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十七

译到第二年戊辰年，立即记载晋、岐、淮南仍称天祐五年，之后才记梁开平二年；并没有因为唐室已经灭亡，就把唐朝年号放在梁朝年号之下。由此可知，唐朝的正统不应归给梁，欧阳修的论断也就不正确了。那么，唐室既然已经灭亡，正统果真可以归给后唐吗？唉！这正是朱熹在正文中寄托的微意。黄巢僭越称号时，唐朝几乎灭亡，是李克用恢复了它；三镇进犯宫阙时，唐朝几乎灭亡，是李克用恢复了它；朱温劫持天子、倾覆帝室时，唐朝确实已经灭亡，但讨伐贼臣的义理却没有一天不被讲求。况且李克用曾在这里发誓，终身不敢失节，并说：“我们李氏世世代代忠于唐室。”张承业也这样说。因此，各镇的忠义确实没有比河东更强的。经过一代传承，唐庄宗最终实现了讨伐贼臣的义理，完成了复仇的功效，那么正统的传承本来就应当贬斥梁而推尊后唐。这部书的写作，自唐朝灭亡以后，首先记载晋、岐等国，称用唐天祐年号直到二十年，随后以同光接续，而把梁的年号都写在其下，也可以看出朱熹所寄托的微意在哪里。可惜后唐所属是沙陀部族，族姓是朱邪，而所谓李氏只是皇帝赐予的姓氏；这就是它不能向上接续唐朝正统，最终只能按列国加以记载的原因。假如他们真是高祖、太宗的子孙，我知道天祐这个年号一定会大书二十年，随后接续同光，也就和蜀的章武、晋的建武一样了。朱熹在正文中寄托的微意，或许就是如此吧？南宫氏说：朱温的罪过，自王莽以来只有他一人而已；他的凶残淫秽，又更加严重。作史的人应当在唐朝灭亡之后，直接书写“朱温”，去掉他的国号，完全如同对待王莽一样，以此端正他篡位弑君的罪恶，也或许稍能使人心痛快。有人说：“梁可以断绝正统，唐果真可以推尊吗？”回答说：“它所用的年号是天祐；它的姓氏虽然是赐姓，却附属于李氏宗籍；它的内心只是想消灭贼臣、恢复唐朝国祚，大义昭然，是人心和天理共同赞同的。虽然不能像昭烈帝那样直接接续献帝，但天祐五年正月以前，唐帝仍在曹州，可以记载唐统；从此以后到唐庄宗即位以前的天祐十七年间，在壬午年以前，他们正是所谓孤臣孽子，内心操持危险，考虑祸患深远。此时应当褒许并推尊他们，使他们列入大书之中，以表明他们是唐朝的臣子。等到庄宗自行即位，最初的心志已经改变，然后把同光列入分书，不也是可以的吗？梁篡夺国统，历经两位君主、十七年而灭亡。起于丁卯，终于癸未。后唐 后唐庄宗李存勖，唐朝赐姓李氏，列入唐朝宗室谱籍。他为了替唐朝报仇，消灭后梁，继承唐昭宗之后，所以国号仍称唐，定都洛阳。【癸未年四月即位，三十三岁，癸未为同光三年，在位三年。】庄宗的兴起，根本在于他的父亲晋王李克用。李克用虽然出身沙陀，任河东节度使，但在平定黄巢叛乱时功居第一；后来发生上源之变，他向朝廷申诉却未能伸张，于是便同后梁贼军交战，连年不解。然而，他安于所受爵位，始终是唐朝的纯臣。每当朝廷任命官吏，他以使用墨敕为耻，必定上表奏闻。【唐昭宗因平定王行瑜，曾允许使用墨敕承制封拜。】朱温已经篡夺唐朝，李克用仍使用天祐年号。【此外，淮南吴王杨渥也称天祐；岐王李茂贞虽然不改年号，却让妻子称皇后；蜀王王建虽然不改年号，却随即僭越称帝；其余诸方都使用后梁开平年号。】看他答复蜀主的书信说：“我发誓此生绝不失去臣子的气节。”【丁卯年，王建来信，请求各自在一方称帝，书中有此类话。】他又告诫李存勖说：“我讨伐黄巢贼军，威势震动天下。假如我挟持天子，自己制作九锡和禅让文书，谁能禁止我？只是想到我家世代忠孝，便发誓至死也不这样做。你将来应当把恢复唐朝社稷作为自己的志向，千万不要效法这种做法。” 他的忠义上达于天，远远超过当时的一般方伯。所以前代儒者称赞他具有人臣的本分和体统【《唐论》】，叙述他的忠义和功业，认为他是唐朝末年第一流的人物【《管见》】，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作史的人如果在后梁贼军篡夺唐朝以后，每逢记载晋王起兵行事【朱温于丁卯年四月篡唐，晋王于戊辰年正月去世】，都特别写作“唐晋王李克用”，也差不多可以用来彰明李克用一向的志向了。如今却不是这样：对于后梁贼军，反而毫不迟疑地加上帝号；对于唐朝的纯臣，却反而斥责为入侵之寇而不顾。这是冠帽和鞋子颠倒，邪正混乱，怎能作为后人的训诫呢？【以上为南宫氏文章增广的内容。】庄宗年少即继承王爵【戊辰年正月继承王位】，起初就攻破后梁夹寨，解除潞州【上党】的重围。【此前李嗣昭守卫潞州，后梁在夹寨围攻了五个月；晋军将领周德威、李嗣源攻破夹寨，杀死后梁招讨使。】朱温惊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李亚子【庄宗的小名】这样，李克用的事业就不会灭亡了；像我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从此，庄宗使镇州、定州归服【庚午年十一月，梁赵王王镕以镇州归降，北平王王处厚以定州归降】，在柏乡击败后梁军队【后梁讨伐赵王，赵王求救；辛未年大败梁军于柏乡】，又在蓨县连夜逃走，惊破朱温的胆气【壬申年，朱温攻打镇州以救援燕地，到达魏州蓨县，因虚惊以为晋兵来到而逃走】。

译后来他完全占有河中【八月，后梁朱友谦以河中归附】，消灭燕国，擒获刘仁恭父子，用丝带系住他们的脖子献到太庙【癸酉年冬，擒获刘守光及其父刘仁恭，献于太庙；杀刘守光，以刘仁恭的心血祭祀先王之墓，随后杀死刘仁恭】。后来又兼并魏博【乙亥年夏，魏博军队发生兵变，后梁贺德伦以魏博归降庄宗，庄宗兼领魏博；贺德伦为魏博节度使】，此后又同后梁交战百余次，经过两年，河北全部平定【乙亥年六月夺取德州，七月夺取澶州；丙子年降服卫州，攻克磁州、洺州；到六月降服邢州，夺取相州、沧州、贝州，河北全部平定】。后来平定契丹【丁丑年二月，契丹攻陷新州，庄宗命周德威联合镇州、定州救援；契丹三十万人击败周德威，包围幽州，庄宗派李嗣源等率步骑七万人救援；八月大败契丹，解除幽州之围】，攻克后梁的杨刘城【后梁派甲士三千戍守杨刘，沿黄河设置栅栏；丁丑年冬，黄河忽然结冰，庄宗立即到魏州渡河，迅速进攻，全部攻陷，夺取其城，俘获安彦之】，攻克濮阳【戊寅年秋伐梁，冬天大败梁军，进攻濮阳；己卯年冬又在河南交战，于是攻克濮阳】，侵取下邽一带，哭祭唐帝后返回【庚辰年八月；“邽”音圭，是华州的县名】。等到即帝位【辛巳年吴、蜀屡次劝他称帝，庄宗哭泣而不答应；张承业竭力进谏，将佐和各镇也不断劝进；癸未年四月在魏州即位，张承业在即位前患病去世】，他听从郭崇韬的谋划，策马渡过黄河，刘友贞授首，后梁贼军被消灭【后梁大将中只有王彦章；癸未年秋率兵将攻郓州，李嗣源大败他，他退守中都；十月庄宗大军渡河，从郓州到达中都，将王彦章斩首；乙亥日从中都出发直抵大梁，己卯日灭亡后梁，仅用了五天；十一月迁都洛阳】。把成功告祭先王，归还先王生前留下的三支箭，他当时意气旺盛，是多么壮烈啊！在这个时候，各地骄横放纵、据地自立的诸侯都惊骇地面面相觑，没有谁敢保证还能保有自己的土地。王衍倚仗险要地势而骄纵傲慢，庄宗派偏师向西进攻，剑阁很快被平定【乙酉年九月，命郭崇韬辅佐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从出兵到攻克蜀国共七十天】。庄宗本来聪明英武，敢于有所作为，但这也有赖于当时诸臣李存璋、李存审、李嗣源、李嗣昭、周德威、郭崇韬、张承业等人的力量。可惜他只懂得用兵的策略，却不懂得治理天下的道理；志向短浅，意气骄矜，因功自喜，驾驭臣下毫无法度；又喜欢伶人，亲自涂脂抹粉，同他们在宫庭中嬉戏，以取悦刘夫人【甲申年二月立为皇后】。伶人给他取名“李天下”，甚至被伶人打耳光也不以为耻，这正是小人下流的姿态，已经不足以玷辱南面称王的地位了【癸未年冬，庄宗给优伶取名“李天下”；因其在戏中自称此名，伶人敬新磨突然打他的脸说：“治理天下的只有一个人，难道还要再叫谁？”庄宗反而高兴，厚赏了他】。至于宠信伶人来侮辱士大夫【十一月，景进和李存勖宠幸的伶人出入宫禁，侮弄士大夫，群臣都很愤怒】，又任命他们为刺史【起初周匝陷于后梁，后梁灭亡后，周匝替陈州后储德源请求任命两州刺史；景州任命德源，宪州任命亲军。亲军历经百战，却从未有过刺史，众人无不愤怒怨恨。】后来又任命王承颜为兴州刺史，丙戌年又任命严旭为蓬州刺史，于是群臣怨恨，军士愤怒。他任用宦官担任诸司使和监军，政事因此紊乱，藩镇也愤怒【天祐以来，诸司使改由士人担任；到甲申年又重新任用宦官干预政事。先前宦官有五百人，到这时增加到一千人；后来又设置各道监军，凌驾于主帅之上，藩镇因此愤怒】。他私自聚敛财货，充实内府，却不肯拿出钱财在南郊劳军时赏赐军士【甲申年，郭崇韬请求拿出内府宝货慰劳军队，庄宗不听】；任意游猎，损伤庄稼，有时夜间合围猎兽，以至士卒坠落而死【癸未年在中牟打猎，损伤庄稼，庄宗命人劝谏并要杀伤稼者，敬新磨进谏而制止；甲申年在西苑打猎损伤庄稼，冬夜合围，士卒坠入岩谷，多人死亡；乙酉年在白沙打猎，皇后和后宫全都随行，当年饥荒而军士怨恨，庄宗却不加体恤】。其他如加重商税【甲申年，孔谦请求实行】，专卖盐池【甲申年，李继麟请求防守安邑、解县盐池】，征收已经免除的赋税【甲申年郊祀赦令后，孔谦又恢复征收；庄宗从此失去人心，百姓也不再相信诏令】，借征二税【丙戌年军粮不足】，采选民间女子【乙酉年，宦官说宫廷空虚，有鬼物游荡，于是庄宗命宦官采选民女，远至太原、幽州、镇州，共三千余人】，这些失去人心的事情，史书中接连不断地记载。再加上拒绝接受劝谏【甲申年，薛昭文建议用贡物赏赐战士，收抚河南各军，招集逃亡户口，减少土木工程，选择地点收养马匹，不要践踏民田，这些建议都没有被采纳】，重重搜刮钱财【甲申年，孔谦任租庸使，苛重征敛、急迫征收，以满足庄宗的欲望；庄宗赏赐丰厚财物给谋划功臣】，杀害功臣【乙酉年在蜀地杀郭崇韬，宦官进谗言，皇后亲自发布教令，命李继岌杀他】，杀戮两个弟弟【丙戌年杀皇弟保乂、睦王李存乂；因为郭崇韬的女婿、宦官说他们曾挽袖申冤，心怀怨望】，已经完全没有统治君主应有的道义了。邺中的兵变，是由于抛弃恩德而任用威刑引起的。李嗣源大概曾想遏制它，却没有能够制止【丙戌年春，贝州军队发生叛乱，奉赵在礼为首攻陷邺城。李嗣源到邺城后，军士张破败发动叛乱，痛恨庄宗抛弃恩德而任用威刑，说攻克城池后要把魏博军全部活埋。军士们害怕死亡，逼迫李嗣源做主帅。李嗣源哭泣着劝告乱军，并拔出白刃环绕自身，仍不能制止他们】。不久，伶人郭从谦发动叛乱，庄宗死于流箭。臣下收拢乐器，盖在庄宗尸体上焚烧【郭从谦任指挥使。二月，庄宗戏弄他说：“你背叛我，依附郭崇韬、李存乂，又教王温谋反。”郭从谦害怕。四月，他率领所属军队反叛，庄宗中了流箭而死。】

译教坊的人把廊下的乐器收拢起来，盖在尸体上焚烧。嗣源回到洛阳，收拾骨灰安葬。【帝王去世，过了三天才到洛阳。】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欧阳修评论说：“忧劳可以使国家兴盛，安逸享乐可以使自身灭亡。”这两句话确实足以概括他兴亡的原因。南宫氏说：庄宗如果真能继承父亲的志向，怀有忠于唐朝的心，那么消灭梁寇，恢复唐朝社稷，拥立唐朝后嗣，这是上策。即使不能这样，也应等到梁贼灭亡后，先正定其罪，然后向天下宣告，称尊登位，以继承唐朝的统绪；即使说不上完全正当，也差不多可以借此表明自己不同于当时纷纷盗取帝位的贼徒。如今却抛弃张承业的忠言，听从吴、蜀之地佞臣的说法，不等消灭梁国就登上帝位并占据它。【辛巳年，吴、蜀的书信多次劝他称帝，他起初流泪而不接受。后来将佐和各镇长久不停地劝进，他于是命令市场制造法物。张承业知道劝谏不被听从，悲痛哭泣说：“诸侯浴血奋战，本来是为了唐家；如今大王却自己取而代之，真是误了老奴啊！”因而郁郁成疾，卧病不起。壬午年冬去世。此前丁丑年，朝廷授予他开府之职，他坚决推辞，只称唐朝官职，终身担任河东监军。】他行善却不能坚持到底，最终竟与当时那些僭越夺取帝位的人没有什么不同了。这就是他急于求成却不能达到目的，只看到小利而使大事不能成功的缘故；在位三年，便身死国灭。明宗亶本来是夷人，没有姓氏，名叫邈佶烈。【他的生父霓，是雁门部的将领。】他凭骑射侍奉太祖【克用】，性情质朴厚重，恭敬谨慎；太祖收养他为儿子，赐名嗣源【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他跟随庄宗平定天下，功劳最多。后来受诏讨伐邺地叛乱，军队发生变乱而归向汴州；他将要到京师谢罪时，防备庄宗已经发生内乱，于是进入洛阳。百官三次上笺请求他监国，不久他就在灵柩前即位【丙戌年四月，时年五十九岁。丙戌年是天成四年，长庆四年；他在位八年。】他开始处理政务时，首先释放宫女，只留下年老而熟悉旧例的人。【宫中仍有一千多人。皇帝说：“任职掌事的人应当熟悉旧事，全部任用年老者；年轻人全部放出。”不久只以一百人为定额。】接着杀孔谦，全部废除苛刻的征敛办法；罢免各道监军使，并把他们全部杀掉【因为庄宗是由于宦官而灭亡的】。下诏命北都把逃藏的宦官全部杀死。【当时因战乱有数百人藏在山林中，或出家为僧；逃到太原的有七十人。】中官【宦官通常定额为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房【二十人】、御厨【五十人】等人员，全都予以裁减；敕令内外不得进献鹰犬和奇珍玩物，刺史以下的官员不得进奉；废除内藏库，四方进上的物品全部归有关官司管理；派各军到京畿附近就地取食，以免转运。任用任圜为宰相，他忧虑国事如同忧虑自己的家事。朝廷纲纪大致建立后，命百官实行转对法，设置端明学士，以备应对。【冯□、赵奉。】这些都是初期施政的善政【都在丙戌年】，不胜枚举。从此以后，崇尚经术，于是下诏令国学五经博士各自讲授本经，以发扬横经讲学的意义【丁亥年】；命国子监校订九经，刊印发行【辛卯年】。又告诫从荣不要作诗，说：“我虽然不识字，却喜欢儒生讲论经义、启发人的心意。”【壬辰年又说：“我见庄宗喜欢作诗。将门子弟本来不是素来学习诗文的人，只是自取笑话罢了，你不要作诗。”】体恤刑狱方面，因为浑公儿误判刑罚，减膳十日，以向受冤者谢罪【丁亥年】；州中大理官因误将无罪者判罪而获罪被贬【庚子年】；释放裴昭隐等人，不忍因为一匹马而断送三个人的性命【壬辰年，灵武军将与进奉官隐匿一匹马，按罪应处极刑。皇帝说：“……”只施以笞刑便释放了他们。】劝导孝悌方面，随州、邓州等地规定，父母兄弟患病而不亲自奉养者，予以禁止。【随州、邓州以及郢州、均州、房州，父母骨肉患病时，有人用长竿远远送去粥食；出嫁的女儿和女婿不派人回去探视的，交给长吏禁止并查察。】滑州书记员隐瞒母亲去世的服丧之事，遭到诛杀【孟举，事在戊子年】。敬畏上天的警戒方面，修缮广寿殿时，告诫不得使用金碧装饰【己丑年发生火灾，修缮后有关官员请求使用金碧，皇帝说：“上天用火来警戒我，怎么可以反而增加奢侈呢？”】有一年曾经大旱，后来突然降雪，下诏不得扫除【庚寅年正月，皇帝说：“这是上天用来赐予警戒的。”】报答上天的眷顾方面，因雁门斗米只值十钱而高兴，对左右说：“必须多行善事，以符合天道。”【丁亥年，因蔚州刺史周令武应对时说到此事。】又论及年成和谷物丰收。四方没有战事，他又高兴地对冯道说：“应当和诸公一起做好事，来报答上天。”【己丑年】怜悯农民方面，他诵读聂夷中的诗。【己丑年，冯道回答说，农家无论丰收还是歉收都很困苦；歉收就会死亡、流离、饿死，丰收又会因粮价低贱而受损。于是诵读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买新谷；为了医治眼前的创伤，却挖去了心头的肉。”皇帝很高兴，命人记录并诵读这首诗。】便利百姓方面，废除每亩征收的曲钱。【城中官府酿造的曲，价格比过去降低一半；乡村允许自行酿造，百姓觉得十分便利。】废除铁器禁令。【允许百姓铸造农具和日用器具；夏秋两季按亩计量，征收农具钱。】命令各道均平百姓的田税【都在辛卯年】。停止游猎方面，他放纵鹰犬，认为游猎没有益处而只有损害【辛卯年，他说：“我曾跟随武皇打猎，野兽逃入田中，所得不过一些，而毁坏的庄稼却很多。想到这件事，实在是有损无益，所以不再这样做。”】乐于听取意见方面，他褒奖李祥并赐给他章服【辛卯年，太原上奏说地震已经很久，请求派使者询问百姓疾苦；补阙李祥独自上奏，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嘉奖他并赐给章服。】拒绝进贡方面，他对李金全【泾州节度使】说：“你治理地方怎么样？不要只把献马当成要务。”【李金全多次进献，皇帝都拒绝了。】又下诏京官不得进奉贺长至的马匹和各种物品【都在壬辰年】。凡是这些，都是圣王所行的事；即使汉武帝、唐太宗也很难做到。明宗是夷人，眼睛不识字，而他的所作所为却有这样多暗合古代训诫之处，他的贤能就更加值得推崇了。至于每晚在宫中焚香祝告上天，希望早日降生圣人，作为百姓的君主【祝词说：“我这个胡人因乱世而被众人推举……”等语。陈寿翁说，祝天的话发自真心；上天既然厌弃乱世，果然降生了圣人。明宗在丙戌年即位，宋太祖在丁亥年出生。】八年之中，年成多次丰收，战争很少发生，大致达到小康，实在可惜啊！他因为戏杀从璨而损害了父子之恩【己丑年，皇子饮酒兴浓时登上御榻嬉戏，安重诲请求杀死他】；又因为诬杀任圜而损害了君臣之义【己丑年，宰相任圜退休后住在磁州，有人对安重诲说，恐怕贼人乘机作乱为患，安重诲便上奏请求杀死任圜。宰相安重诲于辛卯年出镇河中，石敬瑭诬陷他，他因此被杀，妻子和两个儿子也一并被杀。】年近七十岁时仍忌讳谈论储嗣，眷恋权柄，不肯放手，最终导致从荣发兵，使宫阙震惊混乱，父子、祖孙在几天之内相继死亡【癸巳年十一月，皇帝患病。皇子带兵入宫侍奉，从河南率领一千人到天津桥，宫中惊乱。皇帝命令从珂的儿子义诚处置此事，孟汉琼讨伐从荣。从荣败逃，被擒获斩杀，他的妃子和儿子的首级也一同献上。皇帝见他死亡，悲伤惊骇，病势加重。

译病了七天便去世了。】他的尸身还没有冷透，家国就都被攻破了，这也是不学习所导致的啊。闵帝从厚【明帝的第二子，癸巳年十二月即位，甲午年为应顺元年，四月被废黜】继承帝位仅五个月，采用朱弘昭、冯赟的谋划【朱、冯二人为中书令】，命洋王从璋代替潞王，暂时掌管凤翔【这两人一向出自从珂、敬瑭部下，闵帝对他们心存猜忌，于是调从珂到河东，调敬瑭到镇州，命从璋代替从珂暂时掌管凤翔】；而且在此之前还杀死了潞王的两个子女【从珂的长子从吉任指挥使，朱弘昭、冯赟将他调出任亳州团练；从珂有个女儿惠明，在洛阳做尼姑，闵帝把她召入禁中三天，二人都被杀死】。潞王恐惧，起兵反叛，以讨伐朱弘昭、冯赟为名，军队到达陕州时，朱弘昭、冯赟都死了【三月，闵帝听说潞王到达陕州，忧惧惊骇，急忙召朱弘昭。朱弘昭害怕被杀，投井而死；安重进在冯赟家中杀死冯赟，并诛灭他的宗族，把二人的首级传送给潞王。】闵帝逃到卫州【依靠王弘贽】。潞王到达蒋桥时，冯道上笺劝他即帝位【此前冯道命舍人卢稜起草笺文，卢稜不肯。不久听说潞王到达，冯道又催促他照原样起草。同列说：“我们的罪过即使把头发一根根拔下来计算，也数不清了。”】潞王入宫拜见太后，太后下令废闵帝为鄂王，命潞王继承帝位。潞王派人前去杀死闵帝，于是篡夺帝位。皇帝性情仁厚，敦厚和睦地对待兄弟，他本来并不嫌疑潞王；但石弘昭等人横生猜忌离间，终于导致祸败。从“菩萨生铁”的歌谣看来，大概就可以知道这一点了【军士因为所得赏赐微薄而心怀怨望，歌谣说：“除掉生菩萨，扶立生铁。”这是因为闵帝仁弱，而潞王刚强严厉，军士已有悔恨之心】。潞王原本姓王，是镇州人。他的母亲魏氏早年守寡，明宗任将领时掳得她，当时已经十多岁【名为珂三】；明宗把他收养为儿子，取名从珂。他长大后跟随出征讨伐，立有功劳，被封为潞王，后来因调任镇守之地而害怕遭祸，于是发动反叛，篡夺帝位【甲午四月篡位，甲午清泰三年，在位三年，二十五日遭废黜】。大概到这时，国姓已经三次更换了。当他进入洛阳时，答应每名军士赏赐百缗；等进入洛阳后，府库中的金帛还不到三万，于是挨家挨户预先借取五个月的房租【不论士人还是庶民，都被督促拘系，监狱塞满了人，贫穷的人有的上吊，有的投井】。他把左藏库搜刮一空，又倾尽太后、太妃的簪钗耳饰来赏赐军士【仅仅得到二十万】。后来边境储备不足，征敛没有止境，河东、镇州、冀州、魏州、博州的百姓都叹息怨恨【向河东借粮，在镇州征发绢帛，摊派镇、冀百姓出车一千五百辆运粮到代州，下诏让魏、博二州购买粮食】。国家的根本已经因此动摇，何况又引起了石敬瑭的疑心【丙申正月千秋节，晋国公主祝寿完毕辞归，皇帝喝醉后说：“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儿，匆忙回去，难道是想和石郎反叛吗？”】敬瑭更加恐惧了】于是削夺敬瑭的节度使职权【五月，罢免敬瑭的河东节度使，改任天平节度使】，敬瑭抗拒诏命】又杀死敬瑭的子弟【七月，在京师杀死他的儿子重殷、重裔，并诛灭他的弟弟敬德一族；他的堂弟德威也自杀】难道这不是促使他反叛吗？敬瑭于是向契丹请求出兵援助【五月反叛并讨伐他，七月向契丹求援】，防守马匹渡过黄河。潞王、曹太后、刘皇后等人携带传国宝玺登上玄武楼，自焚而死【八月在契丹军攻击下大败，十月自焚】。后唐共有四位君主、三个姓氏，国祚十二年【起于甲申，终于乙未】，后来被后晋夺取。后晋 后晋高祖姓石，名敬瑭，本是夷人，不知道他最初怎样取得石姓。他勇猛有力，善于作战，侍奉唐明宗，明宗很喜爱他，便把晋国公主嫁给他【明宗的女儿，后来成为皇后】。他镇守太原，平日一向与潞王不和。潞王继承帝位后，把他调任天平节度使；他抗拒诏命，向契丹求援，上表称臣，并且请求按照父亲的礼节侍奉契丹。于是契丹亲自出兵【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前往援助，在晋阳击败唐军，制作册书，立敬瑭为大晋皇帝，灭亡后唐，定都汴州【丙申十一月即位，丙申天福七年，在位七年】。他即位之初，随即割让幽州、蓟州【合计】等十六州【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灵、应、寰、朔、蔚，共十六州】给契丹，并答应每年输送绢帛三十万匹。后来契丹改国号为大辽【丁酉】，敬瑭向契丹上尊号，奉表称臣，尊契丹君主为父皇帝。司空冯道担任册礼使，除了每年输送绢帛以外，逢年过节的赠送、吉凶庆吊以及各种玩赏珍异之物，也接连不断地运往契丹。契丹骄横傲慢而不守礼节，责备斥让没有止境，国人以此为耻，敬瑭却不以为耻。靠这种方式取得帝位，哪里还像君主之道呢？他晚年时，吐谷浑来归附，契丹却责怪他招纳来人；敬瑭忧愁郁闷，因病去世【壬寅】。这也实在令人悲哀。南宫氏说：朱文公《纲目》记载晋对契丹的事情时，写作“晋主向契丹上尊号”；记载契丹对晋的事情时，写作“契丹给晋王加尊号”，这是为了彰明借兵帮助叛逆、割让土地抛弃百姓的罪行。他厌恶契丹、鄙视敬瑭，程度真是太深了。唉，褒贬是多么严正啊！齐王重贵，是高祖哥哥敬儒的儿子。高祖的五个儿子都早死，重睿还年幼，所以收养齐王为儿子，让他继承帝位【壬寅六月即位，癸卯仍用天福年号，甲辰开运三年，在位三年】。他违背大臣们的共同意见【冯道等人商议奉表向契丹称臣并告哀】，听信了景延广的狂妄策略【指挥使景延广把拥立皇帝说成自己的功劳，从此开始掌权】，向契丹告哀，但只写信称孙而不称臣【壬寅六月】。契丹大怒，责备斥让【七月派使者前来】，决意入侵。桑维翰多次请求用谦逊的言辞谢罪，又被景延广阻挠【癸卯三月】；景延广还对使者乔荣口出狂言，激怒契丹说：“先帝是北朝所立，今上是中原所立，作为邻国称孙也就够了。翁父如果发怒就来交战吧，孙有十万把磨得锋利的剑，足以等着你。”当时天下发生严重蝗灾和旱灾，百姓无法忍受，朝廷却正在当年派使者搜括百姓的粮食【癸卯六月，十月两次借粮】，第二年又分道借取百姓的财物【甲辰夏天派三十六名使者借取财物，秋天派使者到各州借钱帛】，竟不估量国势，任意逞口舌之快而发动战争。

译后来在马家口、戚城、阳城几次交战【甲辰在马家口大败契丹，三月又在戚城大败契丹，契丹于是退兵；乙巳，敌军听说秦州被攻克，前来围攻官军；阳城之战中，借助大风奋力出击，大败敌军，敌军逃回幽州】，朝廷仓促地认为已经没有忧患，骄纵奢侈更加严重。四方的贡物全都归入内府，大规模修建宫室，厚重赏赐伶人优伶。任用冯玉【冯皇后的弟弟，任宰相】，疏远贬黜桑维翰【甲辰年，有人说抵御敌军非桑维翰不可，于是又提拔任用；乙巳年冬，冯玉诬陷他想废立皇帝，便罢免他为开封尹】。冯玉玩弄权术，接受贿赂【乙巳年秋任宰相】，朝政日益败坏。朝廷又没有看破契丹的奸诈谋略，听信赵延寿、刘延祚的虚假请求【赵延寿先叛变投降敌军，丙午年秋假装请求归朝，乞求出兵援助；九月，敌军屡次失败，便让瀛州刺史刘延祚假装请求归附，乞求援兵，冯玉全都相信】，命杜威、李守贞、张彦泽大举北伐，以迎接他们【十二月】。军队到达中渡桥【滹沱河】与敌军相遇，杜威拥兵不救，致使官军败北【奉国都指挥使王清、步军使宋彦筠与敌军争夺桥梁，杜威约定救援却没有赶到，二人于是战败而死】。境内人心惶惶，朝廷仍然调动鹰坊、苑囿中的人来压制阻挠进谏【桑维翰看到国家危亡在即，上书进言，却没有被采纳】。不久，三名将领叛变投降【敌军诱骗杜威说：“赵延寿的威望轻，你果真投降，就让你在中原称帝。”】张彦泽也倒戈，从封丘门砍断门闩攻入城中【丁未正月，敌军认为张彦泽抢劫屠杀京城，后来在市中将他斩首】。皇帝已经上表投降，桑维翰为国而死【因为他作为大臣没有逃走，张彦泽贪图他的财产，便杀了他】。景延广被擒，敌军当面责问“磨利的剑在哪里”，他计算自己应受的罪责，扼住喉咙自杀【敌军当面责问十件事，每承认一件就接受一根筹棒，到了八根时伏地请求死，被锁了起来】。正月，晋主被迁往北方；负责看守他的人懈怠了，他便扼喉自杀】背负不义之名的皇帝、妻子和子女、母亲等被迁往黄龙【丁未正月，敌军把晋主封为负义侯，与李太后、冯皇后的弟弟重睿以及两个儿子冯玉等一百多人迁往黄龙府】。后晋国祚因此灭亡。敌国君主耶律德光来到京城【敌主耶律德光】，任命冯道为太傅，命百官入朝庆贺【正月到达，身穿通天冠、绛纱袍，手执大圭，登上崇元殿，命百官按入阁朝贺礼行礼】。没过多久，敌军大肆抢掠，把钱帛以及府库中的财物搜括装载后带走【三月】。走到栾城时耶律德光死去，剖开腹部，填入数斗盐，大概是借此避免像小白那样死后尸体受辱吧【四月死】。他死时四十六岁。他的母亲没有哭，说：“等各部安定下来再葬你。”愚人曾评论说：“唉，要谋划事情的结局，首先就要考虑它的开端。石敬瑭感念契丹援助拥立的恩德，举中原而使它成为附庸，以臣子的身份侍奉君主，以儿子的身份侍奉父亲，战战兢兢、小心谨慎，仅仅保住危急中的残喘。而齐王却想同契丹抗衡，这确实是以孙辈反叛祖父、以臣下反叛君主，怎么能不灭亡呢？”因此，我论说石晋时，直接斥责它是契丹的附庸之国，而不把它当作通常所说的中原君主来看待。唉！难道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晋共有两位君主，国祚十一年【起于丙申，终于丙午】，后来契丹灭亡了它，后汉兴起。后汉 后汉高祖姓刘，名知远，后来改名为暠【音“杲”】。他的祖先是沙陀部人，居住在太原，和石敬瑭一起侍奉唐明宗。石敬瑭即位后，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齐王时期，封他为北平王。契丹灭亡后晋，起初他也奉表称臣，不久便知道契丹不能长久占据中原；齐王被迁往北方后，他就在晋阳即位。等到耶律德光逃走并在途中死去，他才进入汴州都城，改国号为汉【丁未二月即位，时年五十三岁，丁未沿用天福十二年，戊申为淳祐元年，在位二年】。起初，高祖拥有步兵、骑兵五万人，镇守太原这一重要镇所。晋主与契丹结怨，刘知远知道晋主一定危险，却从未进言劝谏。契丹军队多次深入中原，他起初也没有拦截和救援的意图。等听说契丹进入汴州，只是分兵守卫四境，以防敌军侵扰而已。晋主既然北迁，中原没有君主，于是他听从郭威【蕃汉孔目官】、杨邠【都押牙】的建议，才正式面向南方即皇帝位。虽然他不忍改掉天福年号，却也无济于事【他自称不忍改晋国的年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名称，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他即位之初，因为夫人李氏的话，不忍损害百姓赖以生存的资财，便拿出内府财物赏赐将士，这当然比潞王贤明得多【三月，起初有人建议征收百姓财物来行赏，李氏劝谏说，创业于河东以来还没有给百姓施加恩惠，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财，不是新天子拯救百姓的本意；即使使用宫中所有财物，赏赐不丰厚，百姓也不会怨恨。高祖听从了她，内外大为喜悦，随即立她为皇后】。陕、晋各郡一听说晋阳称帝，便争相杀死契丹使者，派遣使者奉表归顺还来不及【丁未二月，晋州大将药俦杀死守将投降；陕州赵晖奉表投降；王守恩杀死辽使，以潞州投降；三月，武德军乘虚攻取河阳，奉表归来；六月，晋的各藩镇相继归顺】，这也可以稍稍伸张中原的正气了。可惜他平素并不是扫除乱局、谋划大事的人才，又没有长期积累德行和功劳的实际，只是乘时兴起，偶然取得帝位，已经没有可以凭借的基础。从益母子上表迎接皇帝，后来却又被杀【丁未五月，辽国的萧翰拥立唐明宗的儿子从益为帝于京师；六月，派薛从义入京清理宫室，秘密命令杀死从益和王淑妃。王妃临死时说：“我的儿子是契丹所立，有什么罪？为什么不留下他，让他每年寒食节用一碗麦饭洒在明宗陵上呢？”听到的人都流下了眼泪。此前，太妃已经安排奉表迎接皇帝】。繁台的士卒有什么罪，却遭到杀戮【辽军留下幽州士兵一千五百人驻守京城，十月在繁台全部杀死】？杀死张琏，毁弃信誓【同上，幽州将领张琏带兵帮助重威守邺城，久久不能攻下；张琏先要求订立盟誓，答应投降后让他们回乡，等他们投降后却杀死张琏等数十人】；赦免重威，却不按法典正法【同上，重威罪大，却被赦免为太傅；他每次出行，路人都向他投掷瓦砾并辱骂。戊申正月，皇帝去世，朝廷秘密不发丧，下诏说重威因皇帝小病而散布谤议、煽动众人，便把他和三个儿子一同斩首；重威的尸体被陈列在市中，众人争相割取他的肉，片刻之间便被抢光】。政事如此，凭什么能够长久维持国家呢？隐帝刘承祐【高祖第二子，戊申二月即位，戊申为乾祐三年，在位三年】即位以来，任用大臣：有杨邠【宰相】总管机要政务，有郭威【枢密使】主持征战，有史弘肇【侍卫都指挥使】掌管宫廷宿卫，有王章【三司使】掌握财赋，各人都任用在自己的职务上。

译河东、永兴、凤翔三镇违抗命令【三月，诏令征召永兴军节度使刘思绾入朝；他疑惧，在到达长安后率领部下三百人冲入府城作乱。李守贞听说重威被杀，便占据河东反叛；四月，王景崇在凤翔叛变，投降后蜀】。郭威进军讨伐【八月】，过了年关才平定【己酉七月，李守贞和他的儿子李宴自焚；五月，刘思绾投降后被杀；这一年王景崇和他的家人也自焚】。此后皇帝渐渐骄纵，宠幸之人掌权，外戚干预政事【太后的亲戚】。杨邠等人加以裁抑，于是已经积聚了怨恨；皇帝年纪渐长，也厌恶受大臣控制，加上群小进谗诽谤【他们诬陷杨邠等人专权，最终导致动乱】，皇帝便信以为真，于是同亲近的李业、聂文进【枢密承旨】、后匡赞【飞龙使】、郭明允【茶酒使】等人秘密谋划，一天之内在东廊下以伏兵杀死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位大臣【十一月，三位大臣入朝，被埋伏的甲士杀死】。又秘密下诏在澶州杀王殷，在邺都杀郭威、王峻【郭威平定三镇叛乱后留守邺都】。上天却使事情出现转机，密诏泄露【密诏节度使李弘乂杀王殷，马步军使郭崇威、曹威杀郭威、王峻；李弘乂把诏书给王殷看，王殷又派使者把诏书给郭威看】。郭威入朝自诉【如今郭崇威率骑兵作为前锋，郭威自己率大军随后而来】。军队到达封丘，王师出兵抵御；皇帝不听太后的劝告，轻率出城慰劳军队，结果战败。将要回城时又转向逃奔赵村百姓家中，最终死在郭明允手下【太后说：“郭威是有功的旧臣，若不是逼到性命关头，不会到这一步。只要派诏书召谕他，他一定会有所申辩，君臣的礼义还在，千万不要轻率出城。”皇帝没有听从】。军队既已战败，皇帝逃到百姓家中，郭明允用刀刺杀皇帝，随后也自杀。军士追上并斩杀聂文进、后匡赞；李业逃往兖州，被擒获押送后处死。李业逃往陕州，被盗贼杀死】。父子相继统治四年便灭亡，自古以来享有国祚还没有像这样短促的。司马氏说：“根基疏松的树不能牢固，基础薄弱的国家容易危亡，确实如此。”愚人认为，假使隐帝能够亲近贤能、远离奸佞，以德行施行仁政，培植根本、加厚基础，尚且还担心不能稳固，何况他无缘无故屠杀大臣来加速自己的灭亡呢？那么，他以皇帝的尊贵身份逃到百姓家中而死，并不是不幸，也是理所应当的。后汉共有两位君主，国祚四年【起于丁未，终于庚戌】，后来被后周夺取。后周 后周太祖姓郭，名威，字仲文，是邢州尧山人。父亲郭简，任晋州刺史。郭威少年丧父，十八岁时凭勇力担任军中佐吏。汉高祖兴起后，授任他为平章事。隐帝时期，他留守邺都。隐帝秘密下诏杀他，事情泄露后，郭威入朝自诉。隐帝逃亡，死于乱兵之中。郭威上奏太后，请求拥立湘阴公赟。赟的父亲郭崇是高祖同母弟，任河东节度使，派人询问郭威是否真心归附。郭威地位低微时曾刺青项颈，人们都称他为“郭雀儿”。郭威指着刺青对郭崇说：“自古以来哪里有脖子上有花纹的天子呢？”郭崇相信了他。赟到达宋州时，郭威已经先被军士推戴，请求奉太后李氏为母。太后废赟为湘阴公【郭威即位十天后杀死赟；当天，郭崇在晋阳即位，改名为旻，仍以汉为国号，详见后面的割据论】。郭威于是入朝即位【辛亥正月即位，时年四十八岁，辛亥为广顺三年，甲戌为显德元年，在位四年】，国号为周【诏令称周是虢叔的后代，应当号称大周】，都城设在汴州。他开始处理政务时，任用宰相得当。王峻从早到晚尽心尽力，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范质明敏强记，谨慎遵守法度。李谷沉着坚毅而有才器谋略，议论慷慨，善于启发皇帝的思路。皇帝首先下诏停止进献羡余【仓场库务的掌纳官不得收取斗余，称作损耗；过去进献的羡余全部停止】。衣服、御用物品和器具，都务求俭朴。太官供应的日常膳食，一律削减。珍奇工巧之物和祥瑞之物，不得进献【辛亥正月】。汉宫中的宝器，命令在庭院中砸碎。又下诏说，百官如果有益国利民的办法，可以封缄上奏直书，不要从事浮华的文饰。他尊崇先圣，亲自到孔祠祭奠拜谒，又亲自到孔子墓下拜祭【壬子年拜谒孔子墓，命令修缮孔祠，禁止在孔林砍柴】；并且任用孔子、颜子的子孙为官【下令任命孔子第四十七代孙孔仁玉为曲阜县令，颜子后裔为主簿，立即让他们任职】。他制定法令、革除弊端，制定诉讼法【九月，诉讼必须先经过州县以及观察使审理，不服才可以到台省；代人书写诉状者必须写明姓名和住址，不准代写者拿着空白素纸，必须写明所办事项】；制定征收牛皮的法令【十一月初，后汉法律规定私藏牛皮一寸就判死刑，李谷建议把税额平均摊入田亩，按每一顷田征收一张牛皮，其余牛皮听任百姓自用和买卖，公私都感到便利】；撤销营田务【同月，前代让戍边士兵屯田，唐末在驻兵之处都设置营田，后来又招募富户承租耕种，由户部设置官员总管；有的成年男子很多却不纳税，有的包庇奸盗，州县无法追究，现在撤销营田务】；免除租牛课【朱温攻打淮南时，掠夺牛数千万头，分给东南农民，让他们缴纳租税，持续了几十年；牛死了租税还在，皇帝知道百姓困苦，便免除这项租税】。这类便利百姓的措施大多如此。他救济灾荒时，契丹流民进入边塞，便加以抚恤。【壬子】瀛州、莫州发生大水，淹没百姓数十万人，他们居住在黄河以北，诏令当地赈济并收容。南唐百姓到淮河以北买粮，也不加禁止。【癸丑】各州发放仓粮，减价救济百姓，并一定分别派遣朝臣督办此事。【甲寅】他诛杀叶仁鲁和显忠，全都没有私意。叶仁鲁因贪赃获罪，虽然是皇帝的旧吏，也不宽贷。【癸丑，仁鲁任莱州刺史，是旧吏。他因贪赃绢一万五千尺、钱一千缗，被赐死。皇帝说：“你自己犯法，我也无可奈何。”】马全义忠于自己的职守，虽然曾多次挫败皇帝，仍得到升迁。【同上，全义原是李守贞的骑士。皇帝说：“这个人忠于自己的职守，在河东多次阻扼我。”于是升任指挥使。】他对待方镇，若入朝时买宴席的钱，就免除不收。【壬子】至于征讨慕容彦超，【慕容彦超反叛，壬子年皇帝亲自出征，从京城到兖州平定叛乱，仅八天。彦超和妻子一同赴死，并斩杀他的两个儿子。】贬黜王峻，【他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傲慢无礼，癸丑年被贬为商州，后死在那里。】诛杀王殷，【癸丑年，他倚仗功劳而专擅权力，镇守何福进告发他的隐秘罪行，于是诛杀了他。】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史册所记载的事，有足以称道之处，也可以说是贤君了。他临死时感慨万分，对唐朝十八陵被盗掘有所感触，遗命用瓦棺、纸衣，并刻石记载墓志；又可以说是见识通达、胸襟宏大的人。

译只是可惜他以黔人而成为天子。虽然这是形势所迫、变故发生的结果，但我看他曾经用含蓄的话劝说李谷，【起初讨伐河东时，人们已经希望任李谷为转运使，他多次用防备之事暗示劝说，李谷只以臣子应当尽节来回答。】李骧也说他的内心终究想自己夺取帝位，【李骧任太原少尹时，私下对刘崇说：“看郭公的心意，终究是想自己夺取帝位。”刘崇发怒，将他斩杀。后来刘崇杀死湘阴时，才开始为他哭泣，并为他建立祠庙祭祀。】可见他早已存有这种心思，只是等待时机成熟后才发动罢了。难道真的是众人推举他而他不能推辞，想逃避却又无法避免吗？作史的人竟把这件事归于将士，说他们撕裂黄旗披在他身上，搀扶、拥挤、逼迫他登位；这是欺骗谁呢，是欺骗上天吗？世宗柴荣，是太祖柴皇后的兄长柴守礼的儿子。太祖没有儿子，便收养他作为继承人，封为晋王。太祖去世，【甲寅年正月】他即位，【正月即位，没有改年号，在位六年。】皇帝仪表英伟奇特，聪明刚毅果断。继位之初，首先违背众人意见，在高平大败北汉军。【即位十五日，刘崇引契丹入侵。三月，皇帝北征，宰相冯道等极力劝阻，他不听，只有王溥劝他出征。仅九天，就在潞州大败北汉军。】在高平县的高原上杀死北汉骁将，僵尸遍野，刘崇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走。他斩杀樊爱能、何徽，以整肃军令。【两位大将统领右军，望风溃逃。回师后数说他们的罪状，将他们斩杀。】从此骄横的将领和懈怠的士卒开始知道畏惧，顿时革除了五十多年积存的弊政。并且由此知道了宿卫诸军的弊病，说：“军队贵在精锐，不在数量多。”于是大规模裁汰禁军，【命宋太祖执行。】淘汰年老羸弱的，提升精锐之士；由此军队精强，近代无与相比。高平之战结束后，他慨然产生削平天下的志向，命近臣撰写开拓边疆的策略，只有王朴所献的方案被认为是进攻取胜之道：应当先攻取容易的地方。如今南唐容易攻取，谋划取得江北以及江南、岭南、巴蜀，只要发一封檄文就可以平定；燕北也一定会望风归附，然后伺机攻取河东，一举便可擒获刘氏。【北汉】皇帝欣然采纳了这个方案。【乙卯年，王朴任北部郎中，不久升任谏议，掌管开封府。】没有多久，西面攻克秦州、凤州。【乙卯年讨伐后蜀，王溥推荐宣徽使向训和凤翔王景一同出征，攻克秦州，继而攻取成州、阶州，又攻克凤州，俘获大将王环及五千人。】南面平定江淮。【丙辰年亲征淮南，南唐李璟称臣并奉行周朝正朔。四月皇帝回驾；丁巳年再次出征，寿州平定；十月第三次出征到达当地；戊午年春，淮南全部平定，共取得十四州，李璟将江南全境归附。】北面收复三关。【己未年北征契丹，二月离开京城，仅用四十二天，关南全部平定，也就是说燕南取得了莫州、宁州、瀛州三州。】又商议攻取幽州以及河东，【北汉】形势如同劈竹一般顺利。【恰逢皇帝身体不适，才回驾。】考察他的武功事业，也可以说是雄伟非凡。至于巡察澶州、郓州，以堵塞黄河决口，避免田地房屋被水冲没，【黄河从杨刘到魏博，连年向东决口，淹没数百里，又向东北冲坏古堤，灌入齐州、棣州等州，冲没田地房屋，给百姓造成严重灾害。甲寅年分别命人巡察澶州、郓州、齐州的堤防，征发六万役夫堵塞决口，一个月完成。】疏浚胡卢河来限制契丹，河南地区才得以耕种蚕桑。【乙卯年春，从此契丹不再渡过黄河，百姓得以耕种蚕桑。】天气极其寒冷时吃到珍贵食物，便惭愧自己对百姓没有功劳，想着为百姓消除灾害。【乙卯年冬，他与宰相进食时说：“这两天非常寒冷，宫中的珍贵食物让我很惭愧，因为我对百姓没有功劳。只有冒着箭矢、石块为人们除害，才稍微可以使自己心安。”】担心征税过早会成为百姓的祸害，于是规定夏税、秋税的征收期限。【丙辰年诏令三司，夏税从六月开始征收，秋税从十月开始征收，百姓感到便利。】又在乡村设置团耆，杜绝官府和皂隶的侵扰。【戊午年诏令各州，乡村一概以一百户编为一团，每团设置耆长三人。】刻制木雕的农夫、蚕妇，放置在殿庭之中，以表示重视农业根本的意思。【戊午年。】颁行均田图，限期一年实行。【戊午年，见到唐代元稹关于均平百姓租赋的办法，认为很好，绘成图后颁行天下；先规定期限为一年，要在一年内均平天下田地，又命三十四人分赴各州，均定田租。】减免田地羡余税三万八千顷。【己未年，开封府奏报旧有田税涉及十万二千顷，另有羡余四万二千顷，诏令减免三万八千顷。】把米借给淮南百姓，有人担心他们不能偿还，他却说：“百姓是我的子女，哪里能要求他们一定偿还呢？” 他施惠于百姓的心意，究竟怎么样呢？先儒【胡氏】说，五代十二位君主中，爱护百姓的有三位，【唐明宗、周太祖、周世宗。】世宗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位，这话确实可信。至于慎重选拔人才，他设置四科来选士：【丁巳年，设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四科。】严格进行复试，以淘汰谬误和滥竽充数者。【戊午年，知举刘涛录取十五人，皇帝命学士李昉复试，淘汰了将近一半，刘涛被贬。】考察百官，就下诏让群臣极力陈说政事得失，以观察他们的才器谋略，考察能否胜任。【乙卯年，诏令官箴王阙：凡有禄位的官员都可以进言，我将借此观察他们才器谋略的深浅，知道任用是否恰当。】王环因为不投降而受到奖赏。【丙辰年，任命唐将王环为卫尉，奖赏他不投降的行为。】刘仁赡因为坚守而受到褒奖。【丁巳年，唐将刘仁赡守卫寿春不投降，病危时监军投降。皇帝嘉奖他的忠诚，授任中书令、郓州节度使；当天去世。】李延邹因为不肯书写降表，便任用他的儿子为官。【丁巳年，唐濠州投降时，李延邹被授为录参。他说：“大丈夫终究不能背负国家，替叛臣写降表。”于是被杀。诏令任用他的儿子为官。】严续因为竭尽忠诚而得以保全。【戊午年，南唐陈觉假传皇帝命令要杀宰相严续，严续认为不合适，拒绝奉命。皇帝听说果真如此，说：“严续是忠臣，我是天下的君主，难道会教人杀害忠臣吗？”】

译最终免除了他的死罪。冯道因为失节而被弃置不用。【甲寅年，冯道去世。冯道从庄宗时期起便显贵，历经五朝八姓；每逢迎接、拜谒并劝进新君时，君主的兴亡接连发生，而冯道自身的富贵却始终如常。】张美因为受过私人恩惠而被疏远。【乙卯年，张美掌管三司。起初皇帝在澶州时，私下有所请求，张美曲意迎合办理；到这时，虽然仍授予他有利的职权，却始终不把他当作公忠之臣对待。】选择宰相时，李涛因诙谐而未被任用。【戊午年，兵部尚书张昭推荐李涛为宰相，皇帝说：“李涛诙谐，和弟弟虽然友爱，却常常戏谑放纵，没有长者的仪态。”因此轻视他。】王著因为嗜酒而未被任用。【同上，学士王著由于旧日同在幕府，皇帝多次想任用他为宰相，但因他嗜酒而不检点，最终作罢。】这些人都没有进入宰相之列。魏仁溥虽然不是通过科举出身，却身居权要之位；但他谦逊退让，把罪责归于自己，使近臣得以保全性命，果然没有辜负重任。【己未年。】他的各种善政还有：给漕运粮食补贴损耗。【乙卯年，晋朝以来漕运都不给损耗补贴，官吏多因亏折而抵罪至死，诏令每斛补给损耗一斗。】到御苑审录囚犯。【汝州百姓父子含冤而死，冤情不能伸张，皇帝亲临御苑查问实情；从此长吏都亲自审理狱讼。】设置监司采铜铸钱；废除天下佛寺三万零三百三十六所，把佛像、钟、磬、钹、铎熔销后交付监司；禁止私自剃度僧尼。【均见同上诏令，凡不是敕额寺院一律废除。】又可以说他仁慈明察、积极有为，而且没有让无益之事损害有益之事。还考察他制定新历法的事。【丙辰年，王朴进献《显德钦天历》，皇帝亲自撰写序文。】访求散失的书籍。【同上，选派朝臣三十人校勘。】制定《刑统》。【丁巳年，因律令烦杂，命官员训释、删定，编成《刑统》。】兴修礼乐。【戊午年，命舍人窦俨撰作《大周通礼》，整治音乐；王朴献上律吕，用来制定雅乐。】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考察他在五六年间，利用击鼓进食等事务之间的空闲，施行措施达到如此程度，这还不是全部。司马氏称赞他以守信的诏令驾驭群臣，以正义责求各国。江南尚未归服时，他亲自冒着箭矢石块，务求一定攻克；归服之后便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它，以诚相待，推心置腹地为它尽情陈说，并为它作长远打算、宏大规划，宽宏大度近于王道，司马氏的评价很有道理。【己未年，南唐钟谟入朝进贡。皇帝说：“江南也在整治军队、修缮守备吗？”钟谟说：“既然臣服于大国，不敢再这样做。”皇帝说：“不是这样。从前是仇敌，如今是一家。我和你们国家的大义已经确定，本来可以确保无忧。然而人生难以预料，至于后世就无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修完整城郭，整顿铠甲兵器，守住要害之地，为子孙作打算。”】只是可惜他用法过于严厉，稍有事情没有办好，往往就处以极刑。竹奉璘因为捕盗不力而被杀。【甲寅年，朱州巡检因盗贼劫掠商船而未能捕获获罪。】孟汉卿因为收纳禾秆时多取损耗而被杀。【孟汉卿是大将军，因主管收纳禾秆时多取损耗获罪，有司认为罪不至死，皇帝说这是为了惩戒众人。】陈渥检验田地失实。【乙卯年，陈渥任郎官，清廉自守，却因小过获罪，人们都极为惋惜。】康俨修桥治道不谨慎。【丙辰年，济州军使因皇帝驾临下蔡时桥道修治不谨慎获罪，在道路旁被斩。】孙延希让服役的人在瓦器中吃饭。【丁巳年，孙延希任内供奉，督修永福殿时让役夫在瓦器中吃饭，皇帝大怒，在市中将他斩杀。】侯希进不接受使者的牒文去检视夏季禾苗。【命博士检视密州夏苗，牒文副本分发给各地检视；侯希进因不奉朝廷诏令而不去，皇帝发怒，派使者前往将他斩杀。】符令先不能辨别袍服的颜色。【左藏库使符令先因制造南征军队袍服时拖延误期而获罪；他功勋卓著、清廉谨慎，人们都认为他死得冤。】这些人的罪都不至于死，却被处以最重的刑罚。马道玄的儿子死于盗贼之手，而全族被杀的有二十四人。【戊午年，医官马道玄上诉说宿州没有审查盗贼，皇帝大怒，派端明殿学士窦俨乘驿马查办此事，结果全族二十四人被杀。】刑罚伤害无辜而流于滥用，实在太过分了。再说其中更大的问题，是左右没有讲学之臣，在匡正君心、成就事业方面有所欠缺；在人伦道义方面，也未免有所亏损。柴守礼作为他的生父，他不能迎接来京奉养，致使柴守礼犯法杀人，也无人敢追问。【丁巳年，皇帝作为太祖的继承人，没有人敢进言，只把柴守礼作为元舅安置，居住在洛阳，优厚供给俸禄，从未到京城来。他曾因一点怨愤杀人，有司不敢追问，皇帝也不加过问。】符氏是李崇训的妻子，丈夫死了、家族败亡后，却把她纳入宫中立为皇后，哪里足以做天下人的母亲呢？【符彦卿的女儿嫁给守贞的儿子李崇训。相面者说她将来应当成为天下之母，李崇训高兴地说：“我的妻子尚且如此，何况我呢？”于是反叛终于决定。失败后，李崇训先刺杀弟弟妹妹；符氏藏在帷帐下，找不到她，李崇训便自杀。军队进入时，符氏坐在堂上，斥责说：“我父亲和郭公是兄弟，你们不得无礼。”太祖把她送回父亲彦卿的乡里；等到世宗镇守澶州时，太祖替他迎娶了符氏。】这实在是他盛大德行的一大损害。至于大功尚未完成便中途去世，这是天命，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恭帝柴宗训，【世宗的第二个儿子。】七岁即位。【己未年六月即位，仅七个月便把帝位禅让给宋朝的赵匡胤。】当时宋太祖【赵匡胤】任殿前都检点，天下仰慕圣德，内外人心早已归向他。契丹入侵河东，【庚申年正月，镇州、定州两州飞驰上奏。】诏令宋太祖率军北征。军队驻扎在陈桥驿，各军大声喧哗说：“我们没有君主，愿意拥立太尉为天子。”不久，便把黄袍披到宋太祖身上，扶持着他上马，拥簇逼迫他向南返回。很快便下诏把帝位禅让给宋朝。这时是显德七年庚申正月初五日。后周共有三位君主、两个姓氏，历时九年，【起于辛亥，终于己未。】宋朝于是兴起。五代割据诸国 按《纲目》的体例，诸国与梁、唐、晋、汉、周相同，列在分国书写之列。太阳昏暗朦胧，群星争相闪耀。五代的乱世中，四方割据势力蜂拥而起。前蜀王建，许州舞阳人，自唐昭宗大顺二年【辛亥】进入成都，任四川节度使；到天复三年【癸亥】封为蜀王。第二年，使用墨色诏书任命官员；戊辰年僭越称帝。到后唐庄宗同光三年【乙酉】被灭，共历两代【王建、王衍】，统辖四十八州，共三十五年【起于辛亥，终于乙酉】。吴国杨行密，庐州合肥人，占据淮南。自唐昭宗景福元年【壬子】击败孙儒、重新进入扬州，到天复二年【壬戌】封为吴王。晋高祖天福二年【丁酉】，南唐李昪攻取吴国，共历四位君主【杨行密、杨渥、杨隆演、杨溥】，统辖二十八州，共四十六年【起于壬子，终于丁酉】。闽王王审知，光州固始人，占据福建。自唐昭宗景福元年【壬子】，王审知的兄长王潮攻打范晖，全部占有闽国；到光化元年【戊午】，加授王审知威武节度使，后来封为琅邪王。

译朱温在开平年间【己巳】封他为闽王；到晋出帝开运三年【丙午】，南唐李璟将其灭亡，共历六位君主【王审知、王延翰、王鏻、王昶、王延义、王延政】，统辖五州，共五十五年【起于壬子，终于丙午】。吴越钱镠，杭州临安人，占据两浙。自唐昭宗乾宁二年【乙卯】讨伐董昌，因功授任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后来在天祐三年【丙申】封为吴王。到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戊寅】，钱俶献纳土地，吴越国灭亡，共历五位君主【钱镠、钱元瓘、钱弘佐、钱弘倧、钱俶】，统辖十三州，共八十四年【起于乙卯，终于戊寅】。楚王马殷，许州鄢陵人，占据湖南【潭州】。自唐昭宗乾宁三年【丙辰】任潭州刺史，劝进朱温，朱温便封马殷为楚王；到周太祖广顺元年，南唐李璟将其灭亡，共历六位君主【马殷、马希声、马希萼、马希崇、刘言、王逵】，统辖二十三州，共五十六年【起于丙辰，终于辛亥】。南汉刘隐，蔡州上蔡人，占据岭南。自唐哀帝天祐二年【乙丑】任广州节度使，劝进朱温并被封王；到宋太祖开宝四年【辛未】灭亡，共历五位君主【刘隐、刘龚、刘玢、刘晟、刘鋹】，统辖四十七州，共六十七年【起于乙丑，终于辛未】。南平高季兴，陕州硖石人，占据荆南。朱梁开平年间【丁卯】任荆州节度使，后来封王。到宋太祖乾德元年【癸亥】灭亡，共历五位君主【高季兴、高从晦、高保融、高保勖、高继冲】，统辖三州，共五十七年【起于丁卯，终于癸亥】。后蜀孟知祥，邢州龙冈人，占据西川。唐庄宗同光三年【乙酉】灭蜀，孟知祥以侍中身份治理成都。第二年任东西川节度使，后来僭越称帝。宋太祖乾德二年【甲子】灭亡，共历两位君主【孟知祥、孟昶】，统辖四十六州，共四十年【起于乙酉，终于甲子】。南唐李昪，徐州人，本来姓李，徐温收养他为子【原名李知诰，后来恢复本姓并改名。】晋高祖天福二年【丁酉】攻取吴国，迁都占据金陵，僭越称帝。到宋太祖开宝八年【乙亥】灭亡，共历三位君主【李昪、李璟、李煜】，统辖三十五州，共三十九年【起于丁酉，终于乙亥】。北汉刘旻，是汉高祖的同母弟，占据太原，起初名叫刘崇；暗中奉其父为公，于周太祖广顺元年【辛亥】在晋阳僭位。【晋阳即太原府阳曲县。】到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己卯】灭亡，共历四位君主【刘旻、刘钧、刘继恩、刘继元】，统辖十一州，共二十九年【起于辛亥；此篇并系南终己卯宫氏讲义文。】《史纂通要》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