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十五

译何况他亲近邪曲的裴寂而接受宫女；听信文静的主张，而向突厥称臣。因此唐代的君主没有端正家庭的法则，藩镇多有跋扈的习气，也正是高祖开了这个头。唉！只是因为隋炀帝无道而高祖才兴起；假如他能够成为汤、武那样的军队，又何必借代王的名义来沿袭近世的旧迹呢？这就是《纲目》记作“皇帝”、记作“废隋帝”，与篡夺取得帝位的人没有区别的原因，大概是不容许偏私于他的。癸未年以前，仍同各个僭乱之国一起列在分书之中；到武德七年甲申，才特意用大字书写，正统刚刚确定，啊，何其严谨！太宗【广帝】世民【高祖第二子，丙戌年八月即位，时年二十八岁；丁亥年为贞观二十三年】出生四岁时，有个书生见到他，说：“有龙凤般的姿态、像天日一样的仪表。年近二十岁时，一定能匡济世道、安定百姓。”于是采纳了这句话，给他取名为“世民”。高祖在晋阳起兵，削平僭乱，能够开创宏大的基业，其神机谋略和军事才略，全都出自太宗。假如高祖有周文王那样的明智，舍弃伯邑考而改立武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既然不能这样，隐太子【建成】如果能够笃守友爱的心意，暗中消除秦王功劳太高所产生的不平之气，祸乱也就没有可以发生的缝隙了。可是建成庸弱无能，又加上齐王元吉凶狠狡诈，天天把杀害秦王当作要务，终于导致秦王先发制人，杀死兄长和弟弟，使君父震惊，夺取太子之位而拥有天下，给后世留下讥议，怎能不令人感叹！然而他临朝处理政务，首先任用了仇臣【丙戌年秋，皇帝还是太子时，临政首先任用王珪、魏征为谏议；二人曾劝建成谋害秦王】；放出宫女【八月即位，首先放出宫女；丁亥年再次放出，前后共三千人】；在殿旁设置弘文馆【也称弘文殿】，命虞世南、欧阳询等人担任学士，讲论前代的言论和往事【八月】；又命京官五品以上轮流在内省值宿，询问民间疾苦以及政事的得失【丁亥年三月】；禁止奢侈【十一月下诏说，雕镂器物、珠玉、服饰玩物，如果任意奢侈，危亡就可以等待了；自王公以下一律禁止，因此风俗变得简朴】；抑制祥瑞【九月，白鹊在殿旁槐树上筑巢，左右向皇帝祝贺，皇帝说：“祥瑞在于得到贤才，这有什么值得祝贺的？”】。两年之内，善政接连被记载下来。从此以后，他振作精神治理国家，尊崇经学，就命颜师古考订五经，颁行天下【癸巳年】；又命孔颖达撰作《五经正义》，命令学者学习【庚子年】；兴办学校，就增广校舍一千二百区，学生三千二百多人【庚子年】；尊崇孔子，就以孔子为先圣，以颜回配享【此前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丁酉年重新确定】；治理官职，就首先裁减冗官，说治理之道只在于得到人才，不在于人数多【丁亥年，对房玄龄说了这些话，于是合并裁省官署，留下的文武官员总共六百三十人】；更加重视亲自治理百姓的官职，既记录刺史姓名写在屏风上，以便根据所听闻的善恶来决定罢免或留任，又重视县令，谨慎选拔任用【戊子年，下诏说，治理百姓的根本没有比刺史更重要的；记录姓名在屏风上，根据所听闻的善恶来决定罢免或留任。又说县令尤其接近百姓，命令内外五品以上官员选拔举荐】；不拘资次任用人才，从中郎将之家提拔马周，任为监察御史【辛卯年，马周寄居常何家中，皇帝因旱灾求取直言，他代替常何陈述二十条意见。皇帝惊异于他的才能，常何说：“这是我家的门客马周起草的。” 皇帝立即召见他交谈，非常高兴，命他在门下省值宿，不久授任御史】；建立府兵制度，平时就在乡野耕作，轮番入京的人负责宿卫京师；有事时命将领率兵出征，事情结束后士兵就解散回府，将领归还朝廷【丙申年，天下共十道设置府六百三十四所，关内有二百六十一所，都隶属于各卫。府分三等：上等出兵一千二百人，中等一千人，下等八百人；兵器、铠甲、装备和粮食，各人都有定额，全部由本人备办并输送到仓库，出征时发给他们；二十岁服兵役，六十岁免役】；勤于听取和采纳意见，就痛心于关龙逢因忠义而被杀【关龙逢是桀的臣子】；引导臣下极力进谏，并且说自己始终不会因为触犯威严而擅自诛杀【壬辰年，说读书看到关龙逢的事，放下书卷叹息，等等】。因此魏征、孙伏伽、张玄素等人直言犯上、逆耳的进言很多，大多得到听取和采纳；至于魏征所说不能始终如一的十种隐患，皇帝深加赞叹，赐给他黄金【己亥年，魏征陈述十种不能始终如一的情况：一，追求骏马珍奇；二，放纵奢侈，轻易耗费人力；三，只顾使自己享乐，不考虑营建之事；四，亲近小人，疏远君子；五，进用难以得到的货物，增加玩赏喜好的制作；六，用人听信毁誉，长年信任，却一旦怀疑就斥退；七，接受四夷进献的鹰犬，用来驰骋；八，忽视臣下的细小过失；九，长期滋长傲慢，放纵欲望，无事却兴兵；十，关中劳苦疲敝，百姓离心叛离。上天显示警戒，正是应当修身反省的日子；于是把这些话列在屏风上，交付史官，并赐黄金十斤】。怜恤刑狱，就阅读针灸医书，因而废除笞打背部的刑法【庚寅年，说五脏都联系于背部】；谨慎对待三覆、五覆的奏报，确定错误收监和错误释放的罪责【辛卯年】；释放四百名囚犯，约定期限让他们回到狱中，结果全部赦免；只是这不是可以经常施行的事情，议论者认为他是故意标新立异以自我夸耀，矫饰情态来求取声誉【壬辰年，释放囚犯，约定到秋天来赴法；又下令天下死囚全部释放，第二年秋天到京师来。第二年九月，三百九十人按期自行来到朝堂，全部赦免】。厌恶过分精巧，就因为段纶进献木偶戏而削减他的官阶【癸巳年，工部侍郎段纶奏请征召巧匠杨思济，先呈上木偶。皇帝说：“难道百工互相告诫不要过分精巧的意思还不够吗？”削减段纶的官阶】；厌恶言利，就因为权万纪奏请开采银矿而斥逐他【丙申年，权万纪说要开采宣州、饶州的银矿，皇帝怒道：“你想把桓帝、灵帝那样的待遇加在我身上吗？”于是由侍御史身份被斥退回去】；至于举行乡饮酒礼来砥砺风俗【壬辰年】；赐给孝子义士粮食【己丑年】；封祭比干墓【乙巳年】，用来劝勉忠孝。得到人才之盛，先有瀛洲十八学士的选拔【辛巳年，太宗任秦王时，开设天策府，设立文学馆；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苏朂、于志宁、苏世长、薛收、李守素、陆德明、孔颖达、盖文达、许敬宗，都以原有官职兼任文学馆职务，共十八人，当时称为登瀛洲】；后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画像【癸卯年，在凌烟阁绘制功臣画像：长孙无忌、王孝恭、杜如晦、魏征、房玄龄、高士廉、尉迟敬德、李靖、萧瑀、段志玄、刘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亮、侯君集、张公谨、程知节、虞世南、刘政会、唐俭、李世勣、秦叔宝，共二十四人】；下至掌握技艺的人，也有精湛绝伦、超过常人的，如孙思邈的医术，李淳风、吕才的阴阳之学，袁天纲的相法，后世也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回头看太宗即位以后，才到第四年，米每斗三钱，外户不用关闭，马牛遍布田野，行人行走数千里不必携带粮食，突厥的首领被系着脖子送到朝廷，北海之滨全都成为郡县【庚寅年，李靖、李世勣俘获颉利可汗，献俘；又收复并平定防、恒、安等地，拓展疆域，从阴山直到大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斤、四百人、九月、三百九十人〕

译他们的酋长入朝任官，分布在朝廷之中】；蛮夷的君长带刀担任宿卫。人民和财物繁殖增长，四夷投降归附的有一百二十多万人【己丑年冬，突利入朝。皇帝对侍臣说：“从前太上皇为了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常常为此痛心。如今单于叩头，或许可以洗雪从前的耻辱了吧？”又说：“靺鞨从远方前来，大概说明突厥已经服从了。”庚寅年，四夷君长到宫阙，请求皇帝担任天可汗】。天下判处死罪的，仅有二十四人，号称太平。大概自三代以来，中国的盛况，没有超过这个时期的。皇帝对长孙无忌说：“这些都是魏征劝我施行仁义、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的功劳。只可惜不能让封德彝看见这些啊【庚寅年初，封德彝非难魏征，说读书人不通晓时务，听信他的空洞言论，一定会败坏国家】。”这可以说是懂得根本的论断。南宫氏的议论，仍然惋惜太宗杀人之初；后来又恢复浮屠，导致政教乖乱【初年裁减僧道】；立志征伐高丽，使武事过度【甲辰年，下诏晓谕天下，准备亲征高丽。乙巳年攻下高丽十座城。九月，班师。丁未、戊申年接连征伐，正要大举进攻时，皇帝患病】；杀卢祖尚、张蕴古、李君羡，使刑狱滥用【戊子年，皇帝亲自释放卢祖尚；后来任命他为交州刺史，他不肯赴任，皇帝大怒，在朝堂上斩杀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人、四年、三钱、千里〕 辛卯年，大理丞张蕴古奏称，患心病的李好德不应获罪；权万纪弹劾他有奸邪行为，张蕴古被弃市。李君羡是华州刺史，有秘密记载说：“唐朝三代以后，女主武王将拥有天下。”李君羡的小名叫五娘，官名和封邑都带有“武”字。戊申年，御史奏称他与妖人相通，于是将他斩杀】；修缮翠微宫、玉华宫，使宫殿过于奢侈【起初修建九成宫，追求华丽；后来毁掉九成宫，才修缮这两座宫殿】；仇视田舍老翁，停止婚约并推倒碑石，因而君臣的交情没有善终【壬辰年，皇帝发怒对魏征说：“只须杀掉这个田舍老翁。”后来被谏止。起初皇帝探视魏征病情，答应让他的儿子叔宝娶公主。魏征死后，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并书写在石上。后来因为魏征曾举荐侯君集，侯君集败亡后，有小人指称魏征是他的同党；又说魏征把谏诤文辞拿给史官褚遂良看。癸卯年，下诏停止立碑并推倒碑石】；宠爱太子泰和偏爱的恪，狐疑不决，甚至拿刀自刺，使国家的根本几乎动摇【太子承乾脚有疾病，魏王泰最受宠爱，暗中谋求夺取太子之位。承乾想杀泰没有成功，于是谋反，被废为庶人。后来又宠爱吴王恪，想立晋王治为太子，却迟疑不能决定，对长孙无忌说：“我的三个儿子、一个弟弟都是这样，实在无聊。”说着便要投身下床取佩刀自刺。长孙无忌等人夺下刀，请问他想立谁，他说：“想立晋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人、九月〕 长孙无忌说：“谨奉诏议定。”于是决定了】。又说太宗更大的问题：起初劫持父亲，使他向臣下和敌人称臣；杀死兄长和弟弟，后来又灭掉他们的十个儿子；还与弟弟的妻子【齐王元吉的妃子杨氏】生了儿子，让这个儿子继承巢王的封爵【皇帝杀死元吉后，追封他为巢刺王；后来杨氏生下儿子明，立为齐王，承继元吉之后】；又想立杨氏为皇后，幸亏魏征进谏才停止【当时皇后已经去世，太宗想立杨氏为皇后】。在人伦关系方面，惭愧的德行实在太多了。伊川程子评论说：“唐朝拥有天下数百年，虽然号称太平而得到治理，然而三纲不正，没有君臣、父子、夫妇之道，它的根源始于太宗。”这话确实正确。高宗【弘帝】治【小名雉奴，太宗第九子】，起初封为晋王；太子承乾被废，魏王泰本应被立为太子，但因暗中谋求夺嫡，晋王于是越次被立为太子，后来即位【己酉年六月即位，时年二十二岁；庚戌年为永徽七年，显庆五年，龙朔三年，麟德二年，干符二年，总章二年，咸亨四年，上元二年，仪凤三年，调露一年，永隆一年，开耀一年，永淳一年，弘道一年；在位三十四年】。继承帝位之初，每天召见刺史询问百姓疾苦；到他治理政事时，长孙无忌、褚遂良同心辅政，皇帝也尊敬礼遇二人，谦恭地亲自听取意见，所以永徽年间的政治，百姓富足安宁，有贞观年间的风气。至于考察李道裕迎合皇帝而自我责备，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不足以取得信任；看到胡人击鞠，便知道帝王所做的事不可不谨慎【壬子年，皇帝说：“听说胡人善于击鞠，我曾经观看过一次。昨天刚登上安福门楼，就有一群胡人击鞠。帝王所做的事，怎么可以轻率呢？”击鞠，就是骑马用杖击球】。大都按照这个道理行事，难道不是贤君吗？可是他把父亲的妾纳为妻，没有想到聚麀之耻；放纵女后参与政事，最终招来牝鸡司晨的祸患。虽说享有国祚很久，不过是养成了武氏篡夺的条件；虽说任用李世勣平定高丽【戊辰年，高丽王高藏到李世勣处投降，皇帝命令先献俘于昭陵，再入京献于太庙；皇帝在含元殿接受俘虏】、裴行俭平定突厥【辛巳年，平定阿史那伏念，押回京师弃市】，但我李氏高祖、太宗的天下，已经在武周的衽席之间暗中转移了。可悲啊！考察武后得以立为皇后的经过，李世勣的罪过在各方面都很多。皇帝起初谋立她，第一次被长孙无忌阻止【甲寅年，皇帝与武昭仪到长孙无忌府第，席间欢饮，皇帝向无忌行礼，宠赐他的三个儿子朝散大夫官职，又赐给他金宝缯锦十车；谈到立皇后，长孙无忌始终不顺从皇帝的意旨】；后来多次被褚遂良坚决阻止【乙卯年，皇帝告谕此事，褚遂良回答说：“先帝临终时握着陛下的手，对臣说：‘我把好儿子、好儿媳托付给你，皇后没有过错，怎么可以废掉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六月、三十四年、二人〕 第二天皇帝再次询问，褚遂良回答：“陛下如果一定要更换皇后，应当从高贵的家族中精选，何必一定要武氏呢？”韩瑗【侍中】、来济【中书令】上表极力进谏。皇帝忌惮褚遂良，想到顾命大臣有事时本应让他处理，又说自己内心仍然犹豫不决。等到李世勣入朝觐见，皇帝把真实想法交给他决定，李世勣只说听从皇帝的意见。李世勣在这个时候本应苦口婆心地极力进谏，挽回皇帝的心意，可是竟以“陛下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为回答，于是导致许敬宗一类人竟敢把“十斛麦换妻子”的话公开在朝廷上说，皇帝的心意便决定了【许敬宗公开说：“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且想换妻子，何况天子立一个皇后，和众人有什么关系，何必妄自产生异议呢？”武昭仪命身边的人把这些话报告给皇帝，于是废王皇后、萧妃为庶人，派李世勣携带玺绶和册书册立武氏为皇后】。武氏一经立为皇后，忠臣便被屏退贬黜【乙卯年，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己未年，再贬为袁州刺史，后来去世；庚申年，许敬宗、李义甫诬告韩瑗、来济谋反，二人都被贬为刺史】；奸邪之人掌权【李义甫、许敬宗】；最终导致覆灭宗室的灾祸，几乎不可挽救。这是谁的过错呢【采用陈同甫文章的说法而有所增删】？武后曌【“曌”读作“之少反”】，是并州人，原为荆州都督武士彟的女儿。

译第二天，皇帝又问褚遂良，褚遂良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废掉皇后，就应当从名门望族中精心选择，何必一定要立武氏呢？”韩瑗（侍中）、来济（中书令）上表极力劝谏。皇帝忌惮褚遂良，认为顾命大臣如果干预此事，姑且应当制止他们；从这些话看，他的内心仍然犹豫不决。等到李勣入朝谒见时，皇帝把真实想法全部告诉他，向他征求决定，并且只听从他的意见。李勣在这时本应苦口婆心地极力劝谏，挽回皇帝的心意，却反而回答说：“陛下的家事，何必询问外人？”于是许敬宗等人竟敢把“用一斛麦换妻子”的话公开宣扬于朝廷，皇帝的心意也就决定了。【许敬宗公开说：“乡下老翁多收了十斛麦，尚且想要换妻子，何况天子册立一位皇后，这与众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妄自提出异议呢？”昭仪让身边的人把这话报告给皇帝，于是废王皇后和萧妃为庶人，派李勣携带玺绶和册书册立武氏为皇后。】武氏一经立为皇后，忠臣便遭到排斥贬黜。【乙夘，褚遂良被贬为潭州都督；己未，又被贬为袁州刺史，后去世；庚申，许敬宗、李义甫诬陷韩瑗、来济谋划不轨，二人都被贬为刺史。】奸邪之人掌握政权【李义甫、许敬宗】，最终导致宗族覆灭的灾祸，几乎无法挽救，这是谁的过错呢？【此句采用陈同父的文章，略有增删。】武后名曌（“曌”读作“之少反”），是并州人，原荆州都督武士彠的女儿。贞观十一年【丁酉】，她十四岁。太宗听说她容貌美丽，选入宫中任才人，赐号“武媚”，在身边侍奉了十三年。太宗驾崩时，她已经二十六岁；入感业寺剃发做了尼姑后，又伺机诱惑嗣君，重新蓄发，再次被召入宫【甲辰年，皇上到寺中进香见到她，两人相对哭泣。当时萧妃正受宠，王皇后听说后，暗中命她蓄发，劝皇上把她纳入宫中，想借此离间萧妃】。不久，她得到极大宠幸，晋升为昭仪。还不到一个月，水已经流入寝殿，祸乱的征兆开始出现。得志以后，她肆意行事，残忍异常，亲手杀死自己已经生下的女儿，陷害并倾覆王皇后【武氏生下女儿，王皇后喜爱逗弄她。王皇后离开后，武氏便掐死女儿，再用被子盖住。皇上来到时，她假装高兴；揭开被子，才发现女儿已经死了。皇上惊叫哭泣，询问左右，左右都说“皇后刚才来过这里”。皇上大怒，于是产生了废后另立的想法】。王皇后和萧妃一起被废，昭仪于是被册立为皇后【乙卯年十月，这年冬天杀死王皇后】。仅仅六年后，皇帝就把政事交给她处理，她的权势与皇帝相等【庚申年】。此后，她专擅权力、处理政务共二十四年。期间，她毒杀太子李弘，改立贤【乙亥年，李弘仁慈孝顺，上奏请求违抗防禁，四月被毒死，改立雍王李贤为太子】；后来又贬斥并逼死太子李贤，改立哲【庚辰年，废李贤为庶人，幽禁于巴州；后来派丘神勣逼令他自杀，改立英王李哲为太子，即中宗】。皇帝驾崩，中宗即位【癸未年】。裴炎辅政【任中书令】。皇帝想任命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为侍中，裴炎坚决争辩，皇帝发怒说：“我把天下给韦玄贞，又有什么不可以，何必吝惜一个侍中呢？” 裴炎害怕了，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后。太后废黜皇帝，降为庐陵王【幽禁在别处，不久迁往房州，又迁往均州；韦玄贞流放钦州】，立豫王李旦为皇帝，却把他幽禁在别殿，不许他参与政事【甲申年正月。李旦也是太后的儿子、中宗的弟弟，即睿宗。九月，裴炎交还政权，被斩于都亭】。太后于是亲自临朝称制【太后称制二十一年：甲申光宅元年、垂拱四年、永昌元年、天授二年、长寿二年、延载元年、天册万岁元年、万岁通天元年、神功元年、圣历三年、久视元年、长安元年，终于甲辰年】。武氏一族掌握政权，唐朝宗室人人自危。太后担心天下不服，想用威势钳制众人，于是大肆开启告密渠道，制定罗织罪名的办法【乙酉年】。索元礼【胡人，因告密被召见，提拔为游击将军。他残忍凶暴，审理一个人的案件，就命令此人牵连几十、几百人；太后后来杀了他，以安抚人心】、周兴、来俊臣【周兴任秋官侍郎，来俊臣任御史中丞。他们竞相制定严酷的刑法。周兴、索元礼各杀数千人，来俊臣毁灭了一千多家。辛卯年，周兴流放岭南，仇家在路上将他杀死；丁酉年，来俊臣被押到市集处死，人们争相吃他的肉，不一会儿就吃光了】等人相继出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太后下诏说：“应当施加诛灭全族的刑罚，以洗雪百姓的愤怒。”侯思止【庚寅年因告密任侍御史，起初以卖饼为业；他与王义弘一起，只要新近入狱的人不是死刑，就不让其出狱】之类的人相继得势，并牵连、举发宗室诸王【丁亥年，太后谋划改朝换代，命周兴等人审理涉及宗室的告密状。韩王、鲁王等诸王都自杀，亲属党羽也全部被诛杀。义治越王李贞的党羽及其同罪者七百家，籍没者五千口】和朝廷官员【被诛杀的大臣数百家，刺史、郎将更是数不胜数】，他们接连被捕。即使是狄仁杰、魏元忠这样的贤臣，也几乎不能幸免【壬辰年，来俊臣罗织罪名，诬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裴行礼、卢献、魏元忠、李嗣真谋反，将他们投入狱中。魏元忠写下申诉冤情的状子，藏在绵衣中传给儿子，称有变故；太后召见他，意图才稍有醒悟，于是释放这七人，流放狄仁杰，原来的李嗣真等人则余罪降职。这件事发生在改朝换代之后】。更改旗帜【改为金色】，更换服色【这两件事在甲申年】，建立宗庙【在神都建立武氏七庙】，把唐改为周，改年号为载初，给自己上尊号“圣神皇帝”【庚寅年，以皇帝李旦为皇嗣，赐姓武】。生杀、赏罚全都由自己决定；设置四座铜匦接受臣民上表进谏【乙酉年，命令铸造铜匦接受规谏】。毁掉乾元殿，建造明堂【丁亥年】；在洛阳城殿中考试贡士【庚寅年二月，殿试从此开始】；开始举行武举考试选拔士人【壬寅年正月】。当时，武三思、武承嗣、武攸绪等都已经封王，武承嗣、武三思又谋求被立为太子【他们对太后说：“自古以来，从没有让外姓人继承皇位的。”太后仍未拿定主意】。李德昭曾进言说：“陛下拥有天下，应当传给子孙，怎么能把侄子立为继承人呢？”

译“自古以来，从没有侄子做了天子，却由姑母为他建立宗庙的事。”【起初，洛阳人王庆之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太子，谄媚欺诈到了极点。太后发怒，命令李德昭赐给他杖刑，最终把他杖杀，李德昭因此进言】到了这时，狄仁杰从容地劝说太后，又请求召回庐陵王。太后的想法稍有醒悟，庐陵王得以回来，恢复皇嗣身份；狄仁杰又坚决请求太后退位【李旦】，于是立庐陵王为太子【戊戌年】。后来，张柬之、崔玄暐【音“伟”】、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率领禁卫军诛杀张易之、张昌宗二人，中宗恢复帝位。当时，太后已经八十二岁【甲辰年，张柬之召集桓彦范、敬晖以及左右羽林军所属的禁兵，于是请太子率领李多祚等讨伐叛贼，捕获张易之、张昌宗等人，在天津桥南斩杀并悬首】。武氏凭一个妇人之身窃取天下，名义上称帝二十一年而没有遭到祸败，是因为姚元崇、狄仁杰在朝廷内部辅佐，娄师德、郭元振在外领兵，徐有功【任司刑丞，独能坚持宽平公正】、宋璟、张柬之、崔元暐等人得到提拔任用；她在举用贤才方面，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然而她残酷暴烈，凶恶得像虎狼；虎狼尚且不忍吃自己的幼子，她却把已经生下的子女当作狐兔一样杀死，丝毫没有怜惜之色。如果连这种事都可以忍受，那么把后妃肢解后用酒浸泡、幽禁废黜嗣君、诛杀铲除宗室亲属、残害大臣，又有什么难的呢？考察她的凶恶淫秽，神、人共同愤恨，千古留下腥臭的声名，实在是天地之间罕见的妖孽。因此，孙之翰《唐论》、范祖禹《唐鉴》都认为《本纪》中把武氏列入帝王本纪是错误的；朱文公《纲目》记载武氏建年时，在两行之间作注，直接写作“周武氏某年”，又在下面大书“帝在某州”。他取法《春秋》的义旨，把这作为母后僭窃的警戒；这样做是为了端正帝统、贬黜僭乱，其用意深远。至于欧阳修感慨兴发所作的文章，说“云何”，欧阳先生执笔却迷失了至公之道；唐朝经历祸乱，周代纪年又有凡例，怎么能容许这种做法？唉，欧阳先生难道能够逃脱这样的议论吗？中宗【昭帝】李显【高宗第七子，武氏所生】起初以太子身份即位，不久就遭幽禁废黜；过了十五年才被召回，又重新立为太子。又过了七年，奸臣被诛杀，他即位，国家重新归于唐朝。仅仅六年，就被韦皇后杀害【乙巳年，神龙二年、景龙三年，享年三十五岁】。考察李氏复兴的功劳，虽然出自张柬之等人，但归根到底都是狄仁杰的力量。狄仁杰虽然先于武氏去世，但庐陵王后来入居东宫，复唐的征兆已经可以看见；至于张柬之、桓彦范、敬晖等人，本来就是狄仁杰门下所培养的贤才【狄仁杰推荐张柬之具有宰相之才，又推荐姚元崇、桓彦范、敬晖等几十人，他们后来都成为名臣。有人对他说：“天下的桃李全都出在您的门下了。”】。有人却说，狄仁杰身为唐朝臣子，入朝在周朝任宰相，最终死在任上，甚至像卢氏老妪那样严厉地讥讽他【卢氏老妪是狄仁杰的姨母。狄仁杰曾问表弟有什么要求，姨母回答说：“只有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女主。”《松窗杂录》】，却不知道当时的形势大概有很大的难处。宁武子那种貌似愚拙的做法，正是后人无法企及的地方；只不过狄公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志愿就去世了。中宗复辟初年，想起当年在房陵与韦后共同幽禁时订下的“天日之盟”【当初与韦后一同幽禁在房陵，两人感情深厚，私下发誓说：“将来如果还能重见天日，就任凭你所愿，互不禁止。”】，忘记了前代牝鸡司晨的警戒。每逢临朝听政，皇后必定设置帷幔参与听政；他又任用上官婉儿，让她掌管诏令，在宫中居中处理政务【婉儿聪明敏慧，武氏曾让她裁决表奏，中宗又让她掌管诏令】。皇帝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武崇训，武三思的儿子；她借出入宫廷的机会与上官婉儿私通，婉儿又把诸韦推荐给韦皇后。皇帝让韦后与武三思下双陆棋，自己在旁边为她们筹划。武三思既然与韦后私通，武氏的势力又重新振作起来。起初，张易之、张昌宗二人被诛杀后，洛州长史薛季昶、朝邑县尉刘幽求都因为武三思还活着，劝桓彦范等人把他也杀掉，但他们没有听从【薛季昶叹息说：“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刘幽求说：“如果不杀武三思，你们这些人最终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后悔也来不及。”】。到了这时，才劝皇帝杀武三思，但已经不可能了。不久，武三思以崔湜、郑愔为谋主【敬晖任用崔湜为耳目，监视武三思；崔湜却把敬晖等人的谋划全部告诉武三思，转而为他效力。张氏兄弟败亡后，郑愔被贬；到这时，他献上武三思铲除张柬之等五人的计策，武三思便把他召来任中书舍人】。他封五人为王，罢免他们的政事职务【武三思与韦后进谗，称五人不利于国家社稷，于是封张柬之为汉阳王、崔玄暐为博陵王、敬晖为平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并罢免他们的政事职务。以上均为中宗复位第一年】。不久又诬陷并杀害五王【武三思让郑愔诬告五人，五人都被贬为州司马。崔湜劝武三思假传诏令杀掉他们，于是武三思让周利用代理侍御史，派他到岭外执行。等周利用到达时，张柬之、崔玄暐已经死了；他把桓彦范拖到竹筏上，剥尽皮肉，再用杖打死；敬晖被肢解杀死；袁恕己服下黄金，逼他喝下数升野葛汁，仍未死，又把他捶打致死】。任命周利用为御史中丞】。他的权势压倒皇帝，又加上“五狗”助长暴虐【宗楚客、宗晋卿、纪处讷、甘元东是武三思的羽翼；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宋之逊、姚绍之是武三思的耳目，当时人称他们为“五狗”。以上为丙午年】。他们动摇东宫。到了这时，太子李重俊与左羽林将军李多祚假传诏令，调发羽林军千骑，在武三思府第杀死武三思、武崇训【丁未年。韦后因为太子不是自己所生而憎恶他，武三思尤其忌惮太子，所以太子杀了他并带兵入宫。皇上问千骑为何跟随李多祚谋反，千骑于是杀死李多祚，太子也被身边的人杀死】。最大的恶人虽然被除掉，但韦氏却煽动党羽【韦后】，妖女安乐公主扰乱权力【安乐公主】，韦后的妹妹【郕国夫人】以及上官婉儿【婉儿】都依仗势力掌管政事。侧门开设官署，墨笔诏令斜封下发，滥授的官员充斥朝廷【戊申年，韦后等人掌权，通过侧门用墨笔诏令授官，再斜封交给中书省办理；安乐公主自行撰写制诏，遮盖文字，令皇帝署名，皇帝也听从了】。朝廷纲纪紊乱。皇帝虽然设置修文馆，却让学士们表演技艺取乐【己酉年，诸学士有人表演舞蹈《谈容娘》，有人跳《浑脱》，有人跳《黄獐》，有人诵读婆罗门咒语，有人模仿道士上章；只有司业郭山恽唱《鹿鸣》《蟋蟀》来进行讽谏】。他虽然知道应当重视铨选官员，却因依附权势、贪赃滥用，选官制度大为败坏【己酉年，命崔湜、郑愔掌管选官，选法败坏】。不久，皇帝死于饼食中毒【庚戌年，医术之士马秦客为皇后烹调药物而得宠，害怕事情泄露被诛杀，于是与韦后、安乐公主合谋弑杀皇帝】。他的四个儿子先后都不得善终，皇位也没有传下去。考察皇帝被幽禁废黜二十多年，即使后来重新即位，也只是昏昏然，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译等到他重新登上帝位，昏庸愚蠢尤其严重；虽然拥有国家，却仍然不像真正拥有自己的国家。史书说他亲身遭受母后的灾难，却又亲自重蹈覆辙，这大概就是所说的下愚之人不可改变吧。韦后杀死皇帝，立温王李重茂即位【即殇帝，十六岁】。相王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与太平公主【相王同母妹妹】、刘幽求等谋划，率兵入宫，诛杀韦后的母子【韦后、安乐公主】，把韦氏一族以及韦后所亲信的人全部杀死。于是睿宗李旦即位【谥号兴帝，高宗第八子，武后所生，起初封相王；于五十四岁庚戌年景云二年即位，在位二年】。起初，武氏废黜中宗；后来既已立李旦为帝，武氏篡夺帝位，又把李旦作为皇嗣，赐姓武。中宗召回李旦，李旦把皇嗣之位让给中宗。中宗驾崩，李旦的儿子李隆基平定宫廷内乱，奉李旦入朝辅政。少帝【即殇帝】退位，李旦坚决推辞也未能推掉，到这时才正式即帝位。临朝处理政务初期，姚崇、宋璟同心辅政，罢免斜封官数千人，奖赏赤县令，抑制宦官【宦官因一件事向长安县令李朝隐托请，李朝隐把他拘捕入狱。皇帝说：“赤县令能够这样做，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给他加一阶，任太中大夫，赐上等考绩绢一百匹】。姚崇、宋璟分别主管文武选官【宋璟任吏部尚书，主管文官选任；姚崇任兵部尚书，主管武官选任】。他们不畏强权，选官制度都得到整顿，当时人一致认为有贞观之治的风气【以上均为庚戌年】。不久，太平公主【皇帝的妹妹】掌权，姚崇被贬黜，斜封官又恢复，朝廷纲纪再次紊乱。他所做的值得庆幸之处，是凭借功劳确立了太子【起初要立太子时，宋王李成器是嫡长子，平王李隆基又有平定内乱的大功，究竟立谁尚未决定。李成器哭泣着坚决推让，刘幽求上言说：“平王拯救社稷的危难，挽救君主和亲属的灾祸，论功劳应当立他为太子。”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彗星出现，天象显示变异，他传位给别人以躲避灾祸，足以称为贤明。然而他最终还是受到妹妹的迷惑，缺乏明断；虽然传出帝位，却没有把政权交给对方，而自称太上皇，掌管重大政务，最终酿成太平公主的祸患。奸邪之人结党依附，几乎发展到叛逆的地步，于是使玄宗在即位初年便在天下背上了杀姑母的名声，可惜啊【玄宗还是太子时，太平公主忌惮他的英明，劝睿宗更换太子，但没有成功。睿宗传位后，她又劝睿宗亲自总揽大政，后来又谋划废立太子。王琚等人劝玄宗除掉她，玄宗先诛杀她的党羽，再赐她在家中自尽，她的儿子以及党羽中被杀的有几十人】。玄宗【明帝】李隆基【睿宗第三子；壬子年，先天元年、开元二十九年、天宝十四年、至德元年，在位四十五年】在开元初年开始亲自处理政务【癸丑年秋，诛杀太平公主，太上皇迁居百福殿】。他振作精神治理国家，首先在骊山讲习武事【十二月，皇帝亲自执掌金鼓，但军容不整，郭元振被流放，唐绍被诛杀，军队震恐】；禁止泼寒胡戏【十二月，张说进谏，认为这不合以文德感化远方的道理，于是予以禁止】；裁减僧尼【甲寅年春，使一万三千多人还俗】；禁止女乐，遣散宫人【八月】；毁掉皇帝乘舆所用的服饰玩物，焚烧锦绣珠玉，废止两京的织锦坊。他天性友爱，和睦兄弟，兄弟们共用长枕大被，分住五个帐幕【兄长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义，弟弟薛王、岐王，以及堂兄豳王在宫禁中共用被帐，以诗酒为乐】。均衡内外官员的出入任用制度【京官中有才干见识的人充任都督、刺史；有政绩的刺史任京官】；罢免员外、检校等冗余官员【从今以后，除非有战功或另有敕令，不得拟定任命；并在甲寅年实行】；设置侍读，选拔儒学之士【乙卯年选儒士入宫侍读，以师傅之礼相待】；恢复史官按照旧例入殿当面奏事【丁巳年，史官依照旧例入阁】；选取通晓学术的儒者编纂、校订群书【丁巳年】；设置两座文馆进行校勘【己未年设置弘文馆、崇文馆，置校书郎】；恢复设置丽正书院【癸亥年，召集文学之士，命张说主持修书】；搜集散佚的书籍，注释《孝经》【壬戌年】；考试县令【丙辰年，考察治理百姓的政绩，只有鄄城县令韦济名列第一，提拔他；其余二百人没有及第，又将要赴任，放归十五人】；选拔刺史【乙丑年，亲自选定十一名有声望的人任刺史，命宰相到洛水边为他们饯行，亲自作十韵诗送行】。至于酷吏及其子孙，则放弃不用并解除禁锢【甲寅年释放周利贞等十三人；乙丑年禁锢来俊臣等二十三人的子孙】。怀州乐工穿着锦绣服装，却让他们站立，以刺史身份作为散官【乙亥年，命三百里以内的乐工到五凤楼聚会宴饮。怀州用车载来数百人，全都穿着锦绣衣服，牛也装扮成虎、豹、犀、象的形状；后来将怀州刺史贬为散官】。而元紫芝歌咏于蒍于的诗歌，则感叹那是贤人的言论【同时，鲁山县令元德秀，字紫芝，只派几十名乐工手挽手演唱他创作的《于蒍于》；皇帝听后认为很好】。这些事都载入史册，善政屡屡得到记载，实在是因为即位以来不断任用了贤相：姚崇崇尚通达，宋璟崇尚法治，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说崇尚文治，李元纮、杜暹崇尚节俭，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他们各自发挥长处，共同辅佐赞助皇帝。因此，二十多年间，四方夷族都来宾服，衣食丰足。西京、东都的米每斛价格不到二百钱，绢每匹也是如此；天下富裕安定，行走万里的人都不用携带一尺兵器。刑部判处的天下死罪只有二十四人【庚午、丁丑年判处五十八人】，几乎达到了停止刑罚的境地，号称太平，可以说是盛极一时了。此后，心愿已经满足，奢侈之心便产生；忠直之臣渐渐被疏远，谗言和邪佞一同进用，竟枉顾国法赦免安禄山【安禄山是营州的杂胡，姓康，父亲死后母亲改嫁突厥人安延偃，他冒用安姓，逃到平卢后任讨击使。丙子年讨伐契丹失败，张守珪上奏请求杀他，张九龄坚持认为应当诛杀，并且说他面有反叛之相，不杀必成为后患。皇帝说：“你不要因为王夷甫曾看出石勒，便冤杀忠良。”于是赦免了他。壬午年任平卢节度使；甲申年兼任范阳节度使；辛卯年兼任河东节度使。在此以前的庚寅年，封他为东平王】；罢免张九龄而任用李林甫为宰相【起初想任用李林甫为相，皇帝问张九龄，他回答：“臣恐怕他日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丙子年，李林甫设法罢免张九龄，于是与牛仙客一同任相。自甲戌年被任用，至壬辰年去世，共十九年。癸巳年，杨国忠劝安禄山诬告李林甫与阿史那忠谋反。李林甫尚未下葬，就被削去官籍、没收家产，剖开棺材剥去官服，取出含在口中的珠子，按庶人的礼仪重新安葬；子孙被流放，亲属党羽五十多人被贬】；杀掉周子谅而宠信牛仙客【牛仙客任朔方节度使，李林甫说他有宰相的才干。

译丙子年，牛仙客与李林甫一同任相。丁丑年，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皇帝震怒，在殿庭前责罚他，并流放到瀼州，最终死在那里；尊贵并宠信高力士，后来宦官之祸也由此奠定了根基【任命高力士为将军，四方的表章奏议先送给他，小事由他裁决，他的权势倾动朝廷内外】；设置十个节度使，后来藩镇之祸也由此开始【壬午年，设置安西、北庭、河西、河东、朔方、范阳、平卢、陇右、剑南、岭南等十道节度经略使，以防备边疆】；军队因采用召募制而日益败坏【起初癸亥年，张说建议召募壮士充任宿卫，军队与农业开始分离。此后又选取府兵和白丁十二万人，称为长从宿卫。乙丑年，把长从宿卫改称劲骑，分隶十二卫，共十二万人，分为六番。癸未年，边兵防守事务增多，军费扩大，百姓困苦。庚寅年，府兵日益败坏，已无兵可供支用，劲骑也渐渐废弛；应募者都是市井无赖子弟，勇将精兵全都聚集在西北，中国内地没有武备】；财赋因不断聚敛而日益烦扰【起初辛酉年，宇文融任括户使，大量虚报户数，查得八十多万户，田地数额也相应增加。己卯年，宇文融因治理财赋得到宠幸，广泛设置使职聚敛财物，从此以后，谈论财利的人都以宇文融为始祖。宇文融任宰相一百天后，因贪赃被罢免，流放到岩州，死在途中。癸酉年，杨慎矜掌管太府的出纳事务，上奏说各州交纳的布帛有污损破坏的，全部下令本州征收钱财折价补偿，杨慎矜逐渐得到宠信。癸未年，韦坚、王鉷等人争相凭借谋利进身。甲申年，韦坚聚集江淮的运粮船，让县尉崔成甫坐在船头唱《得宝歌》，在望春楼下献演。乙酉年，王鉷任户口色役使，追征三十年的租庸，并加以剥削，以此取媚。戊子年，杨国忠凭借聚敛财物进身，一年之内兼领十五个使职；中原的武备逐渐削弱，百姓的血汗已经枯竭，国家已经不能称为国家了。大概说来，修养自身、整治家庭，是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根本。皇帝在整治家庭方面，逐渐有所亏缺：起初废黜皇后【甲子年，皇后因兄长获罪，又因没有儿子而被指为施行厌胜之术，于是被废；其兄王守一也伏法】；接着杀死三个儿子【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以及即位后武惠妃所生、受到宠爱的寿王瑁。武惠妃的女婿驸马杨洄又伺察三位皇子的过失，告诉武惠妃，武惠妃哭泣向皇帝诉说，皇帝发怒，想把他们全都废掉，张九龄进谏制止。丁丑年张九龄被罢免，皇帝问李林甫，他回答：“这是陛下的家事。”皇帝于是决定把三人废为庶人，赐死于城东驿】；最后又夺取寿王瑁的妃子【起初武惠妃去世后，后宫几十名妃嫔没有一个合皇帝心意。甲申年，有人说寿王妃杨氏美丽绝世、天下无双，皇帝召她入宫后很喜欢她，于是让杨妃自己请求出家为女官，号称太真；又替寿王另娶韦氏，暗中把太真纳入宫中。太真出生于己未年九月，乙亥年册立为寿王妃，甲申年入宫，乙酉年册立为贵妃，丙申年六月自缢而死】。父子、夫妻之间的恩情背离，伦理纲常也混乱了。自从皇帝在新台之事上不以沉溺声色为耻，导致政事废弛，已经十二年；甚至杨玉环为安禄山洗儿这种丑事传遍天下，他也毫不顾忌【戊子年，安禄山成为贵妃的干儿子；壬辰年，安禄山生日后三天入宫，贵妃用锦绣襁褓把他包起来，让宫人抬着，称作洗儿。皇帝很高兴，给予厚赐。从此以后，安禄山有时与贵妃一起饮食，彻夜不出宫，丑闻传到宫外，皇帝也不怀疑。玉环是太真的小名】。杨国忠究竟凭什么攀附而任相【杨国忠原名杨钊，后来赐今名，是贵妃的堂兄。贵妃的三个姐姐分别嫁给崔氏、裴氏、柳氏，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皇帝都称她们为姐姐。杨国忠一向与虢国夫人私通，又因聚敛财物得到进用，从侍御史做到宰相，共兼领四十多个使职。壬辰年李林甫去世，他入朝为相】；接继李林甫留下的养乱局面【起初边帅都任用有名望的文臣，他们功名显著后便入朝为相。李林甫想断绝他们入相的道路，上奏说文臣将领害怕弓箭和石块，不如任用寒门出身的武人，皇帝很高兴，于是开始任用安禄山。到这时，各道节度使都不再任用文臣将领，精锐士兵全都驻守北方，天下的军事形势偏重于一方，终于酿成安禄山之祸，这全是李林甫专权固宠的谋划；又刺激安禄山加速反叛，以验证他所说的话【安禄山仍然害怕李林甫的狡猾，却轻视杨国忠，因此两人结怨。杨国忠多次说安禄山要反，皇帝不信；后来凡是有人说安禄山谋反，都被捆绑送给安禄山。乙未年六月，杨国忠派京尹包围安禄山的宅第，杀死他的门客；安禄山的儿子庆宗当时尚娶公主为妻，住在京城，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父亲，安禄山更加愤怒。十一月，他便起兵反叛】。不久，安禄山从范阳反叛，攻陷东都【安禄山在十一月从范阳率领十五万军队反叛，攻陷河北各郡。十二月，渡黄河时河水一夜结冰，梁进攻陷东都，纵兵杀人抢掠，官军全部溃败】；攻陷长安【丙申年正月，安禄山在东都僭越称帝，国号大燕。六月攻陷长安，逮捕百官送往洛阳，杀死王侯将相的家属，连婴孩也不放过；又杀公主、王妃、驸马等八十三人，以祭奠安庆宗。此前乙未年已杀安庆宗，此时为了报仇，又杀死皇孙、郡主、县主二十多人】。杨国忠于是首先倡议皇帝幸蜀【六月，杨国忠建议皇帝幸蜀，并让韩夫人、虢国夫人入宫劝说皇帝，皇帝听从了；杨国忠亲自兼领剑南节度使】。皇帝到达马嵬【咸阳的驿站】后，西行军队拥挤阻拦，不肯前进，杨国忠被诛杀【将士饥饿而愤怒，陈玄礼认为祸患由杨国忠造成，便杀死他，肢解尸体，用枪挑着他的头；又杀死他的儿子和韩夫人、秦夫人，随后追杀他的妻子、女儿以及虢国夫人等】。贵妃自缢而死【军队仍不肯前进，请求诛杀贵妃。皇帝命高力士把她带到佛堂缢死，埋在道路旁，当时三十八岁。军队这才整顿队伍，准备继续行军】。车驾于是向西行进，最终留下太子讨伐叛贼。唉！事情没有不是有开头的，却很少能够有好的结局；安定不可依仗，治理也不可忽视，正是如此！何况抛弃妻子、杀死儿子、淫乱并夺取儿媳，纲常已经灭亡了，怎么能够长久呢？陈同父说：玄宗的过失，难道只在天宝以后吗？祸乱的根源，大概在开元初年就已经萌发了。高力士任右监门将军，见于开元元年【癸丑年】，这说明奸邪之臣的进用，实际上从这里开始。后来李林甫、安禄山被任用，高力士就是他们进身的阶梯【高力士本来出自武三思家，武三思的女儿嫁给裴光庭。裴光庭为请托高力士，请求任用李林甫为宰相；皇帝自己想任用萧嵩，裴光庭便说韩休可以任相。诏制正在草拟时，高力士突然把消息泄露给武氏，于是武氏让李林甫替韩休求情。韩休感念李林甫的恩德，李林甫因此怨恨萧嵩；韩休又推荐李林甫可以任相，李林甫于是升任黄门侍郎，不久拜为宰相】。设置左右教坊、梨园等乐籍，挑选歌伎妾侍，设置宜春院，见于开元二年【甲寅年】，这说明对声色的欲望已经从这里放纵。后来杨贵妃的进用，就是这种心态造成的。任用宇文融为括户使，见于开元九年【辛酉年】，这说明聚敛财物的根源已经从这里奠定。后来韦坚、王鉷以及杨国忠之流，实际上都以宇文融为祖师。

译既然如此，天宝年间的祸乱，确实不是一天形成的。只是开元初年，姚崇、宋璟相继任相，忠直的言论纠正皇帝的错误想法，使君主纳谏并走在正道上，天下因此安宁无忧。到了晚年，玄宗疏远忠直之臣，听信谗言和邪佞之人，内心怎么会不放纵祸患，祸患又怎么会不发生呢？所以我不只是惋惜他不能善终，尤其惋惜他不能谨慎地开始。肃宗【宣帝】亨【玄宗第三子】，因为安禄山之乱，作为太子跟随君父入蜀。到达马嵬【丙申年六月】时，父老拦路请求太子留下，愿意率领子弟跟随殿下向东攻破叛贼、收复长安。不一会儿聚集了几千人，肃宗哭泣着打算策马向西。广平王俶、建宁王倓【读音为谈，都是肃宗的儿子；俶读昌六反】和李辅国抓住马嚼子进谏【鞚，读苦贡反，是马嚼子】，玄宗于是命令分出军队跟随肃宗【父老围住太子的马，使他无法前行；玄宗拉住缰绳等待，久久不见太子到来，派人侦察，回来报告了情况。玄宗说：“这是天意。”于是命令分出后军二千人以及飞龙厩的马匹跟随太子。侦，读丑正反，意为询问】。玄宗又下诏想传位，肃宗不接受；太子留下后，不知道将往哪里去。建宁王倓说：“殿下曾经任朔方节度使，应当前往朔方，以便谋划大举。”到达平凉时，杜鸿渐前来迎接【任朔方留后】，裴冕也随即赶到【任河西司马】，两人都劝太子以朔方为根据地。到达灵武后，裴冕、杜鸿渐请求遵从马嵬时的命令即位【丙申年七月即位，改元至德；乾元二年、上元二年、宝应一年，在位七年】。首先任用裴冕、杜鸿渐【裴冕任宰相，杜鸿渐任中书舍人】、郭子仪【兵部尚书】、李光弼【户部尚书，与郭子仪一同任同平章事】，召隐士李泌入朝参与谋划军国大事【肃宗与李泌有布衣交情，柳玭称收复两京之事多出于李泌谋划，说他的功劳大于鲁仲连、范蠡；李泌喜欢谈论神仙之事，因此被世人轻视】。任广平王为兵马元帅，进军彭原【十月，李泌劝肃宗进驻彭原，等待西北军队到来】。第二年把军队移到凤翔【丁酉年二月，此前已将扶风改为凤翔】。这一年收复两京【九月，广平王率领回纥等军队，与郭子仪收复长安西京，叛军逃往陕州。十月在新店击败叛军，攻克陕州，随即收复洛阳东京，叛军逃往河北。十一月平定河南、河东。当时安庆绪杀死父亲安禄山，继承伪位已经很久】。上皇回到京师【皇帝十月从凤翔出发进入长安，十二月上皇到达长安，上表请求退位，皇帝没有同意】。父子重新和好，宗庙再次安定，为什么中兴能够如此迅速呢？实在是由于专门委任郭子仪、李光弼，以及让长子广平王承担统帅军队的责任。颜杲卿、颜真卿在河北倡导忠义，张巡、许远在睢阳遏制叛军势力，所以最终能够建立收复失地的功劳【起初乙未年十一月，河北二十四郡都投降叛军，只有平原太守颜真卿斩杀叛军使者，起兵后派司兵李平从小路上奏玄宗。玄宗高兴地说：“朕不知道颜真卿长什么样子，竟能做到这样。”丙申年七月，颜真卿用蜡丸密封奏表送到灵武。皇帝又用蜡丸传送赦书，颜真卿把赦书颁布到河北、河南、江淮，因此各道将士更加坚定地为国效力。乙未年十一月，颜真卿的堂兄、常山太守颜杲卿起兵收复河北十七郡，太原王承业却掩盖了他的功劳。颜杲卿起兵才八天，叛军就来告急，王承业不救，恒山陷落，颜杲卿痛骂叛军后被杀。丙申年正月，真源县令张巡起兵，被围六十天，大小交战三百次，击败并赶走令狐潮。七月，在雍丘大败叛军将领。丁酉年正月，叛军将领尹子奇率十三万人奔赴睢阳，太守许远告急，张巡合兵擒获叛军将领六十人，杀死叛军两万多人；许远推举张巡为主将，叛军逃走。众人商议弃城逃走，张巡、许远认为睢阳是江淮的屏障，便坚守城池，甚至吃茶叶、纸张、麻雀和妇女等物充饥。十月，睢阳城陷落，守城将士全部战死；大小交战四百多次，杀死叛军十二万人】。然而在当时，叛军势力虽然已经衰败，残余势力仍然存在【起初收复长安后，安庆绪逃往陕州；收复洛阳后，安庆绪逃往河北，杀死投降者哥舒翰等人，逃到邺城。丁酉年，叛军党羽史思明囚禁安庆绪，派使者来投降。戊戌年六月，李光弼劝皇帝暗中派乌承恩谋杀史思明，史思明察觉后杀死乌承恩，再次反叛。己亥年正月，史思明杀死安庆绪，自称大燕皇帝，又攻陷洛阳。丁丑年，史思明被儿子史朝义杀死，史朝义僭越继承伪位】。正应当振兴权纲、修明典章法令，以完成中兴大业，为什么却不谋划长远，只专门实行姑息政策呢？官爵名器是不能随便授予他人的。此前，既然已经用官爵奖赏功劳，军士、奴仆甚至穿上金紫服饰，号称大官；即使有任官凭证，也只相当于换取将军的一顿酒【丁酉年，府库空虚，便用官职赏赐将士，发给空名告身，临到具体事情时再填写姓名；大将军的告身只能换取一顿酒，应募者也都穿戴金紫服饰】。这是废弃君主任免大权的做法。如今设置边疆将领，不问是否贤能，只看军队中想拥立谁，就授给他旌节【戊戌年，平卢节度使王元忠去世，朝廷命令察看军中想拥立谁，就立谁为节度使；节度使由军士废立，从此开始】。名器被下属掌握，官员的废立不再出自皇帝，唐朝的纲纪到此严重败坏，再也无法收拾。至于任用鱼朝恩为观军容使，使李光弼、郭子仪这样的名将受他节制【戊戌年，让宦官鱼朝恩节制讨伐安庆绪的军队】；又让李辅国专门掌管禁军，即使是皇帝的制诏，也必须经过他的署名才执行，这两件事尤其造成混乱【陈同父文】。还不止这些。评论肃宗一生的大节，也有值得说的地方：马嵬时玄宗的命令，他虽然没有接受；到了灵武，为什么又如此仓促地接受拥立，已经因此不能免于被视为叛逆。

译父亲对他的讥责，到了他畏惧李辅国掌握兵权、纵容李辅国劫持并迁徙上皇，却不敢追究其罪的地步【上皇居住在兴庆宫。庚子年七月，李辅国与张皇后进谏，假传皇帝旨意，把上皇迁到西内。皇帝想杀李辅国，却害怕他掌握兵权，犹豫不决。李辅国本是东宫小臣，皇帝把兵权交给他，反而受到他的钳制】；他又害怕张皇后凶悍暴戾，连到西内向上皇问安的礼节也不敢实行【辛丑年端午，隐士李唐见皇帝抱着小女儿说：“朕想念她，你不要怪我。”李唐说：“上皇思念陛下，想来也应当如此。”皇帝流泪，却害怕张皇后，不敢到西内去】。于是上皇最终因忧愁而死【壬寅年三月甲寅日】，皇帝也只是因哀伤思念而死【三月丁卯日】，对孝子的行为没有任何补救。同一天之内，张皇后的儿子母亲【皇后的儿子是越王李系、兖王李侗】都死在李辅国手中【李辅国后来与张皇后产生嫌隙，元振依附李辅国。皇帝病重，张皇后命太子杀李辅国，说他与元振谋乱，太子不肯；张皇后召李系商议，元振得知后报告给李辅国。李辅国于是把张皇后迁到别殿，皇帝死后杀死她和她的儿子】。唉！一个人身居皇位，却上不能保全父亲，中不能保全自身，下不能保全妻子儿女，亲近小人的祸害竟如此猛烈，怎能不引以为戒？李辅国不久也被盗贼杀死，盗贼割下他的头和一只手臂后逃走【十月，代宗因为李辅国有杀死张皇后的功劳，不想公开诛杀他，便派侠客进入他的宅第刺杀他，把他的头扔进厕所】。代宗【武帝】豫【原名俶，肃宗长子；壬寅年四月即位，癸卯年改元广德二年、永泰一年、大历十四年，在位十七年】刚开始处理政事时，就再次收复东都【壬寅年十月，此前庚子年史思明再次攻陷东都】；史朝义献上首级，黄河南北重新成为唐朝的土地，这主要是仆固怀恩的功劳【壬寅年十月，命雍王李适任元帅，仆固怀恩任副元帅，与回纥等十万军队从陕州出发攻打叛军。两军在横水列阵，叛军阵势不动，镇西节度使马璘单骑冲入敌阵奋力攻击，大军乘势进攻，史朝义大败逃走。仆固怀恩进军攻克东都和河阳城，又追击在衡州击败史朝义；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瑒又在贝州击败史朝义，随后又与回纥军在下博击败他。史朝义逃到莫州，官军包围了那里。他的将领田承嗣劝他亲自前往豳州发兵救援莫州，史朝义离开后，田承嗣立即献城投降，把他的母亲、妻子、儿子送交官军。仆固瑒等人又追上史朝义，史朝义最终在树林中自缢。癸卯年正月，李怀仙取得他的首级并献上】。只是可惜代宗轻信仆固怀恩的奏请，任用了叛将薛嵩、田承嗣、李怀仙、李宝臣四人为节度使，分别统率河北，自行结党授 【河北已经平定，怀恩担心贼乱平息后自己失宠，便上奏请求任命朝义的降将薛嵩为相、卫、邢、洺、贝、磁六州节度使，田承嗣为魏、博、德、沧、瀛五州防御使，李怀仙以伪朝旧地为幽州卢龙节度使。等到成德的李宝臣分任一方，朝廷厌于兴师动众，姑且授予他们这些职位】他们又同山南的梁崇义、淄青的李正己结为婚姻，彼此内外呼应。后来各自扩张土地，盘踞勾连，擅自任用官吏，不向朝廷缴纳贡赋；朝廷一味姑息，不能加以控制，名义上是藩臣，实际上全都成了蛮貊异域【李正己起初拥有淄青等十州，后来平定李灵曜，又得到曹、仆等十州，拥兵十万，雄踞东方。田承嗣据有魏、博、相、卫、洺、贝、澶七州。李宝臣据有恒、易、赵、定、深、冀、沧七州，各有兵五万。梁崇义据有襄、邓、均、房、复、郢六州，兵二万】又因辛云京的错误，以猜疑和离间招致谗言，使怀恩受到冤屈而无处申诉，最终引来外族入侵，反受其害【起初，怀恩奉诏与回纥相见，太原、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怀疑司空与怀恩是姻亲，担心他们合谋作乱，便闭城不犒劳回纥军队。贼乱平定后，皇帝诏令怀恩护送可汗，他又闭城不与对方联络。怀恩大怒，具表申诉，却没有得到答复。辛云京又结交中使，诬称怀恩与回纥合谋反叛。怀恩上书为自己申辩，朝廷派使者慰问晓谕，他想入朝，却被副将控制，未能成行。癸卯年秋，怀恩于是反叛】所以安史之乱刚刚平定，四方边患便接踵而来；吐蕃攻入长安，皇帝有陕州之行【癸卯年十月，长安空无一人，郭子仪率三十名骑兵收集兵士四千人，哭泣着晓谕将士，共同洗雪国家的耻辱。百姓欺骗他们说：‘令公从商州带领大军来了。’吐蕃军便逃走了。十二月，郭子仪迎接皇帝回到长安，皇帝说：‘任用你太晚了，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怀恩两次引来外族入侵，于是有奉天被逼迫、泾阳被围困之事【甲辰年八月，怀恩引回纥、吐蕃入侵，正好郭子仪从河中入朝，皇帝命他镇守奉天。十月，敌军逼近奉天，忽然遇到郭子仪的大军，惊慌渡过泾水逃走。乙巳年九月，怀恩再次诱使两个外族前来。怀恩暴病死于鸣沙。十月，两个外族合兵围攻泾阳，因为怀恩已死，双方争夺统领权而分营驻扎。郭子仪单骑会见回纥，责备他们，并劝说他们袭击吐蕃；吐蕃逃走，回纥追杀了数万人】幸亏郭子仪精诚而有威信，使戎狄畏服，能够处理怀恩造成的祸患，并使王室得以重新振兴。

译大体说来，皇帝仁慈却不善武事，软弱过度，刚强和防备不足，权力落入宦官程元振手中，由他专权【壬寅年，代宗任命他为辅国，兼判元帅府司马】来瑱以宰相身份受到谗毁而死【癸卯年，来瑱起初在襄阳拒绝程元振的请托，后来两人互相诬陷，来瑱又有怨言，皇帝赐他死】李光弼愤懑郁结，最终丧失了生命【程元振忌惮诸将的功劳，想加害李光弼；后来吐蕃入侵，朝廷征召诸将，李光弼等人畏惧而不来，又不敢入朝，诸将于是都不再听从命令，李光弼惭愧悔恨而死】郭子仪被排斥废黜，闲居在家，连祖坟也不能保全【盗贼挖掘郭子仪父亲的坟墓，程元振与鱼朝恩百般离间，罢免他副元帅之职；郭子仪于是上书肃宗自我申明，肃宗才悔悟，恢复对他的眷顾和礼遇】放任鱼朝恩专权，他先任观军容使而统领禁兵【癸卯年】，又兼判国子监而掌管文教【丙午年，常衮进谏，皇帝不采纳。鱼朝恩只不过能够执笔解释章句，却马上自称文武才能兼备】程元振最终因遮掩边患，几乎使国家灭亡，才被削职放逐【癸卯年冬，常博、柳伉上奏说程元振专权妒忌，吐蕃入侵时不能及时上报，导致局势狼狈，皇帝出逃；于是下诏削去他的官职，令他回乡，后来在途中流放而死】鱼朝恩的势力压倒朝廷内外，政事有不让他参与的，他就发怒说：‘天下的事情难道有不经过我的吗？’皇帝开始不能忍受，于是与元载谋划诛杀他【庚戌年三月】元载窃居宰相之位十六年，政事靠贿赂办成，奢侈僭越没有限度；程元振被诛后，他的骄奢更加严重，皇帝才依法处死他【丁巳年伏法，籍没胡椒八百斛，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临刑时，他请求主刑官让自己痛快地死去，说：‘相公应当受一点侮辱。’于是脱下脏袜子塞住他的嘴，将他杀死，并诛杀他的妻子儿女】但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至于理财方面，即使有刘晏、第五琦主管盐铁，仍然觉得不够【壬寅年，刘晏任户部侍郎，充任转运、盐铁等使；第五琦实行盐专卖，收入钱币增加了十多倍】征收青苗钱【甲辰年征钱，用来发给百官俸禄；租庸调废止后，开始按田亩定税，分夏、秋征收。到这时国用不足，等不到秋季庄稼成熟，青苗还在生长时就征收了】征取京畿地区的麦子【乙巳年五月，第五琦请求每十亩征税一】又在崇尚佛教方面，设置一百个高座讲《仁王经》【九月因发生星变和外族入侵，在资政、西明寺设置高座；敌军逼近京畿时才停止讲经】修建章敬寺、金阁寺等寺院【丁未年修建章敬寺，毁坏曲江和华清宫，供给费用万亿；又在五台山修建金阁寺，铸造铜像并镀金，以铜瓦覆顶，费用巨大。王缙发给中书符令，让各地僧人筹集财利经营此事】广泛剃度僧尼【戊申年度僧尼一千人】颁出盂兰盆，褒奖赠给 亡故的僧人【戊申年，赠给章庆寺僧人不空卿监官职、国公爵位；不空死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当时三位宰相入宫侍奉，多谈佛理，朝廷内外相互仿效，荒废政事而奉行佛法，刑政日益紊乱，唐朝大为衰败，祸根就在这里【元载、王缙、杜鸿渐都喜好佛教，上奏说国家的福运都是前世培植福业的结果，所以安史之乱是有前世福业的祸患；怀恩因病而死，两个外族交战后退去，皇帝于是更加信奉佛教】《史纂通要》卷十五 《史部·史评类·史纂通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十六 元代胡一桂撰写 唐朝【下】德宗【文帝】李适【代宗长子，己未年五月即位；庚申年建中四年、兴元一年、贞元二十年，在位二十六年】即位之初，停止地方进贡，撤销梨园使【并裁减乐工三百余人，隶属太常寺】，拒绝祥瑞，拒收金银贡器，放出宫女【三百人】，释放舞象、鹰犬【放出大象三十二头，送往荆山】，减少皇帝乘舆服饰器用，禁止上奏请求设置寺观、剃度僧尼，停止防秋沽酒，以沙苑的猪三千头救济贫民，减少常贡锦缎一千匹，服饰玩好数百件。又下诏把财赋都归入左藏，不到一个月，善政接连出现，四海之内听闻后都震动敬畏。李正己畏惧皇帝的威严明察，进献钱三十万【己未年六月进献；崔佑甫请求派使者慰劳淄青将士，并把这些钱赏赐给他们，李正己惭愧佩服，认为太平可以期待】崔宁在蜀地专横放肆，有一天入朝【崔宁强横恣肆十年，朝廷苦于此事却无法更换他，这时才入朝】淄青军士来到，纷纷投戈相顾说：‘英明的天子出现了，我们难道还要反叛吗？’都是因为崔佑甫任宰相，致力于推行宽大政策，所以当时政声显著，被认为有贞观之风。不幸贤相相继去世【己未年六月任相，庚申年六月去世】杨炎独自任宰相，大多改变崔佑甫的善政，致力于推行元载旧事【起初崔佑甫推荐杨炎，后来杨炎独任宰相，纷纷改变政事，考察元载旧案后又恢复了他的做法】又因个人意愿进谗，杀害刘晏，天下人惊骇惋惜【庚申年七月，李正己上表为刘晏申诉】不久杨炎将被诛杀，卢杞掌权【辛酉年二月，卢杞为宰相卢奕之子，任守虢州。有人说猪危害百姓，皇帝说：‘把猪迁到沙苑去。’卢杞说：‘同州也是陛下的百姓，吃掉它们更方便。’皇帝说：‘你任守虢州却忧虑其他州的事，真是宰相之才。’于是重用他。卢杞面色青黑，奸诈无情；十月，杨炎被贬为崖州司马，死在途中】他用似是而非的言论离间群臣，以巩固自己的宠信；又用严酷刻薄的手段诱使皇帝推行这些政策，因而朝廷内外都失望。于是又恢复酒的专卖【壬戌年】，借取商人的钱【当时两河用兵，财用缺乏；凡是商人拿出一万缗钱的，全部借取，其余财物也供军用】，查抄租赁柜坊和质库的钱财【‘僦’读作‘就’，是租赁的意思；‘柜’读作‘求位’，是匣子的意思。凡是储藏钱帛、粟麦的人，每四份抽取一份，百姓因此停业】，增加天下税额和盐钱【淮南陈少游上奏，本道每千钱请增加二百钱，诏令各道照办；盐税每十份也增加一百钱】，茶、盐、竹木都征税【以上为壬戌年】，又制定间架钱、陌钱的法令【癸亥年，赵赞请求实行：每两架屋作为一间，上等房屋征二千钱，中等一千钱，下等五百钱；公私贸易每一千钱，官府抽留五十钱，其他物品也按钱数折算】苛刻的政令日益增加，百姓无法忍受。当时各藩镇正倚仗强兵，李惟岳在成德叛乱，已经三年了。田悦、李正己、梁崇义相互牵引而起兵【辛酉年正月，李宝臣去世，其子李惟岳请求承袭节度使，未获准许，便自行担任留后。田悦替他请求节度使之职，也没有获准。田悦于是与李正己约定，李惟岳发兵抗拒诏命，又同梁崇义遥相呼应】李正己的儿子李纳也在青州叛乱【任刺史时】，于是命朱滔讨伐李惟岳【朱滔为卢龙节度使】幸而王武俊斩杀李惟岳投降【壬戌年正月，王武俊原为李惟岳部将，易定平定】，不久王武俊也在恒、冀叛乱，朱滔也在幽州叛乱【都是壬戌年四月】命李希烈讨伐李纳【七月】，李希烈又叛乱，反而与李纳共同谋划袭击汴州。四个叛乱者【朱滔、田悦、王武俊、李纳】各自称王，共同推举李希烈为皇帝，株连了天下将近一半。皇帝于是听信卢杞的奸邪诬陷，派太师颜真卿到许州宣慰，诏令一下，满朝官员都大惊失色。颜真卿当时已经八十岁，乘驿马立即出发，坚守气节，不肯屈服，最终被李希烈杀害，只是白白失去了元老，也给国家带来羞耻【癸亥年，李希烈攻陷汝州，皇帝向卢杞询问计策。卢杞说：‘如果能得到一位儒雅而有威望的大臣前去宣慰，不用劳师动众就能使他归服。颜真卿是三朝旧臣，正是合适的人选。’皇帝于是命颜真卿前往许州。颜真卿乘驿车到达许州，正要宣读诏书，李希烈派养子一千多人辱骂他，并拔出石块向他投掷；颜真卿脚步不动，脸色不变。李希烈急忙用身体挡住他。恰逢四个叛王奉表称臣，李希烈召颜真卿来给他看，说：‘四王派使者来，所说如此如此。’颜真卿说：‘这不过是四个凶恶之徒，怎么能称作四王？相公不自重，竟然想同乱贼一起覆灭吗？’后来李希烈又派四名使者诱骗颜真卿，颜真卿斥责说：‘你们知道有痛骂安禄山而死的颜杲卿吗？他是我的兄长，我难道会接受你们的诱骗和威胁吗？’李希烈于是派十名甲士把颜真卿看守在馆舍，挖坑想活埋他。颜真卿安然说：‘何必多费周折，赶快给我一把剑，难道不是更痛快吗？’甲子日，李希烈的弟弟跟随朱泚兵败被诛，李希烈发怒，派使者到蔡州杀死颜真卿，于是将他缢杀。后来改葬颜真卿时，他的面容仍如生前，拳头紧握，指甲穿透手掌】过了一年，李希烈围攻襄阳，王师失利【癸亥年，神策军、宣武军两位将领大败逃散】皇帝下诏让泾原节度使姚令言救援襄阳，姚令言到京城后也叛乱【十月，姚令言率五千兵到达京城，以粗劣食物和菜肴犒劳军队，士兵大怒，逼迫姚令言反叛】他们迎立朱泚，占据京城【姚令言对朱泚说朱太尉闲居在家，请奉他为主；当夜排列火炬，高声传呼进入皇宫。源休劝朱泚僭越称号建国，国号为秦，又劝他杀掉王子、王孙七十七人，以断绝人们对唐室的希望；在京城的宗室没有留下一个】皇帝前往奉天【叛军砍断宫门进入，皇帝于是带着妃嫔从苑北门出发，前往奉天。左金吾大将军浑瑊赶到，浑瑊有威望，众人都依赖他】朱泚派三千精兵袭击皇帝，司农卿段秀实担心奉天守备单薄，倒用司农印伪造姚令言的符令，将他们追回【朱泚派泾原兵马使韩旻率兵出发；段秀实与孔目官岐灵岳伪造符令，将韩旻追回。朱泚和姚令言大惊，岐灵岳独自承担罪责，至死不肯连累段秀实】朱泚商议僭称皇帝之事，段秀实又夺过源休的笏板，奋勇上前大骂并击打朱泚，朱泚被打得血溅满地，段秀实最终因此丧命【同日，朱泚召李忠言、源休、姚令言以及段秀实，商议称帝之事。段秀实夺过源休的象笏，吐唾沫在朱泚脸上，大骂说：‘狂贼，我恨不得把你剁成万段，难道会跟着你反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