，周襄王答应给他的原地、阳樊之田不归服，他便用军队威胁，并派人侦察，得知对方将要投降才退兵一舍；又如在温地会盟时，把曹、卫的土地分给自己，以促使楚国出战；又退兵三舍来避开楚国子玉之类的事情】；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例如讨伐楚国，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不给周王祭祀用品，是依据义理直言进谏，不走诡诈的道路】。孔子已经说过这些，又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力量。像这样的仁德，像这样的仁德。”又说：“管仲辅佐桓公使诸侯称霸，使天下得到一次匡正，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惠。假如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了【《宪问篇》】。”孔子如此极力赞大管仲的功劳，但管仲最终仍不能免除器量狭小的讥评，因为他只知道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局限于使齐国称霸的作为，而没有真正尊奉周王、彰明义理的诚心，所以器量不足以称道。否则，管仲死后、桓公去世后，为什么会发生五位公子争夺君位，天下很快就不再尊奉齐国呢【戊寅年，桓公与管仲把公子昭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他就是郑姬所生的孝公。五位公子是：长卫姬所生的无亏，少卫姬所生的元，即惠公；葛嬴所生的潘，即昭公；密姬所生的商人，即懿公；宋华子所生的公子雍。他们争夺君位，造成大乱，持续了好几代；诸姬中像夫人一样的宫内受宠女子共有六人】。唉，说管仲是天下的人才，却说齐桓公不让他辅佐天子，使王化得以推行，这种论断也并不周全。简王夷即位【定王之子，元年丙子，在位十四年】，接着是灵王泄心【简王之子，元年庚寅，在位二十七年】。灵王二十一年庚戌冬十一月庚子，孔子出生【生于鲁国昌平乡陬邑】，这是鲁襄公二十二年。到敬王时期，孔子担任鲁国大司寇，辅佐定公，在夹谷会见齐侯，齐国归还侵占鲁国的疆土【辛丑年，孔子五十二岁；所归还的侵地是郓、龟阴】。后来又让仲由担任季氏的家宰，毁掉三座城【费、郈、成】，收缴它们的铠甲兵器【癸卯年】；到代理执行相国事务时【乙巳年】，任职七天就诛杀少正卯；参与听理国政三个月，鲁国大治。这正是真儒所产生的效果，刚刚有所显现，却被齐国送来的女乐阻挠。于是孔子离开鲁国，奔走于宋、卫、陈、蔡之间；等到返回鲁国时，已经六十八岁了【哀公十一年丁巳】。鲁国最终不能任用他，于是编订《书》《传》《礼记》【其中有“杞、宋损益，从周”等话】，删定《诗》，整理正乐【其中有鲁国太师、乐正等话】，系联《易》并创作《春秋》，实在是继承了伏羲、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以来的道统，把它传给万世，唉，盛大啊！宰我说：“以我观察先生，他远比尧、舜贤明。”子贡说：“看见他的礼制，就能知道他的政治；听到他的音乐，就能知道他的德行。由百代以后来衡量百代的君王，没有谁能够违背这一判断。”自从有了人类以来，还没有像先生这样的人。有若说：“岂只是百姓如此呢？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小土丘，河海之于积水沟，也是同类中的情形。圣人对于百姓，也属于同类，却超出同类，高出其群体。自从有了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人。”景王贵【灵王之子，元年丁巳，在位二十五年】、敬王匄【景王之子，元年壬午，在位四十四年】时期发生子朝之乱，前后两次都依赖晋国才平定【子朝是景王的长庶子，景王宠爱他，想立他为太子。景王去世后，国人拥立长子猛；子朝攻杀猛，猛即悼王。晋顷公攻打子朝，拥立敬王，敬王是猛的同母弟。子朝逃到楚国。十六年后，子朝的党徒再次作乱，敬王逃到晋国；十七年，晋定公把敬王送回周国】。当时晋国六卿势力强大，晋公室卑弱，但晋顷公、晋定公仍然两次平定王室的叛乱，这是值得称赞的。敬王三十九年【庚申年】，即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到郊外狩猎，捕获麒麟；孔子创作《春秋》，就是受到这件事感发而开始，所以这也是《春秋》记事的终结。

译到了第二年壬戌年夏四月乙丑日，孔子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而《左传》实际记事终止于鲁哀公二十七年【癸酉年，即贞定王元年】，记载了韩、赵、魏三家灭掉智伯的事情。敬王在位时，曹国被宋国灭掉【甲寅年】，陈国被楚国灭掉【癸亥年】。元王仁【敬王之子，元年丙寅，在位六年】时期，越王句践讨伐吴国，把吴国包围，大败吴军；吴王夫差退守姑苏山，派大夫肉袒徒步出行，向越国请求讲和，说：“想来您也希望像会稽之战时那样，赦免我这个臣下的罪过吧？”句践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说：“会稽之战时，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越国难道可以违背天意吗？”范蠡于是击鼓进军，使者哭泣着离去。吴王自杀，越国于是灭掉吴国。句践于是率军向北渡过淮水，与齐、晋诸侯在徐州会盟，向周天子进贡；周王赐给他祭肉，任命他为伯，诸侯都来庆贺【起初，景王二十六年，吴国在夫椒打败越国，乘胜进入越国。越王带领五千身披铠甲、手持盾牌的军队退守会稽，用谦卑的言辞向吴国请求讲和，吴国答应，越国得以平定。这件事见于吴国、越王卧薪尝胆刻苦自励的记载，到了这里终于报仇灭掉吴国】。太史公说：“禹的功劳太大了，疏通九条河流，安定九州，直到今天中原诸夏仍然安宁。” 等到禹的后裔句践，劳苦自身，苦心思虑，最终灭掉强大的吴国，向北在中原展示军威，以尊崇周王室，号称霸王，句践难道不能称为贤明吗？大概他继承了禹留下的功业。范蠡两次迁徙，都获得了荣耀的名声，名声流传后世；君臣能够这样，想不显赫也做不到了【《史记》】。贞定王介即位【元王之子，元年壬申，在位二十八年】。起初，晋国有智氏、赵氏、韩氏、魏氏、范氏、中行氏六卿；六卿势力强大，专擅权力，晋公室不能制服他们。智伯已经联合韩、赵、魏灭掉范氏、中行氏，并瓜分了他们的土地【癸未年】；又约定与韩、魏共同讨伐赵氏，三年没有攻克。赵襄子派人告知韩、魏，三家反过来共同进攻智伯，灭掉智伯，并与赵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丙戌年】。蔡国在王在位时，也被楚国灭掉【甲午年】。周王去世后，三个儿子争夺王位，彼此攻伐，最终归于考王嵬【贞定王之子，元年庚子，在位十六年。起初，贞定王去世，太子去疾即位，这就是哀王。三个月后，弟弟叔袭杀死去疾，自立为王，这就是思王。五月，最小的弟弟嵬杀死叔，自立为王，这就是考王】。考王把弟弟封在河南，这就是桓公，以此延续周公的官职。桓公去世，儿子威公即位。威公去世，儿子惠公即位。惠公于是把他的小儿子封在巩地，以奉承周王的名号；东西周的称呼，也由此再次出现【《史记》】。（索隐说：惠公立长子为西周公，又把小儿子封在巩地，仍承袭父亲的名号，称东周惠公，于是又有东西二周之称。按《世本》记载，西周桓公名叫揭，居住在河南；东周惠公名叫班，居住在洛阳。复斋胡氏说：后来揭去世，长子成公承袭并占有他的土地；小儿子班在洛阳专权，兄弟各自据地对立，史册遗漏了他们的世次和姓名。到赧王三十四年，楚国谋划入侵，周王派东周君前去劝止，这大概就是班的后代。到赧王入秦时，秦把西周公迁到惮狐聚，于是河南失陷。庄襄王元年，又把东周君迁到阳人聚，于是洛阳的巩地也失陷】威烈王午即位【考王之子，元年丙辰，在位二十四年】。二十三年【戊寅】，九鼎发生震动。开始任命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魏斯为文侯，赵籍为烈侯，韩虔为景侯】。起初，考王元年，晋幽公即位，土地只剩下绛、曲沃两邑，其余都被韩、赵、魏三家占有。晋幽公害怕三家的强大，反而向三家朝拜。周王不能讨伐他们，到这时才任命三家为诸侯。司马氏《通鉴》【司马氏名光，神宗朝编写《资治通鉴》】续接《左氏传》编年叙事，却把韩、赵、魏三家受封诸侯作为开端，实在是因为名分所系，不能不加以评论。因此他说：幽王、厉王以后，周朝的政治日益衰败；然而文王、武王的祭祀仍绵延相继，是因为子孙还能够守住名分。如今晋国大夫[原文作“▯”，疑为讹字]灭掉自己的君主，瓜分晋国，天子既不能讨伐，反而让他们列为诸侯，这是连区区名分也不能守住，反而一并抛弃了。最终使天下人凭借智谋和力量互相争强，使圣贤后代长久成为诸侯的国家，社稷没有不灭亡的，百姓几乎全都被残害殆尽，难道不可悲吗？这可以说是极为正确的论断了。从此，安王骄即位【威烈王之子，元年庚辰，在位二十六年】。齐国田和把他的君主齐康公迁到海上，只给他一座城的赋税来奉祀先祖【庚寅】。周王又不能讨伐，反而命田和为诸侯【壬辰，田和在浊泽会见魏文侯以及楚、卫两国，请求被封为诸侯；魏文侯替他向周王和诸侯请求，众人答应了。乙未，才命田和为诸侯】。后来七年，康公去世，田氏于是兼并齐国并占有它【壬寅】。这本来就是有人给他们开了头。此后占有齐国的是田姓，姜氏的齐国灭亡了【起初，陈国公子完获罪，逃奔齐国，齐桓公任命他为工正，他改姓田氏，子孙日益兴盛。敬王三十九年，田恒杀死齐简公；他的儿子田盘号襄子，辅佐齐国，与韩、赵、魏三家往来，到这时便完全占有了齐国】。不久，韩、赵、魏三家又共同废黜晋靖公，使他成为平民，瓜分了他的土地，晋国也灭亡了【乙巳】。烈王喜即位【安王之子，元年丙午，在位七年】。齐威王前来朝见。当时周王室衰微，诸侯没有来朝，只有齐国独自来朝，因此更加显得贤明。齐威王把即墨大夫封赏为万户之邑的长官，却把阿大夫烹杀，于是群臣都震惊恐惧，没有人敢再用虚假言辞粉饰欺骗，努力把实情全部说出，齐国因此治理得非常好，强盛超过天下诸国【辛亥，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说：“你治理即墨，诋毁你的话天天传来；我派人去察看，见田野开辟，百姓富足，东方因此安宁。这是因为你不向我的左右近臣行贿求助。”于是封给他万户之邑。又召见阿大夫说：“你守卫阿地，赞誉你的话天天传来；我派人去察看，见田野没有开辟，百姓贫困饥饿，赵国攻打鄄地时你不救援，卫国夺取薛陵时你不知道。这是因为你用厚重的财物侍奉我的左右近臣，求取他们的赞誉。”于是烹杀阿大夫和那些经常称誉他的人】。烈王初年，韩国灭掉郑国，兼并其土地，于是迁都到那里【丙午】。显王扁即位【烈王之弟，元年癸丑，在位四十八年】。在位四十八年间，秦国发动杀戮，斩首的数量从石门之战中龙贾开始【丁巳，秦军在石门击败韩、赵、魏三国军队，斩首六万人，周王赐给秦国绣有黼黻纹样的礼服】。

译庚寅年，秦惠文王俘获魏将龙贾，斩首八万人。孙膑、庞涓都学习兵法，分别仕于齐国和魏国，后来互相残杀【起初，孙膑、庞涓一起学习兵法。庞涓做了魏国将领，自知才能不如孙膑，便把孙膑召来，砍断他的脚，在脸上刺字。齐国使者来到魏国时，把孙膑装载带回齐国。齐威王任用他为军师。十五年，魏惠王攻打赵国，齐国救赵，采用孙膑的计策，击败魏军。二十八年，魏国的庞涓攻打韩国，齐国救韩，采用孙膑的计策，在马陵夜间杀死庞涓】。卫国人公孙鞅凭借刑名之学进入秦国【八年，公孙鞅入秦。三十一年，秦孝公去世，秦惠文王杀死公孙鞅】。郑国人申不害凭借黄老之学进入韩国【十八年，郑国的卑微臣子申不害以黄老、刑名之学求见韩昭侯，被任命为相。他任相共十五年，终其一生都治理军队，使韩国强盛】。苏秦、张仪都跟随鬼谷先生【鬼谷先生名王诩】学习合纵连横之术。苏秦为秦国合纵联盟的首领，并先后担任齐、楚、燕、赵、韩、魏六国的相国【佩带六国相印】。后来张仪任魏相，又割让上郡十五县贿赂秦国【三十六年以后，张仪是秦国洛阳人；魏国人，秦国主张联合六国攻秦，张仪主张采用连横，使六国分离而事奉秦国】。孟尝君是贱妾所生，性情洒脱，富有智谋，散尽钱财来供养士人，门客常有数千人，凭借盗取来的虚名提高自己在天下的声望【四十八年，齐国把田婴封在薛地，号称靖郭君；他的儿子田文继承薛公之位，号孟尝君】。而邹国人孟轲不远千里，前往拜见魏惠王，在刑名、功利和战争盛行的时代谈论仁义【三十三年】。这本来就像圆孔配方榫一样难以契合，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唯独当时的事情中有令人遗憾的地方：韩、赵、魏三家的强大，并不是按照正确的道理使它们成为诸侯。既然是不应当立为诸侯的，却偏偏立了；威烈王已经在此前犯了这个错误。三家成为诸侯以后，石门之战中，秦国不过是凭借诸侯的名义攻打诸侯，有什么功劳可说？却反而赐给秦国绣有黼黻纹样的礼服，这也是不应当赏赐却赏赐了。显王后来又在此事上重蹈覆辙，于是周朝的政令和刑法，到这时再也没有一项保存下来了【这一节本于林氏的评论】。所以周朝理应日益衰弱，以至于向秦国送去祭肉【显王九年，周王向秦国送文王、武王祭祀所用的胙肉；秦孝公三十五年，周王向秦惠公送胙肉】，授予秦国霸主名号【显王二十六年，周王授予秦孝公霸主名号】，祝贺秦惠文王即位【显王三十三年】；这些举动养成了强秦这只虎狼的暴行。因此到了显王末年，秦国竟敢僭越称王而毫无顾忌【显王四十四年，秦惠文王开始僭越称王】，诸侯也都跟着仿效【韩、魏、齐、赵于是全都称王】。还说什么呢？这时楚国杀死越王无疆，越国开始离散并臣服于楚国，国家也灭亡了【显王四十五年】。慎靓王定即位【显王之子，元年辛丑，在位六年】。当时楚、赵、魏、韩、燕五国共同攻打秦国，秦人打开函谷关迎战，五国军队全都败逃【癸卯】。第二年，苏秦在齐国被杀【齐国大夫因争宠而刺杀他】。张仪于是游说魏国，请魏国与秦讲和；秦国与韩、赵交战并取胜【甲辰，斩首八万人】。燕王哙又把自己的国家交给子之，国内因此大乱【乙巳，子之任燕相；燕王哙年老，把国家托付给子之，并愿意做他的臣子。到赧王初年，齐国把子之剁成肉酱，杀死燕王哙；三年，燕人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慎靓王二年，孟轲离开魏国前往齐国。孟子从显王三十三年到魏国【魏国都城在大梁，所以魏国也称梁国】，到这时魏王罂去世，他离开魏国前往齐国。到了赧王元年，他又离开齐国。现在看他拜见魏惠王时提出仁义的主张，拜见魏襄王时陈说不喜欢杀人的主张，可见他本来认为梁国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无奈魏王把这些主张看作迂腐空疏、不合实际，于是孟子对梁国绝望，转而前往齐国。他借齐宣王不忍心看一头牛被牵去祭祀这件事，向齐宣王阐明王道，又谈井田、学校以及与百姓同乐等道理，详细地向齐王说明，原来是把三代教化养民的办法寄望于齐王。齐王不能采用，于是孟子浩然离开昼邑，退而讲述尧、舜、孔子的道理，并著书立说【胡初翁《成性史评》】。唉！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恩泽已经枯竭，王道不能在天下实行，而孔子、孟子生于春秋战国时代，这是天意。使他们自身困厄，却使他们的道越来越昌盛；宁可让圣贤自身困顿，也不使万世受到损害，这同样是天意。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得意或失意来衡量他们呢？赧王延即位【慎靓王之子，元年丁未，在位五十九年】。东西周分别治理政事【索隐说：周赧王衰弱，东西周分别治理周王的政事，各自居住在一个都城，所以称东西周。高诱说：西周是王城，今河南；东周是巩地，今成周洛阳】。周王迁都西周【从洛阳迁到河南】。大概因为周王室微弱，不能主持诸侯会盟，只能依靠武公【西周君武公】，把一个空有的名号寄托在诸侯之上，共五十九年。当时除秦、楚、齐、赵、魏、韩、燕七个强国以外，只剩下鲁、卫、宋、中山【乙亥，宋国灭亡，见下文。鲁国到秦庄襄王壬子年灭亡，卫国到秦二世时灭亡】。秦国虽然尤其强大，但六国也并不是弱小到不堪一击。张仪虽然游说楚、韩、齐、赵、燕侍奉秦国，但他回国复命还没有到达，秦惠王已经去世【庚戌】；第二年张仪也去世了。宋王偃因为有麻雀生出[原文作“▯”，疑为讹字]，史官占卜说这预示着他必将称霸天下，于是灭掉滕国，攻打薛地，击败齐、楚、魏三国，竟然向上天射箭、鞭打大地，砍伐焚烧社稷，因此自取灭亡【乙亥，齐湣王与魏、楚共同灭掉宋国】。齐湣王灭宋后骄傲自大，于是向南侵伐楚国，向西侵伐韩、赵、魏三家，想兼并东西二周而成为天子【丙子】。后来他在燕国军队进攻下失败，逃到莒地，被燕将乐毅等军队逼迫，楚国使者淖齿杀死了他【诸侯憎恨齐国骄横暴虐，争相联合谋划。丁丑年，燕国乐毅兼任各国军队的统帅，联合秦、魏、韩、赵军队攻打齐国，大败齐军；齐湣王逃到莒地，楚国派淖齿杀死他。燕军在六个月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这些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赵武灵王改革胡人服装，学习骑马射箭，制服林胡，灭掉中山【甲寅，秦昭襄王即位；同年赵武灵王改革服制；壬戌年攻破中山】，大大开拓疆土。蔺相如在渑池的会盟上斥责强大的秦国【壬戌，秦昭襄王在渑池会见赵王；赵王为秦王击鼓奏瑟，蔺相如请求秦王击缶，秦王不肯，蔺相如瞪眼斥责秦王左右，秦王才击了一下缶】。马服君【赵奢的封号】在阏与之战中击败围攻赵国的秦将【阏与读作“预”；辛卯，赵惠文王在位时】。赵国也算强大了。

译秦国所欺凌的是楚国，所侵夺的只是韩国和魏国【注见秦昭襄王条下】。赵国轻率地接受了韩国送来的上党【己亥，秦将白起攻打韩国，攻取野王，通往上党的道路被截断；上党太守直接把土地归还赵国，赵国接受了。丁丑年，秦军攻下上党，百姓都逃往赵国；赵将廉颇驻军长平，控制并安置上党百姓】。赵国错误地用赵括代替廉颇担任将领，长平之战既是为了争夺上党，最终却使上党归于秦国【范雎派人反间，声称廉颇容易对付，而且赵军将要投降；秦国唯一害怕的是马服君的儿子赵括，于是赵国用赵括代替廉颇。就在这一年，秦将白起最终进攻并杀死赵括，坑杀投降的赵军四十多万人，赵人大为震动】。上党是天下的脊梁；既然上党已经归秦，韩国必然会被秦折服并归入秦国，六国还能到哪里去呢【这一说法本于陈莹中的评论】？于是秦军包围赵国邯郸，持续一年多，赵国几乎不能脱险，幸亏楚、魏前来救援，才解除包围【壬寅】。到了末年【乙巳】，秦国夺取韩国的阳城、负黍【阳城有负黍聚】，又夺取赵国二十五县。周王恐惧，和诸侯约定合纵攻秦，下令不得与阳城相通。秦国大怒，派将军摎攻打西周，周王逃往秦国，叩头请罪，全部献出他的三十六座城邑。周王返回后，周朝崩溃。秦国取得九鼎和宝器，又把西周公【索隐说是武公的儿子文公】迁到惮狐【惮读作“弹”；惮狐聚和阳人聚都在洛阳以南】。又过了七年【壬子】，东周君与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庄襄王派相国吕不韦灭掉东西二周，东西二周都归入秦国。春天，秦国把周君迁到阳人聚，周朝于是灭亡【阳人聚在河南梁县。徐广说：周朝将亡时大约还有七县，即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缑氏】。我考察战国以来的情况，功利主义的风气败坏了人心，君臣之间的大义几乎完全消失，再也没有什么保存下来。六国不只是坐看周王室灭亡而不去救援；像齐湣王、楚襄王，早已蓄有取代周王的心思【甲申，齐湣王想兼并东西二周，见前文戊子；楚襄王想与齐、韩共同攻秦，趁机图谋周地，周王派东周君劝止，他才停止】，只是顾虑自己的力量有所不足罢了，哪里只是秦国这样呢？而当时的士人，如苏秦、张仪、公孙衍【号犀首】、苏代、苏厉、楼缓之类，都不值得评论。乐毅、廉颇、蔺相如、赵奢，也不能轻易责备他们。贾谊说，齐国有孟尝君【田文】，赵国有平原君【赵武灵王的弟弟赵胜】，楚国有春申君【黄歇】，魏国有信陵君【公子无忌】；这四位君子，都明智忠信，宽厚爱人，尊重贤者，重视士人。然而孟尝君曾经入秦担任相国，最终只靠门下会学鸡叫、会做盗贼的食客才脱身逃难【癸亥，秦昭襄王听说孟尝君贤能，请他担任相国。有人进谗言，秦王囚禁孟尝君，想杀死他。孟尝君请求秦王的宠妃解救，幸亏门客[原文作“▯▯”，疑为缺字或讹字]请求得到已经献给宠妃的狐白裘；有个门客善于盗窃，偷出狐白裘献给宠妃，宠妃于是向秦王进言，秦王放孟尝君出行。孟尝君走到函谷关，秦王后悔，派人追赶。秦国法律规定鸡叫时才能放出关客，门客中有善于学鸡叫的，野鸡也因此跟着叫起来，孟尝君才得以脱身回国】。平原君得到毛遂，终于在楚国促成合纵【癸卯，秦将王龁包围赵国邯郸，平原君向楚国求救，约定带二十名文武兼备的门客一同前往，但只找到十九人，毛遂自我推荐，最终说服楚王确定合纵并救援赵国】。又因为妻子而通过关系求助魏国【孟尝君娶了魏国宗室女子，公子无忌的姐姐。孟尝君请求她告诫魏无忌说：“纵然轻视赵胜、抛弃赵胜，难道你就不念及自己的姐姐吗？”】，幸运地使春申君、信陵君这两位君子出兵保存了赵国【楚国派黄歇，魏国派无忌，于是盗取晋鄙的兵符，率兵救援赵国】。但这两位君子，虽然能够舍弃自身来安排楚国太子归国【《史记》记载，春申君与楚顷襄王的太子完在秦国做人质多年。楚王病重，担心不能起死回生，请求太子赶快回国，秦国不答应。于是春申君谋划让太子与使者一同逃走，自己留在住所，准备以死抵挡秦人的追捕；太子逃回楚国，最终得以即位，秦国也没有杀死黄歇】，虽然能够结交隐居山林的人，依靠侯嬴、毛公、薛公的力量【《史记》记载，信陵君听从夷门监侯嬴的计策，盗取晋鄙兵符，率兵救赵；又得到毛公、薛公的劝说：“秦国攻打魏国十分紧急，公子却不回去；如果秦军攻破大梁，毁灭先王宗庙，公子将有什么脸面立于天下？”公子于是立即驾车回国救魏】，但周朝灭亡时，他们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向天下倡导大义。只有鲁仲连坚持道义，不肯让秦国称帝，以此使当时的高士更加看重他的名声【秦军包围邯郸，魏国派新垣衍劝赵国拥立秦王为帝，借此说服秦国解除包围。齐国人鲁仲连正在赵国游历，劝退新垣衍说：“如果秦王称帝，我鲁仲连就要投东海自杀；我不忍心做秦国的百姓。”】但他起初也并不是为了尊崇周王。如果当时的士人中有像汉初三老董公那样的人，拦住并劝说当时的君主；当时的君主中有像汉王那样的人，让三军穿白色丧服，为赧王发丧，替天下讨伐无道的秦国，称秦国为贼寇和敌人，那么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难道不能在今天重新出现吗？为什么不采用这样的策略，反而只想同秦国争智斗力，最终还来不及争相臣服，就只能等待灭亡，实在可悲啊！考察周朝，从周武王到周幽王共十二代，都以镐京为都，这就是西周；从周平王到周赧王共二十三代，都以洛阳为都，这就是东周【东周到考王之子以后，又另有东西二周的划分】。周平王以后是春秋时期，威烈王以后是战国时期【《增广通略》】。我曾经评论过：西周迁都后，自泾水航行、胶舟渡过楚泽以及周王走下堂阶接见诸侯等事，纲常已经逐渐衰败，成为春秋时代的先兆；东周自春秋以来衰弱得难以支撑，幸亏五霸还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使周王仍能把一个空名寄托于天下。然而繻葛之战中周王倒悬受辱，已经成为战国时代的先兆。战国之初，周王命令韩、赵、魏成为诸侯，纲常和道义已经穷尽。于是七雄争相扩张势力，苏秦、张仪肆意施展合纵连横之术；主张合纵的人还知道联合六国抵抗秦国，主张连横的人却甘愿侍奉秦国而不以为耻。侍奉秦国的人，本来就不知道还有周王室。

译抵抗秦国的，不过是各自为了自身罢了，哪里还知道有周呢？即使如此，张仪、苏秦也不值得谈论；管仲凭借辅佐他的君主称霸，尚且不能免除“器量狭小”的讥评。这样看来，东周不能恢复到西周，正如战国不能恢复到春秋一样；春秋五霸、三王，难道都是张仪、苏秦的罪人吗？为什么要诛责他们？我又曾把夏、商、周三代合在一起考察：三代拥有天下共一千九百六十九年，称得上圣贤的君主有多少呢？夏代有禹、启、少康，商代有成汤、太甲、太戊、盘庚、武丁，周代有武王、成王、康王、宣王，此外便没有听说过了。可是后来谈论治道的人，却把三代列为首要典范，认为它们崇高盛大、卓绝冠绝千古而无人能及。这是因为禹、汤、文王、武王按照圣王之道建立纲常、陈列法纪，创设法令、制定制度，其中尤其卓越的，如井田、封建、学校、军队等重要制度，无不完备；又以仁爱巩固它们，以礼制维持它们，从端正根本、扩充源流来看，本来足以与天地同久。所以后世子孙，只要没有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那样刚暴凶恶的行为，也没有周赧王那样柔弱衰败的情形，都足以世代守住这些制度而不失，难道是偶然的吗？周朝从武王拥有天下到赧王，共三十五王【哀王、思王在外】，八百六十七年【按《资治通鉴》，起于己卯，终于乙巳；接在秦昭襄王五十二年丙午之后，承续周统，《经世书》记载相同】。南宫氏说：“周朝从武王到东周君被灭，周才真正亡于秦国【大概从秦庄襄王元年壬子灭东周君开始，才书作秦国；这样算来，周实际共八百七十三年】。”这才是实录。后来如果有执笔撰写《春秋》的人，为什么不加以改正呢？【按：文公《纲目》在秦昭襄王丙午年以后，把秦与六国分别记载，直到秦始皇二十六年庚辰兼并天下时才特别记载；但对东周亡于壬子年一事没有论述。】《史纂通要》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五 元代胡一桂撰 周朝诸侯 鲁 鲁国的周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讨伐商朝时，周公辅佐武王平定天下，于是被封在少昊故墟曲阜【今兖州仙源县】，称为鲁公。周公没有前往封地，留在朝中辅佐武王，派王子伯禽代替自己受封于鲁。伯禽即位后，管、蔡反叛，淮夷、徐戎也一同起兵。伯禽率军讨伐，肸【一作“狝”，《尚书》作“费”，注称为鲁国东郊之地】作《肸誓》【《尚书》作《费誓》】，徐戎于是被平定。传到第三代幽公时，发生弟弟弑兄之事【幽公的弟弟宰杀死幽公而自立，谥号魏公】；又传三代到了武公。武公与长子括、小儿子戏朝见周宣王。宣王喜爱戏，想立他为鲁国太子。樊仲山甫劝谏，宣王没有听，最终立戏为太子，这就是懿公。懿公九年，公兄括的儿子伯御杀死懿公，自立为君。周宣王讨伐鲁国，诛杀伯御，立懿公的弟弟偁为君，这就是孝公。从此诸侯大多背弃周王的命令，周王舍弃年长者而立年少者，确实是由此开启了这种局面。孝公的儿子是惠公。惠公的嫡夫人没有儿子，地位低下的妾声子生了儿子息。息娶宋国女子为妻，女子到了鲁国后容貌姣好，惠公便夺来自己娶她，生下儿子允；又把宋女提升为夫人，立允为太子。惠公去世时，允年幼，惠公的长庶子弗湟以平王四十九年摄政；孔子编作《春秋》，就把这一年作为开端。鲁隐公十一年，羽父请求杀死太子允，并要求担任太宰【羽父即公子翚】。隐公说：“我因为允年幼，所以代他摄政。现在允已经长大，我正准备修筑菟裘【鲁国邑名】，在那里养老，之后把政权交给允。”翚害怕了，反过来在允面前诬陷隐公，请求杀死隐公。允答应了，于是杀死隐公，拥立允为君，这就是桓公。桓公娶齐国女子为妻，生子同。桓公与夫人一起到齐国，申繻劝谏，桓公不听【申繻是鲁国大夫】。齐襄公与鲁夫人私通，桓公发怒，夫人把这件事告诉齐襄公，并使桓公喝醉。桓公派力士彭生扶桓公上车，彭生把他勒死；齐国于是杀死彭生，向鲁国谢罪。公子无知杀死齐襄公，自立为君，在雍林游猎时，雍林人袭击并杀死无知。当初襄公诛杀处置不当，群臣害怕祸患殃及自身，次弟纠逃到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女子，管仲、召忽辅佐他。又一位弟弟小白逃到莒国，鲍叔牙辅佐他。小白年幼时就与大夫高徯友善；无知死后，高徯暗中召小白从莒国回来。鲁国也出兵护送公子纠。管仲另率军在莒国道路上拦截，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骑马报告鲁国护送公子纠的人，他们行进得更加迟缓。小白坐在温车中奔驰，先进入齐国，又有高国在国内接应【高国是齐国正卿】，因此先入齐而得以即位，这就是桓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桓公发兵抵御鲁军，并写信送给鲁国，请求杀死公子纠，又请求把管仲剁成肉酱。鲍叔牙接管仲来到堂阜，替他解开枷锁，并向桓公说明情况。桓公任用管仲为大夫，让他主持政务。管仲与鲍叔牙、隰朋、高徯整顿齐国政事，修订军令，救济贫困，给贤能者以俸禄，齐人都很高兴。桓公二年灭掉郯国【一作“▯”；当初桓公逃亡时，郯国对他无礼，所以灭掉它】；又过二年讨伐鲁国【鲁庄公献出遂邑，于是讲和】，在柯地与鲁国会盟【柯是济北的齐国城邑】。曹沫用匕首劫持桓公，桓公答应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事后桓公后悔，想不履行约定并杀死曹沫。管仲劝谏说

译不可，于是把三次战败所夺取的土地全部归还鲁国，诸侯都信服齐国，想要归附它。七年在甄地会合诸侯【甄是卫国土地】，桓公从此开始称霸。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敬仲，逃奔齐国，齐国任命他为工正；他就是田成子常的祖先。二十三年，桓公援救燕国，讨伐山戎【即北狄鲜卑】。燕国把齐军护送到齐国边境，桓公于是把军队所到的燕国土地割给燕国，并命令燕国修行召公的政事，向周王进贡，诸侯听说后都归附齐国。二十七年，诛杀鲁闵公的夫人哀姜，因为她淫乱，并且公子庆父两次参与弑杀鲁君。二十八年，在卫国楚丘筑城。三十三年，因为夫人蔡姬的缘故，率诸侯讨伐蔡国，蔡国溃败【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在船中游玩，蔡姬摇荡船只，桓公发怒，把蔡姬送回蔡国；蔡国也因此恼怒，便把她改嫁】。于是又讨伐楚国，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齐军进军后驻扎在陉地【楚国土地】，楚国屈完率军抵抗齐军，齐军退到召陵【颍川县】与楚国会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 三十五年，在葵丘会合诸侯【陈留郡外黄县】。周襄王赏赐桓公祭祀用的肉、红色的弓箭和大车。秋季又在葵丘会盟，桓公显露出骄傲的神色，诸侯中颇有背叛者。桓公拥立公子夷吾为晋君，讨伐晋国的内乱，进军到高梁【晋国土地】。桓公说：“我的兵车会盟有三次，乘车会盟有六次，共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带与戎人合谋讨伐周王，桓公派管仲到周国调解戎人与周王的关系。四十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管仲病重时，桓公问：“群臣中谁可以担任相国？”管仲说：“没有谁比君主更了解臣下。”桓公问：“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不可任用。”桓公问：“开方怎么样？”回答说：“背弃亲人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问：“竖刁怎么样？”回答说：“自行阉割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没有采纳管仲的话，这三个人便专权。四十二年，当初桓公的三位夫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宫内受宠、地位如同夫人的女子有六人。桓公与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请他立孝公为太子。桓公去世后，易牙与竖刁拥立无诡【卫姬之子】为君，太子昭逃到宋国【五位公子争夺君位，尚未确定，桓公的尸体停在床上六十七天，尸体都已经腐烂流出门外】宋襄公率诸侯军队护送太子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二十八年、三十二年、三日、十四年、三十九年、十六年、二十七年〕 齐国太子昭率军讨伐齐国，齐人杀死无诡。四位公子进攻太子昭，宋军击败四位公子，拥立太子昭为君，这就是孝公。十年，孝公去世，开方杀死孝公的儿子，拥立潘【葛嬴之子】为君，这就是昭公。十九年，昭公去世，儿子舍即位为君。昭公的弟弟商人【密姬之子】在墓地上杀死舍，自立为君，这就是懿公。四年，懿公出游申池，丙戎、庸职杀死懿公【起初懿公砍断丙戎父亲的脚，又让戎侯夺取庸职的妻子，还让庸职担任车右】。齐人废黜懿公的儿子，拥立公子元【年幼的卫姬之子】为君，这就是惠公。顷公【惠公之子】初年，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国让夫人在帷幕中观看郤克，夫人嘲笑他。十年，齐国讨伐鲁国、卫国，晋国派郤克率八百辆战车援救鲁、卫，进而讨伐齐国，追击齐军到马陵【齐国土地】。齐国请求用宝器谢罪，郤克不答应，一定要得到夫人。嘲笑郤克的是萧桐叔子【“桐叔”是萧君的字；她是齐侯外祖父的女儿，因不便直说她的母亲，所以从远处称说她；萧是附庸国，子姓】。她回答说：“叔子是齐君的母亲，也如同晋君的母亲一样，您怎么能安置她呢？”于是郤克才答应，命令齐国归还侵占的鲁、卫土地。惠公去世，儿子灵公即位。灵公病重时，崔杼迎接旧太子光，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六年、八百二十七年〕 六年，当初，棠公的妻子很美【棠是邑名】。棠公死后，崔杼娶了她。庄公与她私通，曾把崔杼的帽子赏赐给别人，崔杼大怒，于是杀死庄公。崔杼拥立庄公同父异母的弟弟杵臼为君，这就是景公。齐国太史记载说：“崔杼杀死庄公。”于是杀死他。太史的弟弟后来仍这样记载，也被杀死。最小的弟弟又这样记载，崔杼才放过他。崔杼任庆封为右相，自己任左相。后来庆封因崔杼的事情而失败，便把崔杼全家诛杀，崔杼自杀。庆封杀死崔杼后更加骄横，不久也失败，逃奔鲁国，又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赐给他，他在吴国的富有超过在齐国时，过了九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与叔向私下谈话说：“齐国的政权最终一定会归于田氏。田氏虽然没有很大的德行，却把公家的权力用于私家，对百姓有恩，百姓爱戴他。”四十八年，景公与鲁定公友好相会，在夹谷会盟。犁鉏说：“孔丘懂礼却胆怯，请让莱人奏乐【莱人是莱夷】，趁机抓住鲁君，就能达到目的。”景公担心孔丘辅佐鲁国，害怕鲁国称霸，所以听从犁鉏的计策。会盟时，莱人正要进献乐舞，孔子登上台阶，命主管官员抓住莱人并斩杀他们，又按照礼制责备景公。景公惭愧，于是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以谢罪，撤兵离去。

译景公去世，太子荼即位，这就是晏孺子【景公的小儿子】，仅一年，田乞便从鲁国迎回公子阳生，拥立他为君【阳生也是景公的儿子。田乞把他召回后私下藏在自己家中，请诸大夫赴宴，说：“田常的母亲有鱼肉豆类的祭祀，幸而请诸位来饮酒。”田乞把阳生装进袋子放在座位中央，打开袋子放出阳生，说：“这就是齐君了。”】

译田乞与诸位大夫结盟，拥立阳生为君；杀死晏孺子，驱逐他的母亲。芮子齐、鲍子与悼公有仇怨，杀死悼公，齐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任为君，这就是简公。四年，田常杀死简公，拥立简公的弟弟平公，并担任相国，专擅齐国政权。又传两代到宣公、康公，齐国相国田和把康公迁到海上，只给他一座城的赋税作为食邑。田和是田常的曾孙。迁居海上六年，即周安王十六年，田和开始列为诸侯。到安王三十二年，康公去世，姜氏齐国的祭祀就断绝了。齐国从周武王元年尚父受封于齐开始，到康公共三十一位君主，共七百四十四年，最终被田氏齐国灭掉【起于己卯，终于壬寅】。晋 齐国发兵抵御鲁国，并写信给鲁国，请求杀死公子纠，又请求把管仲制成醢。鲍叔牙接收了管仲和堂阜，解开他的桎梏，把这件事告诉桓公。桓公任命管仲为大夫，主持政事。管仲与鲍叔、隰朋、髙徯整治齐国政务，修订军令，救济贫困，任用贤能，齐国人都很高兴。桓公二年，灭掉郯国【一作▯，起初桓公逃亡时，郯国对他无礼，所以灭掉它】。桓公二年，攻打鲁国【庄公献出遂邑，于是两国讲和】。在柯地与鲁国结盟【济北郡东部的柯，是齐国的城邑】。曹沬用匕首劫持桓公，迫使他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桓公后来后悔，想不再履行承诺，并打算杀死曹沬。管仲劝谏说不可，于是把三次战败时从鲁国夺取的土地全部归还给鲁国，诸侯因此都信服齐国，想要归附它。桓公七年，在甄地会合诸侯【卫国的土地】，桓公从此开始称霸。桓公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陈完，号敬仲，前来投奔齐国，桓公任命他为工正；他是田成子田常的祖先。桓公二十三年，齐国救援燕国，攻打山戎【北狄，即鲜卑】。燕国把齐军送到齐国边境，于是齐国便把燕军所到之处的土地割给燕国，并命令燕国修行召公的政事，向周王室纳贡。诸侯听说后，都归顺齐国。桓公二十七年，诛杀鲁湣公的夫人哀姜，因为她淫乱，而且公子庆父两次参与弑杀鲁国国君。桓公二十八年，在卫国修筑楚丘城。桓公三十三年，因为夫人蔡姬的缘故，率领诸侯攻打蔡国，蔡国溃败【桓公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戏，蔡姬摇荡船只，桓公发怒，将蔡姬送回蔡国；蔡国也因此发怒，把蔡姬嫁了出去】。于是又攻打楚国，责备楚国没有进贡包茅。齐军进军，驻扎在陉地【楚国的土地】。楚国的屈完率兵抵御齐军，齐军退到召陵【颍川县】，双方在那里结盟。桓公三十五年，在葵丘会合诸侯【陈留郡外黄县】。周襄王赏赐给桓公祭肉、彤弓、彤矢和大路。秋季，桓公又在葵丘会合诸侯，但这时已经显露出骄傲的神色，诸侯中有不少人产生了叛离之心。齐国接纳公子夷吾，立他为晋君。齐军讨伐晋国的内乱，进军到髙梁【晋国的土地】。桓公说：“我的兵车会盟有三次，乘车会盟有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桓公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姬带与戎人合谋攻打周王室，桓公派管仲到周国，使戎人与周王室讲和。桓公四十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了。管仲病重时，桓公问他说：“群臣中谁可以任相？”管仲回答：“没有谁比君主更了解臣下。”桓公说：“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他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主，这不是人的常情，不可以任用。”桓公说：“开方怎么样？”管仲回答：“他背弃亲人来迎合君主，这不是人的常情，难以亲近。”桓公说：“竖刁怎么样？”管仲回答：“他自行阉割来迎合君主，这不是人的常情，不可亲近。”桓公没有采纳管仲的话，易牙、开方、竖刁三人便专擅权力。桓公四十二年，起初桓公的三位夫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宫内受宠、地位如同夫人的妃嫔有六人。桓公与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请宋襄公立他为太子。桓公去世后，易牙和竖刁拥立无诡【卫姬之子】为国君，太子昭逃奔宋国【五位公子争夺君位而未能确定，桓公的尸体停放在床上六十七天，尸体都腐烂到出了门外】。宋襄公率领诸侯的军队护送太子昭回齐国，并攻打齐国，齐国人杀死了无诡。四位公子攻打太子昭，宋国击败四位公子，拥立太子昭，这就是孝公。孝公十年，孝公去世，开方杀死孝公的儿子，拥立潘【葛嬴的儿子】，这就是昭公。昭公十九年，昭公去世，公子舍被立为国君。昭公的弟弟商人【密姬的儿子】在墓地上杀死公子舍，自立为君，这就是懿公。懿公四年，懿公到申池游玩，丙戎和庸职杀死了懿公【起初懿公砍断了丙戎父亲的脚，又让戎侯夺取庸职的妻子，并让庸职担任骖乘】。齐国人废黜懿公的儿子，拥立公子元【年幼的卫姬之子】，这就是惠公。顷公【惠公之子】即位初年，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国让夫人在帷幕中观看郤克，并嘲笑他。顷公十年，齐国攻打鲁国、卫国，晋国派郤克率领八百乘战车援救鲁国、卫国，并攻打齐国，追击齐军到马陵【齐国的土地】。齐国请求用宝器赔罪，郤克不答应，一定要得到被齐国侵占的土地。那个曾经嘲笑郤克的人是萧桐叔子【桐叔是萧君的字；她是齐侯外祖父的女儿，不能直接说她的母亲，所以委婉地称说；萧是附庸国，子姓】。她回答说：“叔子是齐君的母亲，也就如同晋君的母亲一样，您打算把她怎么样呢？”于是郤克才答应，命令齐国归还侵占鲁国、卫国的土地。顷公去世，儿子灵公即位。灵公病重时，崔抒迎接旧太子光，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

译庄公六年。起初，棠公的妻子很美【棠是城邑名】。棠公死后，崔抒娶了她。庄公与她私通，曾经把崔抒的冠赐给别人，崔抒因此发怒，便杀死庄公。崔抒拥立庄公同父异母的弟弟杵臼，这就是景公。齐国太史记载说：“崔抒杀死了庄公。”崔抒把太史杀死了。太史的弟弟后来又这样记载，崔抒又把他杀死。太史的小弟弟仍然这样记载，崔抒才放过了他。崔抒让右相庆封担任左相。后来庆封借助崔抒办事而失败，便把崔抒全家都杀了，崔抒自杀。庆封杀死崔抒后，更加骄横，不久便失败，先逃奔鲁国，又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封给他，他在吴国的富裕程度超过了在齐国时，达九年之久。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与叔向私下交谈说：“齐国的政权最终一定会归于田氏。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却把公室的权力用于私家，对百姓施有恩德，百姓都爱戴他。”景公四十八年，景公与鲁定公友好会见于夹谷。犁鉏说：“孔丘懂礼却胆怯，请让莱人进献乐舞【莱人是莱夷】；可以借机拘捕鲁君，就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景公担心孔丘辅佐鲁国，害怕鲁国因此称霸，所以听从犁鉏的计策。会盟刚开始，莱人进献乐舞。孔子登上台阶，命令有关官员拘捕莱人，并将他们斩首，然后按照礼法责备景公。景公感到惭愧，于是归还侵占鲁国的土地，以此向鲁国谢罪，停止会盟离去。景公去世，太子荼即位，这就是晏孺子【景公的小儿子】。仅仅过了一年，田乞从鲁国迎接公子阳生，拥立他为君【阳生也是景公的儿子。田乞把他召回，私下藏在自己家中，然后对大夫们说：“田常的母亲有鱼和豆类作为祭品，幸而请大家前来饮酒。”田乞把阳生装进袋子，放在座位中央，打开袋子让阳生出来，说：“这就是齐国的国君了。”】田乞与诸位大夫结盟，拥立公子阳生为君。随后杀死晏孺子，驱逐他的母亲。芮子齐鲍子与悼公有仇怨，便杀死悼公。齐国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简公四年，田常杀死简公，拥立平公【简公的弟弟】；田常辅佐平公，专擅齐国政权。此后又经过宣公、康公两代，齐国宰相田和把康公迁徙到海上，只给他一座城的收入。田和是田常的曾孙。康公被迁徙六年，即周安王十六年，田和开始列为诸侯。到周安王三十二年，康公去世，姜氏齐国的祭祀断绝了。齐国从周武王元年开始，太公望受封于齐，到康公时共三十一位国君，合计七百四十四年，最终被田氏齐国灭掉了【始于己卯年，终于壬寅年】。晋。唐叔虞，姬姓，是周武王的儿子、成王的弟弟。起初，叔虞的母亲梦见上天对武王说：“我命令你的妻子生一个儿子，给他取名叫虞，我把唐赐给他。”孩子出生时，手上有“虞”字，于是就给他取名叫“虞”。成王即位后，曾和叔虞玩耍，把桐叶削成珪，对叔虞说：“用这个封你。”史佚于是请求选择吉日正式册立叔虞。成王说：“我只是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要记录，礼官就要使之成为礼制，乐官就要把它谱入乐歌。”于是成王便把叔虞封在唐地，所以称为唐叔虞。叔虞之后传九世到穆侯，夫人姜氏在伐条之战时生下长子仇【条，晋地，七年伐条】，在伐千亩时生下小儿子成师【千亩，在西河界休县】。师复说：“君主给两个儿子取这样的名字，真奇怪啊！太子叫仇，仇就是仇敌；小儿子叫成师，成师是大号，意思是成就大事的人。如今名字反而颠倒了，日后能不发生祸乱吗？”穆侯死后，其弟殇叔自行即位，太子仇出奔。周幽王九年，仇杀死殇叔，自立为君，这就是文侯。犬戎作乱时，文侯救援周室，拥立平王，立有功劳。平王颁给文侯诏命。文侯死后，昭侯即位【文侯的儿子】，把文侯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曲沃的城邑大于翼；翼是晋国都邑】，号为桓叔。桓叔品德美好，众人都归附他。君子说：“晋国的祸乱，大概就要从曲沃开始了。”昭侯七年，晋国大臣潘父杀死昭侯，迎接桓叔；晋人发兵击败桓叔，拥立孝侯平【昭侯的儿子，平王三十二年即位】，孝侯即位后诛杀潘父。孝侯十六年，曲沃庄伯【桓叔的儿子】杀死孝侯，晋人击败庄伯，拥立鄂侯郄【孝侯的儿子，平王三十八年即位】。鄂侯二年，鲁隐公开始即位，事情进入《春秋》所记的时代。鄂侯死后，其子哀侯光即位。哀侯八年，曲沃武公出兵攻打并俘获哀侯【武公，是庄伯的儿子】。晋人于是拥立小子侯【哀侯的儿子】。小子侯四年，武公诱骗并召来小子侯，将他杀死。周桓王派号仲讨伐武公，晋人于是拥立哀侯的弟弟缗为晋侯。二十八年，武公攻打晋侯缗，灭亡晋国，把全部宝器都贿赂给周厘王，周王命武公为晋君，列入诸侯之列，完全兼并晋地并占有它【武公是穆侯的孙子、桓叔的孙子、庄伯的儿子。从桓叔最初受封曲沃起，共六十七年。武公死后，晋国改由其后代统治】。武公二年去世，其子献公诡诸即位。献公十六年，灭霍国、魏国、耿国【三国都为姬姓】。二十二年，灭虢国、虞国。起初，献公攻打骊戎，得到骊姬和她的妹妹，二人都受到宠爱。献公五年，骊姬生下奚齐，她的妹妹生下悼子。骊姬进谗，杀死太子申生。申生【母亲是齐桓公的女儿】骊姬对太子说：“君主梦见了齐姜，太子赶快到曲沃祭祀，把祭祀用的福酒和胙肉带回来献给君主。”太子于是祭祀他的母亲，把胙肉献给献公。献公外出打猎时，骊姬把毒药放进胙肉中。献公打猎回来，太子献上胙肉【骊姬说应当先试验；把肉放在祭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太子听到后，没有为自己辩解，就自杀了。当时太子住在曲沃】骊姬又进谗，使另外两位公子也都知道这件事；重耳逃奔狄，夷吾逃奔梁【骊姬以毒胙陷害之事，公子们都知道；重耳的母亲是狄国狐氏的女儿，夷吾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八个儿子，太子和另外两位公子都有贤德的行为。献公死后，荀息【荀息担任相国，主持国政】按照献公的遗命准备拥立奚齐。里克在丧次杀死奚齐，荀息又拥立悼子。里克在朝廷杀死悼子，又在街市鞭打并杀死骊姬【杀骊姬一事见《列女传》】。荀息也因此自杀。里克到梁国迎接夷吾，秦穆公、齐桓公也出兵护送夷吾回国，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惠公。起初，惠公答应把晋国黄河以西的土地赐给秦穆公，以此请求秦国送他回国。

译后来惠公既已背弃了给秦国的贿赂，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运粮给晋国；秦国发生饥荒时，晋国却关闭粮食市场不卖给秦国，并且又出兵攻打秦国。秦国大怒，在韩原交战，秦军俘获晋侯，把他带回去，准备将他用于祭祀上帝。晋侯的姐姐是秦穆公的夫人，她穿着丧服、系着丧带请求秦国，于是秦国便归还了晋侯。惠公死后，其子圉即位，这就是怀公。不久，秦穆公出兵护送重耳回晋，杀死怀公于高梁，拥立重耳为君，这就是文公。文公年轻时就喜爱士人，十七岁时有五位贤士跟随他：赵衰、狐偃、咎犯【是文公的舅舅】、贾佗、先轸、魏武子。文公出奔狄国时，已经四十三岁。这五个人后来都到了狄国。十二年间，他们经过卫国【文公没有受到礼遇】，经过五鹿【卫国之地】，向乡野人乞食，乡野人给了他们土块。到了齐国【齐桓公以厚礼接待文公，并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一共住了五年，文公想安定下来。齐国女子于是与赵衰等人把重耳灌醉，装载着他离开。经过曹国【曹共公不以礼相待，想偷看重耳的骈胁】，僖负覊私下送给重耳食物，并把玉璧放在食物下面；重耳接受了食物，却退还玉璧。离开曹国后经过宋国【宋襄公按照国君之礼接待他】，经过郑国【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离开郑国到了楚国【楚成王按照接待诸侯的礼节对待他】，住了几个月。晋太子圉逃离秦国【逃回晋国】，秦国因此怨恨他，于是召重耳前来。秦穆公把宗室女子五人嫁给重耳【其中包括太子圉原来的妻子】，于是出兵护送重耳回晋。重耳出亡共十九年，终于得以回国，已经六十二岁了【周襄王十六年乙酉】。文公二年，起初，周王的弟弟叔带发生叛乱，逃到郑国，向晋国告急。赵衰说：“要取得霸主地位，没有比迎接周王更好的办法了。”于是晋国出兵到达阳樊【周地，阳邑；樊仲山甫所居之地】，把周王迎回周都，杀死叔带；周王把河内的阳樊之地赐给晋国。四月，楚国【楚成王】率诸侯包围宋国，宋国来告急。先轸说：“报答宋国的恩惠、成就霸业，现在正是时候。”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刚和卫国联姻；如果我们攻打曹、卫，楚国一定会救援它们，宋国就可以获救。”于是晋军侵犯曹国，攻打卫国。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不答应。卫人把国君赶到襄牛【卫国之地】，以此取悦晋国。晋军进入曹国后，下令军队不得进入僖负覊的家。晋军俘获曹伯，把曹、卫两国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急于救援，按理说曹、卫应该释放。宋文公听从了这个意见。楚成王于是带兵撤回。楚将子玉请求攻打晋国。宋、齐、秦三国军队与晋军驻扎在城濮【卫国之地】，同楚军交战，楚军战败。晋国在践土修建王宫，把楚国俘虏献给周王。周王命晋侯为侯伯。冬天，晋侯在温地会合诸侯，想率领他们朝见周王，但力量还不够，又害怕诸侯中有人反叛，便派人宣称襄王正在河阳打猎，于是率领诸侯在践土朝见周王。《春秋》避讳这件事，记载为“打猎”。文公九年去世，其子襄公欢即位。第二年，晋军在殽山击败秦军，俘获秦国三名将领孟明视、西乞秫、白乙丙，带回晋国。文公夫人进言，请求释放他们，晋国便把他们遣回。襄公四年，秦国大举出兵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夺取王官，并收葬殽山战死者后离去。五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新城，以报王官之战。七年，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即位，这就是灵公。灵公四年，晋军攻打秦国，夺取少梁。秦国也夺取晋国的殽地。六年，秦康公攻打晋国，夺取覊马。晋侯大怒，进攻秦国，在河曲展开大战。八年，顷王去世，晋国派赵盾率八百辆兵车平定周王室的动乱，拥立匡王。灵公奢侈，重重征敛赋税来雕饰宫墙，又从高台上用弹丸射人，观看人们躲避；有一次他观看烹煮熊掌，因为熊掌内层难熟，厨宰没有煮熟，灵公便杀了厨宰。赵盾多次进谏，灵公都不听。灵公对此感到忧患，派鉏麑刺杀赵盾；鉏麑不忍下手，便自杀了【鉏麑叹息说：“杀害忠臣、违背国君命令，罪过是一样的。”于是撞槐树而死】。灵公又埋伏甲士攻打赵盾，赵盾因厨宰一事留下的通道而得以逃脱。赵盾出奔，还没有逃出晋国边境，赵穿便在桃园袭击并杀死灵公。赵盾的兄弟们担任将军，迎接赵盾回来，赵盾恢复了职位。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并把这件事公布在朝廷上。赵盾说：“杀君的人是赵穿，这件事与我无关。”太史说：“您担任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境，回来后又不诛讨国内的乱臣，不是您又是谁呢？”孔子听说后说：“董狐，是古代的良史，记事的原则是不加隐讳。宣子，是贤良的大夫，却因为遵守法度而承担恶名，可惜啊！如果逃出国境，就可以免除这个罪名了。”成公即位【文公的小儿子】。景公据即位【成公的儿子】八年，派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的母亲从楼上观看郤克，并嘲笑他。郤克愤怒，回国经过黄河时说：“不向齐国报仇，河伯可以看见我。”郤克执掌国政九年，攻打齐国。齐国派太子彊做人质。停战十一年，晋国派郤克、栾书、韩厥率八百辆兵车，和鲁、卫共同攻打齐国，围困齐顷公。齐军败逃，晋军追击败军。齐国献上宝器，请求讲和，晋国不答应，坚持要齐国送萧桐叔子做人质。齐国使者说：“萧桐叔子是顷公的母亲。顷公的母亲就如同晋公的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她？这样做不合义，请让我们再战。”晋国于是答应讲和。厉公刚即位时，想同诸侯和好，和秦桓公在黄河边结盟。回国后秦国背弃盟约，又和狄人谋划攻打晋国。厉公三年，晋国和诸侯攻打秦国，俘获秦将成差。六年，郑国背叛晋国，和楚国结盟。厉公亲自率军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前来救援，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在鄢陵击败楚军。楚军撤退回国，晋国因此威服诸侯。厉公有许多宠幸的外臣，想把群臣全部除掉，改立他的许多兄弟。外宠之兄说：“胥童曾经与郤至结怨，栾书也和郤至有仇【栾书想等楚军撤退后再进攻，郤至认为楚军有六个可乘之机，不可错过，因此栾书怨恨他】。于是我们可以欺骗厉公，说鄢陵之战实际上是郤至召来楚军，想在国内发动叛乱，拥立子同【当时子同在周都】；由于防地和同谋者没有一起行动，所以事情才没有成功。”厉公怨恨郤至，于是命胥童率八百士兵袭击，杀死三郤【郤锜、郤犨、郤至】。栾书、中行偃袭击厉公，把他囚禁后杀死。又杀死胥童，派荀防到周国迎接公子同，拥立他为君，尊称他为悼公。悼公认为魏绛贤能，任用他主持政事，使他与戎人和好，戎人非常亲近归附。悼公说：“自从我任用魏绛以来，九次会合诸侯【第一次在戚，第二次在城棣，第三次在鄢，第四次在邢丘，第五次在戏地结盟，第六次在徂，第七次驻军于郑国虎牢，第八次在亳城结盟，第九次在萧鱼会合】，并使戎、狄和好，都是魏绛的功劳。”平公即位，第一年攻打齐国，齐军败逃，晋军于是包围临淄，焚烧并屠杀城郭内的人，然后带兵回国。昭公即位，六卿势力强大，公室衰弱。顷公即位时，周景王去世，王子们争夺王位。

译晋国六卿平定周王室的动乱，拥立敬王。顷公十二年，晋国宗室祁奚与叔孙向的儿子在国君面前互相仇视。六卿想削弱公室，于是借法令把他们的宗族全部灭掉，又把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各自任命六卿的儿子为大夫。晋国更加衰弱，六卿都强大起来。从定公到出公时期，发生了四卿之乱。起初，智伯和韩、赵、魏三家共同瓜分范氏、中行氏的土地，把它们设置为封邑。出公对此愤怒，告诉齐、鲁两国，想要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反过来进攻出公；出公逃到齐国，途中死去。因此智伯拥立哀公【周贞定王十三年】。又过三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同在晋阳攻打智伯【今并州太原府】，最终三家瓜分了智伯的土地。幽公柳即位【哀公的儿子，在位十八年】。当时公室微弱，所有土地只有绛、曲沃【今绛州二县】，其余都归入三家。幽公害怕三家的强大，反而向三家朝拜。到周威烈王六年，幽公淫乱妇人，夜间偷偷出行，被城中盗贼杀死；魏文侯率兵讨伐乱党，于是拥立烈公止【幽公的儿子，在位二十七年】。不久，周王命韩、赵、魏列为诸侯，晋国的国运大概已经灭亡，只是还没有完全消灭罢了。又传了两代，到孝公顷【烈公的儿子，在位十五年】、靖公俱酒【孝公的儿子，在位二年】时，周安王二十六年，韩哀侯、赵敬侯、魏武侯废靖公为平民，三家瓜分晋地，晋国的祭祀于是断绝。考察晋国历史，从周成王元年唐叔虞受封开始，到靖公为止，共有三十八位君主，合计七百四十一年灭亡【起于乙酉，终于乙巳】。燕。召公奭与周王同姓【谯周说：周王的支族以召为食邑】。周武王灭掉商朝后，把召公封在北燕。成王时期，召公担任三公；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管，从陕地以东，由周公主管【何休说：陕地，就是今天弘农郡的陕县】。召公治理西方时，很得民心。他巡行乡邑，发现有一棵棠树，便在树下处理诉讼和政事。从侯伯到平民，各人都得到安置，没有失职的人。百姓思念他的政绩，爱护这棵棠树，不敢砍伐，歌咏此事，作成《甘棠》诗。召公以后传十八世到庄公时，山戎来侵犯，齐桓公救援燕国，向北讨伐山戎后返回。燕君送齐桓公出境，齐桓公于是把军队所到之处的土地割给燕国，并让燕国像成周时期那样向天子进贡，重新修行召公的法度。又传至庄公之后十九世、文公在位时，秦国日益强大，苏秦开始来游说，约定六国结成合纵。文公死后，其子易王即位，事情进入战国时期【周显王三十七年即位，在位十二年】。显王四十六年，燕国开始称王。王哙即位【易王的儿子，在位七年】，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子之面南而行使王权，而燕王哙年老后不再处理政事，三年之内国内大乱。孟轲对齐湣王说：“现在攻打燕国，正是像周文王、周武王那样的时机，不可错过。”齐国攻打燕国，燕国士卒不抵抗，城门也不关闭。燕王哙死去，齐军大胜燕国。子之逃亡后，燕国人拥立太子平，这就是昭王。昭王降低身份、增加礼物来招揽贤士，对郭隗说：“齐国趁着我国发生内乱而袭击并击破燕国，如果确实能得到贤士来共同治理国家，洗雪先王的耻辱，这是我的愿望。”郭隗说：“大王如果一定想招致贤士，请先从我开始。”于是昭王为郭隗重新修筑住宅，以师礼侍奉他。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燕王吊慰死者，慰问孤儿，与百姓同甘共苦。昭王二十八年，国家富足，士卒乐于效命，于是任命乐毅为上将军，和秦、楚、三晋共同谋划攻打齐国。齐国战败，湣王出逃，燕军追到临淄，把齐国的宝物全部夺走，焚烧齐国的宫室和宗庙。齐国没有攻下的城邑，只有莒和即墨，其余都归属于燕国。昭王死后，其子惠王即位。惠王过去与乐毅有嫌隙，便派骑刼取代乐毅领兵。乐毅逃往赵国，田单凭借即墨击败燕军，骑刼战死，燕军撤回齐国，齐国完全收复原来的城邑。湣王死后，莒地于是拥立他的儿子为襄王。惠王死后，传了三代到王喜，王喜命令相国栗腹带着五百金到赵国订立友好关系。栗腹回来报告说：“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此前秦军在长平击败赵军，坑杀四十万人】，剩下的孤儿还没有长大，可以攻打。”燕王询问昌国君乐间，乐间回答说：“赵国是经历过四次战争的国家，百姓熟悉军事，不能攻打。”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攻打。只有大夫将渠说：“已经同人约定交好，却反过来攻打他，这是不吉利的，一定不会成功。”燕王不听，起兵两路，战车二千乘，由栗腹率领攻打鄗地。秦国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击败栗腹等人。廉颇追击燕军五百多里，包围燕国都城，燕国请求讲和，赵军才解围。后来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逃回燕国，见秦国将要吞并六国，灾祸也将临头。燕国暗中豢养壮士，荆轲献上督亢地图，趁机刺杀秦王。秦王杀死荆轲，派王翦攻打燕国。燕王杀死太子丹，把他的首级献给秦国。不久，秦军俘获燕王喜，燕国的祭祀于是断绝。太史公说：“召公奭可以说是仁德之人了，连甘棠树都还被人思念，何况是他本人呢？”燕国北面逼近蛮貉，内部又被齐、晋夹制，在强国之间艰难曲折地生存，是最弱小的国家，几乎被灭亡过多次。然而它的社稷和祭祀延续了八九百年，在姬姓诸国中最后才灭亡，难道不是召公功业的结果吗？考察燕国历史，从周武王元年召公受封开始，经历战国，共有四十四位君主，合计九百零一年，最终被秦国灭亡【起于己卯，终于己卯】。卫。卫康叔名封，姬姓，是周武王的同母弟。武王攻克商朝后，把殷朝遗民封给康叔，使他成为卫君，居住在黄河与淇水之间，也就是商朝旧都的地方。武王又担心康叔年少，于是郑重告诫康叔说：“一定要寻访殷朝的贤人、君子和长者，询问殷朝先前兴盛和灭亡的原因，并务必要爱护百姓。要告诉他纣王灭亡的原因，是沉溺于酒；饮酒造成的过失，又是因妇人而起。因此纣王的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武王作《梓材》，表示君子可以把其中的道理作为法则，所以把这些诰命称为《康诰》《酒诰》《梓材》，用来告诫康叔。康叔治理卫国，接受这些教诫后，能够使百姓和睦聚合，百姓非常高兴。成王成年并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后，任命康叔为周司寇，赐给卫国祭祀用的宝器，以彰显他的德行。传十代到武公时，武公修治康叔的政令，百姓和睦聚合。武公四十七年，犬戎杀死幽王，武公率兵辅佐周王平定戎乱，立下很大功劳。平王命武公为公，又传两代到庄公。庄公的夫人是齐国女子，美貌却没有儿子。夫人陈国女子生的儿子很早就死了。陈国女子的妹妹生下完，后来母亲也死了。庄公命齐国夫人收养陈女之子完，并立他为太子。庄公的宠妾生下州吁。庄公十八年，州吁长大，喜好武力，庄公便让他统领军队。石碏【上卿】劝谏庄公说：“庶子喜欢武力，却让他统领军队，祸乱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译（石碏）不听。二十三年，桓公去世，完即位，这就是桓公。第二年，桓公的弟弟州吁骄横奢侈，桓公把他逐出，州吁逃亡。十六年，州吁收集卫国的亡命之徒，袭击并杀死桓公，自立为卫君。石碏借桓公母亲的家族在陈国之便，假意表示赞同州吁，等州吁到了郑国郊外，石碏与陈侯共同谋划，让右宰丑进献食物，在濮地【陈地】杀死州吁；又到邢国迎接桓公的弟弟晋，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宣公。夫人夷姜生下儿子汲，立为太子。宣公娶齐国女子为正夫人，宠爱她，又与她生下寿和朔。太子汲的母亲去世后，宣公的正夫人【商女】与朔共同诋毁他，憎恶汲。宣公发怒，于是派汲到齐国去，又命盗贼在边界上拦截他，对盗贼说：“看见拿着白色旄旗的人就杀掉。”随后又把白色旄旗交给太子汲。将要出发时，朔的哥哥寿知道了这件事，告诉太子不必前往。太子说：“违背父亲的命令来求生，是不可以的。”于是仍然上路。寿便拿走白色旄旗，先骑马赶到边界，盗贼把他杀死。太子汲随后到达，对盗贼说：“应该杀的人是我。”盗贼把他也杀了。宣公于是立朔为太子，朔即位，这就是惠公。当初，朔与他的母亲一起在宣公面前诋毁太子汲，使他被杀。宣公去世后朔即位，左右的公子因怨恨朔诋毁太子汲，便发动叛乱，进攻惠公。惠公逃到齐国，他们拥立汲的弟弟黔牟。周庄王命令齐襄公率领诸侯讨伐卫国，接纳惠公回国，诛杀左右的公子，而黔牟逃到周。惠公从齐国回来，重新即位。二十五年，惠公怨恨周王收容黔牟。燕国攻打周，惠王逃到温，卫国和燕国拥立惠王的弟弟颓为王。二十九年，郑伯迎接周王，懿公【惠公之子】赤即位。懿公喜爱鹤，有的鹤还乘坐轩车。后来狄人进攻卫国，将要交战时，卫国凡是领取铠甲的人都说：“让鹤去打仗吧！鹤确实享有俸禄和爵位，我们怎么能去作战呢？”卫军大败，懿公被杀。懿公即位时，百姓和大臣都不服。自从懿公的父亲惠公诋毁并杀死太子汲、取代其位以来，直到懿公，卫人一直想使这一支失败，最终惠公的后代被灭。卫国人于是拥立戴公申【黔牟的弟弟昭伯顽之子】。戴公元年去世，齐桓公因为卫国多次发生动乱，便率诸侯在楚丘筑城安置卫国，拥立戴公的弟弟燬为文公。文公减轻赋税，公平处理罪责，亲自劳作，和百姓一样，以此收拢卫国民众。十六年，晋国的重耳经过卫国，文公对他无礼，文公去世，他的弟弟即位为成公。成公三年，晋文公想借道卫国去救宋国，成公不答应。晋国大夫元咺进攻成公，成公逃到晋国。晋文公讨伐卫国，把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这是为了惩罚成公先前无礼以及不援救宋国的过错。成公即位第二年，到周王那里请求回国，并与晋文公相遇。晋文公给成公下毒，成公向周王私下求情，周王让毒酒的毒性减弱，因此没有死。晋文公最终让成公回到卫国，并诛杀元咺。十一年，公孙鞅进入秦国。十六年，卫国改称为侯国。又传四代，到了襄公。襄公厌恶公室中有一个身份低微的妾，却宠幸她；妾怀孕后，梦见有人对她说：“我是康叔，将使你的儿子一定以‘卫’为名。”但她的儿子名为元，妾感到奇怪，便询问孔成子。孔成子说：“康叔，是卫国的祖先。”孩子出生后，确实是男孩，妾把梦告诉襄公。襄公说：“这是上天所安排的。”于是给孩子取名为元，并立他为继承人，这就是灵公。出公辄，是灵公太子蒯聩的儿子。当初，蒯聩因为灵公夫人南子有恶行，想杀死南子，事情却被南子察觉。蒯聩害怕，逃到宋国，后来又到了晋国赵氏那里。灵公去世，卫国人拥立辄即位。十二年，蒯聩从宋国进入卫国即位，这就是庄公。当初，庄公侮辱戎州人，戎州人把这件事告诉赵简子，赵简子包围庄公，庄公逃亡。卫国人于是拥立公子班师为卫君。齐国再次攻打卫国，俘获班师，于是改立公子起为卫君。起元年，卫国的石曼专驱逐国君起；出公又从齐国回来，重新即位。又传七代，到了成侯速。显王二十三年，卫国降格改称侯国，臣服于三晋。平侯以后有四位君主相继即位，其中嗣君是平侯的儿子，改称为君。嗣君的儿子怀君即位，二十七年，赧王去世。嗣君的弟弟元君即位。起初，怀君朝见魏国，魏国杀了他，改立元君；元君大概是魏国的女婿。卫君角，是元君的儿子。角即位九年时，正值始皇二十六年，秦国吞并六国，开始兼并天下，而卫国独自保存下来；又过了十二年，到二世元年，秦国废黜角为庶人，卫国的祭祀于是断绝。考察卫国历史，从周武王元年康叔受封，到卫君角，共有四十一位君主，总计九百八年。秦二世元年灭亡卫国【起己卯，终壬辰】。曹 曹叔振铎是姬姓，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周武王灭商后，把叔振铎封在曹国【济阳定陶县】。传到第十四代共公时，晋国公子重耳逃亡，经过曹国，曹共公对他无礼，想观看他排列整齐的肋骨，厘负羁劝谏，曹共公不听。厘负羁私下对重耳友善。二十一年，晋文公讨伐曹国，包围曹国三个月。晋军进入曹国后，责问曹共公不听厘负羁的劝告，却任用乘坐轩车的美女三百人。晋军俘获共公，把他带回去；晋文公命令军队不要进入厘负羁的家。有的人劝文公说：“过去齐桓公会合诸侯，恢复异姓国家；如今您囚禁曹君，灭亡同姓国家，凭什么向诸侯发号施令？”晋国于是释放并送回共公。又传三代，到了成公负刍。成公三年，晋厉公讨伐曹国，俘获成公带回去，后来又释放了他。又传三代，到了悼公。悼公九年，悼公朝见宋国，宋国囚禁了他，他死在宋国。曹国拥立他的弟弟野，这就是声公。声公五年，平公的弟弟通【平公是成公的孙子、武公的儿子】杀死声公，取代他即位，这就是隐公。隐公四年，声公的弟弟露杀死隐公，取代他即位，这就是靖公。靖公去世后，他的儿子伯阳即位。起初，伯阳即位第三年，曹国人梦见众位君子站在社宫中，谋划灭亡曹国；曹叔振铎阻止他们，请求等待公孙强。第二天寻找公孙强，曹国中没有这个人。做梦的人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以后，如果听说公孙强执政，一定要离开这里，不要遭受曹国的灾祸。”伯阳喜欢田猎和射鸟之事，曹国的乡下人公孙强也喜爱射鸟，捕获白雁献给伯阳，并谈论田猎射鸟的乐趣。伯阳因此询问政事，非常高兴，宠信他，命有关官员筑城，使他能够听闻政事。做梦者的儿子于是逃离曹国。曹伯背叛晋国，又侵犯宋国。宋景公讨伐曹国，晋国人没有援救。到周敬王三十三年，宋景公灭亡曹国，俘获伯阳和公孙强带回去并杀死他们，曹国的祭祀于是断绝。太史公说：我考察曹共公不听厘负羁的劝告，却任用乘轩车的美女三百人，知道他只是没有树立德行；曹叔振铎托梦，难道不是想延续曹国的祭祀吗？像公孙强这样不修治政事，叔振铎的祭祀很快就断绝了。考察曹国历史，从周武王元年叔振铎受封，到伯阳，共二十五位君主，总计六百三十六年，宋国灭亡了曹国【起己卯，终甲寅】。蔡

译蔡叔度是姬姓，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周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亲是太姒，周文王的正妃。长子是伯邑考，次子是武王发，次子是管叔鲜，次子是周公旦，次子是蔡叔度，次子是曹叔振铎，次子是成叔武，次子是霍叔处，次子是康叔封，幼子是冉季载。周武王灭殷后，把叔鲜封在管地【荥阳京县】，把叔度封在蔡地【上蔡】，把叔处封在霍地，并让他们监视纣王的儿子武庚。周成王时，三位叔父挟持武庚发动叛乱，周公诛杀管叔，放逐蔡叔，降黜霍叔。蔡叔的儿子名胡，于是修养德行、改正行为，周公举荐他担任鲁国卿士，鲁国因此得到治理。于是他向周成王进言，周成王重新把胡封在蔡地，让他奉祀蔡叔。有《蔡仲之命》一篇。传到第十二代哀侯时，哀侯娶了陈国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国在海南新息县】。息夫人将要出嫁，经过蔡国，蔡侯对她不恭敬。息侯发怒，请楚文王来攻打蔡国，说：“我先向蔡国求救，蔡国一定会来。”楚文王于是攻击蔡国，认为可以借此建立功劳。楚文王听从了他，俘获蔡侯带回楚国，蔡侯被拘留九年，死在楚国。蔡人拥立哀侯的儿子肝，这就是缪侯。缪侯把自己的妹妹嫁给齐桓公为夫人，后来与桓公在船中嬉戏，船一直摇荡不停。桓公发怒，送回蔡国女子，但没有与蔡国断绝关系。蔡国也发怒，把齐桓公的妹妹嫁给别人。桓公大怒，于是讨伐蔡国，蔡军溃败，缪侯被俘带回齐国，到了召陵才把他释放。又传三代，到了景侯。景侯的太子般娶了楚国女子，景侯却与她私通。般杀死父亲自立，这就是灵侯。十二年，楚灵王以灵侯杀父为由，诱骗灵侯喝醉后杀死他，又杀掉他的士卒七十人，命令公子弃疾灭亡蔡国，让弃疾担任蔡公。三年，弃疾杀死楚灵王，取代他即位，这就是平王。平王于是寻找景侯的小儿子庐，拥立他为蔡君，这就是平侯。灵侯般的孙子攻打平侯的儿子，自立为君，这就是悼侯。悼侯的弟弟申即位，这就是昭侯。昭侯与吴王阖庐共同讨伐楚国，攻破楚国并进入郢都。又传五代，侯齐即位。四年，楚惠王灭亡蔡国，侯齐逃亡，蔡国的祭祀于是断绝。这是周贞定王二十二年。考察蔡国历史，从周武王元年叔度受封，到侯齐，共二十五位君主，总计六百七十六年，楚国灭亡了蔡国【起己卯，终甲午】。郑 郑桓公是姬姓，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的庶出弟弟。周宣王二十二年，郑桓公最初受封于郑地，百姓都感到便利并爱戴他。周幽王任命他为司徒，他使周地百姓和睦聚集，周人都很高兴。河水、洛水之间的百姓也都便利地思念他。他担任司徒一年后，周幽王因为褒姒的缘故，治理政事多有邪僻，诸侯有的背叛了他。郑桓公问太史伯【周太史】说：“王室多有祸乱，我到哪里去避难呢？”太史伯回答说：“只有洛水以东、黄河与济水之间的土地可以居住。那里靠近虢国和郐国，这两国的国君贪婪好利，百姓不归附。您担任司徒，百姓都爱戴您。如果您确实请求居住在那里，就可以了。”虢国、郐国的国君见郑桓公正掌握权势，便轻率地分给他土地。如果您确实在那里居住，虢国、郐国的百姓就都会成为您的百姓。”于是郑桓公最终向周幽王进言，把周地百姓迁到洛水以东；虢国和郐国果然献出十座城邑，最终整个国家都归于郑国。过了两年，犬戎杀死周幽王，也杀死郑桓公。郑桓公的儿子掘突即位，这就是武公。夫人姜氏生下太子寤生时难产，因此不喜爱他；后来生下小儿子叔叚，叔叚出生顺利，姜氏便偏爱他。武公病重，夫人请求立叔叚为太子，武公不听。武公去世，寤生即位，这就是庄公。庄公元年，把叔叚封在京地。叔叚到了京地，修缮铠甲，整治军队，并与他的母亲谋划袭击郑国。二十二年，叔叚果然袭击郑国。庄公讨伐叔叚，叔叚逃到京地，京地人背叛庄公。叔叚逃到鄢地，鄢地溃败，他逃往共地。庄公把母亲迁到城颍。后来因颍考叔进言而后悔，于是母子关系恢复如初。二十四年，庄公侵入周地，夺取周地的禾苗。二十七年，庄公朝见周王，桓王因夺禾之事发怒，不以礼相待。三十七年，庄公不再朝见周王，周桓王率领陈、蔡、虢、卫四国讨伐郑国。祝聃射中周王的肩膀。三十八年，北戎攻打齐国，庄公派太子忽救援齐国，太子拒绝了齐国的婚事。庄公去世，祭仲拥立忽，这就是昭公。当初，庄公又娶宋国大夫雍氏的女儿，生下突。雍氏在宋国受到宠信，宋庄公诱捕祭仲，扣押他说：“如果不立突为君，就不放你。”祭仲答应了，于是带着突回郑国，拥立突。昭公听说后，逃到卫国。突即位，这就是厉公。四年，祭仲专擅国政，厉公担心他，派女婿雍纠杀死祭仲。雍纠把谋划告诉了妻子，妻子又把这件事告诉祭仲。祭仲杀死雍纠，并在市场上陈尸示众。厉公出居边邑栎地。祭仲迎接昭公忽回到郑国，重新拥立他。宋国多次派兵帮助厉公，厉公守在栎地，郑国因此也没有攻打栎地。昭公二年，高渠弥与昭公出外打猎，在野外射杀昭公【当初，昭公还是太子时，庄公想任命高渠弥为卿，忽厌恶他，庄公没有听从。到了这时，高渠弥害怕被诛杀，所以杀死了昭公】。祭仲与高渠弥改立昭公的弟弟子亹为君【没有谥号】，这就是子亹。子亹元年，齐襄公在首止会合诸侯，埋伏甲士杀死子亹。高渠弥与祭仲召来子亹的弟弟婴。婴当时在陈国，他们拥立婴为君，这就是郑子。祭仲去世十四年后，郑厉公派人诱骗并劫持郑国大夫甫瑕，以让他帮助自己回国为条件。甫瑕于是杀死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迎接厉公突重新入国即位。过了一年，厉公对甫瑕说：“你侍奉君主，却怀有二心。”于是杀死甫瑕。甫瑕说：“重大的恩德得不到报答，果真是这样啊。”五年，燕国、卫国与周惠王的弟弟颓共同讨伐周王，周王逃到温地，颓即位为王。六年，惠王向郑国告急，厉公与虢叔袭击并杀死颓，把惠王接回周王室【子亹子】。文公即位。三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郑国，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重耳返回晋国后即位，这就是晋文公。三十七年，翟人攻打周国，周襄王逃到郑国，郑文公把周襄王安置在汜地。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同包围郑国，讨伐郑国曾帮助楚国攻打晋国的人【四十一年帮助楚国攻击晋国】，也讨伐郑文公经过晋国时无礼的过错，叔詹自杀。郑国人把叔詹交给晋文公，晋文公说：“如果一定要见郑君，就羞辱他之后再离开。”

译郑国对此忧虑，于是派人私下对秦国说：“攻破郑国只会使晋国获益，并非秦国的利益。”秦军撤退。晋文公想让郑国人迎立兰为太子，并把这件事告诉郑国【当初，晋文公的低等妾燕姞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草，于是生下儿子，取名为兰。后来晋文公驱逐群公子，兰逃到晋国，跟随晋文公包围郑国，侍奉文公十分谨慎，受到宠爱】。郑国大夫石癸说：“夫人的儿子已经全都死了，庶出的儿子中没有谁比兰贤能，于是可以答应晋国，与晋国结盟，最终立兰为太子。”晋军于是撤退。四十五年，郑文公去世，儿子兰即位，这就是缪公。缪公元年，秦穆公派三位将领袭击郑国，军队到了滑地，遇到郑国商人弦高。弦高假称奉命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因此秦军没有到达郑国便返回。二十一年，楚国与宋国的华元攻打郑国。华元杀羊犒劳军队，却没有分给他的车夫羊斟，羊斟因此发怒，驾车直奔郑国，郑国俘获了华元。灵公【缪公的儿子、文公的孙子】元年，楚国进献鼋给公子家和子公【二人都是郑国卿】。二人将要入朝时，子公的食指动了【第二指】，便对公子家说：“以往食指一动，必定会吃到奇异的食物。”等到入朝拜见，灵公进献鼋羹，子公笑着说：“果然如此。”灵公询问原因，子公把事情全部告诉了他。灵公召见子公，却唯独不给他鼋羹。子公发怒，把手指伸入鼎中沾取羹汁【把手指伸入鼎中蘸取】，尝过后离去。灵公发怒，想杀死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划，先杀死了灵公。襄公【灵公的儿子】六年，子家去世，郑国人驱逐了他的族人，因为子家曾参与杀死灵公。楚庄王因为郑国与晋国结盟而来攻打郑国，包围郑国三天。郑国见城池将要陷落，襄公袒露身体、牵着羊迎接楚庄王；楚庄王退后三十里后才撤军，最终离去。又传三代，到了僖公。五年，郑国相国子驷朝见僖公，僖公没有以礼相待，子驷发怒，派厨师下毒杀死僖公【年表记载为子驷】，又派盗贼在夜间杀死僖公。随后向诸侯报丧说：“僖公因病去世。”简公【僖公的儿子】元年，诸位公子谋划诛杀相国子驷。子驷察觉后，反过来把诸位公子全部杀死。三年，子驷想自立为君，公子孔派尉止杀死子驷，取代他执政。子孔又想自立，子产制止了他。于是子孔听从子产的意见，担任郑国相国。十二年，简公因子孔专擅国政而发怒，诛杀子孔，并任命子产为卿。十九年，简公到晋国，请求晋国送卫君回国，并把六邑封给子产【四井为一邑】；子产推辞，只接受其中三邑。二十二年，吴国公子季札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见到旧交一样。二十三年，诸位公子争夺宠信，互相残杀，又想杀死子产。有公子劝谏说：“子产是仁人，郑国之所以能够保存，靠的就是子产，不要杀他。”于是他们停止了行动。定公【简公的儿子】六年，郑国发生火灾，定公想举行禳灾仪式。子产说：“不如修养德行。”五年，郑国相国子产去世，郑国人都悲伤哭泣，像失去了亲属一样。子产是郑成公的孙子，为人仁爱，侍奉君主忠诚厚道。孔子曾经过郑国，与子产相处如同兄弟。听到子产去世后，孔子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并把子产当作兄长来敬事。又传七代，到了康公乙。周烈王元年，韩哀侯灭亡郑国，兼并了郑国。郑国的祭祀于是断绝。太史公说：俗话说，因权势利益结合的人，权势利益一尽，交情就会疏远，甫瑕就是这样的人。甫瑕虽然通过劫持并杀死郑子，使厉公得以入国，但厉公最终背弃他并杀死了他。这与晋国的里克有什么不同？像荀息那样守持节操，最后自身死去，也不能保全奚齐；他改变所遵从的对象，也不过是因为旧日名望罢了。考察郑国历史，从周宣王二十二年郑公友受封，到康公，共二十三位君主，总计四百三十二年，韩国灭亡了郑国【起乙未，终丙午】。陈 陈胡公满，姓妫，是虞舜的后代。从前舜还是平民时，娶了尧的两个女儿，居住在妫水弯曲处；他的后代于是以妫为氏姓。舜把帝位禅让给禹，舜的儿子商均被封为诸侯，夏代时封国有时失去、有时延续。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又寻访舜的后代，找到妫满，把他封在陈地，让他奉祀舜，并称为胡公。传了十二代到桓公鲍。桓公三十八年，桓公的弟弟佗，其母是蔡国女子，因此蔡国人替佗杀死五父和桓公的太子免，拥立佗为君，这就是厉公。【《春秋左氏传》说佗就是五父，与《世家》和本传的记载不同。】二妃生子敬仲完。周太史经过陈国，陈厉公让他用《周易》占筮，卦象为《观》变《否》，卦辞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这是否意味着他将来会代替陈而拥有国家呢？不在这一代，而在别的国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子孙。如果在别国，必定是姜姓。姜姓是太岳的后代，万物没有什么能胜过它。陈国大概已经衰败，这个人会因此昌盛吗？厉公七年，被厉公杀死的太子免的两个弟弟跃、因、杵臼共同命令蔡国人用美女诱骗厉公，然后和蔡国人一起杀死厉公，拥立跃为君，这就是利公。又传三代到宣公。宣公杀死太子御寇；御寇平素与厉公的儿子完友善，完害怕祸及自身，逃奔齐国。齐桓公任命他为工正。齐桓公三十七年，齐桓公攻打蔡国，蔡国东部的道路不好走，齐桓公发怒，拘捕了陈国的辕涛涂。又传三代到灵公。灵公十四年，灵公和大夫孔宁、仪行父都与夏姬私通。十五年，灵公与这两个人在夏氏家饮酒，灵公戏弄二人说：“征舒长得像你们。”二人说：“也像国君。”征舒发怒，杀死灵公，孔宁、仪行父逃奔楚国，太子午逃奔晋国。征舒自立为陈侯。【征舒原是陈国大夫，夏姬是御叔的妻子、征舒的母亲。】楚庄王率诸侯诛杀征舒，趁机把陈国设置为县而占有它。群臣全都祝贺，只有申叔不祝贺。【申叔是楚国大夫。】楚庄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大王认为征舒是杀害国君的贼，所以以这个名义出兵讨伐他；后来却占有陈国，那么以后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呢？因此我不祝贺。”楚庄王说：“说得好。”于是从晋国迎回太子午，拥立他，恢复陈国，让他继续做陈君，这就是成公。孔子读史读到这里说：“楚庄王贤明啊！轻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重视一句话。”哀公哀悼太子师；他的长妾所生的儿子留很受宠爱，哀公把留托付给他的弟弟招。哀公生病后，招杀死太子，拥立留为太子。哀公发怒，想诛杀招；招发兵包围并看守哀公，哀公自杀，招拥立留为陈君。

译楚国听说陈国发生动乱，派公子弃疾发兵攻打陈国，留逃奔郑国，楚国于是灭掉陈国。弃疾做了五年陈公后，回国杀死他的父亲灵王，这就是平王。平王想与诸侯和好，于是寻找陈国故悼太子师的儿子。吴被立为陈侯，这就是惠公。传到他的孙子湣公六年，孔子来到陈国。湣公二十四年，楚惠王杀死湣公，灭掉陈国并占有它。陈国的祭祀于是断绝。太史公说：舜的德行可以说达到了极点。他把帝位禅让给夏，而他的后世子孙享受血食，延续了夏、商、周三代。等到楚国灭掉陈国，而田常又在齐国掌握政权，最终建立了国家，百世不绝，后代拥有土地的人也不缺乏。考察陈国历史，从周武王元年胡公满受封，到湣公时，历经二十四位君主，共六百四十五年灭亡。宋 微子开，姓子，是殷帝乙的长子，也是纣的庶兄。纣即位后荒淫昏乱，微子多次劝谏，纣都不听。微子想死，又想离开，却不能自己决定，于是去询问太师、少师。【太师是三公之一的箕子，少师是孤卿比干。】太师、少师于是劝微子离开，微子便出走了。周武王攻克商朝后，微子拿着祭祀的礼器来到军门，武王恢复了他的原有地位。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将代替成王处理政务、主持国政；管叔、蔡叔对此产生怀疑，于是和武庚一起作乱。周公接受成王的命令后，诛杀管叔、蔡叔，杀死武庚，于是命令微子开承继殷朝后代，奉祀他的先祖，并作《微子之命》来申明此事，把他封在宋地。【《世本》说：宋后来改称睢阳。】微子仁慈贤明，殷朝遗民非常爱戴他。传了四代到湣公去世，他的弟弟熙即位，称为炀公。湣公的儿子鲋祀杀死炀公而自立，这就是厉公。又传五代到宣公。太子与夷在宣公生病时，宣公让位给弟弟和，说：“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哥哥死后由弟弟继承，这是天下通行的道义。我应当立和为君。”和推让了三次后接受了，和即位，这就是穆公。穆公九年生病，召见大司马孔父，对他说：“先君舍弃太子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我死后一定要让与夷继承。” 孔父说：“群臣都希望立公子冯。”穆公说：“不要立冯，我不能辜负宣公。”于是穆公让冯出居郑国。公子与夷即位，这就是殇公。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了，他立弟弟而成全道义，然而最终还是让他的儿子享有了君位。”殇公元年，卫国的州吁杀死国君完而自立。他想取得诸侯的支持，便派人告诉宋国说：“冯在郑国，必然会作乱；这样就可以和我一起攻打他。”宋国答应了，与卫国共同攻打郑国，到了郑国东门便撤军回来。殇公二年，郑国攻打宋国，以报复东门之战。此后诸侯屡次前来侵犯。殇公九年，大司马孔父嘉的妻子很美，有一天出门在路上遇到太宰华督。【华督是戴公的妹妹。】华督看见她后心生爱慕，贪图孔父嘉的妻子。十年，华督攻杀孔父嘉，夺取了他的妻子。殇公发怒，于是又杀死殇公，迎接冯从郑国回来，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去世，湣公即位。湣公九年，宋国发生水灾，鲁国派臧文仲前来吊问水灾。湣公自责说：“我不能侍奉好鬼神，政事也没有修治好，所以发生了水灾。”臧文仲认为这话说得好；原来这是公子子鱼教湣公说的。湣公十一年，湣公和南宫万打猎，因下棋争夺先行权，湣公发怒，侮辱他说：“起初我敬重你，现在你不过是鲁国的俘虏罢了。” 南宫万力气很大，于是用棋局把湣公杀死在防泽。【防泽是宋地。】此前十年，宋国攻打鲁国，鲁国活捉了宋国的南宫万；宋人请求鲁国归还南宫万。南宫万是宋国卿。【此处原文有脱误。】大夫▯牧带兵来到宫门，南宫万与他搏斗；▯牧的牙齿卡在门扇上而死。【“阖门肩”疑为衍误。】南宫万于是杀死太宰华督，另立公子游为君；各位公子逃奔萧地，公子御说逃奔亳地。【萧、亳，都是地名；朱邑是萧地。】南宫万的弟弟南宫牛率兵包围亳地，萧地和宋国的公子袭击并杀死南宫牛，杀死宋国新君游，拥立湣公的弟弟御说，这就是桓公。南宫万逃奔陈国，宋人请求陈国用财物赎回他；陈国派妇人给他灌下烈酒，再用皮革把他包裹起来送回宋国，宋人把南宫万剁成肉酱。桓公三十年生病，太子兹甫把君位让给他的庶兄目夷，桓公认为太子的想法合乎义，却最终没有听从。桓公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襄公，并任命目夷为相。襄公七年，宋地陨星如雨，与雨一同落下；六只鹢鸟倒着飞。【《公羊传》说：看时只见是六个，仔细观察才看出是鹢鸟，再慢慢观察才发现它们是向后倒飞。】这是风势猛烈的缘故。襄公八年，齐桓公去世。十二年春，宋襄公在鹿上举行盟会。【鹿上是宋地。】他想借此向楚国求取诸侯的支持。目夷劝谏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灾祸。”宋襄公不听。秋天，诸侯在盂地会见宋襄公并结盟。【盂是宋地。】目夷说：“灾祸恐怕就在这里吧？” “君主的欲望太过分了，怎么承受得住呢？”于是楚国拘捕宋襄公，并借机攻打宋国。冬天，诸侯在亳地会盟，楚国释放了宋襄公。公子鱼说：“灾祸还没有结束。”十三年，宋国攻打郑国，子鱼说：“灾祸就在这里了。”秋天，楚国攻打宋国，以援救郑国。襄公准备交战，子鱼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已经很久了，不可以这样做。”十一月，宋襄公与楚成王在泓水交战，宋襄公大腿受伤；楚成王已经救援了郑国，郑国设宴款待他，楚成王带走了郑国的两个女子。【她们是楚王的外甥女。】十四年，宋襄公因伤患病去世，成公即位。成公去世后，他的弟弟御杀死太子和大司马，自立为君；宋人共同杀死御，拥立成公的小儿子杵臼，这就是昭公。昭公的儿子文公四年，郑国奉楚国命令攻打宋国。宋国派华元率军，郑国打败宋军，俘虏华元。华元将要交战时杀羊给士卒吃，他的车夫没有分到羊羹，因此怀恨在心，驾车冲入郑军，导致宋军战败。又传四代成为景公。景公二十五年，孔子经过宋国，宋国司马桓魋厌恶孔子，想杀死孔子，孔子穿着便服离开。三十年，宋国灭掉曹国，占有曹地。三十七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属于宋国分野，景公为此忧虑。负责观测星象的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

译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百姓。”景公说：“君主是依靠百姓的。”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歉收，百姓困苦，我还替谁做君主呢？”子韦说：“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民的声音。君主有体恤百姓、为民作君的心意。荧惑星应该会移动三度。”果然移动了三度。又传五代，宋国君主偃自立为王。向东打败齐国，夺取五座城；向南打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打败魏国，于是军队同齐、魏两国成为敌国。他把鲜血装在韦皮袋里悬挂起来，用箭射它，并命令说：“射那个沉溺于酒色、宠幸妇人的上天；群臣中有劝谏的，就立即射杀。”诸侯都说：“这是桀一样的宋王。”宋王偃四十七年，齐湣王与魏、楚两国攻打宋国，杀死王偃，于是灭亡宋国，并把宋地分成三部分。宋国的祭祀于是断绝。太史公说：“《春秋》讥刺宋国的混乱，从宣公废掉太子而立弟弟开始，国家因此有十代不得安宁。【《公羊传》说：‘君子最重视居于正位；宋国的灾祸，是宣公造成的。’】宋襄公修养德行、实行仁义，想做诸侯的盟主；他在泓水战败后，君子有人认为他这样做很伟大。【《公羊传》说：‘君子赞美他不在敌军未列阵时击鼓进攻，面对大事而不忘大礼；有君主却没有臣下，认为即使是周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这是因为痛惜中原缺少礼义，所以加以褒扬。” 这是赞美宋襄公的礼让。考察宋国历史，从周成王元年微子受封，到王偃时共三十二位君主，合计八百三十一年；在周赧王二十九年，齐、楚、魏三国灭掉宋国，宋国于是灭亡。【起于丙戌，终于乙亥。】秦国【从襄公开始受封为诸侯，到始皇统一天下，直至二世时国家灭亡，均见第六卷。】楚国 楚国的熊绎姓芈。他的先祖出自颛顼。传到第四代重黎时，重黎任帝喾的火正，有功劳，帝喾命名他为祝融。重黎被诛杀后，帝喾让他的弟弟吴回代替重黎，仍任火正。吴回生陆终。陆终有六个儿子，最小的叫季连，姓芈；楚国就是他的后代。季连的后代，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蛮夷之地。周文王时，季连的后代中有一个叫鬻熊的人，侍奉文王，早早去世。他的儿子熊绎在周成王时，被封给子男爵位的土地，姓芈，居住在丹阳。周夷王时，王室衰微，诸侯有的不上朝，有的互相攻伐。熊渠很能得到江、汉之间民众的拥护，于是立长子康为句亹王【今江陵】，次子熊为鄂王【今武昌】，小儿子执疵为越章王；他们都处在江上楚国蛮夷之地。周厉王暴虐，熊渠害怕楚国遭到讨伐，便取消了王号。熊绎传十代到武王。武王三十七年，熊通说：“我的先祖鬻熊，是文王的老师。成王命令我们居住在楚国蛮夷之地，夷人都来归服，却不给我提高爵位，我只好自己尊奉自己。”于是自立为武王。文王即武王的儿子，开始定都郢。文王六年，攻打蔡国，俘虏蔡哀侯带回，不久又释放了他。十二年，灭掉邓国。成王即文王的儿子，广布德政、施行恩惠，与诸侯结交友好，并派人向周天子进献礼物；周天子赐给他祭肉，说：“镇抚你南方夷越的动乱，不要侵扰中原。” 于是楚国的土地方圆千里。成王十六年，齐桓公侵犯楚国，楚国派将军屈完率兵抵御。齐桓公多次责备楚国不向王室进贡，楚国答应进贡后，齐军才离去。十八年，楚国攻打许国，许君袒露上身请罪，楚国释放了他。二十二年，攻打黄国。二十六年，灭掉英国。三十三年，宋襄公想做诸侯盟主，召请楚国参加盟会；楚王发怒说：“他召请我，我正好借机前去袭击并羞辱他。”于是楚王前往盂地，拘捕并羞辱宋襄公，后来又把他放回去。三十四年，郑文公到楚国朝见，楚成王向北攻打宋国，在泓水打败宋军，射伤宋襄公，宋襄公因伤患病而死。三十九年，灭掉夔国，因为夔国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晋文公在城濮打败子玉。穆王即商臣，是成王的儿子。起初成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令尹子上说：“他眼睛像蜂，声音像豺，是残忍的人，不可立为太子。”成王不听。后来成王又立王子职为太子，废黜商臣。商臣带着宫中甲士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后再死，商臣不答应，成王便自缢而死。商臣于是取代他即位。庄王即穆王的儿子，即位后三年不发布政令，日日夜夜以享乐为事，并向国内下令说：“敢于劝谏的人处死。”伍举进宫劝谏说：“我想进献一个隐语：有一只鸟停在山阜上，三年不飞也不鸣，这是什么鸟？” 楚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便冲上云天；三年不鸣，一鸣便使人惊动。”伍举退下后说：“我知道了。”然而过了几个月，楚庄王的淫乐更加厉害。大夫苏从进宫劝谏，楚庄王说：“你没有听到我的命令吗？”苏从回答说：“我愿意牺牲自己，以表明君臣都希望君主改过的心意。”于是楚庄王停止淫乐，处理政务。被诛杀的有数百人，被提拔任用的也有数百人。他任用伍举、苏从处理政事，国人都非常高兴。这一年灭掉庸国。六年，攻打宋国，缴获五百辆战车。八年，攻打陆浑戎，抵达洛水观察军队，并询问九鼎的重量。十三年，灭掉舒国。十六年，攻打陈国，杀死夏征舒。因为征舒杀害国君，所以诛杀他。攻破陈国后，立即把陈国设置为县。群臣都来祝贺，申叔出使齐国回来后却不祝贺。楚庄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大王因为陈国动乱，率诸侯以正义的名义讨伐它，却贪图把它设置为县，今后凭什么再向天下发号施令呢？”于是楚庄王恢复了陈国。十七年，包围郑国，从皇门攻入。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楚王。楚庄王说：“他的国君能够向人屈服，必定也能取信于百姓。怎么能够灭绝这样的国家呢？”于是命令军队后退三十里，最终答应与郑国讲和。二十年，包围宋国，因为宋国杀死了楚国使者。包围了五个月，城中粮食吃尽，只好交换孩子吃，劈开人的骨头烧火做饭。宋国的华元出城，把城中的实情告诉楚庄王。楚庄王说：“真是君子啊！”于是撤兵离去。二十三年，庄王去世，共王即位。共王十六年，晋国攻打郑国，郑国告急。共王救援郑国，与晋军在鄢陵交战，晋军打败楚军，并射中了共王的眼睛。共王召见将军子反，子反嗜酒，侍从竖阳教他饮酒，子反因此醉倒。共王发怒，射杀子反，撤军回国。又传三代到灵王。灵王三年，楚国率诸侯攻打吴国，攻克吴国，俘虏庆封，诛灭他的宗族，并在封土上宣告说：“不许有人像齐国的庆封那样，杀害自己的国君，使国君的孤儿势力削弱，并向大夫们发誓结盟。”庆封反驳说：“没有谁比楚国更像这样。”共王的庶子围杀死了作为国君兄长之子的员，取代员即位。灵王派弃疾杀死围。八年，派弃疾灭掉陈国。十年，召蔡侯来，灌醉后杀死他，又派弃疾安定蔡国，于是让弃疾兼任陈、蔡两国的公正。灵王的儿子即位为王的第二年，派费无忌到秦国，为太子建迎娶妻子。秦女很美，费无忌先回来，劝楚王亲自留下她，把她改作太子的妻子，再另行寻求女子；楚王听从了，最终亲自娶了秦女。秦女生下熊珍。当时伍奢任太子傅，费无忌任少傅。费无忌不受太子宠信，常常诋毁太子。楚王召太子，想诛杀他。太子逃奔宋国。

译费无忌说：“伍奢有两个儿子，如果不杀掉，将成为楚国的祸患。何不以赦免伍奢为条件召他们来？他们一定会到。”楚王派人对伍奢说：“如果你能把两个儿子召来，就赦免你；不能做到就将处死。”伍奢说：“伍尚会来，伍胥不会来。”伍奢说：“伍尚为人廉洁，宁死守节，且仁慈孝顺、声誉很好；召他来以使父亲获免，他一定会来，不顾自己死亡的危险。伍胥为人有智慧而喜欢谋划，勇敢而自负功劳；他知道来了必死，一定不会来。然而将来成为楚国忧患的，必定是这个人。”于是楚王派人召伍尚、伍胥说：“来，我赦免你们的父亲。”伍尚对伍胥说：“听到父亲可以获免却不奔赴，是不孝；父亲被杀而不报仇，是没有谋略。估量自己能承担事情，是有智慧。你还是逃走吧，我回去接受死刑。”伍尚于是回去，伍胥便逃亡。伍奢听说后说：“伍胥逃走了，楚国危险了啊！”楚王于是杀死伍奢和伍尚。楚国害怕吴国，修筑郢城。昭王即位，是平王的儿子。昭王元年，楚国上下不满。费无忌因为进谗使太子建逃亡，又杀死伍奢父子和郤宛。郤宛的同族，以及伯氏的儿子嚭和子胥，都逃奔吴国。吴国军队侵犯楚国，楚人对费无忌极为怨恨。楚国令尹子常诛杀费无忌以取悦众人，众人这才高兴。十年，吴王阖庐、伍子胥、伯嚭与唐国、蔡国一同攻打楚国，楚军大败。吴国军队攻入郢都，侮辱平王的坟墓。昭王出逃。昭王出逃时，派申包胥向秦国请求救援。秦国用五百辆战车援救楚国，昭王恢复王位。惠王章【昭王之子】在周敬王四十一年即位。因此，平王太子建的儿子白公胜【任巢大夫，号白公，名胜】率领勇士和敢死之士，在朝廷上袭击并杀死令尹子西、子綦，劫持惠王，想杀掉他。惠王逃到昭王夫人的宫中【她是惠王的母亲】，白公胜自立为王。过了一个多月，叶公救援楚国，进攻白公胜并杀死了他，惠王恢复王位。这一年楚国灭掉陈国，把它设置为县。四十二年灭蔡，四十四年灭掉“▯”。简王【惠王之子】元年灭莒国，传了两代便到了悼王，事情进入战国时期。这一年是周安王元年。又传了四代成为怀王。怀王十一年，苏秦约使崤山以东六国联合进攻秦国。楚怀王担任合纵的盟长，军队到达函谷关后，秦国出兵攻击六国，六国都带兵退回，只有齐国落在后面。秦国想攻打齐国，楚国与齐国合纵交好。秦惠王对此忧虑，张仪劝说楚国断绝与齐国的关系，并让使者跟随张仪向西去取得秦国过去分给楚国的商于地区六百里【商于今为顺阳郡南乡、丹水二县；其中有商城，因此称为商于之地】，这样齐国就会削弱。这样，北面可以削弱齐国，西面可以得到秦国的恩惠，私下取得商于之地可以使自己富足，一项计策便能同时得到三种好处。怀王非常高兴，于是把相印授给张仪，每天都同他饮酒，并公开宣布：“我又得到我的商于之地了。”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前来吊丧。怀王问：“为什么？”陈轸回答说：“秦国之所以看重您，是因为您拥有齐国这个盟友。现在土地还没有得到，齐国却先断绝关系，这就使楚国成为孤立的国家了。秦国又怎么会看重一个孤立的国家呢？一定会轻视楚国。况且，先交出土地再断绝齐国，秦国的计策就不能实现；先断绝齐国再索取土地，您一定会被张仪欺骗，到时您必然怨恨秦国。这样，西面会招来秦国的祸患，北面又断绝齐国的交往，两国的军队一定都会到来。”所以臣前来吊丧。怀王不听，派一名将军向西去接受封地。张仪到了秦国，假装喝醉从车上跌下，称病不出，三个月也没有交出土地。楚王说：“张仪认为我因为断绝齐国还不够薄待秦国吗？”于是派勇士到北方去侮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断楚国的符节，转而同秦国联合。秦、齐两国交好后，张仪才出来，面对楚国将军说：“您为什么不接受土地？从某地到某地，方圆六里。”楚国将军说：“臣奉命来接受的是六百里，没听说是六里。”他回来报告怀王，怀王大怒，起兵准备攻打秦国。陈轸又说：“攻打秦国不是好计策，不如趁机送给秦国一座名都，让秦国帮助我们攻打齐国；这样我们虽在秦国那里丧失了土地，却可以从齐国取得补偿，我国还可以保全。如今我们已经同齐国断交，又向秦国追究欺骗之罪，这是促成秦、齐两国交好而招来天下军队，国家一定会受到重创。”怀王不听，发兵攻打秦国，秦国也发兵攻击楚国。怀王十七年，秦国大败我军，斩杀甲士八万人，俘虏将军屈匄，夺取汉中郡。怀王大怒，于是出动全部军队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秦国大败楚军。韩、魏听说楚国陷入困境，便向南袭击楚国，攻到邓地。楚国听说后，带兵退回。十八年，秦国派使者约楚国恢复邦交，以割让汉中一半的土地给楚国为条件讲和。楚王说：“我只希望得到张仪，不希望得到土地。”张仪请求进入楚国，楚王想杀掉他。张仪善于收买近臣，靳尚替他说情，楚王宠爱的郑袖使他得以免死。张仪又劝说楚王背叛合纵之约，同秦国和好并约定婚姻。张仪已经离开楚国，屈原从齐国出使回来，说：“为什么不杀掉张仪？”楚王后悔，但追赶已经来不及了。秦惠王去世，张仪逃到齐国。齐湣王担心楚国同秦国联合，送给楚王一封信说：“大王为什么不同寡人合力收服韩、魏、燕、赵，结成合纵来尊崇周王室，使军队停止、百姓休息，让天下没有谁敢不乐意听从？这样大王的名声就成就了。况且大王被张仪欺骗，丧失汉中，军队又在蓝田受挫，天下没有谁不替大王愤怒。如今却想先侍奉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楚王于是没有同秦国联合，而是同齐国联合，并与韩国交好。二十四年，楚国背叛齐国而同秦国联合。秦昭王刚即位时，向楚国送礼，楚国前往迎接秦国的妇人。二十五年，楚王与秦王在黄棘结盟，秦国又把上庸交还楚国。二十六年，齐、韩、魏攻打楚国，楚国派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求秦国救援；秦国援兵到来后，齐、韩、魏三国撤军。二十七年，楚太子同秦国大夫争斗并杀死他，逃回楚国。二十八年，秦国联合齐、韩、魏攻打楚国，杀死楚国将领，夺取重丘后撤走。二十九年，秦国再次攻楚，楚军阵亡二万人，将军景缺被杀。楚王害怕了，于是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三十年，秦国再次攻打楚国，夺取八座城。秦昭王写信给楚王，希望在武关相会并订立盟约。楚王看到信后忧虑。昭睢说：“大王不要去，应当发兵自行防守；秦国如虎似狼，不可相信。”王子兰劝楚王前去，说：“为什么要断绝同秦国的关系？”楚王因而前往。秦国防备楚国欺诈，派一名将军在武关埋伏，并号称秦王。怀王到达后，秦军关闭武关，于是把他一直带到咸阳。他在章台朝见秦王，像藩臣一样，不获与秦王行平等之礼。

译怀王大怒，后悔没有采用昭睢的意见。秦国于是扣留怀王，要求楚国割让巫郡和黔中郡。怀王愤怒，不答应。齐国把太子送回楚国，太子即位为王，这就是顷襄王。楚国告知秦国说：“幸赖社稷神灵，我国已经有国王了。”秦国大怒，发兵攻楚，大败楚军，斩首五万人，夺取析地和十五座城后撤走。顷襄王二年，怀王逃走，想返回楚国；秦国察觉后，派兵在楚国道路上拦截。怀王害怕，于是从小路逃往赵国，希望回到楚国。赵国不接纳他，他想前往魏国。秦军追上他，最终秦国使者把他带回秦国。怀王因病，三年后死在秦国。秦国把他的遗体送还楚国，楚人都怜悯他，像哀悼自己的亲属一样。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直。六年，秦国写信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要率领诸侯攻打楚国。”楚王对此忧虑。七年，楚国到秦国迎娶妇人，秦、楚两国再次和好。十四年，楚王与秦王在宛地相会交好，缔结和亲。十五年，楚、秦、晋、燕攻打齐国，夺取淮北。十六年，楚王与秦王在鄢地相会交好。十九年，秦国攻打楚国，楚国战败，把上庸、汉北地区割让给秦国。二十年，秦将白起攻取西陵【归州】。二十一年，白起攻取郢都，焚烧先王的坟墓，铲平夷陵。楚军溃散，不再交战，向东北退守陈城。二十二年，秦国攻取黔中郡。二十三年，楚王收集十万军队，向西夺取秦国占领的江边十五座城邑，抵抗秦国。二十七年，楚国再次同秦国讲和，并把儿子送到秦国做人质。三十六年，楚王生病，太子逃回楚国。楚王去世，太子即位为考烈王。考烈王元年，把州地【南郡有州陵县】送给秦国，以求和好。二十二年，楚国向东迁都寿春，命名为郢。二十五年，考烈王去世；顷襄王时期，楚国曾与齐、魏共同灭掉宋国；考烈王时期灭掉鲁国。幽王【考烈王之子】即位，李园杀死春申君。幽王去世，哀王【幽王的同母弟】即位，三个月后，幽王的庶弟袭击并杀死哀王，自立为王，名叫负刍。哀王五年，即秦始皇二十四年，秦将王翦攻打楚国，俘虏负刍，灭亡楚国，把楚地设置为楚郡。楚国的祭祀于是断绝。楚国从周成王元年熊绎受封起，到楚王负刍，共有四十九位君主，总计八百九十四年，最终被秦国灭亡【始于乙酉，终于戊寅】。吴 吴周章，是仲雍的四代孙，属于【姓氏字样疑有讹误】。仲雍是太伯的弟弟，二人都是周太王的儿子，也是王季历的兄长。季历贤能，而且有一个具有圣德的儿子昌。太王想立季历为继承人，并传位给昌，于是太伯、仲雍逃到荆蛮，刺身、剪断头发，表示自己不能任用，以避让季历。季历果然即位，这就是王季；昌成为文王。太伯逃到荆蛮后，自称为吴。荆蛮人认为他有义气，跟随归附他的有一千多家，拥立他为吴太伯。太伯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弟弟仲雍即位，这就是吴仲雍。武王灭商后，寻求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仲雍的四代孙周章。当时周章已经是吴国的君主，于是周武王便封他为吴君；又封周章的弟弟为虞仲，让他居于周朝北方原夏都旧址，并一并列为诸侯。虞仲在中原，吴国在夷蛮之地。虞国传了十二代，晋献公在周惠王二十二年灭掉了它。虞国灭亡两代之后，夷蛮之地的吴国逐渐强盛。总计从太伯到王梦寿，共十九代，吴国更加壮大，开始称王，也开始同中原往来【楚国逃亡的大夫申公巫臣因怨恨楚将子反，逃到晋国；晋国派他出使吴国，他教吴国使用兵车、作战，并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吴国行人，于是吴国开始同中原往来并攻打楚国】。王诸樊即位。起初，梦寿有四个儿子：长子诸樊，次子余祭，次子余昧，幼子季札。季札贤能，梦寿想立他为王，但季札谦让，不肯接受，于是便立诸樊为王。诸樊已经除去丧服，准备让位给季札，季札辞谢说：“从前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君不合义，想拥立子臧；子臧离开曹国，以成全曹君，君子说：‘他能够守住节义。既然君主已经确定继承人，谁敢干预君主拥有国家呢？这不是我的节义所在。’我季札虽然没有才能，愿意遵循子臧的义行。”吴人坚持想立季札，季札便舍弃自己的家室去耕田，于是吴人只好放弃【曹宣公去世时，曹国有公子负刍；负刍在国内，宣公去世后，他杀死太子而自立，所以说他不合义。子臧是负刍同父异母的兄长】。王诸樊去世时留下遗命，要求由弟弟余祭继位，想按兄弟次序传位，最终把国家交给季札，以实现先王梦寿的意愿，也赞美季札的义行。季札受封于延陵，所以号称延陵季子。他作为吴国使者出使鲁国，请求观看周王室的乐舞；离开鲁国后，又出使齐国；离开齐国后出使郑国，后来到达晋国。余祭去世，弟弟余昧即位。余昧去世后，又想让季札继位，季札再次谦让，逃离吴国。于是吴人说：“先王有遗命，兄长去世由弟弟代立，必定要把王位传给季子。如今季子逃走，那么余昧的儿子就应当继位。现在余昧已经去世，便立他的儿子僚为王，这就是王僚。” 吴王阖庐光，就是诸樊的儿子公子光，常常认为按照次序应当传到季子。四个人本应传位到季子，但季子不接受王位；如果先父先行即位，就不必再传位。季子和公子光都应当继位，于是公子光暗中招纳贤士，想袭击王僚。楚国的伍员知道公子光另有打算，便寻找勇士专诸，把他推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很高兴，于是在地下密室中埋伏甲士，让专诸把匕首藏在烤鱼中，用来刺杀王僚。匕首【“铍”字音披】刺入王僚胸中，王僚于是被杀，公子光自立为王。公子光任用伍子胥为行人，同他谋划国事。楚国诛杀伯州犁后，他的孙子伯嚭逃到吴国，吴王任命他为大夫【阖庐元年】。吴国攻打楚国，经过五次交战攻到郢都。楚昭王逃到随国【楚国的盟国】，吴军攻入郢都，伍子胥、伯嚭鞭打平王的尸体，以报父亲被杀之仇【阖庐三年】。吴王阖庐攻打楚国，楚国在姑苏击败吴国，阖庐手指受伤而死【十九年】。他的儿子夫差即位，伯嚭任太宰。夫差攻打越国，在夫椒击败越军【二年；夫椒是越地，在太湖中，有椒山】，以报姑苏之战的仇。越王句践于是率领五千甲兵退守防稽，派大夫文种贿赂太宰伯嚭，请求讲和。吴王答应了。伍子胥劝谏，吴王不听，最终同意讲和并停止战争。七年，吴王听说齐景公去世，便向北攻打齐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里、五千人〕

译伍子胥劝谏说：“越王是心腹之患，如果不先处理越国，却先忙着攻齐，不是错误吗？”吴王不听，于是击败齐军。吴王召鲁哀公来，要求鲁国进献一百牢。十一年，伍子胥出使齐国，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吴王听说后大怒，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伍子胥将死时说：“挖出我的眼睛，把它放在吴国东门上，让它观看越国灭亡吴国。”十三年，吴王召鲁君、卫君在橐皋相会。十四年，吴王在黄池【靠近济水】同诸侯会盟，想在中原称霸。越王乘机攻打吴国，进入吴国，俘虏太子友。吴王回国后，便送给越国厚重的财物，请求讲和。吴国末年，越国再次攻打吴国并包围它，大败吴军。吴王夫差退守姑苏山，派大夫肉袒膝行，到越国请求讲和，说：“想来大王也愿意像当年在防稽那样赦免孤臣的罪过吗？”句践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于是击鼓进军，使者哭泣着离开。越国想把夫差迁到甬东【越国东部边境】，给他一百家让他居住。吴王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侍奉大王。我后悔没有听伍子胥的话，才使自己陷入这种境地。”于是自刎而死。越国诛杀太宰伯嚭，认为他不忠，并恢复吴国的祭祀；吴国于是灭亡。吴国从周武王元年周章受封起，到夫差，共有二十位君主，总计六百五十年，正值周元王四年。越王句践灭掉了吴国【始于己卯，终于戊辰】。越 越王句践，他的先祖是禹的后裔，是夏后帝少康的庶子。少康封他于防稽，使他奉祀禹。越人刺身、剪发，披荆斩棘，在那里建立城邑。传了二十多代，到允常时，他同吴王阖庐交战，彼此结下怨仇，互相攻伐。允常去世，儿子句践即位，这就是越王元年。吴王听说允常去世，便攻打越国。越军射伤阖庐，阖庐将死时告诫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越国。”三年，句践听说吴王日夜整治军队，准备报复越国，便想先发兵攻打吴国。范蠡劝谏，句践不听，于是出兵。吴王听说后，调集全部精锐军队攻打越国，在夫椒【吴郡吴县】击败越军。越王于是率余下的五千军队退守防稽。吴王追赶并包围他们。越王便命大夫文种向吴国求和，说：“句践愿意做臣，妻子愿意做妾。”吴王准备答应，伍子胥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不要答应。”文种回来把情况报告给句践，句践想自杀，文种制止他说：“吴国太宰伯嚭贪婪，可以用利益引诱他，请找机会私下向他说明。”于是越国献上美女和宝器，伯嚭便劝吴王说：“越国已经服从，赦免它，让它做臣下，这是国家的利益。”吴王准备答应，伍子胥劝谏说：“现在不灭掉越国，日后一定会后悔。” 吴王不听，最终赦免越国。句践回到越国后，使身体劳苦，内心焦虑，坐着、躺着都仰头看胆，饮食时也要尝胆的苦味。他亲自耕作，夫人亲自织布；饮食中不增加肉食，衣服不穿多种色彩；礼贤下士，厚待宾客，救济贫困、悼念死者，同百姓一起劳作。他把全国政务交给大夫文种、范蠡处理。他同大夫柘稽前往吴国讲和，并在那里做人质。两年后，吴国送还范蠡。自防稽之战起七年，越国士民希望攻打吴国。大夫逢同劝谏说：“不如联合齐国。齐国亲近楚国，再依附晋国来增强吴国；吴国的志向扩大，就会轻视战争。等三国攻打它时，越国乘它疲弊，便可以战胜它。”过了两年，吴国将要攻打齐国，伍子胥劝谏说：“吴国有越国这个心腹之患，齐国只是皮肤上的小病，希望先攻打越国。”吴王不听，便攻打齐国，获胜后回国。越国请求购买粮食，伍子胥劝吴王不要给，吴王最终还是给了。越国因此暗自高兴。伍子胥说：“大王不听劝谏，三年后，吴国恐怕就要忧虑了。”太宰伯嚭趁机进谗言，说伍子胥表面忠诚而实际残忍，连父兄都不顾，怎么能顾念大王？吴王起初不理会，后来派伍子胥出使齐国。听说伍子胥把儿子托付给鲍氏后，吴王大怒说：“伍员果然欺骗寡人，想要谋反！”便派人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伍子胥大哭说：“我使你的父亲成就霸业，又拥立你；当初你想把吴国的一半分给我，我没有接受，如今你反而因为谗言杀我。” 伍子胥对使者说：“一定要挖出我的眼睛，放在东门上，让它观看越军攻入吴国。”于是吴国任用伯嚭掌管政事。四年，吴王向北同诸侯在黄池会盟，越国于是攻打吴国，杀死吴国太子。吴国把危急情况告诉吴王；吴王当时正在黄池同诸侯会盟，害怕天下知道此事，于是秘密处理了消息。又过了四年，越国再次攻打吴国。吴国的士兵和百姓疲惫困乏，精锐军队又都在与齐、晋作战时战死，越国大败吴国，留下军队包围吴国三年。吴军战败后，越国又迫使吴王退守姑苏山。吴国派公孙熊请求讲和，说：“孤臣夫差，冒昧陈述内心。过去我曾在防稽获罪，夫差不敢违抗命令，能够同大王讲和而归。如今大王要诛杀孤臣，孤臣只听从命令。想来大王也愿意像在防稽那样赦免孤臣的罪过吗？”句践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劝谏说不可以。吴国使者哭泣着离开。吴王于是自杀，蒙住自己的脸说：“我没有脸面去见伍子胥了。”越王于是安葬吴王，诛杀太宰伯嚭。句践平定吴国后，便率军渡过淮水，同齐、晋诸侯在徐州会盟，向周元王进献贡物。周元王派人赐给句践祭肉，任命他为伯。句践把淮水以北的土地送给楚国，把吴国侵占的宋国土地归还宋国，又把泗水以东方圆百里的土地归还鲁国。当时，越国军队在长江、淮水以东纵横驰骋，诸侯全都来祝贺，越王号称伯王。范蠡于是离开越国，从齐国送给大夫文种一封信，说越王这个人颈项很长、嘴像鸟喙，只能同他共患难，不能同他共享欢乐。您为什么不离去呢？文种看了信，便称病不上朝。有人进谗言，说文种将要作乱。越王于是赐给文种一把剑，说：“您教给寡人讨伐吴国的七种方法，寡人用了其中三种就灭了吴国，其余四种还在您那里。您替我跟随先生试验它们吧。”文种于是自杀。又传了六代，到王无疆时，越国出兵向北攻打齐国，向西攻打楚国，同中原诸国争强。当楚威王时，越国向北攻打齐国，齐威王派人劝说越王：“希望大王转而攻打楚国三次。”于是越国攻打楚国，楚威王发兵讨伐越国，大败越军，杀死越王无疆。越国因此离散而臣服于楚国，国家也灭亡了。太史公说：“禹的功业实在伟大，他疏导九川，划定九州，直到今天，诸夏仍享有安宁，恩泽也延及后代。句践劳苦自身、苦心思虑，最终灭掉强大的吴国，向北在中原展示武力，以尊崇周王室，号称霸主。句践难道不能称为贤明吗？大概是继承了禹的遗业啊。”范蠡三次迁徙，都获得了荣誉和名声，名声流传后世。君臣关系像这样，想要不显达，可能吗？考察越国，其始祖是夏少康的庶子，受封于会稽；历经二十多代到允常，又历经七代到越王无疆，最终被楚国灭亡【年代不可考】。赵

译赵烈侯名籍，在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开始同韩、魏一起列为诸侯【在位四年】。赵氏的祖先与秦国同出一祖。自中衍以后，蜚廉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恶来，他的后代成为秦国的祖先；另一个叫季胜。传到五代，有造父，善于驾车，受到周缪王宠幸，周缪王把赵城赐给他。从此便成为赵氏。传到七代，有叔带，离开周国到晋国，侍奉晋文侯，赵氏才开始在晋国建立起来。又传五代，赵夙生共孟，共孟生赵衰。赵衰侍奉重耳，骊姬之乱时逃奔翟国。翟国攻打廧咎如，得到两个女子，把小女嫁给重耳，把大女嫁给赵衰。小女为重耳生下赵盾。起初重耳在晋国时，赵衰的妻子又生下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跟随重耳出亡十九年，重耳回国即位，成为晋文公，赵衰任原大夫，死后谥为成季。赵盾代替他掌管国政，拥立晋灵公。晋灵公骄横，赵盾劝谏，他不听。后来晋灵公吃熊掌，熊掌没有煮熟，便杀死厨宰，并提着厨宰的尸体出来。赵盾见到后，晋灵公害怕，想杀赵盾，赵盾逃亡但尚未出境，赵穿便弑杀晋灵公，拥立晋成公。赵盾又回来掌管国政。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语见《晋国》篇下】晋景公时，赵盾去世，谥为宣孟。其子赵朔继承家业。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任司寇，于是追查杀害晋灵公的凶手，请求诛灭赵氏。韩厥说：“晋灵公遭到杀害时，赵盾在国外。我们的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如今诸位要诛灭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思。”屠岸贾不听。韩厥把消息告诉赵朔，催促他逃亡。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会让赵氏的后代断绝，我死也没有遗憾了。”韩厥答应了。屠岸贾擅自同诸将攻打赵氏在下宫的家族，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灭了他们全族。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当时已有遗腹子，便把孩子藏在国君宫中。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为什么不一起死呢？”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子，如果幸好是男孩，我要把他抚养成人；如果是女孩，我再慢慢死去。”不久，夫人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夫人把孩子放在裤裆里，祈祷说：“赵氏宗族要断绝了吗？如果你哭叫，就是没有断绝；如果你不出声，就不会断绝。”搜寻孩子时，孩子竟然没有发出声音，得以逃脱。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赴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赴死容易，扶立孤儿才难。”公孙杵臼说：“您勉强去做困难的事，我来做容易的事。”两人谋划后，找来另一个婴儿，背着他藏到山中。程婴出山，故意对诸将说：“我没有才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很高兴，答应了他的要求，发兵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故意骂道：“程婴，你这个小人！当年下宫之难时，你不能赴死，反而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扶立孤儿，难道忍心出卖他吗？”于是抱着婴儿呼喊：“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放过他，只杀我一个人，可以吗？”诸将不答应，于是把公孙杵臼和婴儿都杀了，以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全都很高兴。然而真正的赵氏孤儿反而还活着，程婴最终同他在山中藏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说：“大业之后没有完成的，是祟。”晋景公问韩厥，韩厥回答说：“大业之后在晋国断绝的，大概就是赵氏吧？我们的国君灭了赵氏宗族，国人都为此悲哀，所以从蓍草的卦象中显现出来。”晋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告诉了他。晋景公于是同韩厥谋划扶立孤儿。赵氏孤儿名叫武。于是召见赵武和程婴，让他们遍拜诸将。诸将反过来同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屠岸贾的家族，又把原有的田邑归还给赵武。赵武举行冠礼，成为成年人，程婴便向赵武辞别，说：“我要到地下去报答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不答应，程婴于是自杀。赵武为他服齐衰三年，祭祀他从不间断。赵武延续了赵氏宗族，在晋平公时任正卿，死后谥为文子。文子生景叔，景叔生赵鞅，这就是简子。晋顷公时，六卿依法诛灭公族祁氏、羊舌氏，把他们的封邑分为十县，六卿各自让本族人担任县大夫。晋国公室从此更加衰弱。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喜欢直言劝谏。周舍死后，简子每次听朝都闷闷不乐。大夫们请罪，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千张羊皮也比不上一块狐腋皮。诸位大夫上朝，我只能听到一片唯唯诺诺的声音，却听不到周舍那样直言争辩的声音。我正是因此忧虑。”简子名义上是晋国的卿，实际上专擅晋国权力，所领的封邑同诸侯相等。当初范氏、中行氏作乱，攻打简子，简子逃到晋阳。到这时，简子包围范氏、中行氏，范氏、中行氏逃走，简子于是占有邯郸、栢人的土地，其余封邑归入晋国。简子死后，襄子即位【名母防】。不久，知伯同韩、赵、魏三家完全瓜分了范氏、中行氏的旧地。晋出公恼怒，告诉齐国、鲁国，想讨伐四卿。四卿害怕，共同攻打晋出公。晋出公逃到齐国，途中死亡。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索要土地，韩、魏给了他；又向赵索要土地，赵国不给，于是知伯率领韩、魏攻打赵国。襄子逃到晋阳据守。三国军队攻打晋阳，引汾水灌城，城墙只剩三板没有被水淹没。襄子害怕，夜里派张孟同私下联络韩、魏，同他们合谋反攻，消灭知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襄子死后，浣即位，这就是献侯【起初，简子认为无防贤能，废黜太子伯鲁，立无防为襄子。襄子认为伯鲁不能即位，必定想把君位传给伯鲁，于是伯鲁的儿子代成君即位。代成君死后，才取他的儿子浣立为太子】。襄子的弟弟驱逐献侯，在代地自立；过了一年，国人又拥立献侯。献侯去世，儿子烈侯籍即位。第六年，赵国开始列为诸侯，并追尊献子为献侯。相国公仲连向烈侯推荐三个人，说：“牛畜侍奉烈侯，讲说仁义和约。”烈侯听到王道，神情愉悦。第二天，荀欣侍奉，以选拔贤能、任用官员、使用有才干的人为说。第二天，徐越侍奉，讲说节约财物、俭省费用，以及考察功劳德行和赏赐是否相称，无不充实。国君很高兴，任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徐越为内史，赐给相国两套衣服【单衣、复衣合为一袭】。烈侯去世，弟弟武公即位。传到敬侯【烈侯的儿子】时，敬侯同魏、韩、赵一起废黜晋靖公，瓜分了晋国土地。又传了三代，到了武灵王。武灵王改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夺取中山的土地直到宁葭，向西夺取胡地直到榆中，林胡王献上马匹。赵国又攻打中山，中山献出四座城邑求和。不久，武灵王传位【二十七年】，立儿子何为王，这就是惠文王。武灵王自称主父。武灵王起初立长子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因为她迟迟没有生育，过了几年才生下儿子何，于是废黜太子章，立何为王，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三年，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赵章一向心怀奢望，不服从弟弟被立为王。

译主父又让田不礼辅佐赵章。田不礼为人残忍好杀而且骄横。惠文王四年，惠文王朝见群臣，安阳君赵章也来朝见。主父见赵章神情失意，反而面向北方以臣子的礼节向弟弟称臣，心中怜悯他。于是想分割赵国，让赵章在代地称王，但计划尚未决定就停止了。主父和惠文王到沙丘的离宫游玩，公子章便带着党羽和田不礼作乱，假称主父有令召见惠文王，先进去杀死了肥义。高信立即同惠文王交战，公子成和李兑从国都赶来，于是调集四邑的军队，杀死公子章和田不礼，消灭他们的党羽和叛贼，安定了王室。公子成任相国，号安平君；李兑任司寇。公子章失败后，逃去投奔主父。主父听说此事，公子成、李兑便包围主父的宫室。公子章死后，公子成、李兑谋划说：“如果因为赵章而包围主父，随后解兵，我们这些人就会被灭族。”于是便继续包围主父，并命令宫中人最后出来的全部灭族。宫中人全都出来了，主父想出来却不能，又没有食物，只好掏取小鸟的雏鸟来吃。三月有余，主父饿死在沙丘。司马氏说：“武灵王不顾世俗习惯，改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以制服林胡，灭掉中山，大大开拓疆土，声威足以压倒强大的秦国，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了。等到他沉溺于宠妾，想分割国土让两个儿子称王，最终饿死在沙丘，这就是放纵欲望导致失败的结果。后来，惠文王命平原君赵胜接受韩国的上党地区，廉颇任将军驻军长平。惠文王七年，用赵括代替廉颇，秦军包围赵括的军队，赵括投降秦军，秦军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余万。秦军包围邯郸，平原君向楚、魏求救，这才解除了邯郸之围。又传了两代，到了幽穆王迁时，大将李牧屡次〔缺字〕击退秦军，秦国使用反间计，以重金收买人杀死李牧，李牧死后，秦国攻打赵国，俘虏赵迁，把他流放到房陵。赵嘉在代地自立，这就是代王【代地就是今天的蔚州】。秦国又攻打赵国，俘虏赵嘉，赵国的祭祀于是断绝。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的母亲是倡女，受到悼襄公宠爱【幽穆王的父亲】。悼襄王废黜嫡子赵嘉，立赵迁为王。赵迁一向品行不好，又听信谗言，所以杀死良将李牧，任用郭开，难道不是荒谬吗？”秦国已经俘虏赵迁后，赵国的大夫共同拥立赵嘉为王。赵嘉在代地为王六年，秦国进兵击败赵嘉，于是灭亡赵国，把赵国改置为郡。考察赵国，自烈侯受封到代王，共有十一位君主，合计一百八十二年，最终被秦国灭亡【始于戊寅，终于乙卯】。魏 魏文侯名斯【在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开始同韩、赵一起列为诸侯】。魏国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与周王室同姓，周武王灭商后，把高封在毕地，于是以毕为姓。后来封国断绝，成为平民，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夷狄之地。他的后代中有毕万，侍奉晋献公，跟随晋献公讨伐霍、耿、魏，灭掉这三个国家，晋献公把魏地封给毕万，让他担任大夫。晋献公死后，四个儿子轮流争夺君位，晋国发生动乱，毕万的后代日益壮大，便以封国名称为魏氏。毕万生武子，武子跟随重耳出亡十九年。晋文公取得国君之位后，命武子承袭魏氏后代的身份，封为大夫。武子生悼子，悼子把治所迁到霍地。悼子生魏绛，魏绛侍奉晋悼公，使戎、翟与晋国和好，戎、翟都亲近归附。晋悼公说：“自从我任用魏绛，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戎、翟和睦，都是你的功劳。”魏绛又把治所迁到安邑。魏绛死后谥为昭子。魏昭子生魏嬴，魏嬴生魏献子，侍奉晋昭公。晋昭公死后，六卿势力强大，晋国公室卑弱。晋顷公时，韩宣子年老，魏献子掌握国政。晋国宗室祁氏、羊舌氏互相憎恶，六卿诛灭他们，全部夺取其封邑，划为十县，六卿各自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县大夫。魏献子、赵简子、中行文子、范献子一起担任晋国卿。后来第四年，魏献子同韩、魏、赵一起攻打范氏、中行氏。魏献子生魏侈，魏侈的儿子叫魏桓子。魏桓子同韩、赵一起讨伐并灭掉知伯，瓜分了他的土地。魏桓子的孙子叫文侯斯，魏国从他开始列为诸侯。魏文侯任用西门豹镇守邺地，于是河内地区治理得很好。他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寡人说：‘家里贫穷时就会思念贤妻，国家混乱时就会思念贤臣。’如今我所考虑的人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平居时观察他亲近哪些人，富贵时观察他把财物给予谁，显达时观察他举荐谁，困窘时观察他不做什么，贫穷时观察他不取什么。用这五点就足以判断了。”文侯说：“先生回馆舍去吧，寡人任命谁为相已经决定了。”李克快步出来，经过翟璜那里。翟璜说：“听说国君召见先生，询问谁适合任相，果然是谁呢？”李克说：“魏成。”翟璜变了脸色，说：“按照我亲眼见到和亲耳听到的事情，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魏成？西河太守是我推荐的；国君把邺地视为忧患，是我推荐西门豹；国君谋划攻打中山，是我推荐乐羊；中山已经攻下，却没有人守卫，是我推荐先生；国君的儿子没有师傅，是我推荐屈侯鲋。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魏成？” 李克说：“您怎么能同魏成相比呢？魏成子把食禄千钟中的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因此向东得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国君都把他们当作老师。您所推荐的五个人，国君都只把他们当作臣子。您怎么能同魏成子相比呢？”翟璜徘徊了一会儿，拜了两拜，说：“我浅陋。”他因无话可答，表示愿意最终做李克的弟子。文侯死后，儿子击即位，这就是武侯。武侯同韩、赵、魏三家瓜分晋国土地，废黜晋靖公，灭掉他的后代。武侯死后，儿子莹即位，这就是惠王。惠王三十五年，以谦卑的礼节和丰厚的礼物招揽贤者，邹衍、淳于髡、孟轲都来到大梁。梁惠王说：“寡人没有才能，军队在外面屡次失败，太子被俘，上将战死，国家因此空虚。老先生不远千里，屈尊来到敝国朝廷，将用什么办法使我的国家获利呢？”孟轲说：“君主不可以谈利。君主想获利，大夫就想获利；大夫想获利，平民就想获利。上下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作为君主，只要讲仁义罢了，为什么一定要谈利呢？”又传了三代，到了安厘王时，秦国包围赵国邯郸，信陵君无忌假传命令夺取将军晋鄙的军队来救赵国，赵国于是得以保全。

译无忌于是留在赵国。后来秦国攻打魏国，魏王担忧此事，向赵国请求信陵君，无忌回到魏国，任上将军，率领五国军队攻打秦国，在河外击败秦军，赶走了秦将蒙骜。秦国用万金施行反间计，魏王派人代替他领兵，信陵君便称病，四年后去世。又传了两代，到了王假。秦国引水灌大梁城，俘虏魏王假，于是灭亡魏国，把魏国改置为郡县。太史公说：“我曾到过旧日大梁的废墟，废墟中的人说：‘秦国攻破魏国时，引来河水灌大梁，三个月城墙毁坏，魏王请求投降，于是魏国灭亡。’议论者都说：‘魏国因为不用信陵君，所以国势削弱，直到灭亡。’我认为并不是这样。上天正要让秦国平定天下，在它的事业尚未完成时，魏国即使得到伊尹那样的辅佐，又能有什么益处呢？唉，太史公可以说是失言了。所谓上天，不过是事理罢了。善于谈论天命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中找到征验。人事已经穷尽，天理才会显现。难道上天曾让秦国凭借欺诈和武力蚕食诸侯，却说上天正要让秦国平定天下吗？当秦国派蒙骜攻打魏国时，魏国已经岌岌可危；信陵君一回国，五国响应，在河外击败蒙骜，这难道不是人事已经尽力吗？秦国用万金施行反间计一成功，代替信陵君领兵的命令就下达了，若把这一切归之于天命，是不可以的。面对强大的秦国，竟然还说秦国得到了天命，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同他谈论天命呢！考察魏国，自文侯受封到王假，共有八位君主，合计一百七十九年，最终被秦国灭亡【始于戊寅，终于丙子】。韩 韩景侯名虮，在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开始同赵、魏一起列为诸侯。韩氏的祖先与周王室同姓姬氏，后来有后代侍奉晋国，得到韩原的封地，称为韩武子。武子之后三代有韩厥，他开始以封地为姓，称韩氏。当时晋国设置六卿，韩厥居其中一卿之位，号称献子。献子死后，儿子宣子继承，迁居州地。晋顷公时，韩氏同赵、魏一起瓜分祁氏、羊舌氏的十县。晋定公时，韩氏同赵简子侵犯、讨伐中行氏。又传了四代，到了康子，康子同赵、魏一起击败智伯，瓜分他的土地，土地比诸侯更加广大。又传了三代，这就是景侯，开始接受诸侯封号。他的儿子文侯即位，攻打宋国，俘获宋国国君。文侯的儿子哀侯同赵、魏一起瓜分晋国，又灭掉郑国，于是把都城迁到那里。再传两代，到了昭侯，申不害任相国，修明法术、推行政道，国内因此得到治理，诸侯不敢来侵犯。申不害死后，秦国攻取韩国的宜阳【二十四年】。第二年发生旱灾，昭侯修建高门。屈宜说【屈宜是楚国大夫，后来在魏国】：“昭侯如果不从这座门出去，那该怎么办？”这并不合时宜。我所说的‘时’，不是指时日，而是人本来就有得利和不得利的时候。往年秦国攻取宜阳，今年又发生旱灾，昭侯不在这种时候体恤百姓的急难，反而更加奢侈，这就叫作‘时绌举嬴’【时势衰败，却兴办奢侈之事】。第二年，高门建成，昭侯去世，果然没有走出这座门。子宣惠王即位，开始称王。秦国打败了韩国，攻取鄢【十四年】；又打败韩国，攻取修鱼【十六年】。公仲对韩王说：“盟国是不能依靠的。如今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不如同秦国讲和，拿一座名都赠给它，同时约定由我们出兵，与秦国一起向南攻打楚国。”楚王听说后，非常恐惧。陈轸谋划说：“大王如果听从我的意见，就在四境之内作好警戒，发兵声称要救韩国，并派使臣把这些话告诉韩王。韩王一定会听从我们，于是同秦国断绝和约。秦国必然大怒，深深怨恨韩国。韩国同楚国交好，就一定会轻视秦国；应付秦国时也必然不会恭敬。这就可以借秦、韩两国交战的机会，免除楚国的祸患。”楚王听从了他，韩王十分高兴，便同秦国断交。秦国发怒攻打韩国，但楚国的援军没有到，秦军在岸门大败我军。太子仓到秦国做人质以求和，并与秦国共同攻打楚国【二十一年】，在丹阳打败楚将屈分，斩首八万人。韩王去世，太子仓即位，这就是襄王。襄王虽然曾在临晋与秦武王交战，却不能阻止秦军攻取宜阳【四年交战，五年攻取宜阳，斩首六万人】。襄王去世，其子咎即位，这就是厘王。厘王派公孙喜率领周、魏两国军队攻打秦国，秦军打败我军二十四万人，在伊阙俘虏了公孙喜【三年】。厘王去世，其子柦惠王即位。上党郡守把上党郡献给赵国投降【十年】。秦国攻打上党，杀死马服子【十四年】，在长平使我军四十多万人丧生。后来秦军又攻取我方的阳城、负黍【十七年】；又攻取我方的成臯、荥阳【二十四年】；接着又全部攻取上党【二十六年】；又攻取我方十三座城【二十九年】。桓惠王去世，其子安王即位。秦军进攻得很急，韩王派韩非出使秦国；韩非反而想要覆灭自己的宗国，秦国便杀了他【五年】。仅仅过了四年，秦军俘虏韩王安，把韩国全部土地纳入秦国，设置为颍川郡，于是韩国灭亡。太史公说：韩厥感动晋景公，使他继承赵氏孤儿赵武，从而成全了程婴、公孙杵臼的义举，这是对天下暗中施行的德行。韩氏对晋国的功劳，尚未见到其中最大的部分。然而韩氏与赵氏、魏氏最终做了十多代诸侯，这难道不应该吗？考察韩氏，从景侯受封到王安，共有十一位君主，合计一百七十四年，最后被秦国灭亡【起于戊寅，终于辛未】。齐 齐国的太公田和，在周安王十六年开始被列为诸侯。田和是陈完、谥号敬仲的第十一世孙。陈完是陈厉公佗的儿子。陈完出生时，周太史过为他占卜。陈厉公派人给陈完卜卦，得到《观》变为《否》，卦辞说这是“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意思是：他将来会代替陈国拥有国家吗？不是在这一代，而是在别的国家吗？不是在他本人，而是在他的子孙。若是在别的国家，必定是姜姓四岳的后代；万物没有能够同时强大的。陈国衰落之后，这个人或许会昌盛吧？陈厉公是文公的小儿子，母亲是蔡国女子。文公去世，厉公同母异父的兄长鲍即位，这就是桓公。蔡国人杀死佗以及桓公的太子，拥立佗为君，这就是厉公。后来，桓公的小儿子林怨恨厉公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又联合蔡国人杀死厉公，林自行即位，成为庄公。因此陈完不能即位，只做了陈国的大夫。庄公去世，其弟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宣公杀了太子御，太子御的弟弟御寇与陈完相亲爱。陈完害怕祸及自身，所以逃奔齐国，并把“陈”字改为“田”作为氏。齐桓公任命他为工正。齐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便为此占卜，卦辞说：“这叫凤凰飞翔，和鸣铿锵；妫姓的后代将要在姜姓之中繁育。五代之后必定昌盛，位列正卿；八代之后，没有人能同他相比。”

译齐懿仲最终把女儿嫁给了陈完。五代之后到了厘子田乞，他侍奉齐景公，担任大夫。他向百姓征收赋税时用小斗收取，发给百姓粮食时却用大斗，因此暗中施行德政，而齐景公也没有禁止；由此田氏得到民众拥护，宗族日益强盛。田乞去世后，其子田恒继承，这就是田成子，担任齐简公的相国。他又推行厘子的政策，借出粮食用大斗，收回粮食用小斗。后来他杀死齐简公，拥立平公。孔子说：“陈恒杀害他的君主，请求讨伐他，这是正确的。”又过了三代，到了太公田和，他担任齐国国相。齐宣公去世，其子康公贷即位，沉溺于酒色，不理政事。太公于是把康公迁到海边，只给他一座城的食邑，用来供奉他的先祖祭祀。到周安王十三年，太公在浊泽与魏文侯、楚国人、卫国人会见，请求被列为诸侯。魏文侯替他向周王和诸侯请求，周天子答应了【十六年】。于是开始册立田和为齐侯。田和是陈完的第八世孙。又传了两代，齐威王因齐即位。这一年，原来的齐康公去世，没有后代，原属康公的食邑全都归入田氏。九年之间，诸侯都来攻伐，齐国人不能治理国家。于是齐威王封即墨大夫，烹杀阿大夫，发兵向西在浊泽攻击赵、魏两国，包围了魏惠王。赵国人归还了我方的长城，齐国震动恐惧，人人都不敢掩饰自己的过错，努力做到诚实，国家因此大治。二十多年间，诸侯没有谁敢向齐国出兵。后来齐王与魏王在郊外会面，魏王问：“齐国也有宝物吗？”齐王说：“没有。”魏王说：“我的国家很小，尚且有直径一寸的宝珠，前后各能照亮十二辆车，共有十枚。为什么齐国有万乘之国的规模，却没有宝物呢？”齐王说：“我的宝物与大王的不同。我的臣子有檀子，派他守卫南城，楚国人就不敢来侵犯；向东夺取泗水一带，十二诸侯都来朝见。我的臣子有盼子，派他守卫高唐，赵国人就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官吏有黔夫，派他守卫徐州，燕国人在北门祭祀，赵国人在西门祭祀；迁来跟随他的有七千多家。我的臣子有种首，派他防备盗贼，道路上就不会有人拾取遗失物。拿这些来照耀千里，难道只是照耀十二辆车吗？”魏王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开了【二十四年】。第二年，齐国发兵攻打魏国，在桂陵大败魏军【二十六年】。于是齐国成为诸侯中最强的国家，自称为王，以号令天下。齐王去世【三十六年】，其子宣王辟彊即位。当时魏国攻打赵国，赵国与韩国亲善，共同攻打魏国。韩国请求齐国救援。孙子说：“韩、魏两国的军队还没有疲惫，现在去救韩国，就是由我们代替韩国承受魏军的攻击，反过来还要听命于韩国。而且魏国有灭掉韩国的意图，韩国见到将要灭亡，一定会向东面向齐国求告。我们深深巩固同韩国的亲善关系，晚些时候等魏军疲惫了再出兵，就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也得到尊贵的名声。”齐王说：“好。”于是暗中告诉韩国使者这些话，打发他回去。韩国倚仗齐国，接连五战都没有取胜，只好向东把国家托付给齐国。齐国于是发兵，派田忌、田婴统率，孙子担任主帅，救援韩、赵两国并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杀死魏将庞涓，俘虏魏太子申。后来三晋的国君都借田婴之机，在博望朝见齐王，结盟后离去。齐王喜爱文学游说之士，如邹衍、淳于髠、田骈、接子、慎到、环渊等七十六人，都赐给列第，任为上大夫；他们不处理政务，只从事议论，因此齐国稷下的学士又兴盛起来，达到几千人【刘向说：齐国有稷门，是城门；谈说之士约定在稷门之下会集】。齐王去世，其子湣王地即位。他攻打宋国，宋王逃亡，死在温。齐国向南割取楚国淮北之地，向西侵扰三晋，想要兼并周王室，自己做天子。泗水一带的诸侯、邹国和鲁国的君主都称臣，诸侯十分恐惧【三十八年】。燕、秦、楚、三晋共同谋划，各自派出精锐军队来攻，齐军在济西战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齐王解除军队，退兵而去，燕将乐毅于是攻入临淄，把齐国的宝藏和器物全部夺走。湣王逃亡到卫国，卫王无礼相待，卫国人又侵犯他，他逃到邹、鲁，两国都不接纳他，于是逃到莒国。楚国派淖齿率兵救援齐国，便趁机任齐湣王为相；淖齿最终杀死齐王，并与燕国共同瓜分齐国被侵占的土地和掠夺来的器物。齐王的儿子法章改名换姓，寄居在莒国太史敫【音皎】家中。太史敫的女儿认为法章相貌奇异，怜悯他，偷偷给他衣服和食物，并与他私下相通。过了很久，法章自称是湣王的儿子。莒人拥立他，这就是襄王。他任用太史氏的女儿为王后。在莒国五年，田单凭借即墨军队击破燕军，迎接襄王进入临淄。齐国原有的土地全部收复。襄王去世，其子建立即位。齐王建立六年，秦国攻打赵国，齐、楚两国救援赵国。赵国没有粮食，向齐国请求粮食，齐国不答应。周子说：“赵国对于齐、楚两国来说，是屏障，就像牙齿有嘴唇一样。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救援赵国，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瓦瓮去浇灭烧焦的锅一样。”齐国仍不听从。后来秦国灭掉三晋，又灭掉楚国，灭掉燕国，终于进攻齐国。齐王听从相国后胜的计策，不作战便率军向秦国投降。秦国俘虏齐王建，把他迁到共【河内郡共县】，灭掉齐国并设置为郡【愚按，齐国灭亡的原因，已经见于《秦始皇本纪》之下】。太史公说：“大概孔子晚年喜爱《易经》，《易经》作为一种术数，所涉及的幽明变化和久远道理十分深奥。如果不是通晓事理、通达才识的人，谁能够理解并留意它呢？”所以，周太史为田敬仲完所作的卦，占断到十代以后；等到陈完逃奔齐国，齐懿仲为他占卜，也作出了同样的预言。至于田乞和田恒之所以接连侵犯两位君主，专擅齐国政权，并不一定是形势逐渐造成的。大概是由于遵循了“厌兆祥”之类的说法吧。唉，太史公又说错了。《易经》固然是了解未来、包藏往事的书，但《左传》却不免附会浮夸之辞。如今竟把侵犯君主、专擅政权说成是“遵循厌兆祥”一类的预言，那么文王、周公关于利贞、正吉的教诲就被荒废了。一定要明白南蒯所占“黄裳，元吉”的卦辞，才可以同他谈论《易经》。考察齐国，从田和受封到齐王建，共有七位君主，合计一百六十六年，最后被秦国灭亡【起于乙未，终于庚辰】。《史纂通要》卷五 《史部，史评类，史纂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