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九

译唯独昭烈与臣下之间，在接受遗托之际，彼此肝胆相照，没有丝毫猜疑和拘束，这是多么盛美啊！【《南轩文》：癸卯年，帝在永安宫去世，对诸葛亮说：“你的才干胜过曹丕十倍，终能成就大事。嗣子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你可以自行取代他。”】拿他与曹操临死时还留恋妾妇的情状相比，甚至安排分香、分履，家中人和婢女也无不分别处置，真是连猪狗都不如，怎么能说昭烈与他相等呢？昭烈对后主说：“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小就不去做；只有贤德，才能使人信服。”警戒啊！这些话都可以作为师法，那么就知道玄德天资本来就很高，克制自己也十分有力。他跟随卢植、周元方、郑康成交游，所受启发教诲十分周详，获益非常多。【《管见》】后主刘禅【昭烈之子。癸卯年为建兴十五年，延熙二十年，景曜五年，炎兴一年，在位四十一年】才能虽属中下，建兴初年还能够委任贤相。诸葛亮抚恤百姓，精简官职，推诚布公，尽忠辅政，法令教化详明，赏罚一定守信；道路上没有遗失物品，强者不欺凌弱者，直到桥梁道路、井灶厕所，没有不修缮的。他征讨四郡【乙巳年春，南征益州、永昌、牂柯、越嶲四郡，斩雍闿，擒孟获，七擒七纵，七月全部平定】屯兵汉中【丁未年春，北征，驻军汉中；皇帝发布《出师表》】进攻祁山【戊申年春，进攻祁山，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都叛魏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前锋马谡违背节度，于是街亭战败；诸葛亮诛杀马谡，并自责，百姓却忘记了这次失败。辛亥年春，又包围祁山。司马懿的部将说司马懿害怕蜀军如同害怕老虎，司马懿亲自抵挡，大败。诸葛亮又派张郃追击司马懿，张郃被杀。【原文“辽莭度”“懿将谓”“迨亮”等字句疑有讹误，以上按文意译】冬天出散关【戊申年冬，上疏陈述六件事情以消除群臣疑惑，率兵出散关，包围陈仓，粮食用尽后退兵。魏军追击，斩王双】攻取武都、阴平【己酉年春，进攻这两个郡，攻取它们】不久便休养军队，使百姓休息，整治军备，讲习武事；木牛流马的制造、八阵图的创制，都掌握了精要，三年以后才使用【壬子年，在黄沙制造木牛流马并讲习武事。癸丑年，用木牛流马运输粮食，尚未到达斜谷】于是约定与吴国大举出兵，军队驻扎在渭南，分兵屯田，作为长期驻军的基础。司马懿坚决拒战，而孔明已经病重并去世了【甲寅年春，率十万军队从斜谷伐魏，军队驻扎渭南屯田，与司马懿相持一百多天，司马懿不出战。八月，诸葛亮死于军中，享年五十四岁，谥号忠武侯】所幸费祎【文伟】、董允【休昭】遵循诸葛亮留下的防范措施，蜀国还能够自行守御。为什么后来姜维反而造成祸患【辛巳年，姜维多次出兵，蜀人愁苦，后来被邓艾击败，陇西骚动】宦官又玩弄权力【陈祗接替董允担任侍中，与宦官黄皓内外勾结、玩弄权力，导致亡国】而当时正游览湔水一带【丙辰年，到湔地游观汶水，十天后返回】，大肆扩充音乐。魏将钟会、邓艾长驱直入侵略，后主出城投降，于是汉朝开始灭亡【癸未年，到洛阳接受魏国所封的安乐县公爵位】。然而绵竹之战中，臣下为君主而死，使人看见孔明有这样的儿子【邓艾击破诸葛瞻于绵竹。此前邓艾写信给诸葛瞻说：如果投降，就上表封你为琅邪王。诸葛瞻大怒，斩杀邓艾使者；战败后，与儿子诸葛尚一同战死。诸葛瞻是孔明之子】；成都投降时，儿子又为父亲而死，确实显明昭烈有这样的孙子【后主听从谯周的劝告准备投降。邓艾的皇子、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如果形势穷尽、力量竭尽，就应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共同死于社稷，以此表明先帝并没有错。”这一天，刘谌在昭烈庙哭祭，先杀死妻子儿女，随后自杀】。数千百年以后，读史读到这里，仍然会使人凛然生出慷慨之气。按《纲目》的书法，从章武元年以下，就把魏、吴分别书写；到癸未年魏国兼并蜀国而灭汉。有人说：汉已经灭亡了，魏可以承接正统吗？回答说：还不行，因为还有吴国存在。《纲目》在甲申年以后仍把吴、魏分开书写【甲申年下仍分别书写魏咸熙元年、吴主孙皓元兴元年】。汉灭亡仅仅两年，晋就灭了魏【乙酉年，晋司马炎称帝，废魏主为陈留王并灭魏，魏亡】。乙酉年以后，晋、吴仍然分别书写。直到太康庚子年吴国灭亡，晋武帝才得以用大字书写，承接正统。魏国整个存在时期，都不能列入大书正统的行列。唉！《纲目》继承《春秋》的笔法，对于乱臣贼子丝毫不加宽贷，是多么严厉啊！蜀汉传了两代四十三年，最终灭亡于魏【起于辛丑年，终于癸未年；当时魏陈留王景元四年、吴孙休永安六年】。魏。魏文帝姓曹，名丕【字子桓】，是沛国谯人【谯就是亳州】。桓帝时，曹腾任中常侍，养子曹嵩【本姓夏侯】，生下魏王曹操；曹丕成为太子并承袭封爵【庚子年正月曹操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曹丕承袭】。建安二十五年庚子十月篡夺汉朝【当时三十三岁；庚子年为黄初七年，享年四十岁】，国号魏，以土德为国运，定都邺【今相州】，迁都洛阳【庚子年冬】。魏自曹操【追谥武帝】起，最初举为孝廉，后来任东郡太守，乘时兴起，击破黄巾【辛未年，当时任兖州牧】，擒获吕布【据记载，戊寅年斩杀吕布】，使张绣投降【己卯年夏】，消灭袁氏兄弟二人【己卯年攻打袁术，袁术向南逃走后死去；壬午年袁绍去世，其子袁谭、袁尚互相攻伐，乙酉年平定他们，并兼并河东】，平定刘表【戊子年秋，刘表去世，其子刘琮率荆州投降】，征讨张鲁【乙未年秋攻破汉中，冬天投降】，击破韩遂、马超【辛卯年曹操亲自率军，设计离间韩遂、马超，在渭南一战击败他们，关西平定】。他用兵行军，变化如神；诸将出征讨伐时，亲自授予教令；与敌军对阵时，神色安闲；知人善察，难以用虚伪欺骗他；统率军队三十年，手不释卷，白天讲习武事，夜晚思考经书传记；天性节俭，不事奢侈；有功劳应当赏赐的，即使千金也不吝惜；没有功劳而妄加赏赐的，分毫不给。最终能够鼎立三方，只有因为他的明智谋略最为优长。

译然而自从把献帝迁到许都以来【丙子年迁都】，曹操挟持天子，诛灭董承全族【己卯年，献帝忌惮曹操专权逼迫，秘密下诏给董承，让他联合义士诛杀曹操；庚辰年诛灭董承全族】，杀戮贵人【董承之女为贵人，献帝以有孕为由请求赦免她，没有获准】，杀害伏皇后【甲午年，皇后因杀贵人之事，与父亲写信谈及谋害曹操，事情败露。曹操逼迫献帝废后，派华歆率兵进入宫中；皇后藏在墙壁中，华歆把她拖出。她遇见献帝时披头散发、赤脚行走，说：“难道不能再和陛下相见了吗？”献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性命什么时候会断绝。”皇后的兄弟宗族死了百余人】，杀害皇子【杀皇后时一并杀死两个皇子】，诛灭孔融全族【戊子年，孔融在朝廷坚持正议，触犯曹操，曹操诬陷他而诛灭其族】，杀死荀彧【壬辰年，商议进封曹操为国公、加九锡，荀彧说：“君子以德爱人，不应当这样做。”曹操不高兴。后来曹操攻打孙权，让荀彧任参军；荀彧病重，服药而死】，杀死崔琰，罢免毛玠【丙申年，有人说崔琰傲视世俗、怨恨诽谤，曹操杀了他；毛玠因崔琰无罪而感到悲伤，又有人告发毛玠怨恨诽谤，曹操便罢免他并将他赶出】。曹操身边侍从卫士，没有不是曹氏的人；杀人、诛灭、降职、任用和拜官等事，不出汉天子之手的，大约十之七八。晚年，他甚至使用天子的车服出入，称作“警跸”【丁酉年四月】。尹氏说：“哪里有至尊在上，而臣下可以使用天子的车服，出门鸣警、入门清道呢？” 曹操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自行称帝了，明明可以看出他并非没有不臣的志向，怎么能掩饰得过去呢？考察这个老瞒一生所做的事，如同夜里睡觉枕着圆枕，吃野葛吃到一尺多，喝毒酒喝到一杯；他的深沉奸诈、极端欺骗，无法全部说尽。考察他的天性，暴戾剽悍而残害他人，蓄积无视君主的心思已经很久了。可是他终身流着口水，面对羊肉鼎却始终连一指也不沾，难道是害怕名分道义而不想尽快篡位吗？只是当时形势还不允许【那时吴、蜀正以曹操篡汉为由攻击他】，所以暂且缓下来谋划；篡位成功后可以稍稍安定【以上是南宫氏的讲义，以下是我补充的意见】。不久他便年老而死，并不是真不想亲自取代汉朝，却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就是周文王。”【陈群等人请曹操正式登上帝位，曹操这样说】这难道不是在欺骗吗？何况孟津出兵时，周文王哪里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现在曹操却预先为儿子篡位作准备，自己还以周文王自居立言，已经荒谬悖理。何况献帝并不像商纣王，曹操所作所为反而是周文王的罪人，怎么敢借此作比呢？文帝天资聪颖，文采出众，下笔便能成章；刻印编成的著作共一百篇，又让诸儒汇集经书传记，按类别编排，共一千多篇，名为《皇览》，差不多可以说是有意于文章典籍了。遇到灾异不弹劾三公【辛丑年夏，表明自责之意】；选取士人不限制年龄【壬寅年春，儒生通晓经术、官吏通达文法的，都考试任用，不拘老幼】；外戚不得干预政事【壬寅年春，下诏说妇人干预政事是祸乱的根源，今后群臣不得向太后奏事，太后的家族不得辅政或接受封爵】。他施政还有美好之处，只可惜他怀有嫡子曹植可能争夺帝位的怨恨，于是禁锢曹植等诸王，把封地寄托在空名上，使宗室如磐石般的力量并不强大【起初文帝还是太子时，弟弟曹植机警多才，他担心曹植争夺太子之位；即位以后，便把曹植等人禁锢得如同普通百姓】。在旱灾、蝗灾和饥荒之时，他想迁徙冀州十万户来充实河南，丝毫没有体恤百姓的意思【庚子年冬，辛毗极力劝谏，说这样会失去人心，于是减为一半】。攻伐吴国时，没有听从刘晔的请求，后来虽然三次出兵，也没有成功【辛丑年秋，孙权被蜀国攻打，派使者称臣；刘晔请求趁机袭击吴国，文帝没有听从，反而封孙权为吴王。壬寅年出兵征讨吴国，孙权派侍子拒守，并与蜀国通好。癸卯年秋，水军攻伐吴国到达广陵，龙舟几乎倾覆，只得返回。乙巳年秋，再次出兵到广陵，想要渡江，但风浪汹涌，文帝叹道：“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于是返回】。向吴国索取明珠、犀角、象牙等物，只因一时的嗜好，白白招来“在居丧期间如此索求，哪里还配谈礼”的讥讽【辛丑年冬，派使者向吴国索取雀头香、大贝、明珠、犀角、象牙、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吴国大臣说：“居丧期间所求竟然如此，哪里还可以和他谈礼呢？”】他把这些东西全都给了吴国。治罪戴陵【庚子年，长水校尉戴陵劝谏不应当多次打猎，文帝大怒，只减免他一等死罪】，杀鲍勋【丙午年，鲍勋过去曾处理郭皇后弟弟的罪案；当时文帝还是太子，亲笔写信营救，鲍勋没有听从。文帝即位后，鲍勋多次直言劝谏，最终被杀】，废黜曹洪【曹操的堂弟，性情吝啬；文帝曾向他借绢一百匹，他不肯，文帝因此怀恨。丙午年，曹洪的门客犯法，文帝一定要杀他，太后发怒制止，于是曹洪被废黜逐出】；文帝作为君主，器量为什么这样不宽宏，甚至还不止如此。史臣评论说：“守丧三年，从天子到平民都一样，所以即使三代末年、战国七雄衰败之时，也从未有在十几天、一个月之间废止丧服，或在反哭之日就脱下麻衣、放下丧杖的。到了汉文帝，改变古代制度，人的道德纲纪一旦废弃，本来就使当时的道义浅薄，也使后世百代的风气衰败了。”魏王【当时正要继承王位】已经追随汉文帝改易古制，废弃丧礼大节；身处最重的哀痛之中，却设置宴饮歌舞，正处于继承王位的开端，却毁掉王化的根基【六月，率兵驻扎谯地，大宴六军将士和父老，设置妓乐百戏，官吏百姓向他祝寿】。等到即位，又公开纳献帝的两个女儿【十月篡位，当月纳献帝二女】。因此可以知道，魏王的寿命不会长久，国运世代相传的期限也很短【孙盛评论】。至于他篡国之初，妄自引用舜、禹受禅让的说法，从此便开启后世乱臣贼子僭越作乱的根源，成为万代的首恶。尹氏说：“前代史书相信这些虚伪的言辞，衰乱时代又沿袭他们留下的事迹，一会儿说是让位，一会儿说是接受禅让。《纲目》直截了当地把‘魏王曹丕称帝、废皇帝为山阳公’大书在史册上；关于传承禅让的说法从此完全不再提出，这样奸诈虚伪的人才无法拿它来欺骗天下后世，这对于名教难道不是有补益吗？明帝曹叡【文帝太子，其母甄夫人被诛，郭皇后没有儿子，文帝命郭后抚养曹叡；曹叡侍奉郭后非常谨慎，郭后喜爱他，因而立他为太子。丙午年五月即位，丁未年为太和六年，青龙四年，景初三年，在位十四年】天资秀异，头发垂到地面，口吃而少言，深沉刚毅，善于决断，优礼大臣，宽容纳谏；即使有人冒犯圣颜、极力劝谏，也不因此杀戮，他作为君主的器量实在宏大。然而当时百姓凋敝，天下分裂，他不去继承并修治显祖开创的宏大基业，反而致力于营造宫室【乙卯年修建许昌宫、洛阳宫、昭阳殿、太极殿、总章观；丙辰年修建九龙殿；丁巳年修筑土山、营造芳林园，每天役使三四万人】，沉溺于内宠【乙卯年，女官人数仿照百官设置；在殿北建立八坊，让她们居住并在其中游宴；设置女尚书六人，掌管对外奏事】。

译丁巳年，夺取已经嫁给官吏和百姓的女子，选入宫中。不思考安定百姓的根本，也不巩固维系国家的宗室根基【黄初以来，宗室侯王中至亲者都不敢互相往来。曹植上疏说：“夺取齐国的是田氏而不是吕氏宗族，分裂晋国的是赵氏、魏氏而不是姬姓。如今公族疏远，异姓亲近，我对此悲愤郁闷，明明是在指司马氏啊。却不知道体恤。”】到了病危之际，又听信奸臣的话，把后事托付给不合适的人，于是使权臣专擅国政，社稷没有防卫，最终导致改朝换姓，真令人悲哀【戊午年十二月，明帝把后事嘱托给燕王曹宇以及夏侯献、曹肇，让他们辅政。刘放、孙资长期掌管机密，曹肇心中不平；刘放、孙资害怕将来遭祸，便推荐曹爽，召司马懿一同辅政，明帝听从了。己未年正月，把齐王曹芳托付给司马懿，随后去世】。邵陵厉公【又称齐王】曹芳【明帝的养子，不知道他的来历，有人说是任城王曹楷之子】年幼即位【己未年即位，八岁；庚申年为正始九年，嘉平五年，在位十四年】。曹爽、司马懿辅政【受遗命辅政的大臣】。何晏、邓飏、丁谧等人受到任用；他们想让曹爽专权，便劝曹爽调任司马懿为太傅【己未年】。后来又劝曹爽把太后迁走【丁卯年迁往求宁宫】，曹爽于是擅自掌握朝政，多次更改各种政务，终于和司马懿产生嫌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起初，何晏喜好《老子》《庄子》，与夏侯玄、荀粲、王弼等人竞相清谈，尊崇虚无，认为六经只是圣人的糟粕；因此天下士大夫争相仰慕效法，终于形成风气，再也无法恢复。明帝厌恶这种浮华，压制他们而不任用；到了这时，何晏却劝曹爽，酿成了他的祸患。“青蝇入梦”这件事，管辂大概已经知道曹爽将要失败了【太原人管辂精通《易》数。何晏问他：我接连梦见几十只苍蝇聚集在鼻子上，怎么赶也赶不走，是什么意思？管辂说：“鼻子是天中的山，高而不危，所以能够长久守住尊贵。青蝇肮脏恶臭，所以聚集在那里。地位高峻的人会跌落，轻浮豪纵的人会灭亡，不可不深思。”他的舅舅责怪他说得太尖刻，管辂说：“我是跟死人说话，有什么可害怕的？”】曹爽又在饮食、车服等方面僭越，仿效天子的待遇；弟弟曹羲【中领军将军】劝谏而不被采纳。司马懿于是借太后的命令诛杀曹爽，政权也转移到司马氏手中【己巳年，皇帝朝拜高平陵，曹爽、曹羲随行；司马懿发兵，上奏说曹爽背弃顾命、扰乱国法，免去曹爽、曹羲的官职。公卿又奏称曹爽谋反，于是逮捕曹爽、曹羲、何晏、邓飏等人，全部诛杀，夷灭三族】。司马懿死后，其子司马师掌握政权，废黜皇帝，另立高贵乡公。高贵乡公曹髦【文帝之孙；甲戌年为正元二年，甘露四年，在位六年，二十岁时遇弑】天资聪慧，少年早熟，崇尚辞章、喜好求问，讲论经学，勤勉不倦；亲自到太学，讲授《易》《礼记》，亲身实行盛大礼仪，有文帝的风范。然而他愤恨威权日益旁落，谋划又不周密；身负天子黄屋左纛的尊严，却反而亲自拿起武器，同奸臣较量一日的生死，最终死在成济手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不可悲吗【庚辰年，他对臣僚说：“司马昭的心思，连路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等受废黜羞辱。”于是率领数百名僮仆，击鼓喧叫，冲出司马昭宅第。中护军贾充迎战，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怎么办，贾充说：“豢养这些人，正是为了今天。”成济立即上前刺杀皇帝，刀从背部刺出。司马昭夷灭成济三族】。司马昭弑杀高贵乡公以后【司马师之子】，姑且立常道乡公，稍稍延续曹氏的岁月【《增广通略》】；这就是元帝曹奂【曹操之孙，燕王曹宇之子；庚辰年即位，景元四年、咸熙一年，在位二年；晋篡魏后，封为陈留王】，政权都出于司马氏之手，曹奂仅仅寄托着空名。当时中散大夫嵇康【叔夜】喜好谈论《老子》《庄子》，与阮籍【嗣宗】、阮咸【仲容，阮籍的侄子】、山涛【巨源】、向秀【子期】、王戎【濬仲】、刘伶【伯伦】友善，号称“竹林七贤”；他们都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情饮酒而昏沉酣醉，抛弃世事。阮籍住在兵营，饮酒如常，没有什么不同。咸宠幸姑母的婢女，伶人乘坐鹿车，带着酒，让人扛着铁锹跟随自己，说：“我一死就把我埋了。”士大夫争相仿效，称这种行为为旷达，风俗因而败坏。【壬子】景元四年，虽然能够兼并蜀地、消灭汉国，却没料到司马昭去世，司马炎于是篡夺魏国而建立晋朝。【司马炎是司马昭的儿子】唉！邵陵厉公被废，高贵乡公被弑，常道乡公被篡夺，司马氏安然地做这些事，却没有听说其中有哪位所谓的节义之士站出来，风俗衰败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悲啊！南宫氏说：魏国从曹操开始谋划，到亡国为止，五六十年之间，始终与司马氏相互消长。当司马懿推辞曹操征召时，魏国还没有篡夺汉朝，但司马懿的野心已经不亚于曹操。没多久他掌握魏国政权，杀死楚王曹彪，于是把诸王公都安置在邺城。距离曹丕篡汉已经三十年，此后父子、祖孙接连接受遗命而执掌政权，形势所趋，渐渐像火势仍在燃烧一样，无法遏止。黄雀得利于螳螂，而拿弹弓的人又在黄雀之后；世上那些心怀奸谋、忍心作逆、暗中窥伺他人国家的人，往往就处在这种局势之中而自己还不知道，真可悲啊！魏国篡夺汉国，共传五代，合计四十六年【始于庚子，终于乙酉】，归于晋朝。《纲目》记载魏国直到灭亡，一律列入分书，使它不能参与正统的传承，真是严正啊！【注：见前文】吴

译吴大帝姓孙，名权，字仲谋，是吴郡富春人，孙武的后代。自从父亲孙坚起兵，兄长防继承基业，凭借祖先留下的功业在武昌建立国家。【鄂州，辛丑年建都，封王爵】后来迁都建邺。【己酉年称帝并迁都】国号为吴。【即位时四十一岁；辛丑年接受魏王爵位，作为元年；壬寅年黄武七年，黄龙三年，嘉禾六年，赤乌十三年，大元一年；在位共三十一年】现在考察文台【孙坚的字】刚在江东起兵时，击破张角【灵帝甲子年任佐军司马，大败黄巾军】，诛杀区星【长沙贼，号称守卫长沙，孙坚击破他，封为乌程侯】，勇猛刚强、果断坚决，当时无人能及。他曾协助温戮杀董卓【董卓讨伐边章叛乱而无功，灵帝派张温讨伐边章；张温奉诏召董卓来答问，董卓回答不恭顺，孙坚悄悄告诉张温应按军法斩杀董卓，张温没有听从】，不许与董卓和亲，横扫陵寝，平定并阻止盗掘【辛未年孙坚击破董卓部将，董卓害怕，求与孙坚和亲，说：“如果不灭你三族，我死了也不能瞑目，难道还会同意和亲吗？”孙坚进军，董卓败走，于是进入洛阳，修葺各座陵寝】，可以说尽到了臣子的职责。后来行善却没有坚持到底，受袁术驱使去攻击刘表，最终死在箭下【辛未年围攻刘表的襄阳，孙坚单骑经过岘山，刘表军射箭将他杀死；四个儿子是策、权、翊、匡；孙坚谥号武烈帝】。他不是为救援君王而死，却死于帮助桀纣一般的人，实在可惜啊！【南宫氏讲义】孙策字伯符，是孙坚的长子。刚刚统领父亲的军队【乙亥年见袁术，统领部众】，便归并江东【朱治献孙策，请求袁术放归；丙子年于是兼并江东】。一听说袁术擅自称帝，立即写信责备他并与他断交【丙子年】；再次听说袁绍和曹操【袁绍、曹操】相互对抗，便谋划袭击许都，迎接天子【庚辰年】。他忠诚、愤激、刚正宏大的气概，怎么样呢？假如不是死于刺客之手【孙策治军迎接天子，尚未出发，便被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刺杀，当时二十六岁】，上天假以年寿，那么不仅曹丕不能使他称臣，他扼住曹操的喉咙、拍击他的后背，使曹操不能在中原实现志愿、保存汉室，也未必不可能。【孙策被封为长沙王】孙策伤势很重，呼唤孙权，把印绶交给他，说：“统率江东全部军队，在两军交战之间决断机宜，同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举荐贤能、任用人才，使他们各尽其心来保卫江东，我不如你。”孙策死后，孙权继承他的事业，这就是大皇帝。当时有张昭【字子布】作为心腹，有陆逊【字伯言】、诸葛瑾【字子瑜】、步骘【字子山】作为股肱，有吕范【字子衡】、朱然【字义封】作为爪牙，有 周瑜【字公瑾】、鲁肃【字子敬】、吕蒙【字子明】作为主要谋臣。其他如程普【字德谋】、黄盖【字公覆】、甘宁【字兴霸】、凌统【字公绩】等将领，都是江东一带的虎臣，为孙氏所有。赤壁之战，由公瑾决策，和玄德联合军队【这是孙、刘结交的开始】，最终摧毁强敌【戊子年秋，刘表的儿子刘琮向曹操献荆州投降；十月，曹操率水军来侵犯，众人都想迎降，只有周瑜请求出兵攻击。当时刘备和诸葛亮被曹操追赶，逃到吴地；鲁肃与诸葛亮商议，让周瑜、程普和刘备合力抵抗曹操。在赤壁交战，夺取十艘曹军战船，装上柴薪、灌入油，裹上帷幕假装投降；船只前进后便放火，火势猛烈、风力强劲，船只像箭一样冲去，烧尽北方战船，并蔓延到营寨，淹死的人很多；孙刘军率领轻装精锐随后进攻，大败曹军】，占有了荆州、扬州，势力逼近南海，最终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是很自然的。然而可惜他们对大义认识不明，不能坚守节操；对上没有保存汉室的心愿，对下没有吞并魏国的谋略，也没有兼并蜀地的打算，只把苟且保全自己作为要务。所以当他们防备魏国侵犯、向蜀国结盟求援时，便借出荆州【壬辰年，把荆州借给刘备】，互通聘问、交好【壬寅年，陆逊击败蜀军；魏国来攻，吴国随即派郑众与蜀国修好】，并不推辞。等到他们害怕蜀国进攻、转而借助魏国的势力时，便向曹操称臣【己亥年，奉献贡物并称臣，斩杀关侯献给曹操，接受曹操任命，统领荆州】，向曹丕投降【辛丑年，汉军来攻；八月上章向曹丕称臣，接受曹丕授予的王爵和九锡】，却不以为耻。后来吴、蜀的友好关系正日益牢固，联合对魏的谋划也正日益协调。诸葛亮去世，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假使他们重新缔结盟约，即使讨伐魏国，曹操正好腹背受敌，连应付都来不及，他怎么能够长久地得志呢？为什么吴国没有采取这个策略，蜀国也不能稍稍忍耐以成就大谋呢？所以昭烈帝刚得到益州，孙权就袭击关侯；孙权一袭击关侯，昭烈帝就连营进军报复。曹操这时反而得以从容地完成自己的事情。朱文公曾说，孙权、刘备二人不是可以长久相交的人，一到利害关头便互不顾念。又说：“人们说曹氏是汉朝的贼，却不知道孙权才是真正的汉贼。先主、孔明正做得好时，又被孙权破坏了。”这算是有见识的话吗？【南宫氏讲义】我曾考察关侯在樊城攻打曹仁，迫使于禁等投降，威名震动华夏，曹操甚至商议迁都许昌以避开他的锋芒【己亥年，关侯亲自率军攻打樊城；曹仁派于禁、庞德驻扎在樊城北面；八月大雨，汉水暴涨，于禁等七军全都被淹没，于禁与诸将登高避水，关侯乘船进攻】。于禁等人困窘不堪，于是许都以南各地纷纷响应关侯。关侯的威名震动华夏，曹操商议迁都以躲避他。起初，鲁肃曾劝孙权说，曹操还在，应当安抚、联合关侯，与他共同仇敌，不可错过这个机会。后来吕蒙取代鲁肃，驻扎陆口，便突然进兵袭击关侯的防地，设置诈谋取得胜利；这不只是昧于共同仇敌的大义，而且还杀害关侯来解除敌人的忧患。苏氏老泉的评论说得好：世人多以吕蒙的功劳为奇异；依我看，这是小人卖弄智巧，不值得取法。吕蒙把士兵藏在商人之中，秘密夺取荆州，以此击败关侯，暂时称心如意，这是可以做到的；却不知道吴、蜀结盟究竟是为了什么，反而剪除自己的爪牙，丧失共同仇敌的大义，这难道是大丈夫以有名义的军队凭借正义取胜的做法吗？会稽侯孙亮【孙权的小儿子；太子孙和被废后，孙亮被立为太子。壬申年，建兴二年、凤凰二年、太平二年，在位六年】十岁继承帝位，又过了六年才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孙琳【大将军】上表奏事，孙亮多次加以诘问。第二年，孙亮因孙琳专横放纵，想谋划诛杀他，反而被孙琳废黜【废为会稽王；后来孙休永安年间，宫人告发孙亮祈祷巫术，孙亮被迁为候官侯，在路上自杀】。孙琳被废后，孙亮迎立景皇帝孙休【孙权第六子；戊寅年，永安六年，在位六年，这一年蜀国灭亡】。孙琳一门有五人封侯，都掌管禁军，权势压倒君主；他暗中图谋作乱，不久便被诛杀【元年，孙休听说孙琳谋反，暗中与张布、丁奉谋划；腊日朝贺时，公卿登殿，孙休下诏让武士防备孙琳，当天孙琳就被诛杀】。然而孙休虽然诛杀孙琳，却只因旧日恩情而任用濮阳兴、张布【濮阳兴任丞相，张布任左将军】，不能提拔任用贤才，改变旧的道路；即使崇尚辞章、喜好学习，又有什么益处呢？

译乌程侯孙皓【孙休所封；后来向晋投降，被封为归命侯，是被废太子孙和的儿子；孙休死后，濮阳兴、张布拥立他。甲申年，兴元元年，这一年晋灭魏；甘露元年，宝鼎三年，建衡三年，凤凰三年，天册元年，天纪四年，在位十七年；晋太康五年死于洛阳】天性凶恶，粗暴放纵而骄横自满，多疑多忌，喜好酒色。他灭了濮阳兴、张布一族【甲申年，濮阳兴、张布二人后悔拥立孙皓，有人进谗言，二人被迁往广州，在路上被杀，三族被灭】，杀死景帝皇后【乙酉年，景帝皇后朱氏】，把孙休的四个儿子送到小城，杀死其中年长的两个，迁居武昌，使百姓辛苦地沿水逆流供应他们【丙戌年，陆抗进谏，孙皓于冬天返回建邺】；修建昭明宫苑，堆筑土山、建造楼台观阁，赏赐耗费以亿万计【丙戌年】；相信黄旗紫盖的预言，认为自己终究会拥有天下【辛卯年，吴人刁玄假称见到预言，说黄旗紫盖出现在东南方，荆州、扬州一带的君主终将拥有天下；孙皓信以为真，大举出兵，带着后妃从牛渚向西而上，途中下大雪，士兵冻死；众人都说遇到了敌人，纷纷倒戈，于是退还】；因为西陵之战获胜，便仓促地认为这是上天相助，不修养德政，反而发动兼并、侵略和劫掠【壬辰年，陆抗讨伐叛变的步阐，诛杀步阐，并击败晋军，攻克西陵】。又听从诸将的谋划，杀人劫掠，侵犯晋国边境【陆抗劝谏修建大明宫，又劝谏不要侵犯晋国边境，孙皓都不听】；杀害正直的臣子【甲午年，国史韦昭在宴席上不奉诏令，讥讽戏弄公卿，被下狱处死】。每次宴请群臣，都让他们沉醉，又设置司过官，动辄施加杀戮，上下离心，没有人肯尽力【己亥年】。晋军来攻时，吴国才开始用铁锁横截长江【铁锁：把铁锥横截设置在江中】。王濬乘坐大筏径直攻克西陵【王濬制作大筏，点燃巨炬使铁锥熔化，船只前进不再受阻，进军攻克西陵】；杜预派奇兵飞速袭击乐乡【杜预派周旨率八百奇兵渡江，吴都督孙歆写信给江陵督伍延说：“北方来的各路军队飞快渡过了长江。”】；俘虏孙歆【周旨在乐乡城外设伏，俘虏孙歆后返回】；攻克江陵【杜预亲自攻克江陵】。杜预指挥调度各路将帅，直抵建业；王濬从武昌顺流东下，士卒八万人，连船绵延百里，击鼓呐喊进入石头城。孙皓面缚自己，乘舆载着棺材出城投降，于是吴国灭亡了。南宫氏引用诗说：“明知蜀国灭亡吴国就会灭亡，三国鼎立、相互抗衡的形势本可长久。”陈同父也说，这是灭虢取虞的形势；我却认为不是这样。自癸未年蜀国灭亡，过了一年到乙酉年魏国灭亡，又过了十七年到庚子年吴国才灭亡。吴国在三国之中独自存在得稍久一些；假如孙皓没有荒淫的过失，完全修治抵御外敌的策略，国势延续壮大，也还说不定。现在考察王濬陈述讨伐吴国的奏疏说：“孙皓荒淫凶逆，应当赶快征伐；如果孙皓一旦死去，另立贤明的君主，那么强敌就难以图谋了。”这句话最为恰当。大概国家形势的兴亡，确实在人而已，难道一定是因为蜀国灭亡的缘故吗？评论的人不可不明察。我又曾考察各位儒者的评论，并考究三国最终不能相互统一的原因，大概也是有缘故的。孙策死后，孙权的志向只在保全江东，对上不关心汉朝国运的存亡，对下也不关心曹操、刘备力量的强弱，吴国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至于从曹操方面说，他既没有利用汉中投降的机会谋取蜀地，又舍弃骑兵的优势而使用水军图谋吴国；赤壁战败，反而成就了孙氏的强盛，这就是魏国不能统一吴、蜀的原因。至于从蜀国方面说，吴国可以作为援助，却不能作为图谋对象，诸葛亮隆中对的约定就是如此；蜀国已经没有统一吴国的道理，却又不能始终与吴国结盟交好，反而把发动战争当作首要之事。后来虽然重新修好、共同谋划，但营星已经陨落，蜀国又怎么能够统一魏国呢？三国的君主中，只有昭烈帝有德义；三国的人才中，只有孔明有辅佐帝王的心志和正大端正的气度。眉山苏轼认为诸葛亮巍然高大，即使是三代的辅佐之臣，也不能用世俗的标准来评论他。他的《出师表》，可以同《伊训》《说命》相互辉映。直到今天读它，确实可以同日月争辉。当初平初年，如果诸葛亮就辅佐刘备，那么孙权、曹操都将失败。荀彧、贾诩、周瑜、鲁肃，又哪里值得计算呢？只是他亲自抄写申不害、韩非的著作交给后主，以及袭取刘璋的事情，在道义上还有未尽之处罢了。唉！吴国从孙权称号到孙皓，共传四代，六十年【始于辛丑年，终于庚子年】，归并于晋朝。《纲目》记载吴国直到灭亡，列入分书之列。【注见前文】《史纂通要》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十 元代胡一桂撰写 西晋 晋武帝姓司马，名炎，是河内人。魏咸熙二年乙酉年【十二月】称帝，废魏主为陈留王，国号晋，以金德为国德，定都洛阳。【即位时三十岁；乙酉年司马懿开始掌权；咸宁五年，太康十年；在位共二十五年】晋国的兴起始于司马懿【字仲达，谥号宣王】。当曹操听说司马懿而征召他时【建安六年】，司马懿开始假称有病而推辞【托称患风痹病，曹操派人夜里刺杀他，没有成功】，最后还是畏惧曹操的威势而接受【丙申年，曹操任丞相时征召他为文学掾，并派人告诉他，如果再迟疑徘徊便逮捕他】。由此可见，他心中所存的念头，已经不是愿意做曹氏臣下。等到曹丕成为太子，他每次都参与重大谋划，奇谋屡次奏效，深受曹丕信任和器重。他有狼顾的奇异相貌，保全自己得以善终的办法很多【曹操听说有狼顾相，让司马懿向前走，又命令他回头看；司马懿脸朝后而身体不动，曹操便对曹丕说：“司马懿不是甘居人下的臣子，必定会参与处理你家的事情。”曹丕于是与他交好并保护他】，观察他的雄才大略，内能决断，外能决胜，在十天之内诛杀孟达【丁未年，新城太守孟达反叛；戊申年正月，司马懿从宛城出发，八天便抵达城下，孟达大惊说：“怎么这样神速！”城池攻陷后将孟达斩杀】，一百天内消灭公孙渊【丁巳年，辽东太守公孙渊反叛；戊午年正月，司马懿进讨，围攻一百多天；八月斩杀公孙渊父子，辽东全部平定】。他自以为用兵如神、谋略无需再三考虑，然而最终也不能遮掩被孔明以妇人之服羞辱的耻辱【先前司马懿与诸葛亮在渭水相持，司马懿不出战，诸葛亮送给他头巾和妇女衣服】。至于他接受两位君主的遗命【接受文帝遗命，辅佐明帝；又接受明帝遗命，辅佐齐王曹芳】，辅佐三朝，既然承受了明帝忍死等待他的托付【司马懿平定辽东后还没有回来，明帝驿马传召他，召见时躺在内殿说：“我病得很重，忍着不死等你到来，如今没有遗憾了。”】，却没有一点以死报生的回报之心，反而欺凌弱小、欺负孤儿，放纵威势而杀戮，诛杀曹爽兄弟，杀死何晏、丁谧等人，消灭楚王曹彪，把曹氏诸王安置在邺城，他威胁控制君主的威势与王莽、董卓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司马懿死后，司马师掌握政权【司马师是司马懿的长子，谥号景帝】。他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分散安置在民间；到诛杀曹爽时，一天之内集合起来的就有三千人。他诛灭李丰、张缉、夏侯玄以及曹芳一党，也很快废立君主【齐王曹芳与中书令李丰、皇后父亲张缉谋划，想让太常夏侯玄取代司马师辅政；司马师得知后，逮捕并诛灭夏侯玄等人，废掉曹芳，使他以齐王身份回到藩国，又拥立曹髦】。司马师死后，司马昭掌握政权【司马昭是司马师的同母弟，谥号文帝】，弑杀曹髦，拥立陈留王；于是进封王爵，穿衮冕，建立旌旗，出行时称警跸，一切都采用帝王的仪制。司马昭死后，司马炎取代魏国建立晋朝，这就是武帝。即位初年，他大规模封爵同姓，以纠正魏氏宗室孤立的弊病；又以仁爱节俭改变汉氏刻薄、奢侈的弊端，以青麻代替青丝制作牛轭绳【乙酉年，御用牛轭绳断裂，用青麻代替】，在前殿焚烧雉头裘【戊戌年，司马程据进献雉头裘，司马炎下令焚烧】；一概实行俭约，务求革除奢侈风气。居丧制度自汉文帝改变古制以来，破坏礼制，断绝父子亲情，损害君臣大义，唯独武帝凭借天性加以纠正并实行。司马氏甚至称他为世所罕有的孝君【丙戌年，武帝为父居丧；戊子年，文明太后去世，他完全遵守古礼；裴秀、傅咸不能顺从并成全他的美德，武帝仍戴素冠、吃蔬食，哀毁三年】。他的弟弟继承人昏庸愚蠢，连菽和麦都分辨不清，却让他居于太子之位【丁亥年】。卫瓘抚摸御床进谏，恳切到了极点【戊戌年，尚书令卫瓘抚摸御床，说：“这个座位实在可惜。”】遇到疑难事情需要裁决时，竟让外人代替太子答复，而武帝始终没有醒悟【武帝召东宫官员饮宴，把疑难政事密封起来，命太子裁决；贾妃害怕，托人代替太子答复，太子把答案抄写下来，武帝很高兴，把它给卫瓘看，卫瓘局促不安，后来遇害】。贾充凶险阴狠，曾亲自参与弑君【派成济弑杀魏主】，却被任命辅佐初政，与荀顗【太子太傅】、荀勖【中书监】、冯紞【校尉】等奸邪之徒结党，窃取朝廷的重要权力。树机能作乱时，任恺【任恺为侍中，与贾充一同受宠】想借此机会把贾充排挤出去。夕阳亭上的一句话，使荀勗不但留住贾充，不让他离去，而且还酿成了后来贾后之祸【辛卯年，树机能在凉州作乱，武帝忧虑，任恺推荐贾充前去镇抚。朝廷大臣在夕阳亭为贾充饯行，贾充问荀勗有何计策，荀勗说，只有结交太子，才能使贾充不必出任而自行留下。三人共同劝武帝纳贾充的女儿为妃，武帝听从了，贾充于是又得以留任】。自魏以来，何晏、王弼之流推崇浮虚之学，败坏并抛弃礼法，士大夫纷纷随从。傅玄请求起用有礼法的臣子来崇尚风俗和节操，罢退虚浮鄙陋之士以惩罚不谨慎守职者，武帝虽然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却不能革除这种风气【乙酉年上疏】。即使马隆西征，消灭了鲜卑，驱逐了胡虏【己亥年，鲜卑侵扰凉州。正月，马隆自荐讨伐，招募三千五百人出征，任命马隆为武威太守。十二月，马隆与树机能大战，将其斩杀，凉州平定】；王濬南征，使杨越之地成为废墟【武帝谋划讨伐吴国，先命羊祜屯田，到这时杜预上表请求出兵，张华赞成。己亥年十一月，命王濬等二十多万人南征；庚子年正月，吴国灭亡】；收复唐尧、虞舜以来的旧日疆域，在四方荒远之地颁行正朔，这些事情反而足以使武帝萌生安于现状、忘记危险的念头。不久，武帝果然认为四方没有忧患，全部撤去州郡的军队，陶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