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十二

译魏国听说这件事后很高兴】；又相信殷景仁的话，贬黜刘义康【庚辰年，殷景仁秘密进言说，相王权势太重，不是国家的长远之计，于是把刘义康调出任江州刺史，后来终于赐死】；因恼怒傅令育的直谏，竟把他交付狱中赐死【辛巳年，参军傅令育劝文帝不要疏远刘义康，应召他回京，文帝便赐死傅令育】。这些事情本已损害君臣之义，残害同胞亲情，使宋朝历代很少听到直谅之臣的益处。至于轻率出兵攻魏【庚午年三月，命左将军到彦之收复河南，魏军撤去北返。到彦之分派将领驻守滑台、虎牢等地，南兖州平定后，各军都很高兴，只有王仲德独自忧虑。庚寅年，命王玄谟进攻滑台，兵败逃走，于是召回各路将领】，招致敌寇而自取侮辱【庚午年秋，魏军攻克金墉城；冬天又攻克虎牢。到彦之从滑台逃回。辛未年，魏军进攻虎牢、滑台等地，各路将领都失败，只有檀道济全军返回；从此河南再次丧失。庚寅年，魏太武帝到达瓜步，扬言要渡江，建康震恐，送给魏军一百牢牲畜】，终于使军队在河南覆没，战马饮水于江边；南兖、徐、兖、扬、荆、冀六州【原文作“南兖、徐、兖、扬、音、冀”，其中“音”疑为“荆”字】反而遭魏军攻破屠戮。成年男子、壮年妇女、幼儿和婴孩全都成行受害，城邑乡里一片荒凉，赤地绵延无边，春燕飞来时，甚至只能在林木上筑巢。元嘉年间的政治衰败了【辛卯年，魏军退还被俘的广陵居民，留下万余家；北方六州遭到杀掠，数目多得无法计算，所经过的州郡都受到祸害】。土地荒芜，什么也没有留下】。司马氏把江山交给文帝，文帝却不自量力，横行挑衅强胡，这是他的过错。陈同甫认为，自东晋长期安定于江南，到宋武帝时已经有进取中原的形势，但宋武帝志在篡夺晋朝，于是把这个机会丢弃了。文帝慨然谋求恢复中原的大志，与那些苟且偷安、委靡不振的人不同。然而，到彦之进军潼关，列置守军不久，最终无功而返；王玄谟进攻滑台，不但没有功劳，反而招致敌寇。这难道是锐意兴复的人，反而不如甘心保守的人做得对吗？我曾考察谢晦、檀道济之死，以及王仲德、沈庆之的言论，然后知道文帝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是有原因的。宋武帝入关十次，谢晦参与其中九次，他的才智究竟如何？檀道济被称为国家倚重的万里长城，他的勇武究竟如何？文帝如果确实有意恢复中原，保存并任用他们就可以了。王华等人进言诋毁谢晦的话一传入，讨伐谢晦的诏书就下达了；刘义康进谗毁檀道济的话一被听到，诛杀檀道济的命令随即下达【按：伐魏在庚午、辛未年，檀道济独自率全军返回；这时他还没有被弃用，大概只是主将到彦之、王玄谟虽任用檀道济，却没有把兵权完全交给他】。那么到彦之、王玄谟的智谋和勇气，真的有值得称道之处吗？当到彦之率兵前进时，魏军收起守军撤退，司兖地区已经平定，众人往往面露喜色，只有王仲德说：“各位将领不熟悉北方的虚实，必定会落入魏军的计谋。”他大概知道，凭拓跋氏的强盛，放弃四座军镇而不加抵抗，正是想拿来诱使我军上钩。到彦之没有察觉这一点，便突然高兴起来，可见他的见识如何了。王玄谟高谈阔论，极力主张防守，使文帝产生封狼居胥的想象；沈庆之坚决劝谏，说：“现在想要攻伐别国，却和白面书生谋划这件事，怎么能够成功呢？”【文帝想经营中原，王玄谟尤其喜欢进言。文帝说：“看王玄谟所说的话，使人产生封狼居胥的想法。”沈庆之如此进谏，文帝没有听从】后来王玄谟进军包围滑台，一见到魏军果然惊惧逃走，他的勇气如何也就可知了。这样选择将领，所以不能实现文帝的愿望，原因正在这里。议论的人没有看清这一点，竟说这是文帝不自量力的过错，真是糊涂。我只是惋惜文帝的志向有余而明智不足。等到太子刘劭巫蛊之事被发现，文帝想废黜太子，犹豫不决，反而遭到弑逆之祸，真可悲啊【太子刘劭与始兴王刘濬的巫蛊之事被揭发，文帝想废掉刘劭，谋划泄露后被弑；武陵王刘骏率沈庆之起兵讨伐叛贼】。武帝刘骏【文帝第三子，甲午年孝建三年、大明八年，在位十一年】倡导义兵诛杀刘劭，于是登上帝位。他即位后首先大多改变文帝的制度，宋朝的善政从此开始衰败；不久又沉湎于酒。武帝刘骏终日酣饮，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晚年又整夜饮酒，每天早晨片刻之间就喝下数斗，靠着几案昏沉睡去；贪图财货【晚年尤其贪婪，刺史和二千石官员罢职返京时，必定限定他们进献财物，又用蒲戏赌博来取财】；在朝廷上轻慢公卿【壬寅年多次轻佻游乐，设酒辱骂朝臣，还让他们互相嘲弄揭短，又宠爱昆仑奴，用杖击打群臣】；诛杀仇视的谏诤之士【庚子年冬，因恼怒周朗言辞切直，把他贬到宁州，周朗死在途中】；大规模营造宫室，耗费土木，装饰文绣，赏赐宠幸，国库因而空虚；又猜忌凶暴、缺少恩德，诛杀疏远的宗族【甲午年因刘义宣诸女作乱，刘义宣被诛；又猜忌竟陵王刘诞，最终将其诛灭】。他曾毁坏高祖居住的宫室，修建玉烛殿，看见床头的土制屏障、葛藤编的灯笼【灯笼】和麻绳拂尘【麻绳制成的拂尘】，说：“乡下老头得到这些东西就已经过分了。”第二年他果然死去，那么玉烛殿难道是高祖显灵击杀他的吗？考察他的无道，即使桓帝、灵帝也比不上；他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已经算幸运了。

译前废帝刘子业【孝武帝长子，即位时十六岁，乙巳年永光元年，在位仅一年，因无道而被弑】长着蜂目鸟喙，脖子长而下巴尖。孝武帝厌恶他，把他囚禁起来，曾多次想加害，最终他才得以无事【曾把他囚禁在侍中下省，想杀他但没有成功】。等到他即位后，凶暴日益严重，诛杀接连不断【元年秋，杀校尉戴法兴、散骑常侍奚显庆；杀宰辅刘义恭、刘元景；杀廷尉刘德显；杀新安王刘子鸾及其母亲、同母弟南海王刘师、同母妹；冬天杀东海太守、会稽太守；杀南平王刘铄，并让左右侮辱他的妃子江氏，江氏不从，便鞭打一百下；又杀死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侯爵】。内外各部门的官员都不能保全性命；他猜忌叔父们，把他们拘禁在宫殿内，殴打鞭笞，凌辱折磨【把湘东王刘彧称作“猪王”，把建安王刘休仁称作“杀王”，把山阳王刘休裕称作“贼王”；有时把人剥光后绑缚，交给大官，并说：“今天杀猪”】。甚至污辱父亲的陵墓【元年因失宠想挖掘父亲陵墓，没有成功，于是把粪便撒在陵墓上，放肆辱骂父亲为“齄奴”】；又纳祖父的女儿【把文帝的女儿新蔡公主纳入后宫，新蔡公主是他的姑母，称她为谢贵嫔，后来又杀了她的丈夫何迈】。不久，湘东王刘彧杀死他，自立为帝【十一月，刘子业长期幽禁三位王，预定次日早晨杀掉刘彧，然后南巡。刘彧于是谋划弑君，众人都响应。当晚，刘子业与群巫和数百名女巫在竹林堂射击铎，准备演奏靡靡之乐；这是皇帝平素所厌恶的，主衣寿寂之抽刀进入，发动弑杀】。明帝刘彧【文帝第十一子，乙巳年太始七年、大豫元年，在位八年，终年三十四岁】即位时，晋安王刘子勋在寻阳称帝，四方贡赋和计簿都归向刘子勋，朝廷能够控制的只有丹阳、淮南几个郡【乙巳年十二月即位；同月刘子勋反叛，江州、郢州、安陆王刘子绥、荆州、临海王刘子顼、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以及徐、冀、青、吴郡、吴兴、义兴、晋陵、益、湘、广、梁、山阳太守，全都起兵响应】。邓琬劝刘子勋僭越称帝】。幸亏蔡兴宗以镇静和至诚的言论安定了局势【明帝非常害怕，询问群臣的计策。蔡兴宗说，应当用镇静来安定人心，以至诚对待众人；叛乱者的亲属不要治罪，等人心和形势稳定后，人人自然会有战斗之心】；又依靠建安王刘休仁统率军队征讨的力量【丙午年春，刘休仁率王玄谟、沈攸之讨伐叛军。八月，寻阳王刘子勋被诛杀，年仅十一岁，首级传送到京师】，不到一年刘子勋就被平定，可以说是幸运了。各州刺史相继请求投降，明帝反而炫耀武力来使他们疑惧，于是两淮许多地方被魏国占有【丁未年，徐、梁、益、兖、豫各州刺史都请求投降；明帝率甲士五万人迎接他们，刘懽于是投降魏国。从此失去淮北、泗州以及豫州淮西之地】。后来魏国攻克东、杨、青、冀等地，全都沦陷【己酉年】。明帝晚年更加猜忌残忍【晚年多有忌讳，凡言语中触犯祸败、凶丧的人都杀戮】；残灭同胞兄弟【辛亥年，因为太子刘昱猜忌，诸弟刘休佑、刘休仁、刘休若都被赐死，只有刘休范因平庸无能而得以留存】；奢侈耗费过度【辛亥年修建湘宫寺，极尽壮丽；每次制作器物，正、副、次御三等各做三十件，一种物品便做九十件，天下骚动，百姓无法忍受】。晚年把皇位的重任交给李氏之子【起初，明帝把太妃陈氏赐给宠臣李道儿，后来又把她接回来，她生下刘昱，即后废帝】；最终使国家根本无法安定，皇室孤立，权臣得以窃取政权。真令人叹息不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枚〕 后废帝刘昱【被废为苍梧王】即位，人们都认为他是李氏的儿子【明帝长子，壬子年夏即位，十岁；癸丑年元徽四年，在位四年，被弑】。他年幼却放荡无节制，诛杀没有常规，宗室亲属几乎被杀尽【他经常微服出行，有时自称“李将军”，穿小裤衫，穿行于军营、官署和街巷；有时住在客店，画卧在道路旁，同仆役杂处游玩。丙辰年更加严重，随从手执兵器，人和牲畜只要违逆他，没有不遭祸的。他天性喜欢杀人，稍微违逆他的心意，就有击打头部、捶打下体、刺心、剖腹等刑罚，每天被杀者有几十人。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明帝杀了其中十六个，其余也都被废黜】。刘昱最终被杀】。他想杀萧道成，拉满弓磨利矛，几次险些杀死萧道成【丙辰年，他想杀尚书左仆射萧道成，曾把箭靶画在腹部，拉满弓准备射击。左右说：“腹部大，正好。”他射击箭棚，却说一箭就能射死，不如用骲箭，一发射中肚脐。说完大笑，又亲自磨矛说：“明天杀萧道成。”陈太妃斥骂他，他才停止】。不久，他在台冈赌博跳跃，又到新安寺偷取防物煮食，醉酒后回到仁寿殿睡下，头颅已经被送给萧道成【丁巳年七月，萧道成派校尉王敬则暗中联络皇帝身边的杨玉夫、杨万年等人发动弑杀】。这天，刘昱和左右侍从在台冈赌博跳跃，傍晚到新安寺偷取【原文“偷防”，疑有讹误】物品煮食，喝得大醉后回仁寿殿睡觉。杨玉夫割下刘昱的头，交给萧道成。萧道成洗净察看后入宫，奉太后的命令数说刘昱的罪恶，把他贬为苍梧王】。萧道成杀死苍梧王后，入宫禀告太后，奉太后命令立顺帝刘准【明帝第三子，即位时十一岁；丁巳年升明二年，在位两年，被弑】。顺帝姿貌端庄秀美，眉目如画，见到他的人都认为是神人。然而政权归于萧道成，他即位才两年，就被萧道成夺取帝位。不久，他在汝阴被杀。宋朝的王侯无论年长年幼，全都被幽禁而死【己未年四月，齐朝篡宋，封顺帝为汝阴王，住在丹徒宫，由军队看守；五月，监守之人杀死他，对外说是因病赴齐，并因这件事得到封邑；同月，宋朝宗室被杀得一个不剩】。如今看王敬则带兵入宫时所说的“当初司马氏被夺取天下，也是这样”，可以把这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了。然而世上那些夺取别人国家的人，往往迷惑而不醒悟，只给子孙留下忧患，大概就是所谓只知道保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吧【王敬则带兵进入宫中，顺帝逃到佛盖下面，太后把他找了出来。顺帝擦着眼泪说：“是要杀我吗？”】。王敬则说：“只是把您送到别的宫殿罢了。”并且还说了上述那些话。顺帝哭泣着弹指，愿来世世世代代不要再生在天王之家；随后解下玉玺和绶带，出宫前往东邸】。宋朝共有八位君主，五十九年后灭亡【从武帝永初庚申年开始，当时为魏明帝太常五年；至顺帝升明戊午年结束，当时为魏文帝太和三年】。齐

译齐高帝姓萧，名道成，字绍伯，东海兰陵人。【高祖萧整任淮阴令，渡江后居住在晋陵武进县；侨居江左的人都设置侨郡，并在原地名前加“南”字，因此又称南兰陵人。】他是汉相萧何的二十四世孙，在宋朝任偏将军【文帝时】，参与平定晋安王刘子勋【明帝时】和鄱阳王刘休范【苍梧王时】的叛乱【甲寅年夏，刘休范在江州反叛，径直进攻台城。萧道成任前锋，派校尉张敬儿诈降，终于斩杀刘休范而归】。他杀死苍梧王，拥立顺帝。当时褚渊、袁粲、沈攸之等人都是前朝【明帝】的顾命大臣。袁粲、沈攸之后来先后起兵讨伐弑君的贼臣，失败而死；只有褚渊一向依附萧道成，又加上王俭倡议授予萧道成假黄钺，使他进封齐王，于是篡位的阴谋就完成了。不久，萧道成命王敬则带兵入宫，逼迫顺帝让出帝位【即位时五十三岁，己未年，建元四年，在位四年】。国号齐，定都建康。褚渊、王俭确实是当时辅佐萧道成建立帝业的功臣，王俭任仆射，褚渊任司空，十分显贵。然而袁粲为守节而死时，百姓有谚语说：“可惜石头城，宁愿为袁粲而死，也不愿像褚渊那样活着。”褚渊被授予司空那天，他的堂弟褚昭叹息说：“彦回【褚渊的字】年少时就树立了名声和德行，哪里想到竟会猖狂到这个地步？家门不幸，竟然又有今天这样的授官。”王俭拟作赞语说：“褚渊出身世族，王俭也是国之华彦；若不依靠舅氏，哪里还顾得上国家？”【王俭对人说，他所作的《齐书》已经完成，赞语就是这些话。】人心中秉持的常性良知和不可磨灭的公论，竟是这样。萧道成得到帝位不久，又再次实行弑逆，杀尽【原文“赤夘金”疑有误】一族，灭绝其祭祀，比起晋、宋两代，局势更加窘迫了。靠行不义、杀无辜来开创帝业，又凭什么能够长久统治天下？所以齐朝国运在六朝中最为短促，难道没有原因吗？至于以身作则统率臣下，以俭朴教化人民，萧道成不使用精细珍贵的器物，衣服不用珠玉装饰，内殿只挂黄纱帐，宫人穿紫皮鞋，珍奇异物都毁弃不用。他常说：“如果让我治理天下十年，一定使黄金和泥土同价。”又向刘谳询问政事【建元元年向刘谳问政，刘谳回答说：“治理政事的根本在《孝经》，请以宋氏灭亡的原因为鉴。”萧道成说：“儒者的话可以保守万世吗？”】，并向群臣询问政治得失【命群臣各自上奏说明得失】，勉强还可以称道。武帝萧赜【高帝长子，即位于癸亥年，永明十一年，在位十一年】在云雷初起之时就参与建立帝业，也经历过不少艰难，因此即位后的第二天，首先免除了拖欠的城防钱，革除…… 宋氏的弊政，朝廷内外都感到欣喜【晋、宋旧制，接受官职二十天后就必须缴纳修城钱二千。太始初年军役大兴，接受官职的人以万计，二十年没有缴纳，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文书催逼得十分急迫，甚至因此而被罢免。此令一除，百姓非常高兴】。他又留心政事，总揽大政，常常把使国家富强放在首位，严明果断；郡县官员任职时间较长，长吏犯法，就封闭其官府、收缴佩剑并执行诛杀。因此永明年间，外部边境没有战尘，朝廷内政多有安宁，府库充盈；减免徭役以便利百姓，百姓丰衣足食，盗贼销声匿迹。虽然宫室苑囿颇为喜好华丽奢靡，他自己也常说对此感到遗憾，但也可以算是齐朝的贤主。废帝【废为郁林王】萧昭业【文惠太子长子，武帝的嫡孙】以太孙身份继承帝位【癸酉年即位，甲戌年为隆昌元年，在位不到一年，荒淫无道，七月被弑】，命西昌侯萧鸾辅政。萧昭业天性聪慧，容貌举止漂亮，喜欢隶书，受到武帝宠爱；实际上却是矫饰真情、伪装奸诈，暗中怀有卑鄙邪恶的念头。即位后，祖父的殡殓仪式刚结束，就准备演奏音乐【他召武帝的诸位乐伎奏乐，乐伎都哽咽流泪；送葬人员把灵柩送出宫门后，他立即回到内宫，奏起胡人乐伎和鞞鼓之声，震动宫内外】；陵墓刚修完，就在市井间游荡【和一群小人到崇安陵的墓道中，掷土赌博、跳跃嬉戏，进行各种鄙俗的游戏】。他肆意赏赐，甚至把国库都耗空【武帝积存的钱财入上库，共有八亿万，金帛宝器数不胜数，全都赏给群小，一个月就因此耗空】；裸露身体，淫乱祖父的妃妾【曾经赤身裸体，只穿红色谷裩，和武帝的宠妾霍氏淫乱】。他狂妄放纵、荒淫无度，罪过超过桀、纣，最终被萧鸾杀死【萧鸾劝谏他不听，他又多次谋害萧鸾，萧鸾便与萧谌谋划弑君。萧谌带兵入宫时，萧昭业正赤身裸体与霍氏相对，于是被杀；霍氏和其他宠幸之人都被诛杀，太后被废为郁林王】。后废帝【废为海陵王】萧昭文即位【文惠太子的第二子。七月萧鸾杀死郁林王，拥立萧昭文，时年十五岁，改元延兴；九月萧鸾废萧昭文为海陵王，十一月又杀死他】。萧鸾独揽国政，皇帝的一举一动、饮食起居都要先向他请示后才能进行。萧昭文曾想吃蒸鱼羹，萧鸾竟不给他。不久，萧鸾杀死鄱阳王萧锵等七人，又挟持太后的诏令废黜皇帝，自己篡夺帝位，再次实行弑逆。当他杀害诸王时，巴陵王【萧子伦】临饮毒酒，对使者说：“先朝当初灭亡刘氏，今天的事情，本来就应该使它遭到危险；难道是鬼神掰开他的嘴，谴责他的祖先，把这件事作为后世的警戒吗？”明帝萧鸾是高帝的二哥，始安贞王萧道生之子。他年幼丧父，由高帝抚养，受到的宠爱超过高帝自己的诸子。

译萧鸾既然再次废黜君主，便实行篡位【当时四十三岁，甲戌年，建武四年、永泰元年，在位五年】。他虽然立志崇尚节俭，削减御用车舆的金银装饰，留下黑色帷帐等日常用品【留下明日所用的物品】和四件破旧的裹蒸【把裹蒸拆成四份，余下的用作晚餐】，又亲自处理琐碎事务，政务反而更加繁杂细碎。顾暠所说“君主越劳苦，臣下越安逸；代替厨师宰杀牲畜、代替大匠砍削木材”，确实说得对。他自从登上帝位以来，猜忌之心横生，任用术数，肆意诛杀【乙亥年杀领军萧谌及其兄、刺史萧诔，还有太子右率萧……和高帝、武帝的三个儿子；丁丑年杀骠骑王晏及其二子，又杀中郎萧毅、台队王刘明达】。不久因病而为身后之事忧虑，又杀河东王萧……等十人，高帝、武帝的子孙被全部杀尽【戊寅年，因病而杀尽高帝、武帝尚存的十位王孙】。他获罪于上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祈祷的了；临近死亡时却穿绛衣、赤服，采用厌胜之术，多么愚蠢啊！本宗支系既被剪除，根本和后代都孤弱不振；他把帝位传给凶暴愚昧的人，最终覆灭宗庙，是情势所必然，也是天意。东昏侯【废为侯】萧宝卷【明帝第二子，己卯年，永元二年，在位两年，十九岁时被弑】年少时不爱学习，嬉游无度；即位后专门亲近宦官，不与朝廷士大夫交往。他宠信身边三十多人，甚至称他们为阿父、阿兄，毫不感到羞耻【称潘妃之父潘宝庆和茹法珍为阿父，称梅虫儿、俞灵韵为阿兄】。他宠幸潘妃，耗费巨额钱财【凿造金莲花铺在地上，让潘妃从上面行走，说这是“步步莲花”；又制作一只琥珀钏，价值一百七十万】。他在苑中设置集市，让人彼此买卖【任命潘妃为市令，自己任录事；稍有过失，潘妃就杖打他】；开渠筑堰，亲自牵船游行，四处游荡没有定所；还屠杀孕妇【每月常有二十多天外出，所到之处都实行禁断，违犯者立即杀死；有一名孕妇没有逃走，他剖开她的肚子察看男女】。他常常仓促诛杀大臣，使人不能自保【明帝曾告诫说，做事不能让别人事先知道，所以诛杀大臣都仓促发动，决定之后毫不迟疑】。萧衍于是因为兄长萧懿遭祸而起兵【萧衍的兄长萧懿因崔慧景之乱入朝救援，升任尚书令；茹法珍害怕他的威势和权力，进谗言将他杀死。临刑时萧懿还说：“我的弟弟在雍州，我很替朝廷忧虑。”萧衍听说后便起兵】。他在襄阳起兵，直指建邺【庚辰年十一月起兵，第二年九月包围建康】。王珍国等人杀死东昏侯，投降萧衍【王珍国的精兵十万人溃败；十二月，王珍国、张……】稷杀死皇帝，用黄油包裹他的头颅，送去向萧衍投降。萧衍依据太后的诏令，追废萧宝卷为东昏侯。于是萧衍拥立明帝第八子萧宝融，是为和帝。仅仅一年【辛巳年，中兴元年】，就被萧衍篡夺，建立梁朝【梁朝封和帝为巴陵王，让他居住在姑熟，后来被杀，时年十五岁】。陈同父说：齐高帝曾经告诫武帝说：“宋氏不是骨肉相残，其他族人怎么能乘其弊乱而取代它呢？”武帝也记得这句话；虽然长沙王萧晃犯法应当处死，最终还是赦免了他，可以说是能够吸取前朝覆亡教训的人。到了明帝，却猜忌并杀戮高帝、武帝的子孙，齐的宗庙也因此覆灭。宋明帝诛除宗室，齐因此兴起；齐明帝诛除宗室，齐因此灭亡。拥有天下的人，从这种做法中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事情确实如此。然而我曾认为：上天要灭亡一个人的国家，降下的祸患必定有超出人的智虑所能预料的地方。齐高帝的智谋考虑不能说不周全，哪里料到他的子孙会被杀得没有一个活口，而且竟然出自他所宠爱、所倚重的侄子之手呢？所以古代的君王不应依靠自己的智虑来防备一切，只应顾念自己取得天下的方式究竟怎样。齐高帝亲自实行篡位弑君，又把宋氏宗族像割草一样全部灭掉，却还妄想为自己家族子孙作周全的保全安排，以守住国家；殊不知上天早已在冥冥之中监视这一切，只是借萧鸾之手来实现罢了。唉！齐朝共有七位君主，合计二十三年便灭亡了【从武帝建元己未年开始，即魏文帝太和三年；到和帝中兴辛巳年结束，即魏文帝景明二年】。梁。梁武帝姓萧，名衍，字叔达，兰陵人；关于他与齐朝的世系，已有考证【齐朝与他同出于淮阴令萧整】。他出生时有异常光芒，额头呈日角之相，面貌有龙的特征，手上有文字，写着“武”字。他在齐明帝时屡立战功，镇守雍州。东昏侯暴虐，萧衍因兄长萧懿被杀而起兵，拥立和帝，自己任大司马，不久自称皇帝【壬午年四月篡位，时年三十八岁；壬午年为天监十八年，晋安帝义熙七年，大通二年，中大通六年，大同十一年，中大同元年，太清三年；在位四十八年，享年八十六岁】。国号梁，定都建康，废原来的君主为巴陵王，后在姑熟将他杀死。齐朝御史中丞颜见远为齐帝而死【绝食而死】。萧衍即位初年，首先登记任用齐朝宗室，对他们以诚心相待，使他们都能在家中安老而死。晋、宋以及南北朝以来，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这件事最为忠厚【壬午年首先任用齐朝宗室南康侯萧子恪兄弟共十六人，他们都很有名望】。他还设置两个匣子来征求意见【公车府中设置谤木、肺石，旁边各放置一个匣子，分别接受人们的意见】，选拔廉洁平正的人以劝勉官吏【提拔到溉任建安内史、刘鬷任晋安太守，二人都以廉洁著称；又任山阴令丘仲孚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何远为宣城太守。由此，廉洁能干的官员受到鼓励；这些事也都发生在壬午年】。他兴建馆舍，设置学校，以尊重儒学【甲申年设置五经博士，广泛开设馆舍，招纳后进，又下诏州郡设立学校】。最初建立孔子庙，是江左地区前所未有的创举【乙酉年】。他亲临国子学，参加讲学学习，并下诏皇太子以下以及王侯子弟中可以从师学习的，都入学读书【庚寅年】。当时武帝还清醒明达，没有沉溺于寂灭之教，所以崇尚这些事情；而且他孝顺慈爱、恭敬节俭、博学能文，勤于处理政务。冬天四更时分处理政事，手握笔时因寒冷而冻裂；天性沉稳庄重，即使在暗室中也常常整齐衣冠；夏天坐着时从不袒露衣襟。接见宦官和小臣，也像接待贵宾一样。何况又有范云竭尽心力侍奉君上，徐勉、周舍共同参与国家政务；徐勉不迎合皇帝的意旨，周舍清廉简朴超过徐勉。沈约的文学才华虽在当时很高，但贪图荣华、追逐利益，只会唯唯诺诺，因此始终不让他担任台司之职。任用官员又能这样，所以天监年间风调雨顺、年成丰收【乙酉年大丰收，每斛米三十钱】，海内太平。自东晋偏安江左以来二百多年，没有比这个时期更兴盛的了。然而我看他连年征伐【乙酉年，命弟弟临川王萧宏大举攻魏，军队驻扎在洛水；丙戌年魏军望风奔逃，梁军随即溃败；丙戌年豫州刺史韦叡攻克魏国合肥，俘获、斩杀一万多人】

译丁亥年，韦叡受曹景宗节制，救援钟离，大败魏军；淮河沿岸一百多里，尸体相互枕藉。辛卯年，魏军占据朐山，萧衍命振远将军马仙琕将其大败；二百里之间，僵尸相连。】又在浮山修筑堰坝【甲午年，魏国降人献计，在淮河筑堰，以水灌寿阳；在城南从浮山起筑，向北抵达巉石，最初役使二十万人。乙未年堰坝筑成后又溃决，重新修筑；夏天疫病流行，死者相互枕藉。丙申年淮水暴涨，堰坝崩塌，声音如雷；淮河沿岸的城池、戍所和村落被冲走十余万人，十多年间杀死数十万人。丙午年，才攻拔寿阳城】。又禁止织物上绘制人兽形象【丙申年三月】，停止宗庙祭祀中供献牲牢【三月】。他的穷兵黩武、沉溺佛教，在天监年间已经显露出来了。后来三次在同泰寺舍身【丁未年三月、乙酉年九月、丁卯年三月，都在同泰寺舍身；脱下御服，穿着法衣，群臣用一亿万钱向三宝赎回皇帝，僧人默许后他才回来】，耗尽府库来供奉佛教【丙寅年三月、庚戌年、辛年在同泰寺讲经，四月丙戌日讲经完毕；当天夜里浮图突然说这是魔事，应当穷尽土木之力，比往日加倍修建，建造十层浮图，快要完工时遇到侯景之乱而停止】，他佞佛也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然而，他舍身之后又用钱赎回自己，最终并没有舍弃自己喜爱的织文服饰和祭祀牲牢的性命；而在征伐、筑堰中，却让数十万人死于刀兵之下，死尸遍布鱼鳖之乡，竟丝毫不加顾惜，这是为什么呢？况且纲常是建立国家的根本，武帝对于诸子却没有听说教导礼义的事情。西昌侯萧正德逃奔魏国后又逃回来，随即恢复他的封爵【起初，武帝还没有生太子萧统时，收养弟弟萧宏的儿子萧正德作为儿子；萧统出生后，萧正德归还本宗，封为西昌侯，心中怏怏不乐，壬寅年于是逃奔魏国，不久又逃回，恢复了他的封爵】。豫章王萧综叛变投降魏国，投奔彭城，最终失去【起初，武帝纳东昏侯的吴姓妃子，七月生下萧综；武帝对他多疑，吴妃秘密把这件事告诉萧综，萧综疑惧，暗中怀有异志，武帝始终不知道。后来萧综在彭城被魏军逼迫，武帝担心他战败被俘，命他回还；萧综却叛变投降魏国，投奔彭城，为魏国所有，乙巳年】。邵陵王萧纶犯罪，被免为庶人后，随即又恢复王爵【壬子年】。不忠不孝的事情，已经接连出现了。到了晚年和穷途末路，武帝听信朱异迎合君主的谋略，贪图侯景河南地区的土地【朱异善于揣摩皇帝心意，阿谀奉承，执掌政事三十年。侯景起初从东魏叛逃到西魏，丁卯年上表请求把河南地区归附梁朝。朝廷议论都认为不应答应，只有朱异劝说接纳，便封侯景为河南王】。不久，又答应与东魏通好，以促使侯景反叛【戊辰年，高澄请求和亲；傅岐独自认为这是离间之计，会使人怀疑侯景，不可答应。朱异坚持认为应当讲和。侯景送给朱异黄金三百两，朱异接受黄金后不转达傅岐的奏启，也不停止接待北方使者，侯景于是开始策划反叛】。侯景给萧正德送信，得到回信后立即反叛【侯景听说临贺王萧正德心怀怨恨、另有异志，便写信推奉萧正德；萧正德大喜，回信催促侯景，七月侯景在寿阳起兵反叛】。于是下诏让邵陵王萧纶统率鄱阳王萧范、柳仲礼等人的军队讨伐侯景，并向尚书羊侃询问计策。羊侃请求率领二千军队迅速占据采石，命邵陵王夺取寿阳，使侯景进不能前进、退不能返回巢穴，这样乌合之众自然会瓦解，这是上策。但朱异却说侯景一定没有渡江的意图，这个计划于是被搁置。朝廷便命萧正德都督京师诸军，驻扎在丹阳郡，结果使侯景得以乘船渡江【十月，萧正德用几十艘大船假称运载芦苇，暗中帮助侯景渡江；侯景从横江渡到采石】。不久，萧正德又以太子的命令守卫宣阳门，于是又得以打开城门迎接叛军【萧正德在张侯桥迎接侯景，在马上与他交拜；入门后随侯景渡过淮水，合兵到达宫阙之下，城中大为恐惧。十一月，萧正德僭越称帝】。当时湘东王【萧绎】、河东王【萧誉】、岳阳王【萧登】、桂阳王【萧慥】等诸王并非没有发兵入援；邵陵王【萧纶】、鄱阳王【萧范的世子萧嗣】和柳仲礼也并非没有回军并大规模集结，但萧绎等人停留不进【萧绎的军队驻在郢州，萧誉的军队驻在青草湖，萧慥的军队驻在西峡口，都推说要等四方援军】，萧纶等人也按兵不动。柳津【柳仲礼的父亲】回答皇帝的话说：“陛下有邵陵王这样的儿子，臣有仲礼这样的儿子；如果这样还不能忠君孝亲，贼军怎么能平定？”当时的形势大概已经清楚了。叛军还用假意讲和来麻痹我们，从容地集中力量办事。不久，邵陵王的世子萧坚驻扎在太阳门，整天饮酒作乐，不顾军事。书佐董勋、熊昙朗忍受不了他的怨恨，黎明时引领叛军登城，城池于是失守【己巳年三月】。武帝最终被叛军控制，饿死在台城；净居殿中他发出的“荷荷”之声，仍留在青史之中【五月，武帝躺在净居殿，口中发苦，索要蜂蜜而没有得到，接连说了两声“荷荷”，便死去】，成为千古以来令人怜悯又讥笑的事情，真是可悲啊！南宫氏说：“梁武帝崇尚佛教，创设舍身堂；堂上穿着衮冕的帝王，甚至加披伽黎之服，盛大的宗庙祭祀却不用牲畜供献。侯景还没有进入国都，江左已经变成了选佛之场；还不等国家覆亡，萧梁的宗庙早已断绝祭祀很久了。最后，臣下背叛君主，儿子背叛父亲，无不把寇乱当作儿戏而自以为得计。佛教的学说，抛弃君臣关系，断绝父子亲情，末」流的祸患竟严重到这种地步。有国有家的人，竟还想尊崇奉行这种教法，却不明白其中的祸害，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武帝死后，侯景秘密不发丧，拥立太子萧纲即位，这就是简文帝【武帝第三子，昭明太子同母弟。昭明太子死后，武帝立他为太子。己巳五月即位，年四十五；庚午年为大宝二年，在位二年，遭到弑杀】。简文帝身居重孝之中，流泪却不敢哭出声音，受侯景控制达二年。侯景自任相国，封为汉王，享受特殊礼遇；不久又废黜简文帝为晋安王【辛未八月，侯景谋划篡位，他的主要谋士王伟教他先实行废立，于是迎立豫章王萧栋。萧栋是昭明太子的孙子；第二年侯景失败，元帝杀死萧栋及其两个弟弟】。最终，简文帝被杀死在土袋之下【十月，王伟又劝侯景杀死皇帝，以断绝人们的希望；侯景派人带酒给皇帝，待饮酒至酣时，用土袋压死他，太子和诸王也都死了】。侯景于是篡位，改国号为汉【十一月，侯景让萧栋退位，自己将要登殿时，他的党羽鼓唇呼喊，拥他上殿】。梁朝的国统中断了。简文帝的事迹是：他防卫而且聪敏，学识丰富，文辞华美，却喜好谈论玄理；所作文章形成宫体，轻浮靡丽，伤害败坏风俗，最终竟成为哀伤之辞了。

译元帝萧绎【武帝第七子，是湘东王】在京师危急时，拥兵驻守郢台城；后来听说京师失守，急忙返回江陵。父亲和君主的讣告传来时，他却正与叔侄互相图谋，隐瞒丧事而不发丧。第二年四月，攻克长沙，杀死萧誉【己巳五月，武帝死；庚午四月，王僧辨在湘州杀死岳阳王萧誉】，这才发丧，并发布檄文讨伐侯景。这样看来，萧绎是借侯景之手除掉了自己的父亲。简文帝即位后，萧绎不奉行正朔【萧绎不用简文帝年号，称太清六年】。王僧辨乘胜向东进军，萧绎又命令他留驻浔阳，必定要等侯景杀死简文帝【辛未十月】后，才下令王僧辨进兵讨伐。陈霸先的军队也来援助，侯景这时才被擒杀。这样看来，萧绎又借侯景之手除掉了自己的兄长。春秋治乱贼，对其党羽尤其严厉。王伟是侯景的主要谋士，幸而被活捉；即使立即处以极刑，也不足以平息神人之愤，但萧绎却因为看到他在狱中投赠的诗，几乎想保全他。等到看见檄文中有“湘东一目”这句话，才发怒加以诛杀。萧绎的喜怒和生杀，全都出于自己的私心，丝毫没有为父亲和兄长着想的意思。先儒直斥他为梁朝的乱臣贼子，犯有无父无君的罪行；斥责他，他难道能够逃脱这种谴责吗【《增广通略》记载：壬申二月，萧绎派王僧辨等诸军攻打侯景；二月从寻阳出发，陈霸先从溢口赶来会合，所到之处击败侯景的将领；三月抵达石头城，陈霸先首先登城，侯景亲自出战抵抗。侯景击退陈霸先，又用铁骑乘势追击。王僧辨的大军随后进攻，侯景败退，他的部将献石头城投降。王僧辨占据石头城，侯景与陈霸先死战，侯景大败。四月，侯景向东逃入海中，他的部将羊鹍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江陵，煮漆封存，交付武库；尸体暴露在建康，百姓争相分食。又在江陵市斩杀叛贼丞相王伟，诛灭三族。侯景篡位共一百二十日。侯景失败并篡位的始末，都是王伟教唆促成的】。叛贼侯景被消灭后，江陵又发生僭位【十一月，侯景自立，年四十五；仅三年，壬申为承圣三年，年四十七，死于魏军之手。侯景作乱时，州郡大半归入魏国，诏令将近行进千里，百姓不满三万户】。此前，侯景杀死桂阳王萧慥、岳阳王萧誉，攻打邵陵王萧纶，萧纶投降齐国【放弃郢城投降齐国】；又将豫章王萧栋和他的两个弟弟沉入江中【侯景失败后，派朱买臣呼唤他们上船共饮，将他们沉入江水】。到这时又杀死武陵王萧纪及其诸子【壬申夏，萧纪在成都僭位；癸酉年，萧纪不知道侯景已经失败，率兵讨伐侯景。萧绎约西魏攻打蜀地，以袭击萧纪的根本，派樊猛击败萧纪，终于将其父子斩杀】，于是骨肉亲属几乎全被消灭。他又喜好谈论玄理，亲自在龙光殿【殿名】讲授《老子》【甲戌九月】；竹殿所藏书卷多达四十余万卷，却对国事安然置之不理。不久，魏军前来讨伐【此前魏国使者来聘问，齐国使者也来迎接；魏使有失礼之处，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宇文泰，使宇文泰心怀不满。十月，魏派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率领五万人进兵讨伐】。萧詧率领军队与魏军会合【西魏军队到达防阳，萧詧率众与他们一同进入；萧詧是元帝的侄子】。元帝仍然不停地谈论玄理，百官穿着军服来听讲【他还在龙光殿，听说魏军停止进军，得到边境安定的报告，便重新开讲，一天】。他骑马巡城，随口作诗，这对被擒杀又有什么帮助【十一月，听说魏军渡过汉水，元帝骑马出城巡视栅栏；魏军抵达栅栏下时，元帝还亲自巡城，随口作诗，群臣也有人唱和。不久，反叛者开门接纳魏军，于是元帝投降。魏军派精壮部队扼住后路押送他，萧詧派铁骑拥入营中，将他囚禁在黑色帷幕之下，大肆诘问羞辱。十二月，魏军杀死元帝；萧詧派人监刑，用土袋和布帊将他压死，尸体用蒲草末收殓，以白茅捆束，葬在津阳门外；太子和诸王也都死了】。灾祸的余波又殃及百官士民，于谨把他们全部俘虏带回去，其中沦为奴婢的有十多万人【得以免难的只有二百多家】。可悲啊！当初魏军围攻江陵时，王僧辨【太尉】、陈霸先【司空】的援兵还没有到，江陵就失守了。江陵失守后，众人便议定共同拥立元帝第九子萧方智为君，这就是敬帝。不久，齐国送贞阳侯萧渊明来主持梁朝祭祀，王僧辨接受了他【从采石渡江进入建康，于乙亥五月拥立萧渊明】。陈霸先苦苦争辩，王僧辨不听【陈霸先派使者苦苦争辩，往返数次】，于是陈霸先突然袭击并杀死王僧辨，废黜萧渊明【恰逢有人报告齐国将要入侵，陈霸先便借此起兵袭击王僧辨；他与侯安都到达石头城后，舍船登岸，袭击王僧辨并将他勒死。萧渊明出府到外邸居住】；随后敬帝即位【乙亥十月即位，年十四；乙亥为绍泰元年、太平元年，在位二年】。大权归于陈霸先，不到三年，梁朝就被他篡夺，梁朝灭亡了。尹氏说：萧渊明是萧懿的儿子，是败军之将、失地之人，他不适合统治国家、治理百姓；让他继承梁朝统绪，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齐国人不讲道义，凭借威势强行逼迫；王僧辨如果害怕强邻逼迫，本应当与陈霸先共同谋划、合力行动，把大义讲明，在边境上拒绝齐国即可。为什么谋划竟如此不善？既已立萧方智，又立萧渊明，终于使陈霸先能够借此下手，反而成为篡夺的凭借。可惜啊！当时后梁的萧詧，是昭明太子萧统的儿子，却亲自引来魏军，囚禁并拘押自己的叔父【元帝】，竟然接受魏国册拜，还加以诘问羞辱，占据江陵，成为依附魏国的属国。《纲目》记载说：“魏国使者在江陵称帝，驻兵守卫江陵。”由此可知萧詧是怎样统治国家的了。后来传了两代到他的孙子萧琮，隋帝召他入朝，赐爵莒国公，废除他的国家，后梁也随之灭亡。修史的君子认为萧詧是梁朝的叛贼，所以断绝后梁，不予记载。南宫氏说：梁朝建立国家，大体上佛教盛行，而人伦败坏；义理和教化没有树立，僭越叛乱任意发生。豫章王萧综因为疑似身世而萌生异志，武帝却不知道；邵陵王萧纶按理应当获罪，却竟然得到赦免。太子身居储君之位，却和诸王不相上下；后来选拔精兵来保卫东宫，武帝也不追问。侯景之乱时，父子不能相保，兄弟叔侄互相图谋。萧正德、萧综、萧纶都有弑逆之心，萧绎、萧纪、萧誉、萧詧都没有奔赴危难的意愿。简文帝心中极度悲痛，被叛贼胁迫，不敢实行丧礼，却反而与叛贼宴饮作乐。凶暴、愚昧、贪婪、奸诈，只知道图谋私利。更严重的是，萧绎身为叔父，竟诱骗萧圆正而杀死他【萧纪的儿子】；萧詧是叔父的侄子，却拘押元帝并羞辱他。这些不恭、不友、不孝、不悌、不忠、不义的行为，集中发生在一家之中，并在同一时期显现出来，是自古以来罕有的；他们简直连禽兽都不如，只是枭獍一类罢了。

译处在天下承平之时尚且不值得依赖，何况国家已经败亡了呢？梁朝共有四位君主，历时五十五年【始于武帝天监壬午年，即魏宣武帝景明三年；终于敬帝太平丙子年。这一年西魏灭亡，北周取代西魏】，后来被陈朝篡夺。后梁【宣帝萧詧，在位大定七年；明帝萧岿，是萧詧的第三子，在位天保二十四年；莒国公萧琮，是萧岿的长子，在位广运二年】共三十三年【始于宣帝大定甲戌年，终于莒国公广运丙申年】，后来被隋朝灭亡。陈。陈武帝姓陈，名霸先，字兴国，吴兴人【浙西安抚州】。他是汉代太丘长陈实的后代。侯景之乱时，他在始兴起兵举义【任始兴太守】，与王僧辨共同消灭侯景；后来又袭击杀死王僧辨，拥立敬帝，进爵为陈王。不久篡夺梁朝，国号为陈，定都建康【丁丑十月即位，年五十五；丁丑为永定三年，在位三年】；将原来的君主废为江阴王。陈武帝即位第五天，就恢复梁武帝的旧习，取出佛牙，设置无遮大会，亲自仿效胡人行膜拜礼【十月乙亥即位，庚辰年取出佛牙设置法会】。不到几年，又到寺院舍身【戊寅五月，到大庄严寺舍身，群臣上表请求才回来；冬天又到庄严寺设置法会】。留下这样的遗谋，怎么能作为后世的训诫呢？直到文帝、后主，都设置法会，在太极前殿舍身；即使奉佛，也不能挽救灭亡，归根结底都只是愚昧而不明智罢了。不过，陈武帝雄武英明，富有谋略，性情仁慈，生活俭朴，平时膳食不过几道，后宫没有歌舞，也没有金翠装饰，这些勉强还可以称道。文帝陈蒨是武帝的兄长、昭烈王的长子。武帝死后，太后下令让陈蒨继承大统【己卯六月即位；庚辰为天嘉六年、天康元年，在位七年。起初江陵失守，皇子陈昌和安成王陈顼都被拘留在长安；即位后，陈蒨请求北周放回他们，但北周没有遣返，所以陈顼得以继续留在国内。辛巳正月，北周送陈昌回来；他将要渡江时，给陈蒨写信，言辞不恭。侯安都请求亲自迎接他，陈蒨封陈昌为衡阳王、湘州牧；陈昌在江中坠水而死，便以溺水报告。癸未三月，北周人送陈顼回来】。陈文帝年少时沉着敏锐，有见识和气量，容貌仪表俊美，留心经史；后来从平民起家，了解百姓疾苦，处世恭敬俭朴，勤勉地救济民众，制度规划宏大深远，治理下属明察。每天鸡人传递漏刻筹签时，他命令把筹签投到台阶石上，让声音用来警醒自己；他自我勉励竟到了这种程度【每当鸡人等候漏刻，把筹签传到殿中时，他就命人将筹签投到台阶石上，使之发出声响，说：“我即使得到□，也要让它惊醒我”】。只是可惜他尊崇佛教的做法仍未改变罢了。废帝陈伯宗【废为临海王】是文帝长子，丙戌四月即位，丁亥为大光二年，在位二年。他懦弱，没有君主的器度，刑政大权都归于安成王陈顼；仅仅两年，就被陈顼废黜，陈顼自己即位。宣帝陈顼【昭烈王第二子，文帝之弟；己丑正月即位，己丑为大建十四年，在位十四年】。起初文帝认为太子柔弱，想仿效太伯让位的事。陈顼当时跪拜哭泣，坚决推辞，样子确实像是可以信任的人。等到 文帝死后，尸体还没有冷透，孔奂当初的话还在耳边，陈顼却欺凌孤儿寡母，杀尽忠良，废掉自己的君主而篡位，他的不仁实在太过分了【起初文帝病重，担心太子柔弱，如此这般；又对孔奂说此事。孔奂说：“安成王足以成为周公旦，我不敢听说废立之事。”于是文帝命刘师知、到仲举与陈顼一同接受遗命辅政。丁亥二月，陈顼杀死刘师知、到仲举，专擅朝政。第二年冬天，废黜废帝而篡位】。执政以后，想到国家道路艰难，失地尚未收复，便任用吴明彻为将。淮南战役中，一战击败齐军，进攻寿阳，俘获王琳，全部收复淮南地区【癸巳年春，吴明彻进攻淮南，齐军大败，各城相继收复；夏天攻克寿阳，俘获王琳，斩于建康。乙未年秋，吴明彻攻打齐国彭城，在吕梁大败齐军】，也可以说实现了他长期以来的愿望。所可恨的是，吴明彻贪图再次作战的功劳，却不明白嘉兵不祥的道理，轻率地进攻刚刚得志的北周【丁酉年春，北周平定北齐】。彭城之战失败，全军覆没，只有萧摩诃凭精锐骑兵突围而侥幸逃生【丁酉年冬，吴明彻进攻徐、兖二州，围攻吕梁，北周军队前来救援。戊戌正月，吴明彻乘船进攻彭城，北周军队据守淮口，沈车轮截断了吴明彻军队船只的退路。二月，吴明彻决开堰坝放船，过了一会儿水干了，全军覆没】。第二年，北周攻取寿阳、黄城、广陵，又攻取【缺】州，又攻取谯州、北徐州，从此江北土地全部沦陷于北周。可惜啊！司马氏说：“宣帝乘齐国衰弱时开拓疆土，却在北周兴起时丧失军队，这是得到和失去相抵了。”后主【长城公】陈叔宝【宣帝长子，壬寅正月即位，年三十；癸卯为至德四年、祯明二年，在位八年。隋仁寿四年死，赠长城县公，谥号炀】即位。初年荒淫沉溺于酒色，竭力行乐而没有节制；临春、结绮、望仙三阁，极尽奢侈靡费【三阁高数十丈，用沉香、檀香装饰，以金玉珠翠修饰；微风吹来，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丽华、龚氏、孔氏三位贵人，宠冠后宫【张妃名丽华，是军人家的女儿，聪慧而有神采，头发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后主居住在临春阁，张妃居结绮阁，龚氏、孔氏居望仙阁，三阁之间有通道相连，彼此往来】。女学士有袁大舍等人【把有文学才能的宫人任为学士】；狎客则有江总、孔范一类【江总任宰相，却不亲自处理政务，与孔范等十名文士充当狎客，陪侍游宴】。每次游宴都作诗互相赠答【先让张妃等八人作五言诗，十名狎客立即续作唱和，迟到就罚酒】。选取其中艳丽的诗篇配上曲调，新声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名目，让一千多名宫女演唱。

译君臣沉醉于饮酒，早晚饮宴成为常事。又大规模修建宫室，建造佛塔【戊申年建大皇寺，修建七级浮图尚未完工，便从中起火将其烧毁】。后来用度不足，便向江面和市场征税，采取各种办法搜刮，百姓无法忍受；后主厌恶听到过失，杀戮直言进谏的大臣【丙午年冬，秘书监傅縡直言劝谏，说“不祭祀郊庙大神，却专门媚事淫昏之鬼”等事，后主大怒，将他杀死。当时建康令章华也因进谏说“册立三妃却临轩受朝，祭祀宗庙却称病不往”，被斩杀】。隋军前来讨伐，边境战报像流星一样飞驰而来，君臣上下却还互相隐瞒【施文庆、沈客卿之流都压制消息，不让上报。后来隋文帝指着后主对人说：“贺若弼渡过京口时，他们有人秘密上奏告急，后主没有省阅；高颎到达那天，还看见奏表放在床下没有拆封，实在可笑”】。他们谈论王气，夸耀长江天险【后主说：“王气在这里，齐军来了三次，北周军队来了两次，没有一次不败，他们能怎么样呢？”孔范说：“长江是天然的壕堑，隔开南北，他们难道能飞过来吗？”】；奏起歌伎，纵情饮酒，作诗不停。隋军进入宫城后，后主才和妃嫔一起逃进井里，被韩擒虎捉获，俘送隋朝，陈朝灭亡【隋军进入城中时，后主说：“刀锋还不能抵挡我，我自有办法。”于是和后宫十多人躲入井中。隋军士兵呼喊，没有人应答，正要往井中投石，后主才答应让人用绳子把他们拉上来。隋军觉得他很重，于是连同张妃、孔妃一起拉了上来】。南宫氏说：后主做太子时【大建元年己丑年，立为太子】，受到宣帝亲近宠爱，宣帝任命江总为太子詹事；后主整夜放纵饮酒，屡次微服出行，几乎因此获罪。江总任官却完全没有以义理教导太子，陈朝灭亡，实际上根源就在这里。当时天下三方鼎立，齐国已经接近灭亡【大建九年丁酉正月，齐国灭于北周】，而北周太子宇文赟【大建四年壬辰年，被立为太子，即后来的宣帝】和陈叔宝，也已经同时在储君之位埋下了祸根。上天将要统一天下，三国君主却没有一个比另一个更好，全都成了隋、唐用来扫除障碍的人，这难道是天意吗？又说：看隋军进入宫城时，陈叔宝所谓“我自有办法”这句话，直到今天读来仍让人发笑，愚蠢荒谬到了这种程度。假如不是有皂荚马来收拾残局，又怎么能够长久呢【梁朝末年的童谣说：“可怜巴马子，一日行千里。不见马上郎，但见黄尘起。黄尘汗人衣，皂防相料理。王僧辨乘巴马，马上郎。王字不见，为霸先所杀也。” “尘”就是“陈”；江东人把羖羊角叫作“皂荚”。隋朝皇帝姓杨，“杨”与“羊”相同。这些话的意思是说，皂荚能够收拾并灭掉陈朝。陈朝共有五位君主，历时三十二年，最终归并于隋朝【始于武帝永定丁丑年，即周闵帝取代西魏之年；终于后主祯明戊申年，隋文帝在开皇九年平定陈朝】。从这里向上追溯到宋初永和元年庚申年，共一百六十九年；再向上追溯到东晋建武元年丁丑年，共二百七十二年。南北分裂后又重新合而为一。《史纂通要》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十三。元代胡一桂撰写。元魏。北朝始于魏道武帝，姓拓跋，名珪。因苻秦覆亡、天下丧乱，拓跋氏重新兴起，在北方建立国家，这就是北朝。【东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丙戌】年初，拓跋珪继任代王，建元【正月】，随后改国号为魏【四月】，设置天子的旌旗，称“警跸”【丙申】，迁都平城【戊戌秋，平城今为云州云中县】，即皇帝位【冬初即代王位，年十六岁，在位二十三年：丙戌登国十年、皇始二年、天兴六年、天赐五年，寿三十九岁】。考察魏国，自圣武帝诘汾以前【圣武是谥号，诘汾是名】，世代占据幽方，世代做君长。正值司马氏晋朝丧乱，中原纷扰，拓跋猗卢开始接受晋愍帝的封爵，成为代王。平文帝【谥号】郁律【名】继位后，开始有吞并中原的志向【听说愍帝被害，便有意图取中原】。到昭成帝【谥号】什翼犍【名，平文帝之子】时，征伐四方都能取胜，威势震动边远地区，改建都城、建立年号【都城在云中，年号为建国，共三十九年】，大大开创了基业。东到秽貊，西至破落那，没有不表示疑惧而归附的。晚年苻秦军队【苻坚】来攻，昭成帝退避到阴山以北；秦军退去后，他返回云中，但儿子实君发动叛乱【昭成帝被儿子实君杀害，实君也被杀】，国家于是灭亡【代国自猗卢开始受封，到昭成帝时共六十三年，被苻秦灭亡】。当时拓跋珪已经六岁【昭成帝之孙，辛未七月出生；苻秦派刘卫辰、刘库仁分统其地，等拓跋珪长大后拥立他】。又过了十年，他即代王位【丙戌】；又过了十一年，僭用天子的礼仪【丙申】。后来趁慕容垂死去，大举进攻燕国，平定并州【丙申，亲自率领四十多万军队攻打慕容宝，慕容宝弃城逃走，并州平定】，迫使信都投降【丙申】，平定中山【丁酉，进军讨伐慕容贺麟。当时慕容宝已弃中山逃走，其弟贺麟主持政事，魏军将其大败，贺麟逃往邺，中山平定】，平定邺城【戊戌正月，慕容德弃邺逃往滑台据守，邺城平定】；威势声名和勇猛谋略，所到之处都震动四方。当他开拓中原时，起初建立台省，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大多任用文人；召见士大夫，使他们都能畅所欲言；哪怕只有一点善行、一技之长，也都加以考察、记录并任用；招抚流离失所的人，劝勉督促农业和蚕桑生产【平定并州以后实行】。等到他巡幸邺城、巡幸中山返回时，又确定国号，确定迁都，营建宫室，建立宗庙，设置社稷，整治封畿，端正经学，统一度量衡，派遣使者考察守令中违法的人，并予以贬黜或升迁【戊戌夏以后实行】。何况当时还有邓渊掌管官制、协定音律；董谧撰定郊庙、社稷、朝觐、燕飨的礼仪；王德制定律令，申明科禁；晁崇考察天象，制造浑仪。自从即皇帝位以来，又命令朝野人士束发，加戴防首，依照古制制定礼乐【戊戌冬】；建立太学，设置五经博士，学生三千人；广泛搜求书籍【己亥春】；入学时举行释菜礼；按户口授田；制度和规模焕然一新，真是美好啊。然而，他杀了别人的丈夫，夺取别人的妻子；既然已经生了儿子，又想把儿子除掉，反而被自己的儿子杀死，这难道是上天故意生下这个孽子，让他替母亲报杀害前夫之仇吗？真可以说是自找忧患了，可惜啊【起初拓跋珪因为贺夫人美貌，杀死她的丈夫而把她纳为妃妾；她生下清河王拓跋绍，拓跋绍凶狠而无赖】。己酉年九月，拓跋珪想杀贺夫人，拓跋绍于是杀死了拓跋珪。拓跋珪的长子拓跋嗣诛杀拓跋绍和贺夫人。南宫氏说：魏国的史臣见到本国后来逐渐暴露出大丑事，知道其世系本是鲜卑人，却偏偏向上引用黄帝那些渺茫而没有证据的事，来解释拓跋这个姓氏【《本纪》说：魏国出自黄帝之子昌意的幼子，受封于北方，有大鲜卑山，于是以此为号。黄帝以土德称王，北方风俗称土为“拓”，后来又称“跋”，所以把它作为姓氏】；向下又引用天女下凡这种荒诞不经的说法，来记载神元帝的出生【《本纪》说：诘汾曾在山泽打猎，看见一辆车从天而降，车中有一位美女，自称天女，奉命与他配偶。第二天她返回天上，约定一年后再在这里相见，说完便分别了。到了约定日期，诘汾到那里，果然看见天女把一个男孩交给他，说：“这是你的儿子，应当世代成为帝王。”说完便离去。这个孩子就是神元帝力微】。直到今天读史的人，往往仍受他们欺骗，经过一千多年也没有辨明纠正，唉，真是迷惑啊！明元帝拓跋嗣继位【道武帝长子，诛杀拓跋绍后即位，年十八岁；戊申永兴五年、神瑞二年、太常八年，在位共十五年】。他明达睿智、宽厚坚毅，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做；文武才略兼备，礼敬爱护儒生，喜欢阅读史传。拓跋嗣向崔浩询问政事，赐给他盐和酒，并说：“竟有这样美的滋味。”军国机密谋略，崔浩都参与其中【丁巳年，晋将刘裕攻克洛阳。崔浩料想刘裕回去后一定会篡夺君位，说：“我曾评论近世的将相：像王猛那样治理国家，苻坚就相当于他的管仲；慕容恪辅佐慕容暐，慕容暐就相当于他的霍光；刘裕平定祸乱，司马德宗就相当于他的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