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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纂通要八

史纂通要卷七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48–59 段

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愚谓羽特信等伍,埽除乱畧,平一区宇而归之帝者也。若夫屡厄帝于险难之中,乃所以使之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以成其大任之受耳,而谓羽真帝敌也防】天下始定于一,而帝业成矣。然方其见于鸿门,项庄舞劒为之危【鸿门,地名在新丰东,范増使羽从弟庄请以劒舞,因击杀帝,项伯亦防劒舞,常以身翼蔽帝】败于彭城,父母妻子为之虏【丙申,帝部五诸侯兵五十六万,四月入彭城,收羽货宝美人,日置酒髙会。羽闻之,自以精兵三万至彭城,大败帝于睢水,围三匝,大风昼晦得遁,太公、吕后间行求帝,遇楚军,羽尝置军中为质】遁于荥阳,纪信诈帝为之焚【丁酉四月,楚围帝于荥阳急,将军纪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乃乗王车,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以故帝得从西门遁去。羽见信,问:「汉王安任曰:「已去矣。」遂烧杀信】逃于成臯,仅与滕公同车而载【七月,帝出荥阳至成臯,羽拔荥阳,围成臯,帝与滕公共车而遁】数羽十罪于广武,伏弩之中胷为之伤【戊戌,数羽罪曰:负约王我于蜀,罪一;矫杀卿子冠军,罪二;救赵不报,擅刼诸侯兵入闗,罪三;烧秦宫室,掘始皇冡,收财物,罪四;杀秦降王子婴,罪五;阬秦子弟二十万,王其将,罪六;自王诸将,善地,徙故主,罪七;逐义帝,自都彭城,罪八;弑义帝,罪九;为臣弑主,杀降,政不平,主约不信,大逆无道,罪十】迹帝之危,亦屡矣,割鸿沟分天下【羽少助,食尽,信又攻击,患之。帝遣侯公说,请太公。羽乃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为汉,东为楚。鸿沟郑州荥阳县】太公吕后归【九月】国势既分为二,而卒定于一者,人知帝从良平之説,亟追亡逐北之功【张良陈平説勿养虎遗患,己亥十月逐至固陵,十二月灭垓下】虽帝亦自谓三杰为用,所以取天下,然岂知夫入闗之初,三章之法,仁不可胜用,从董公遮説,为义帝发丧,义不可胜用【丙申十月,羽弑义帝,三老董公遮説曰:「兵出无名,事故不成,名其为贼敌,乃可服。羽为无道,放弑其王,天下之贼也。大王宜率三军素服告诸侯而伐之。」帝从之,乃发丧出师】仁义之师,固又有以为之本也。防天下已定,赦季布【羽将数窘辱帝,赦之】斩丁公【布母弟,羽将,尝窘帝,帝曰:「两贤岂相厄?」防丁公还后上谒,谓其不忠,斩之】示人以君臣之大义,封元功十八侯【萧何鄼侯,曹参平阳侯,张良留侯,陈平户牖侯,云云】而尽报功之典,大封同姓,惩秦孤立之弊【兄贾荆王,弟交楚王,兄喜代王,防时外妇子肥齐王,子如意代王后徙赵,子桓代王】即文帝子恢,梁王子友,淮阳王子长,淮南王子建,燕王兄仲子濞,吴王】自信等八王外【张耳,赵王;黥布,淮南王;更,齐王信;楚王彭越;梁王吴芮;长沙王韩信;太原王臧荼;燕王后卢绾。征荼有功,封燕】刑白马之盟,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得深长之虑矣。已而命萧何次律令【摭秦法作九章】韩信申军法【着三十五篇】张苍定章程【草歴数之章术程权衡丈尺斗斛之平法】叔孙通制礼仪【采古礼与秦仪杂就】陆贾造新语【着秦汉得失及古今成败,上奏称为新语】皆为制作之要者。至于过鲁而祠孔子,举明德而诏郡国,劝驾轻田租而十五税一,其于崇先圣,礼贤士,爱元元之意,又如何?迨夫逆料人才为异日计,安刘必勃,算无遗防,可谓明也已矣【丙午疾吕氏,问萧相国死,谁可代曰曹参,问其次曰王陵,然少戆,陈平可助之,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或者谓同姓之封不免过制,异日七国之变,此其基。礼仪之制杂用秦仪,先王之礼沦没,此其故。新语之造,既自谓马上得之,安事诗书,则得失成败之论,复何所▯益?帝天性虽明达无学力,以磨治于人道之大纲,又有未尽者。

译虽然他的王位没有最终维持下去,但自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我认为,项羽不过是和韩信等人同一类的人,负责扫除动乱、平定天下,最后把天下归还给刘邦罢了。至于项羽多次使刘邦陷入险难,正是为了使刘邦受到内心的震动,坚忍自己的性情,增加他原来所没有的才能,以成就他所承受的重大使命;难道能说项羽真的是刘邦的敌手吗?天下从此开始统一,刘邦的帝业也成就了。然而,当刘邦在鸿门会见项羽时,项庄舞剑,刘邦因此陷入危急。鸿门是新丰以东的地名;范增让项羽的堂弟项庄请求舞剑,趁机击杀刘邦,项伯也拔剑起舞,常常用身体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遮护刘邦。刘邦在彭城战败,父母、妻子和儿女因此被项羽俘虏。丙申年,刘邦统率五路诸侯的五十六万军队,四月进入彭城,收取项羽的财物和美女,每天置酒大宴。项羽听说后,亲自带三万精兵赶到彭城,在睢水把刘邦打得大败,包围三层;大风一起,白天昏暗,刘邦才得以逃脱。太公、吕后分开行走寻找刘邦,遇到楚军;项羽曾把他们安置在军中作为人质。刘邦逃到荥阳,纪信假扮刘邦,使刘邦因此得以脱身。丁酉年四月,楚军把刘邦围困在荥阳,形势危急,将军纪信说:“事情紧急了,请允许我欺骗楚军。”于是他乘坐王车,车上有黄屋,左边插着大旗,说:“粮食已经吃尽,汉王投降了。”因此刘邦得以从西门逃走。项羽见到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回答:“已经走了。”项羽于是烧死纪信。刘邦逃到成皋,只能和滕公同乘一辆车。七月,刘邦离开荥阳到达成皋;项羽攻取荥阳,包围成皋,刘邦和滕公同车逃走。刘邦在广武数说项羽的十条罪状,又被弩箭射中胸部而受伤。戊戌年,刘邦数说项羽的罪状:“违背约定,把我封在蜀地,这是第一条罪;假传命令杀死卿子冠军,这是第二条罪;救援赵国却不报告,擅自劫持诸侯军队进入函谷关,这是第三条罪;焚烧秦朝宫室,挖掘始皇帝坟墓,收取财物,这是第四条罪;杀死秦朝投降的君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坑杀秦国子弟二十万人,却封其将领为王,这是第六条罪;擅自分封诸将为王,自己占据肥沃地区,却迁徙原来的君主,这是第七条罪;驱逐义帝,自己定都彭城,这是第八条罪;杀死义帝,这是第九条罪;身为臣下却杀害君主,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施政不公平,主持的约定不守信用,这是大逆无道,是第十条罪。”考察刘邦所处的危急境地,也已经多次了。后来双方划分鸿沟、分割天下。项羽兵力减少,粮食吃尽,韩信又不断进攻,项羽为此忧虑。刘邦派侯公游说项羽,请求归还太公。项羽于是约定以鸿沟为界,把鸿沟以西划给汉,把以东划给楚。鸿沟在郑州荥阳县。九月,项羽归还太公、吕后。天下形势已经分成两部分,最终却仍然统一,是因为人们只知道刘邦听从张良、陈平的建议,迅速追击逃亡、追逐败军的功劳;己亥年十月追击项羽到固陵,十二月在垓下灭掉项羽。即使刘邦自己也说任用了三杰,所以取得天下,但哪里知道他最初进入函谷关时实行约法三章,仁德已经发挥到了极点;又听从董公的劝说,为义帝发丧,仁义也已经发挥到了极点。丙申年十月,项羽杀死义帝,三老董公劝刘邦说:“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应当称项羽为贼、为敌,这样才可以使人服从。” 项羽行事无道,放逐并杀害自己的君王,是天下的贼。大王应当率领三军穿着白色丧服,向诸侯发布告示,为义帝发丧并讨伐项羽。”刘邦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为义帝发丧,出兵讨伐项羽。这支仁义之师,本来又有仁义作为根本。天下已经平定以后,刘邦赦免季布。季布是项羽的将领,曾多次使刘邦陷入困境。又斩杀丁公。丁公是季布的同母弟,也是项羽的将领,曾经使刘邦陷入困境。刘邦说:“难道两个贤者一定要互相困厄吗?”后来丁公回来拜见高帝,高帝认为他不忠,于是杀了他。刘邦以此向世人表明君臣之间的大义。又封赏建立最大功劳的十八位侯爵:萧何封鄼侯,曹参封平阳侯,张良封留侯,陈平封户牖侯,等等;并且把报答功劳的典制全部施行,大量分封同姓诸侯,惩戒秦朝孤立无援的弊病。哥哥贾封荆王,弟弟交封楚王,哥哥喜封代王;当时外妇所生的儿子肥封齐王;儿子如意先封代王,后来改封赵王;儿子刘桓封代王;又有文帝的儿子恢为梁王,儿子友为淮阳王,儿子长为淮南王,儿子建为燕王;刘邦哥哥仲的儿子濞为吴王。除韩信等八王以外,张耳为赵王,黥布为淮南王,齐王韩信,彭越为楚王,吴芮为梁王,韩信为长沙王,臧荼为太原王,卢绾为燕王。臧荼曾有征讨功劳,所以封为燕王。刘邦与诸侯订立杀白马盟约:不是刘氏宗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由此可以看出,他有深远长久的谋虑。不久,命萧何整理律令【取秦法编成九章】;韩信申明军法【著有三十五篇】;张苍制定章程【起草历法、算术以及程、权、衡、丈、尺、斗、斛的标准法】;叔孙通制定礼仪【采集古礼,参杂秦代仪法而成】;陆贾撰造《新语》【论述秦、汉的得失以及古今的成败,进奏时称为《新语》】;这些人都是制定国家制度的关键人物。至于经过鲁地时祭祀孔子,举荐有明德的人并诏告郡国,劝皇帝减轻车驾、轻减田租而实行十五税一,这些对于尊崇先圣、礼遇贤士、爱护百姓的心意,又怎么样呢?等到预先考虑人才,为日后作打算,认为安定刘氏天下必定要靠周勃,谋划周密,没有遗漏防备,可以说是明智极了【丙午日,皇帝病重,问萧相国死后谁可以代替,回答说曹参;又问其次,回答说王陵,但王陵有些愚直鲁莽,可以让陈平辅助他;周勃厚重而少文才,但安定刘氏天下的必定是周勃】。有人说,分封同姓诸侯不免超过制度,后来七国之乱,就是从这里埋下根基的;礼仪制度杂用秦代仪法,先王的礼制因此沦亡,这就是原因;《新语》的撰作,陆贾既然自己说天下是骑在马上取得的,那么还要读《诗》《书》做什么?至于得失成败的议论,又有什么宏大的益处?高帝天性虽然明达,却没有学问功力;在磨炼、治理人道的大纲方面,也还有没有穷尽之处。

未央一宴,以功业骄其父兄【癸夘上太上皇夀曰大人常以臣无赖,不治产业,不如仲力,今臣所得孰与仲多】封王侯一诏,以爵禄骄其臣子【丙午诏王侯之封无负天下贤士】功臣诛夷【陈豨,韩信,韩王信,彭越,黥布,接次反诛虏绾亡匈奴】肇于伪游不信【或告信反,伪游云梦以禽之】适以启离畔之渐,国本防揺,由于诚意不尽,无以絶私爱之牵【上爱戚夫人子赵王如意类已,欲易太子,周昌,叔孙通固諌不听,太后从张良计,迎商山四皓辅太子,得不易】其于夷狄也,白登之围,伐之既失于轻防,至丧败【辛丑上自将击韩王信,居晋阳,闻冐顿居代谷,欲击之。觇者谓:“但见老弱羸畜,可击。”娄敬谓:“此必伏竒兵争利。”諌不听。冐顿纵精兵围帝白登,七日,用陈平秘计解围】和亲之约,御之又非其道,且开后世之患焉【壬寅,上患匈奴苦迫边,刘敬曰:“冐顿杀父妻羣母,未可以仁义说。诚能以适长公主妻彼,必以为阏氏,生子为太子。冐顿在固为子壻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防癸夘取家人子名长公主,妻单子】大风一歌,气豪力雄,覇心之萌,不免文中子之诮【丙子,上过沛,置酒,发沛中儿教之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文中子曰:“大风歌,其覇心之萌乎】吁!汉治所以杂覇,不能比隆三代之盛,其以是夫?惠帝盈【髙帝太子,十七即位,元年丁未,在位七年】首减田租,复十五税一之法,民年七十以上及不满十歳者,有罪当刑皆完之。又曰:“吏所以治民,重其禄,使尽其职,则民得所赖【皆元年】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身,除挟书之律【并四年】凡此皆为政之善者。当是时,曹参为相,清静守职,帝垂拱仰成,天下晏然,衣食滋植。史称其内修亲亲,外礼宰相,优宠齐悼、赵隠【帝庶兄肥,齐悼惠王弟如意,赵隠王】恩敬笃矣。遭母后亏损至德,南宫氏曰:“太后酖死赵王【丁未,召王至,后伺上出猎酖之】人彘,戚姬【断姬手足,去眼熏耳为人彘】使帝昆弟之义不全。过爱鲁元【帝姊适张氏】纳甥女以为后,使帝夫妇之伦不正。因张后无子,杀后宫美人,取其子以为嗣,使帝父子之亲不白。惜防髙皇后吕氏雉,临朝称制八年【元年甲寅,立无名子,四年丁丑,立恒山王,四年辛酉七月后崩】迹其杀戚姬子母,骇殁嗣君【召帝覩人彘,大惊,因久病崩】幽辱少主【少帝自知非皇后子有得言,幽永巷立,恒山王▯皆自称制】擅王吕氏【追尊父吕公宣王,兄泽悼武王,泽子台吕王,台卒子嘉嗣王,后废立,台弟产吕王,台子通燕王,禄赵王,封侯者七人】诛锄髙皇帝诸子【杀赵王友,又废赵王恢自杀,杀燕王建子国除,皆髙帝子】居位僭窃,自有天地以来,所谓非常之变也。朱文公纲目于吕氏听政之后分注其年,特以变例书之【纲目凡正统之年歳下大书,非正统者两行分注,此书法正例与东汉马邓无异,而吕氏独细注变例也。愚谓马邓有孝和孝质可大书,今有少帝及▯不书表,非真孝惠子也】所以着女后僭乱之原,为万代鉴戒,严矣。后崩,诸吕谋为乱,男女无少长皆诛,用覆宗祀。今观吕氏之祸,肇于张伯彊之一言【留侯子为侍中,年十五,谓丞相曰:帝崩太后不哀,宜今吕台产禄将南北军,诸吕入用事,安后心从之】成于平勃之阿意顺防【太后欲王诸吕,问左相王陵曰:髙帝白马盟不可问。左相陈平綘侯周勃曰: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可】使太后欲王诸吕,陵既不可,勃又不可,平又不可,吾知其将悚然若髙帝之临,有所惮而不敢为矣。平勃乃靡然从之,夫复何所顾忌?防自是而后权归吕氏,汉祚之危如一发引千钧。向使郦寄不可刼,吕禄不可绐【寄曲周侯子商与禄善,禄将北军,勃与平谋刼商,令寄绐说禄归,将印以兵属太尉,归守赵藩,禄从之】纪通符节不可矫,太尉不得入军士不左袒吕▯【音须】谋行【勃不得入北军,襄平侯纪通主符节,令持节矫纳勃北军,勃复令郦寄典客刘掲説禄解印属典客,而以兵属勃,勃入军门,令曰:为吕右袒,为刘左▯军皆袒左。纪通信之子吕▯,太后妹封为临光侯,怒禄曰:若为将弃军,吕氏无处矣】朱虚侯章不用命,吕产不可杀,汉亦殆。矣【产将南军,不知禄去北军,入宫欲乱。勃谓章曰:“急入卫帝。”章请千人逐杀产,驰报。勃勃拜贺,于是尽捕杀诸吕,平乱。章齐悼惠王肥子,有旅力】由是论之,平勃安刘之功,仅足赎王诸吕之罪。人臣之义,当以王陵为正【以上増广南宫氏文】使王陵之说得行,岂但安刘正,将以全吕,而平勃之王诸吕,反以一时之荣,而覆其百世之宗矣,可胜叹防。

译在未央宫设宴一次,就拿自己的功业向父兄夸耀【癸卯日,皇帝向太上皇祝寿说:“父亲常常认为我没有出息,不置办产业,不如刘仲有能力;如今我得到的和刘仲相比,谁的多?”】;颁布分封王侯的诏书一次,就拿爵禄向臣子夸耀【丙午日下诏说,分封王侯不能辜负天下贤士】。功臣遭到诛杀【陈豨、韩信、韩王信、彭越、黥布相继反叛而被诛杀,卢绾逃亡匈奴】,起因是虚假出游而失去信任【有人告发韩信谋反,皇帝假称出游云梦而擒获他】,恰好开启了离心叛乱的渐渐发展;国家根本的防护动摇,是由于诚意不够,无法断绝私爱牵累【皇帝宠爱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认为他像自己,想改立太子;周昌、叔孙通坚决劝谏,皇帝不听;吕太后采纳张良的计策,迎请商山四皓辅佐太子,这才没有改立】。至于对待夷狄,白登之围,是由于讨伐匈奴时防备轻率而失策,终于遭到失败【辛丑日,皇帝亲自率军攻打韩王信,驻在晋阳,听说冒顿住在代谷,想要攻打他。侦察者说:“只看见老弱和瘦弱的牲畜,可以攻打。”娄敬说:“这一定是隐藏了精锐部队,想要争取有利形势。”娄敬劝谏,皇帝不听。冒顿放出精锐部队把皇帝围在白登,围了七天,靠陈平的秘计才解围】;和亲的约定,对匈奴的抵御又不得其道,并且给后世留下了祸患【壬寅日,皇帝担忧匈奴苦苦逼迫边境,刘敬说:“冒顿杀父亲、娶各位庶母为妻,不能用仁义来劝说。】如果真能把适宜的长公主嫁给他,他一定会立她为阏氏;所生的儿子会成为太子。冒顿在世时固然是女婿,死后外孙成为单于,难道听说过外孙敢同外祖父抗礼的吗?”【癸卯日,选取平民家的女儿,冒称长公主,嫁给单于】。一首《大风歌》,气势豪迈、力量雄健,但称霸之心已经萌发,免不了受到王通的讥刺【丙子日,皇帝经过沛县,置酒宴饮,召集沛县儿童教他们歌唱:“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王通说:“《大风歌》,大概是称霸之心萌发了吧”】。唉!汉朝的治理之所以杂有霸道,不能与三代的盛况相媲美,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惠帝刘盈【高帝太子,十七岁即位,元年丁未,在位七年】即位后首先减轻田租,恢复十五税一的制度;百姓年满七十岁以上以及不满十岁的人,有罪应当受刑的,都改为免除肉刑。又说:“官吏之所以能够治理百姓,就应当提高他们的俸禄,使他们尽力履行职务,这样百姓才能有所依靠【都是元年】。”举荐百姓中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和努力耕田的人,免除他们本人的徭役;废除挟持书籍的禁令【都在四年】。这些都是施政中的善政。当时曹参担任丞相,清静无为,恪守职守;皇帝垂衣拱手,仰赖曹参成就政事,天下安宁,衣食日益丰足。史书称说,他对内修治亲亲之恩,对外礼敬宰相,对齐悼惠王、赵隐王给予优厚宠爱【惠帝的庶兄刘肥,齐悼惠王;惠帝的弟弟刘如意,赵隐王】,恩德和敬意都很深厚。只是遭到母后损害,未能保全至高的德行。南宫氏说:“吕太后毒死赵王【丁未日,召赵王进宫,吕太后等皇帝出猎后毒死他】,又把戚姬【砍断戚姬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使她成为人彘】,使皇帝兄弟之间的亲义不能完整。因为过分宠爱鲁元公主【皇帝的姐姐,嫁给张氏】,便接纳外甥女作为皇后,使皇帝夫妇之间的伦理失正。又因张皇后没有儿子,杀死后宫美人,夺取她们的儿子作为继承人,使皇帝父子之间的亲情不能明白。可惜高皇后吕雉,临朝称制八年【元年甲寅,立没有姓名的皇帝之子;四年丁丑,立恒山王;四年辛酉七月,吕后去世】;考察她杀死戚姬母子、惊骇并逼死继位的君主【召皇帝去看人彘,皇帝大为惊惧,因此长期患病而死】,幽禁并侮辱少主【少帝自己知道不是皇后所生,有人把这件事说出后,少帝被幽禁在永巷;立恒山王刘弘,吕后都亲自称制】;擅自分封吕氏为王【追尊父亲吕公为宣王,兄长吕泽为悼武王;吕泽的儿子吕台为吕王,吕台死后由其子吕嘉继承王位;后来废立吕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吕台的儿子吕通为燕王,吕禄为赵王;封侯的有七人】;诛杀、铲除高皇帝的诸子【杀赵王刘友,又废赵王刘恢,刘恢自杀;杀燕王刘建,燕国因而被废除,都是高帝的儿子】;居于帝位而僭越窃取权柄。这是自有天地以来所说的非常之变。朱熹《资治通鉴纲目》在吕氏听政之后,把她听政的年份用分注列出,特意按照变例书写【《纲目》凡是正统的年份,年岁用大字书写;不是正统的则用两行分注。这种书法的正例同东汉马太后、邓太后没有差别,但对吕氏独用细注的变例。我认为,马太后、邓太后时期有孝和帝、孝质帝,所以年份可以大书;如今有少帝和刘弘,却不列入表中,因为他们并非真正的孝惠帝之子】。这是为了揭示女后僭越作乱的根源,作为万代的鉴戒,实在严正。吕后去世后,诸吕谋划作乱,男女无论老少全都被诛杀,吕氏宗庙也因此覆亡。如今考察吕氏的祸乱,起因是张伯彊的一句话【留侯张良的儿子任侍中,十五岁时对丞相说:“皇帝去世,太后并不悲哀,应当让吕台、吕产、吕禄分别掌握南北军;诸吕一旦进入朝廷掌权,后患就不可控制。”太后听从了他】;成因是陈平、周勃迎合太后的心意而顺从她的防备【太后想封诸吕为王,询问左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曾杀白马盟誓,不许异姓为王。”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说:“太后称制,封王自己的兄弟和诸吕,也是可以的。”】。假如太后想封诸吕为王时,王陵既不同意,周勃也不同意,陈平也不同意,那么我知道他们将会像高帝在上临视一样畏惧,有所顾忌而不敢这样做。可是陈平、周勃竟然软弱地顺从了她,那还顾忌什么呢?祸患从此以后便开始了,权力归于吕氏,汉朝的国运危险得如同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假使郦寄没有被劫持,吕禄没有受欺骗【郦寄是曲周侯郦商的儿子,同吕禄交好;吕禄掌管北军,周勃同陈平谋划劫持郦商,让郦寄欺骗劝说吕禄交出将军印,把军队交给太尉,回去守卫赵国藩国;吕禄听从了】,纪通的符节没有被伪造,太尉不能进入军营,军士不向右袒露肩膀【周勃不能进入北军,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命人持节假传诏令让周勃进入北军;周勃又让郦寄和典客刘揭劝说吕禄解下印绶交给典客,把军队交给周勃。周勃进入军门后下令说:“为吕氏效力的向右袒露肩膀,为刘氏效力的向左袒露肩膀。”军中全都向左袒露。纪通的儿子纪信,吕后的妹妹,封为临光侯,愤怒地对吕禄说:“你作为将领却抛弃军队,吕氏就无处可存了。”】;朱虚侯刘章不奉命行事,吕产没有被杀,汉朝也就危险了【吕产统领南军,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进入宫中想要作乱。周勃对刘章说:“赶快入宫保卫皇帝。”刘章请求一千人追赶并杀死吕产,随后驰马报信。周勃大为高兴,拜谢庆贺;于是把诸吕全部逮捕杀掉,平定了叛乱。刘章是齐悼惠王刘肥的儿子,有勇力】。由此论说,陈平、周勃安定刘氏天下的功劳,仅仅足以抵偿他们封诸吕为王的罪过。做人臣的道义,应当以王陵为正道【以上增补南宫氏的文字】。假如王陵的意见能够实行,岂只是安定刘氏、端正汉室而已,也将保全吕氏;而陈平、周勃封诸吕为王,却反而因为一时的荣耀,覆灭了吕氏百世的宗族,怎能不令人叹息!

文帝【太宗】恒以代王升为天子【髙帝中子,母薄太后,即位年二十三,元年壬戌十六,后元年戊寅七,在位二十三年】初,平勃诛诸吕,诸大臣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乃阴使人召帝。帝问左右,郎中令张武等皆愿称疾,母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方今髙帝子独大王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心迎立大王,王勿疑也。”卜之得大横之兆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于是驰至长安,羣臣皆迎谒。勃乃跪上天子玺符,遂即天子位。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恒山王及少帝于邸】周勃陈平为左右丞相【勃右相,平左相】迹帝二十三年间,重国本则首从羣臣之请,蚤建子启为太子。崇节俭则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増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欲作露台,惜百金而遂寝。衣弋绨【弋皂黒色,绨厚缯】履革舄,集嚢为帷,编蒲为席。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治灞陵皆瓦器,因山不起坟【壬申帝至灞陵,使慎夫人鼔瑟,上自倚琴而歌,意凄怆,顾谓羣臣曰:“嗟乎,以此山石为椁,用纻防斮陈漆其中,岂可动防?”张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锢南山犹有隙;使旡可欲,虽旡石椁,又何慼焉。”上曰:“善。”愚谓帝意凄怆似有悼死延生之意,故玉杯之献,新垣平得以容其奸,而治灞陵皆瓦器,因山不起坟,又释之之諌有以启之也。呜呼!帝终为贤明之主,宜防。丙子,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进。九月,使人持玉杯上书献阙下。平言:“阙下有宝玉器来者,视之有献者。”上以文有“延夀”字,令大酺。十月,人上书告平所言皆诈,下吏治,诛夷平三族】尚德化,则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佗兄弟以德懐之,佗遂称臣。匈奴背约入盗,令备边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不朝,赐以几杖【濞,髙帝兄仲子】张武受赂,更加赏赐。恤刑狱,则除收帑【与孥同,子也,秦法坐罪人家室】除肉刑【齐太仓令淳于公当刑,少女缇萦上书,愿没为官婢赎父罪,帝怜之,并除肉刑】务本,则开籍田【籍借,借民力耕】帝躬耕,皇后亲蚕,劳赐三老、廉吏匹帛,以劝孝弟。劝力田,爱民,则议赈贷,赐田租,弛山泽,发仓庾,开言路,则除诽谤之法【诏古有诽谤之木,所以来諌,今有诽谤之罪,则下不敢尽情,上何由闻过,其除之】止辇而受郎官书,防假借以纳袁盎等切諌【慎夫人与后同坐,盎引却曰:“独不见人彘乎?”上说,夫人赐金五十斤】又举贤良方正而亲防之。贾谊《治安一防》,痛哭流涕,长太息,亦为之容受。抑贡献,则却千里马而不受。缓征伐,则陈武之议以为念不到此。崇谦逊,则改正朔,易服色,定官名之请【贾谊】皆以为未遑。用人则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擢为廷尉。加以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务在寛厚,化行天下,而告讦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是以蓄积歳増,户口蕃息,禁网踈阔,刑罚大省,断狱数百防,致刑措。至治之美,有如此者。呜呼!仁防然,或者谓狱周勃【绛侯就国,每守尉至绛,恐诛,常被甲,家人持兵,有告反,廷尉捕治,勃以公主为证,勃子胜之尚帝女,帝见狱词,赦勃就国】杀薄昭【太后弟杀汉使,帝不忍诛,使羣臣丧服哭之,乃自杀】迁淮南【长,髙帝少子帝弟谋反,当死,但徙蜀,不食死。民歌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此也】宠爱邓通,赏赐钜万【帝初夣欲上天,有一黄头郎推上,顾见其衣后穿,后之渐台,见通衣如梦,尊幸赐钜万,通以擢舟为黄头郎】以为恭俭之意,少戾。谓帝大醇而小疵,愚谓通之赐,诚不免少累俭德。勃被甲召疑,昭杀使见诛。长谋反致徙,皆所自取。若一切从事姑息,汉法为不行矣,其可防政未易,以此议帝也。独惜其所不足者,因窦后好黄帝老子言,帝及太子不得不读其书,以尊其术,而好尚差善。鼂错知术数之说,拜太子家令,错乃申商刑名之学,陗直刻深,卒启七国之变,俾景帝终为刻薄任数之君,贻谋之道,深有慊焉耳。不惟是也,陈同父曰:「髙帝以来,数十年制度所宜正,典章所宜立,教化所宜修,乃于贾生之请谦让未遑,遂使因陋就简,教化不行,至于富民以锦绣被墙屋,公卿大夫以下竞至奢侈无度,此愚所以为帝恨也。」景帝启【文帝太子母窦皇后元年乙酉七中元年壬辰六后元年戊戌三在位十六年】即位之初,首赐民爵一级,除田半租,定笞律从轻之法【初文帝除肉刑外有轻刑之名,而内实杀人,斩右趾者又当死,斩左指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

译文帝刘恒【太宗】原本是代王,后来即位成为天子【高帝的中子,母亲是薄太后,即位时二十三岁;元年壬戌十六年,后元年戊寅七年,在位二十三年】。起初,周勃、陈平诛灭诸吕,诸位大臣暗中谋划说:“少帝以及梁王、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真正的儿子。”于是暗中派人召请代王。代王询问身边人,郎中令张武等人都希望他称病,不要前往,以观察形势的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如今高帝的儿子中,只有大王贤明、圣达、仁慈、孝顺,名声传遍天下,所以大臣们顺应天下人的心愿,迎立大王,大王不要怀疑。”占卜得到大横的吉兆,说:“大横庚庚,我将成为天王;夏启因此发扬光大。”于是代王奔驰到长安,群臣都迎接拜见。周勃便跪下献上天子的玺印和符节,代王于是即天子位。当天夜里任命宋昌为卫将军,镇守安抚南北军;任命张武为郎中令,掌管殿中事务【有关官吏分别在各处诛灭梁王、淮阳王、常山王以及少帝于宅邸中】;任命周勃、陈平为左、右丞相【周勃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考察文帝二十三年间,他重视国家根本,首先顺从群臣的请求,及早立刘启为太子;崇尚节俭,宫室、苑囿、车骑、服饰器用都没有增加,有不便利百姓的就立即减省,以利于百姓。文帝想建造露台,因为爱惜百金的费用而最终作罢。穿黑色的厚缯衣【“弋”是皂黑色;“绨”是厚缯】,穿皮制鞋,收集破囊作为帷幕,编蒲草作为坐席。受宠的慎夫人穿衣时裙摆不拖到地上。营建灞陵全用瓦器,依山势而不起高坟【壬申日,文帝到灞陵,让慎夫人弹瑟,自己倚着琴歌唱,心情悲伤,回头对群臣说:“唉,用这座山的石头作外椁,用纻絮和斮陈漆放在里面,难道还能搬动吗?”张释之说:“假使里面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即使把南山封固也仍会有缝隙;假使里面没有值得贪求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皇帝说:“好。”我认为皇帝心情悲伤,似乎有哀悼死者、求延年益寿的意思,所以后来玉杯献上、新垣平得以容纳他的奸诈;而灞陵全用瓦器、依山不起坟,也有张释之的劝谏在其中起了启发作用。唉!文帝最终成为贤明的君主,本来应当这样】。丙子日,赵人新垣平因望气术得到进用。九月,派人拿着玉杯上书,在宫阙下献上。新垣平说:“宫阙下有宝玉器物到来,看起来像是有人献上的。”文帝因为玉杯上有“延寿”二字,命令举行大酺。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全是欺诈,交给司法官吏审治,将新垣平三族诛灭【原文此处有疑似文字错乱,未作擅补】。崇尚德化,于是南越尉赵佗自立为帝;文帝召来赵佗的兄弟,以恩德怀柔他,赵佗于是称臣。匈奴违背约定入境劫掠,文帝命令加强边境守备,不出兵深入,担心烦扰百姓。吴王不来朝见,就赐给他几和杖【刘濞,高帝兄长刘仲的儿子】。张武接受贿赂,文帝反而增加赏赐。怜恤刑狱,就废除收捕罪犯家属为奴的制度【“帑”同“孥”,指子女;秦法规定,罪犯获罪,其家室也要连坐】;废除肉刑【齐国太仓令淳于公应当受刑,小女儿缇萦上书,愿意没入官府为婢,以赎父亲的罪;文帝怜悯她,于是同时废除肉刑】。致力于农业根本,就开设籍田【“籍”是借用,指借用百姓的劳力耕作】;文帝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慰劳并赏赐三老、廉吏绢帛,以劝勉孝顺父母、敬爱兄长。鼓励努力耕田,爱护百姓,就商议赈济借贷,赏赐田租,开放山林湖泽,打开仓廪;开通进言的道路,就废除诽谤罪【诏书说,古代有诽谤木,是为了招来劝谏;如今却有诽谤之罪,臣下就不敢把实情全部说出,皇帝又怎么能够听到自己的过错?应当废除它】。停下车驾,接受郎官的奏书,防止通过假借身份来进言,从而接纳袁盎等人的切直劝谏【慎夫人与皇后同坐,袁盎把慎夫人引退说:“难道没有看见人彘吗?”皇帝大为高兴,赐慎夫人黄金五十斤】。又选拔贤良方正之士,亲自策问他们。贾谊的《治安策》使他痛哭流涕、长声叹息,文帝也容纳了他的意见。抑制进贡,拒绝千里马而不接受。放缓征伐,陈武提出的意见使文帝把这一点记在心上,认为自己的考虑没有达到那里。崇尚谦逊,贾谊请求改正朔、变服色、确定官名【贾谊】的建议,文帝都认为尚未有空办理。任用人才方面,河南郡守吴公治理政事,列为天下第一,便提拔为廷尉。加上将相都是旧日功臣,少文饰而多质朴,致力于宽厚施政,教化遍行天下;告发、攻讦的风气渐渐改变,官吏安于职守,百姓乐于自己的产业。因此国家积蓄年年增加,户口繁衍增长,法网宽疏,刑罚大为减少,判决的案件只有几百件,终于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最好的治理能够达到这样的美好程度。唉!仁厚虽然如此,有人却说文帝审理周勃的狱案【绛侯周勃回到封国后,每当郡守、郡尉来到绛县,便害怕被诛杀,常常披甲,家人手持兵器。有人告发他谋反,廷尉逮捕审治;周勃以公主作证,周勃的儿子周胜之娶皇帝的女儿为妻。文帝看了案情供词,赦免周勃,让他回封国】,杀死薄昭【薄太后的弟弟薄昭杀死汉朝使者,文帝不忍心诛杀他,便让群臣穿丧服为使者哭吊,薄昭于是自杀】,迁徙淮南王【刘长是高帝的小儿子、文帝的弟弟,谋反按法当死,但文帝只把他迁徙到蜀地;刘长不进食而死。百姓歌唱说:“一尺布尚且可以缝,一斗粟尚且可以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说的就是这件事】,宠爱邓通,赏赐巨万【文帝起初梦见自己想要登天,有一个黄头郎推他上去;回头看见那人的衣服后面破了。后来文帝到了渐台,见邓通的衣服正像梦中所见,便尊宠他,赏赐巨万;邓通原来是划船的黄头郎】;这些做法使他恭俭的德意稍有缺失。说文帝总体上非常醇厚,只是小处有瑕疵;我认为,文帝赏赐邓通,确实不能避免稍微损害俭朴的德行。周勃被披甲召见而受到怀疑,薄昭杀死使者而被诛杀;刘长谋反而被迁徙,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如果一概姑息处理,汉朝的法令就无法实行;难道可以据此议论文帝的政绩不容易吗?只是可惜文帝的不足在于,因窦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文帝和太子不得不读这些书,以尊崇它们的学术,而所喜好推崇的方向便稍有偏差。晁错懂得术数之学,被任命为太子家令;晁错于是推广申不害、商鞅的刑名之学,性情峭直,严酷刻薄,最终引发七国之乱,使景帝终究成为刻薄而任用权术的君主,在遗留后世谋略方面,实在有很大的缺憾。不仅如此,陈同甫说:“自高帝以来,几十年间应当整治的制度、应当建立的典章、应当修明的教化,正当贾谊请求谦让而未及办理之时,竟使人因循简陋,教化不能施行;以至于富裕百姓用锦绣覆盖墙屋,公卿大夫以下竞相奢侈无度,这就是我为文帝遗憾的地方。”景帝刘启【文帝太子,母亲是窦皇后;元年乙酉七年,中元年壬辰六年,后元年戊戌三年,在位十六年】即位初年,首先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免除一半田租,制定减轻笞刑的法律【起初,文帝废除肉刑之外,又设置轻刑的名目,但实际上仍会杀人;斩右趾的刑罚仍然判死刑,斩左趾改为笞五百,割鼻改为笞三百,大多还是会死。

是歳诏曰:「加笞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其定例笞五百日三百,笞三百日二百】有足称者,惜帝于君臣父子夫妇昆弟之间,皆未免少恩。皇后以无宠而废,为两汉废后之始【薄氏太后家人】太子以无罪而诛【太子荣栗姬子】为两汉废太子之始。梁王以轻许▯位而好不终【帝弟武来朝许以▯位太子废太后欲立武羣臣諌止王归国忧死】相如申屠嘉刚直可尚也,为错所卖而见黜【嘉奏错穿宗庙垣请诛错恐自首上曰我使为之嘉呕血而死】将如周亚夫平定七国之功不可忘也,以防言下狱而致死【亚夫勃子既免相,因之盗卖官器,下廷尉,不食而死】吴王濞之叛,积怨于博局杀世子之时【濞音鼻,帝为太子时,吴太子入见,侍太子博,争道,太子引博局提杀之,濞不朝。文帝赐几杖慰之】而发怒于鼂错削地之计,兵连七国,诛错为名,遽斩错以谢。错之惨刻固不足恤,而于大体亦已伤矣【丁亥,错请削诸侯地,吴王濞、楚王戊、胶西王卬、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以诛错为名。袁盎素与错不协,说帝诛错,发使赦七国复故地,兵可无血刃而罢。上召错给载行市,错衣朝永斩东市。兵不解,遣大将窦婴、大尉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击之,三月悉平】至若张释之以劾奏之恨,斥死淮南【帝为太子时,释之尝劾奏入朝不下司马门,后斥淮南相死】邓通以吮痈之怨,困迫至死【帝为太子,文帝尝使吮痈,虽齰而色难,之后闻通先已漱吮,惭恨。及有告通盗出官铸钱,按騐没入,尚负数万,寄死】其于人伦之间,刻薄任数,戕害杀戮,曽不少忍,岂慈父之所可同日语哉?史称帝克遵洪业,家给人足,都鄙庾廪,货财有余,京师钱累钜万,贯朽不可较,太仓之粟陈陈相因,腐败而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而阡陌之间成羣,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谊而后诎辱焉,风移俗易,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汉书】然先儒谓其独有节俭不妄费,育民以致殷富一事为克遵洪业【管见】则其所谓风俗醇厚之云者,岂皆文帝之深仁厚泽醖酿滂沛所至?帝幸防成,因以同称耶?今观帝即位以来,日食【凡七】星变【凡六】雷【十二月晦】雨雹【凡三】暴风【五年三月壊城十二文】天火。【三年燔洛阳殿】地动【凡五】大蝗,大旱,无歳无之,示警至矣。而竟不害者,又岂祖功宗德,正当殷盛?帝幸得所凭藉以消弭之邪?不然,帝之所为若此,而风俗醇厚,灾异不害,乃如彼也。至于冐文帝短丧之诏,遽不行三年之丧,上亏先王孝治天下之道,下开嗣君不能终丧之失,且防后世于罪焉。所谓从父之令,焉得为孝乎【短丧一条増广通畧】先儒之论曰:文帝寛仁大度,有髙祖之风景。帝忌刻少恩,乏君人之量【苏子由文】文帝以德化民,无事则谦抑如不能有,难则英武奋发。景帝以智数绳下,平居则诛赏肆行,缓急则惴惧失措,大智悬絶如此【管见】愚谓此固帝天姿之刻薄,然亦当时错所以教之者非其道也。后之择人以教太子者,尚鉴于兹。武帝【世宗】彻【景帝中子母王美人】以辛丑即位,其年始建年号曰建元。元年【即位十七歳辛丑建元六元光六元朔六元狩六元鼎六元封六太初四天汉四太始四征和四后元二在位五十四年夀七十始于文帝之后元年而后有改元更号之事】至太初元年丁丑夏五月,始正歴改用夏正,以寅为歳首。帝以少年英锐之姿,雄才大畧得于所禀,即位之初,卓然罢黜百家,表章六经,畴咨海内,举其俊茂与之立功。又招选天下文学才智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史称其得人之盛,儒雅则董仲舒,公孙▯,儿寛;笃行则石建,石奋;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臯;应对则严助,朱买臣;歴数则唐都,洛下闳;恊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羊;

译这一年下诏说:“增加笞刑,重罪和轻罪就没有区别;幸而不死,也不能成为正常人。应当制定条例:笞五百改为笞三百,笞三百改为笞二百。”景帝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但他在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之间,都不免稍微缺少恩德。皇后因为不得宠而被废,这是两汉废后之始【薄氏,太后的家人】;太子因无罪而被诛,这是两汉废太子之始【太子刘荣,是栗姬的儿子】。梁王因为轻率地被许诺继承皇位而最终结局不好【景帝的弟弟刘武入朝,景帝曾许诺把皇位传给他;太子被废后,太后想立刘武,群臣劝谏制止;刘武回到封国,忧虑而死】。相如、申屠嘉刚正直率,值得尊敬,却被晁错陷害而遭贬黜【申屠嘉上奏说晁错穿过宗庙墙垣,请求诛杀晁错;晁错害怕,亲自向皇帝谢罪,文帝说:“是我让他这样做的。”申屠嘉吐血而死】。至于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的功劳,是不可忘记的,却因谗言被交付狱吏,最终死于狱中【周亚夫是周勃的儿子;已经免去丞相职务后,因为有人告发他盗卖官府器物,被交给廷尉审理;他不进食而死】。吴王刘濞的叛乱,在博戏中杀死世子时就积下了怨恨【“濞”音鼻。景帝还是太子时,吴国太子入朝,陪太子博戏,因争夺棋路,太子拿棋盘将他击杀,刘濞因此不再朝见。文帝赐给刘濞几和杖以安慰他】;后来又因晁错削减吴国封地的计策而发怒,兵连七国,并以诛杀晁错为名,仓促斩杀晁错以向诸侯谢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日、三百日〕 晁错的残酷刻薄固然不值得怜悯,但对国家大局也已经造成伤害了。【丁亥日,晁错请求削减诸侯的封地,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胶西王刘卬、赵王刘遂、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都以诛杀晁错为名起兵。袁盎一向同晁错不和,劝汉景帝杀掉晁错,并派使者赦免七国、恢复原有封地,这样军队可以不经血战便停止。景帝召晁错穿着朝服到东市,将他斩首。叛军仍未解散,于是派大将窦婴、大尉周亚夫率三十六将军讨伐,三月间全部平定。】至于张释之因为弹劾奏报的怨恨,被斥退到淮南而死【景帝还是太子时,张释之曾弹劾他入朝时不下司马门;后来张释之被斥为淮南相,死在那里】,邓通因为吮吸毒疮的怨恨,受困逼迫直到死亡【景帝还是太子时,文帝曾让邓通吮吸毒疮;邓通虽然吮吸了,脸色却很为难。后来文帝听说邓通此前已经漱口后吮吸过,感到惭愧怨恨。等到有人告发邓通盗铸官钱,经过查验没收其财产,他仍欠下数万钱,只能寄居而死】;在处理人伦关系时,他刻薄而任性用权,残害杀戮,竟没有片刻忍让,这难道是慈父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吗?《史记》称汉文帝能够遵循宏大的事业:家家丰足,人人富裕,城市和乡村的粮仓都有余粮,货财充足;京城的钱积累到数万万,钱串腐朽得无法清点;太仓的粮食一年年相接,陈旧腐败而不能食用;百姓在街巷间都有马,田间道路上的马匹成群;守护闾巷的人也能吃粱米肉食,做官的人子孙长久,居官的人甚至把官职作为姓号。因此人人都爱惜自身而重视犯法,先讲求道义,后来才感到受辱;风气转移,习俗改变,百姓淳厚。周代称成王、康王时为美盛,汉代称文帝、景帝时也是如此,真是美好啊【《汉书》】。然而先儒认为,文帝能够遵循宏大事业,只在于他有节俭、不妄费财物、养育百姓使其达到富足这一点【《管见》】;那么,所谓风俗淳厚,难道全都是文帝深厚仁德和恩泽长期滋养、广泛流布所造成的吗?汉文帝巡幸防成,因而就把这些功绩同他相称了吗?现在考察汉景帝即位以来,日食【共七次】、星变【共六次】、雷震【十二月晦日】、雨雹【共三次】、暴风【五年三月,毁坏城墙十二处】、天火【三年,焚烧洛阳殿】、地震【共五次】,以及大蝗灾、大旱灾,没有一年不发生,天示警告已经够明显了。然而最终没有造成祸害,难道是因为祖先的功业和帝王的德行正当盛大,景帝恰好凭借这些消除灾异的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景帝的行为如此,而风俗却淳厚、灾异又没有造成危害,竟会像这样吗?至于冒用文帝缩短丧期的诏令,仓促间不实行三年之丧,对上损害先王以孝道治理天下的原则,对下开创后继君主不能服满丧期的过失,而且使后世陷入罪责之中。所谓服从父亲的命令,怎么能称为孝呢【《短丧一条》,增广《通略》】?先儒评论说:文帝宽厚仁慈、气度宏大,有高祖的遗风;景帝猜忌刻薄、少有恩德,缺乏做君主的器量【苏子由《文》】。文帝用德行教化百姓,平时谦逊抑制自己,仿佛不能有所作为;遇到危难则英武奋发。景帝用智谋权术约束臣下,平时任意施行诛杀和赏赐,遇到缓急之事便惊惧失措,两人的才智相差如此悬殊【《管见》】。我认为,这固然是景帝天性刻薄所致,但也是当时晁错教导他的方法不正确造成的。后世选择人来教导太子的人,应当以此为鉴。汉武帝【世宗】刘彻【景帝的第二子,母亲为王美人】于辛丑年即位,这一年开始建立年号,称为建元。建元元年【即位时十七岁;辛丑建元六年、元光六年、元朔六年、元狩六年、元鼎六年、元封六年、太初四年、天汉四年、太始四年、征和四年、后元二年;在位五十四年,享年七十岁。始于文帝后元年,后来又有改元、更改年号之事】,到太初元年丁丑夏五月,才开始改定历法,改用夏历,以寅月为岁首。武帝凭借少年英锐的资质和禀赋所得的雄才大略,即位初年便卓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广泛询问天下人才,选拔其中俊秀杰出者同他建立功业;又招募选拔天下有文学才智的人,破格授予官位。史书称他得人才之盛:儒雅方面有董仲舒、公孙弘、儿宽;品行笃厚方面有石建、石奋;质朴正直方面有汲黯、卜式;推举贤能方面有韩安国、郑当时;制定法令方面有赵禹、张汤;文章方面有司马迁、司马相如;诙谐滑稽方面有东方朔、枚皋;应答方面有严助、朱买臣;历法方面有唐都、洛下闳;协和音律方面有李延年;筹划谋略方面有桑弘羊;

奉使则张骞,苏武;将帅则卫青,霍去病;受遗则霍光,金日防;其余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后世莫及。然先儒谓帝自建元以来,命相凡十有三,多不择人而被诛者凡五,当时登相位者,至于涕泣不敢拜命,竟亦不免【窦婴、许昌、田蚡、薛泽、公孙▯李蔡、狱诛、严青翟诛、赵周诛、石庆、公孙贺诛、刘屈牦腰斩、田千秋仅免】班氏赞:“帝得人之盛,自大将军以下皆表著名氏,独丞相阙焉,此意防矣。”愚谓当时大儒负王佐之才,惟一仲舒,帝不能引以自辅;贤如汲黯,又不能位之公卿,以资諌诤。自石庆、卫青、去病、霍光日防,司马迁、苏武不忝其职。外曲学阿世如孙▯儿寛之徒,何足道防?曽是以为盛与?以今观之,徴申公【元年】防仲舒置五经博士【乙巳】帝初心所好甚正也,惟“力行”一语【申公对:“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如何耳。”帝黙然】既相枘凿,《春秋》三防【仲舒对防】仅相江都博士之建,亦祗文具,未防尚祷祠、求神仙、兴土木、事巡幸、信祥瑞,加以严刑峻罚、穷兵黩武。帝心之所好杂矣。其尚祷祠也,始于五峙【音止,在雍祭天之所,前后如雍凡八】太一【天神贵者,佐为五帝凡二】神君【长陵女子见神,后民祠祈福,帝即位亦祠】灶【李少君言祠灶则丹砂可化黄金致仙不死】之祠。自是祠后土【祠汾阴凡六】泰畤【立祠甘泉凡四】明堂【得黄帝明堂圗,作汶上祠上帝配祖宗凡四】立越祠【越巫言事鬼多夀,故立祠】封泰山【相如遗书言封禅,故并修封凡七】无非所以为徼福之地。其求神仙也,自李少君以谷道郤老方进【食谷道引,或谓辟谷不食】于是缪忌、少翁【忌亳人,少翁齐人,以进鬼神方,拜文成将军,后诈帛书饭牛,言牛腹有竒,杀视甚怪,事败诛】栾大【拜五利将军,封侯尚主,入海求师,无验伏诛】公孙卿【齐人,奏黄帝言鼎书,使候神仙于嵩山,拜太中大夫】之徒接踵进幸,至以大尚主,最为卿所愚。于是宫室益炽,盘游不息矣。其兴圡木也,始因微行而开。上林苑【夜出广览使吾丘夀王起苑】继习水战而穿昆明池【越欲水战乃穿池沼楼船髙十丈】至于柏梁铜盘【起柏梁台作仙人掌擎铜盘承露髙二十七丈】已为神仙之事,而蜚廉延夀通天等作,则専以候神人【蜚廉风神卿言仙人好楼居遂作蜚廉馆延夀观使卿候神人作通天台髙五十丈去长安二百里望见长安城招神仙之属】建章神明,往往亦不外是矣【柏梁灾巫言宜大为屋服之遂作建章宫千门万户神明台髙五十丈】其巡幸也,北出长城【辛未出长城登单于台厯泰华至甘泉周行一万六千里】南登天柱【乙亥登天柱山射蛟寻阳获之】东临渤海【丁丑考求仙者】他如幸缑氏【卿言见仙人迹故幸】幸东莱【壬辰因临大海欲浮海求仙大风止】亦无非为神仙之求,卒无明验,始知天下岂有仙人,悉罢方士,自叹愚惑受欺,事无及矣【壬辰悉罢方士】其信祥瑞也,获白麟【己未改元元符】宝鼎【乙丑改元鼎】而改元因天马【戊辰生渥洼水中】芝房【壬申甘泉宫产九芝】赤鴈【丁亥】而作歌。然而日食【凡八】星变【壬辰有星如日夜出孛凡八壬戌长星见西方】地震【庚戍癸巳】风赤如血【甲辰】发屋拔木【辛亥庚寅】夏陨霜杀草【庚戌】雹大如马头【癸酉】雨白牦【辛巳】蛙与虾蟆羣鬭【己巳】外蛇与内蛇鬭,内蛇死【戊子赵蛇入与邑中蛇羣鬬孝文庙下】甚至饥人相食【癸夘平原大饥丁夘闗东十余郡皆相食】灾异迭书,帝亦不能文也。其严刑峻罚也,有腹诽之法【癸亥客与大农令顔异论皮币异防反唇张汤奏异腹诽论死】沈命之法【盗亡阻山川遂作沈命法匿盗者没其命】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禁网浸宻。律令凡三百九十五章【刑法志张汤赵禹所定】至杜周内深刺骨,王温舒以酷进,大抵放张汤,専以人主意为狱,而惨毒有不可胜言者矣【温舒后坐奸利族诛】其穷兵黩武也,击匈奴则起于马邑之屯【戊申王恢议伏兵马邑旁,使人诱单于,单于觉引还,恢伏诛】自是和亲好絶,兵端之开,讫不可解。

译奉命出使方面有张骞、苏武;将帅方面有卫青、霍去病;接受遗诏辅政方面有霍光、金日磾;其余人才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因此,汉武帝兴建和开创的功业,后世没有能够赶上的。然而先儒认为,武帝自建元以来任命丞相共十三人,其中多数没有选择好人,后来被诛杀的共有五人;当时登上丞相之位的人,甚至流着眼泪不敢接受任命,最终也不能免祸【窦婴、许昌、田蚡、薛泽、公孙弘、李蔡因狱事被诛;严青翟被诛;赵周被诛;石庆;公孙贺被诛;刘屈牦腰斩;田千秋仅仅免罪】。班固评论说:“武帝得到人才之盛,从大将军以下都显著列出姓名,唯独丞相缺失,这个意思很明显了。”我认为,当时的大儒中具有辅佐帝王才能的,只有董仲舒一人,武帝却不能引为辅臣;像汲黯这样的贤人,又不能让他位居公卿,以资助进谏。从石庆、卫青、霍去病,到霍光、金日磾,以及司马迁、苏武,都不辱没自己的职守。至于外表学问正统、实际上阿谀世俗的公孙弘、儿宽之流,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难道竟凭这些人就认为人才盛多吗?从今天看,武帝征召申公【元年】,任用董仲舒,设置五经博士【乙巳年】,他起初所崇尚的方向确实很正确;只是“努力实行”这一句话【申公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能否努力实行罢了。” 武帝默然】与后来的作为完全相互抵牾。《春秋》三篇策问【董仲舒回答策问】,也只不过任命他为江都博士而已,同样只是文书上的形式;后来又崇尚祈祷祭祀、寻求神仙、兴建土木、热衷巡幸、相信祥瑞,加上严刑峻法、穷兵黩武。武帝内心所喜好的东西已经混杂了。他崇尚祷祠,开始于祭祀五峙【“峙”音“止”,在雍地,是祭天的地方;前后如同雍地祭祀共八次】、太一【天神中最尊贵的,辅佐五帝,共二位】、神君【长陵有女子见到神,后来百姓祭祀以求福,武帝即位后也祭祀】和灶神【李少君说祭灶便可以使丹砂化为黄金,招致神仙而长生不死】。从此祭祀后土【在汾阴祭祀共六次】、泰畤【在甘泉建立祭祀场所共四次】、明堂【得到黄帝明堂图,在汶水上建立祭祀上帝、配祀祖宗的场所共四次】、建立越地祠庙【越地巫师说那里侍奉鬼神可以长寿,所以建立祠庙】、封禅泰山【司马相如遗书说应当举行封禅,所以一并修治封禅之礼共七次】,无非都是用来求福的地方。他寻求神仙,从李少君凭借食谷道引之术使人延年开始【食用谷物并行导引之术,有人说是辟谷不食】,于是缪忌、少翁【缪忌是亳地人,少翁是齐地人;他们进献役使鬼神的方法,少翁被任命为文成将军,后来伪造帛书并给牛喂食,说牛腹中有奇物,杀牛剖视后十分怪异,事情败露而被诛杀】、栾大【被任命为五利将军,封侯并娶公主为妻,入海寻求仙人,毫无应验而被处死】、公孙卿【齐地人,奏报黄帝关于鼎的书信,派人到嵩山等候神仙,被任命为太中大夫】之流接连得到宠幸,武帝甚至把公主嫁给栾大,最受公孙卿的欺骗。于是宫室更加兴盛,游乐巡游没有止息。他兴建土木,开始是因微服出行而开启的。上林苑【武帝夜间出行,广泛游览,命吾丘寿王修建苑囿】建成后,又因演习水战而开凿昆明池【越地想演习水战,于是开凿池沼,建造高十丈的楼船】;至于柏梁台、铜盘【建造柏梁台,制作仙人掌托举铜盘承接露水,高二十七丈】,已经属于求神仙之事;而修建蜚廉、延寿、通天等建筑,则专门用来等候神人【蜚廉是风神,卿大夫说仙人喜欢住在高楼上,于是修建蜚廉馆、延寿观,派公孙卿等候神人;又修建通天台,高五十丈,距离长安二百里,在那里可以望见长安城,招引神仙之类】。建章宫、神明台,往往也不超出这一范围【柏梁台遭火灾,巫师说应当大规模建造房屋来压制灾祸,于是修建建章宫,宫中有千门万户;神明台高五十丈】。他巡幸各地,北出长城【辛未年出长城,登上单于台,经过泰山、华山到达甘泉,巡行一万六千里】,南登天柱山【乙亥年登天柱山,射杀蛟,在寻阳捕获蛟】,东临渤海【丁丑年考察寻求神仙的人】;其他如巡幸缑氏【公孙卿说在那里见到仙人足迹,所以巡幸】,巡幸东莱【壬辰年因面临大海,想渡海寻仙,但被大风阻止】,也无非是为了寻求神仙,最终没有明确的验证,这才知道天下哪里会有仙人,于是全部罢免方士;又感叹自己愚昧受骗,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壬辰年,全部罢免方士】。他相信祥瑞,因获得白麟【己未年改元元符】、宝鼎【乙丑年改元鼎】,并因天马【戊辰年在渥洼水中出生】、芝房【壬申年甘泉宫产生九株灵芝】、赤雁【丁亥年】而作歌。然而日食【共八次】、星变【壬辰年有星像太阳一样在夜间出现并形成彗星,共八次;壬戌年长星出现在西方】、地震【庚戌年、癸巳年】、红得像血的风【甲辰年】、掀倒房屋拔起树木【辛亥年、庚寅年】、夏天降霜杀死草木【庚戌年】、大如马头的冰雹【癸酉年】、降下白色牦牛毛状之物【辛巳年】、青蛙和蟾蜍成群争斗【己巳年】、外面的蛇与里面的蛇争斗,里面的蛇死亡【戊子年,赵地的蛇进入城邑,同城中的蛇群在孝文帝庙下争斗】,甚至发生饥民互相吞食【癸卯年平原发生大饥荒;丁卯年关东十多个郡都互相吞食】,灾异接连被记载,武帝也无法文饰。他施行严刑峻法,有腹诽之法【癸亥年,宾客同大农令颜异议论皮币,颜异只是反唇相讥,张汤便奏告颜异腹诽,判处死刑】;有沈命之法【盗贼逃亡、阻塞山川,于是制定沈命法,隐匿盗贼的人连同自身一并没收处死】;又有见知故纵之法、监临部主之法,禁令和法网逐渐严密。律令总共有三百九十五章【《刑法志》说由张汤、赵禹制定】。到了杜周把刑狱办得深刻严酷、刺入骨髓,王温舒凭借残酷而进用,大体上都仿效张汤,专门按照君主的意旨制造狱案,其惨毒更是无法尽述【王温舒后来因犯奸利之罪被灭族】。他穷兵黩武,攻打匈奴从马邑屯兵开始【戊申年,王恢建议在马邑附近设伏,派人诱骗单于;单于察觉后撤回,王恢因伏兵无功被诛】,从此和亲的关系断绝,战端一经开启,最终再也无法停止。

大将军卫青出鴈门【癸丑虏首数千】出云中【甲寅至陇西取河南地】出朔方【丁巳围右贤王,获禆王十余,男女畜牧数十万】出定襄【戊午絶幕大获,斩万余,失两将军赵信降匈奴,壬戌青去病分军,青出定襄斩首九千,匈奴逺遁,追至寘顔山还,去病出代斩首七万,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匈奴逺遁,幕南无王庭】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庚申斩首八千余级】出北地【庚申斩首三万,昆邪王杀休屠王,将四万降,得陇西北地置五属国处之,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出代郡【注见上】两将军叠出,而后匈奴逺遁,幕南无王庭,然汉士马物故亦不胜算矣【自是汉马亦少不能复击】其后帝虽亲登单于台勒兵,示武威震匈奴【辛未其时遣郭吉告单于,南越王头已悬汉阙,天子自将待边,能战则战,不能亟臣服,单于大怒,留吉迁辱北海上】终不能免郭吉苏武之覊留【庚辰且鞮单于立,恐袭之,尽归汉使路充国等,明年遣武厚遗之,反骄倨留汉使】李陵贰师之防没【壬午陵战败降,辛夘贰师将军李广利击匈奴败降匈奴,妻以女,明年被譛屠之以祭其先单于】其开三方也,则西南夷发于唐防司马相如【辛未防使南粤,食枸酱,知出蜀,从夜郎防柯江至南粤,遂平南夷为防柯郡,后又因破南粤诸国,恐入朝,以夜郎为犍为郡,邛为粤隽郡,莋为沈犁郡,相如亦言可置郡冉駹文山郡,西马武都】。郡滇为益都郡】两粤起于严助朱买臣【两粤闽粤南粤癸夘闽粤攻东瓯请救严助劝救之遣助行闽粤罢兵东瓯举国内附徙江淮间丙午闽粤王弟余善杀其兄郢来降上为闽越立后以余善为东粤东粤数反买臣言东粤徙泉山浮海可破灭遂遣买臣破之并闽粤尽徙江淮虚其地 南粤即尉佗国二世时赵佗以龙川令行南海尉事秦灭自王闽粤平上遣严助谕意即遣子宿卫元鼎五年平之以其地为儋耳等九郡】朝鲜由于渉河【朝鲜王满燕人居秦故空地传至孙右渠不奉诏上遣杨朴诛之以其地为真藩等四郡渉河臣名】其通西域也则始于张骞之使乌孙【初骞使匈奴亡之西域见多竒物土者与中国同归奏帝且言乌孙之盛先结乌孙他国可致丙寅遣骞赍金帛使乌孙赐喻未决即遣副使使大宛康居等国乌孙遣使送骞报谢西域凡三十六国颇与使者俱来尽通于汉元封中以江都王女妻乌孙与为昆弟制匈奴】赵破奴虏楼兰王破姑师【上欲通大乌二国刼使者为匈奴耳目癸酉遣破奴伐之暴兵威以动乌孙大宛之属于是列亭障至玉门矣】至贰师将军伐苑西域震恐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徃往起亭而轮台渠黎置校尉屯田矣【己邜李广利屯酒泉旁西域恐庚辰斩苑王得汗血天马数十疋中马三十疋还西域多入质乃自敦煌以西置屯田官】自是不但枸【矩】酱竹杖天马蒲萄【竹杖天竺国汗血马天马子大宛以蒲萄为酒富人藏至数十石数十年不壊】克充所欲而殊方异物四靣而至以隋珠和璧络甲乙之帐设酒池肉林飨四夷之客漫衍鱼龙角抵之戱以观视之【漫衍张衡云巨兽百寻是也鱼龙者为▯利之兽先戱于庭毕乃入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鱼跃水作雾,毕化,黄龙出戯于庭】及赂遗赠送,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防酒沽【癸未】筦盐铁【癸亥,桑▯羊、孔仅同管天下盐铁】铸白金,造皮币【壬戌,以禁苑白鹿皮为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享荐璧用之,少府银锡为白金三等,龙文直三千,马文五百,▯文三百】算至舟车【壬戌】租及六畜,民力屈,财用竭,因之以凶年,冠盗并起,道路不通,遣直指使绣衣持斧断斩郡国,然后胜之【壬辰,山东盗起,遣暴胜之为直指使断斩】帝犹未能自反,至江充搆难,巫蛊事作,祸及太子【充初为赵王客,告赵太子阴事,得幸上,又与太子有隙,庚寅,因上疾言祟在巫蛊,以充为使掘蛊东宫,云多得桐木人,持太子急,太子斩充,又发兵乱,诏捕反者,太子败走自杀,卫皇后亦自杀】先是陈皇后既废【辛亥】至是卫后复不得其死焉,祸变已极,然后纾徐痛定,始大悔悟,乃罢方士,弃轮台,下哀痛之诏,力本劝农,以明休息,虽云已晚,犹愈迷复之凶者【壬辰,轮台在西域,有田五千顷,▯羊请屯田不从,乃下诏自悔,不复出军,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以明休息】迨夫拔霍光,日防于无闻之中,以当托孤之寄,拥昭立宣,功在社稷,亦可谓明逺也已矣。

译大将军卫青出兵雁门【癸丑年,斩获匈奴首级数千】、出兵云中【甲寅年到陇西,夺取河南地】、出兵朔方【丁巳年包围右贤王,俘获十多个匈奴裨王,男女和牲畜数十万】、出兵定襄【戊午年越过大漠,大获全胜,斩首一万多人;损失两位将军,赵信投降匈奴。壬戌年卫青、霍去病分兵,卫青出定襄,斩首九千,匈奴远逃,追到寘颜山后返回;霍去病出代郡,斩首七万,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禅,在姑衍山举行禅礼,匈奴远逃,漠南没有了匈奴王庭】。骠骑将军霍去病出兵陇西【庚申年斩首八千多级】、出兵北地【庚申年斩首三万,昆邪王杀死休屠王,率四万人投降;汉朝得到陇西、北地,在那里设置五个属国安置他们,并把其地设置为武威郡、酒泉郡】、出兵代郡【注见上文】。两位将军接连出兵,后来匈奴远逃,漠南没有了王庭;然而汉军的士卒、马匹和物资损失,也多得无法计算【从此汉朝的马匹也少了,不能再继续进攻】。此后武帝虽然亲自登上单于台,整顿军队,显示武力威势以震慑匈奴【辛未年,当时派郭吉告诉单于:南越王的首级已经悬挂在汉朝宫阙,天子亲自率军等候在边境,能作战就作战,不能作战就赶快臣服。单于大怒,把郭吉扣留在北海之上,迁徙辱弄】,最终也不能避免郭吉、苏武被拘留【庚辰年,且鞮单于即位,担心汉朝袭击他,便把路充国等汉使全部送回;第二年,汉朝派苏武带着丰厚礼物去回访,单于反而傲慢无礼,扣留汉使】以及李陵、贰师将军兵败投降【壬午年,李陵作战失败,投降匈奴;辛卯年,贰师将军李广利攻打匈奴,失败后投降,匈奴把女儿嫁给他;第二年,他被人诬陷,匈奴杀他并用来祭祀其先代单于】。他开拓三方面疆域,西南夷的开拓始于唐蒙和司马相如【辛未年,唐蒙出使南越,吃到枸酱,知道它产自蜀地,于是从夜郎沿牂柯江到达南越,随后平定南夷,设置牂柯郡;后来又因攻破南越诸国,担心它们入朝,便把夜郎设置为犍为郡,把邛设置为越巂郡,把莋设置为沈黎郡;司马相如还说可以在冉駹设置汶山郡,在西地设置武都郡】。把滇地设置为益都郡】。两粤的开拓始于严助、朱买臣【两粤即闽粤、南粤。癸卯年,闽粤攻打东瓯,东瓯请求救援,严助劝说出兵救援,派严助前往,闽粤于是停止用兵,东瓯举国归附,汉朝把他们迁徙到江淮之间。丙午年,闽粤王的弟弟余善杀死他的哥哥郢,前来投降;武帝为闽粤另立后王,以余善为东粤王。东粤多次反叛,朱买臣说东粤迁到泉山后,渡海便可以消灭,于是派朱买臣攻破它,同时平定闽粤,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使其地空虚。南粤就是尉佗建立的国家;秦二世时,赵佗以龙川县令的身份代理南海尉,秦朝灭亡后自立为王。闽粤平定后,武帝派严助宣谕旨意,南粤便派儿子入宫宿卫;元鼎五年平定南粤,以其地设置儋耳等九郡】。朝鲜的开拓始于涉河【朝鲜王满是燕地人,居住在秦朝原来空置的土地上,传位到孙子右渠时,不奉汉朝诏令,武帝派杨仆讨伐并诛杀他,以其地设置真番等四郡;涉河是臣子的名字】。汉朝同西域相通,则始于张骞出使乌孙【当初张骞出使匈奴,逃亡到西域,见到许多奇异物产,其土地情况同中国相同;回来后向武帝奏报,并说乌孙强盛,先同乌孙结交,其他国家便可以招致。丙寅年,派张骞带着黄金丝帛出使乌孙,赏赐并宣示旨意,乌孙尚未决定,汉朝便又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等国。乌孙派使者护送张骞回报致谢,西域三十六国中有不少跟随使者来到汉朝,于是都同汉朝相通。元封年间,把江都王的女儿嫁给乌孙王,同乌孙结为兄弟,以此牵制匈奴】。赵破奴俘获楼兰王,攻破姑师【武帝想同大宛、乌孙两国交通,但两国劫持汉使,充当匈奴耳目;癸酉年派赵破奴讨伐它们,展示汉朝军威以震动乌孙、大宛等国,于是设置亭障一直到玉门】。后来贰师将军征伐大宛,西域震恐;于是从敦煌向西直到盐泽,往往设置亭障,并在轮台、渠黎设置校尉屯田【己卯年李广利驻军酒泉附近,西域恐惧;庚辰年斩大宛王,得到汗血天马数十匹、中等马三十匹,回军时西域多送子弟入汉为质,于是从敦煌以西设置屯田官】。从此不仅枸酱【“枸”音“矩”】、竹杖、天马、葡萄【竹杖产于天竺国;汗血马称天马,大宛以天马酿葡萄酒,富人收藏可达数十石,数十年不坏】能够满足武帝的欲望,而且远方异域的珍奇物产从四面八方而来;他用隋侯之珠、和氏璧装饰甲乙等帐幕,设置酒池肉林,宴请四夷宾客,表演漫衍、鱼龙、角抵等戏给他们观看【漫衍,张衡说是身长百寻的巨兽;鱼龙,是先制作像螭龙一样的兽在庭院中表演,结束后进入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鱼跃入水中,水化作雾,表演结束后再变化,黄龙出现在庭院中游动】。至于用财不足,便开始禁酒专卖【癸未年】,专卖盐铁【癸亥年,桑弘羊、孔仅共同主持天下盐铁事务】,铸造白金,制作皮币【壬戌年,以禁苑中的白鹿皮制作货币,价值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见和祭享时进献玉璧使用它。少府用银、锡铸造白金,分为三等:龙纹价值三千,马纹五百,龟纹三百】;又征收舟车税【壬戌年】,并向田租以及六畜征税。民力困竭,财用耗尽,又加上灾荒之年,冠盗一起兴起,道路不通,于是派直指使穿绣衣、持斧,到各郡国斩杀,之后才平定【壬辰年,山东盗贼兴起,派暴胜之为直指使,专断斩杀】。武帝仍不能自我反省,直到江充制造祸难,巫蛊之事发生,灾祸波及太子【江充起初是赵王的门客,告发赵太子的隐秘罪行,因而得到武帝宠幸;后来又同太子有嫌隙。庚寅年,江充趁武帝生病,说是巫蛊作祟,武帝任命他为使者,命他挖掘东宫的巫蛊,说挖出很多桐木人。太子被逼急,杀死江充,又发兵作乱;武帝下诏逮捕反叛者,太子兵败逃亡后自杀,卫皇后也自杀】。在此以前陈皇后已经被废【辛亥年】;到这时卫皇后又不得善终。灾祸变故已经达到极点,后来才慢慢平息,武帝痛定思痛,开始深深悔悟,于是罢免方士,放弃经营轮台,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努力重视农业、劝勉农桑,以表明休养生息。虽然说已经太晚,仍然胜过迷惑之后继续走向凶祸【壬辰年,轮台在西域,有田五千顷;桑弘羊请求在那里屯田,武帝没有听从,于是下诏自悔,不再出兵,并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要休养生息】。等到霍光、金日磾在没有声名时被选拔出来,承担托孤重任,拥立昭帝、宣帝,功劳关系到国家社稷,也可以说武帝的见识深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尝反覆帝所为,大抵踵秦皇之覆辙【盐铁防沽即头防箕敛,监临部主即参夷常法,求仙巡幸,营宫室,黩武事皆同】而成败异者,何防?秦用商鞅,积刑罚,而髙文以来积寛仁,本不同一也。二世増始皇之过,而孝昭改武帝之失,末不同二也【精义】陈同父谓表六经,置博士,定生员,兴太学,崇儒重道,所以为得也。正歴朔,易服色,定官名,兴礼乐,建制立度,所以为得也。孝弟力田,鳏寡孤独既存问致赐,而有寃失职使者得以闻【己未】山东水旱,既虚郡国仓廪赈救。【辛酉】而江南被水,复下巴蜀粟以赈之【丙寅】救民防灾,所以为得也。方士之罢,轮台之弃,下诏悔过,是知过能改,所以为得也。加以金霍之任,付托得人,此其所以有秦皇之失,而免秦皇之祸欤?昭帝弗陵【武帝少子,母赵婕妤,孕十四月而生帝】初,戾太子败,燕王旦、广陵王胥淫嫚,帝越次得立【即位年九歳,乙未始元,六元鳯,六元平,一在位十三年】年十四而辨,上官燕盍之诈,信霍光之忠【己亥,初光长女适左将军上官桀子安,有女为皇后,安用事,父子寝盛,与光争权。燕王旦姊为盍侯妻,称盍主,与桀、安及▯羊皆与旦通谋,诈令人为燕王书谗光。书奏,光不敢入。上召光,免冠顿首,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调校尉未十日,燕王何以知之?”时帝年十四,左右皆惊,上书者果亡。后桀等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杀之,因废帝立燕王。事觉,桀、安、▯羊诛,燕王盍主自杀】承孝武奢侈师旅之余,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光知时务之要【日防,乙未薨,光専政】首举贤良文学,问民所疾苦,除田租止出马【戊戍诏:“往时令民共出马,其止勿出】议罢盐铁防沽【庚子】免马口钱【壬寅所谓租及六畜者】减民赋钱十之三【丁未】楼兰授首【甲辰,傅介子斩楼兰王首,悬北阙,更名鄯善国】匈奴和亲【庚子,苏武还】百姓充实,稍复文景之业,其培养国脉为何如?使天假之年,复得周召之佐,成康不足侔矣。帝崩【元平】无嗣,徴武帝孙昌邑王贺立之。王狂纵好游,及徴求长鸣鸡,载女子于道,既即位,过咎益浮淫戯无度,仅二十有七日,大将军光与田延年、张安世圗之,白太后废为海昏侯,而迎立宣帝焉。宣帝【中宗】病已,更名询【武帝曽孙,卫太子孙,史皇孙子,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以外家姓称之。皇孙纳王夫人生帝】帝防遭巫蛊之祸,逮繋长安狱,赖廷尉丙吉得以生全【帝生数月,系狱,望气者言狱有天子气,诏一切皆杀,吉闭门拒使者得生,闻史良娣有母及兄载帝付之】养民间,髙才好学,授诗、论语、孝经,喜游侠,昌邑废,吉奏记霍光,迎帝即位【丁未七月,年十八,戊申本始四,地节四,元康四,神爵四,五鳯四,甘露四,黄龙一,在位二十五年】先是泰山石起立,上林枯僵栁自起,生虫食叶,其文已有公孙病已立之防矣【昭帝癸夘】帝兴自闾阎,知民事艰难,又苦吏急,即位之初,首遣使诏郡国,谨牧养民而周德化,擢路温舒、黄覇等以尚寛和【戊申温舒廷尉,史覇廷尉正】至于定国,民自以不寃【壬子定国为廷尉,十七年】霍光薨后【癸丑三月】始亲政事,厉精为治,五日一听政,丞相以下奉职奏事【癸丑】魏相、丙吉同心辅佐【甲寅】二三年间,举贤良,罢屯田,罢池籞未幸者,与贫民勿治郡国宫馆,以贷民流者【甲寅】减天下盐价,遣使郡国,戒勿烦扰,又严繋囚掠笞瘐【音庾,病也】死之禁【乙夘】无非爱民防刑之事,每拜刺史,輙亲见问,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易则下不安,二千石有治理效,輙玺书勉厉,公卿阙以次用之,朱邑入为大司农【北海太守有治行】龚遂入为水衡都尉【遂为渤海太守,见齐俗好未技,不田作,躬率俭约,劝民农桑,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刀劒者,使卖以买牛犊,乙夘】尹翁归入为右扶风【丙辰东海太守,公亷明察】韩延夀入为左冯翊【壬戌东海太守,

译考察汉武帝所作所为,大体都沿袭了秦始皇覆亡的旧路【盐铁官营、防止私自沽卖,就是秦始皇头会箕敛;监临部主,就是秦法中的参夷;求仙、巡幸、营造宫室、滥用武力等,也都相同】;然而成败却不同,是什么原因呢?秦朝任用商鞅,积累刑罚;而高祖、文帝以来积累宽仁之政,这是第一处根本不同。秦二世增加了始皇的过失,而孝昭帝改正了武帝的错误,这是第二处根本不同【精义】。陈同甫说:表彰六经,设置博士,确定生员,兴办太学,尊崇儒术、重视道德,这是做得对的。订正历法和朔日,改变服色,确定官名,兴盛礼乐,建立制度、制定法度,这是做得对的。对于孝弟力田者,以及鳏寡孤独者,既加以存问并给予赏赐;有冤屈和失职的事情,也派使者使之能够上报【己未】。山东发生水旱灾害,就打开郡国仓廪赈济救援【辛酉】;江南遭受水灾,又下令从巴蜀运粮赈济【丙寅】。救助百姓、防备灾害,这是做得对的。罢黜方士,放弃轮台屯田,下诏悔过,这是知道错误而能够改正,所以做得对。再加上任用金日磾、霍光,托付政事得人,这就是他有秦始皇的过失,却能够避免秦始皇祸患的原因吗?孝昭帝刘弗陵【武帝少子,母为赵婕妤,怀孕十四个月而生帝】即位之初,戾太子败亡,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荒淫放纵,皇帝越次被立【即位时九岁;乙未为始元,六年为元凤,六年为元平,在位十三年】。十四岁时,他识破上官燕盍的诈谋,信任霍光的忠诚【己亥,起初霍光长女嫁给左将军上官桀之子上官安,上官安的女儿做了皇后;上官安掌权后,父子日益显贵,与霍光争权。燕王刘旦的姐姐是盖侯的妻子,称为盖主;她与上官桀、上官安以及桑弘羊都和刘旦共同谋划,欺骗他人伪造燕王的书信来诬陷霍光。书信呈上后,霍光不敢入宫。皇帝召见霍光,霍光摘下帽子叩头,皇帝说:“将军戴上帽子吧,我知道这封信是伪造的。将军调任校尉还不到十天,燕王怎么会知道呢?”当时皇帝只有十四岁,左右近臣都很惊讶,告发此事的人果然逃亡了。后来上官桀等谋划让长公主设酒宴请霍光,乘机杀死他,然后废掉皇帝、拥立燕王。事情败露后,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被诛杀,燕王刘旦和盖主自杀】。孝昭帝承受孝武帝奢侈和连年用兵留下的局面,天下空虚耗损,户口减少了一半。霍光懂得当时政务的关键【日防,乙未去世,霍光专权】。首先举荐贤良文学之士,询问百姓的疾苦,免除田租,停止百姓出马【戊戌诏令:“从前命令百姓共同出马,今后停止,不要再出】;议论罢除盐铁官营和均输平准【庚子】;免除马口钱【壬寅,即所谓租及六畜之税】;减免百姓赋钱的十分之三【丁未】。楼兰王授首【甲辰,傅介子斩下楼兰王首级,悬挂在北阙,改楼兰国名为鄯善国】;匈奴与汉和亲【庚子,苏武归来】。百姓逐渐充实,国家渐渐恢复文帝、景帝时期的事业;这种培养国家根本的作用是多么大啊!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又得到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即使成王、康王的盛治也不足以相比了。孝昭帝去世【元平】而没有儿子,征召武帝的孙子昌邑王刘贺来继承帝位。刘贺狂妄放纵,喜欢游乐;征召求取长鸣鸡,还把女子带到道路上。即位以后,过失更加浮泛,淫逸嬉戏没有节制,仅仅二十七天,大将军霍光与田延年、张安世谋划此事,向太后禀告,废他为海昏侯,迎立宣帝。宣帝【中宗】原名病已,改名询【武帝曾孙,卫太子之孙,史皇孙之子;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因而以外祖家的姓氏称呼他。皇孙迎娶王夫人,生下宣帝】。宣帝幼年遭遇巫蛊之祸,被逮捕关进长安狱中,依靠廷尉丙吉才得以活下来【宣帝出生几个月便被关进狱中,望气者说狱中有天子之气,诏令把狱中人一概杀死;丙吉关闭狱门,拒绝使者进入,宣帝因此得以生存。丙吉听说史良娣还有母亲和兄长,便把宣帝交给他们】。他在民间长大,才智很高,喜欢学习,学习《诗经》《论语》《孝经》,又喜欢结交游侠。昌邑王被废后,丙吉写信给霍光,迎立宣帝即位【丁未七月,即位时十八岁;戊申为本始,四年;地节四年,元康四年,神爵四年,五凤四年,甘露四年,黄龙一年,在位二十五年】。这以前,泰山的石头自行竖立,上林苑枯死倒伏的柳树自行复活,生出虫子吞食树叶,虫文中已经有“公孙病已立”的预兆【昭帝癸卯】。宣帝从民间兴起,知道百姓生活的艰难,又苦于官吏苛急;即位之初,首先派使者诏告郡国,谨慎地养育百姓、周行德化,提拔路温舒、黄霸等人,崇尚宽和【戊申,路温舒任廷尉,黄霸任廷尉正】。到任用于定国时,百姓自己认为不会受到冤枉【壬子,于定国任廷尉,十七年】。霍光去世以后【癸丑三月】,宣帝才亲自处理政事,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五日听政一次,丞相以下奉行职务、上奏政事【癸丑】。魏相、丙吉同心辅佐【甲寅】。二三年间,举荐贤良,罢除屯田,废除没有皇帝临幸过的苑囿池籞,把郡国中不再修治的宫馆借给流亡贫民居住【甲寅】;降低天下盐价,派使者到郡国,告诫官吏不要烦扰百姓;又严禁拘系囚徒、拷掠笞打以及因瘐死而死亡【“瘐”音“庾”,是病的意思】【乙卯】。这些无非都是爱护百姓、慎用刑罚的措施。每次任命刺史,总是亲自召见询问,因为太守是吏民的根本,频繁更换就会使下层不安;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就用玺书勉励;公卿职位空缺时,依次任用他们。朱邑入朝任大司农【北海太守,有治理政绩】;龚遂入朝任水衡都尉【龚遂任渤海太守时,见当地风俗喜好末业,不从事耕作,便亲自率先节俭,劝导百姓务农养蚕,按人口比例种树、畜养牲畜;百姓有佩带刀剑的,就让他们卖掉刀剑购买牛犊】【乙卯】;尹翁归入朝任右扶风【丙辰,任东海太守,公正廉洁、明察】;韩延寿入朝任左冯翊【壬戌,任东海太守,

民不忍欺】黄覇入为太子太傅【癸亥頴川守寛,明増户口】此皆以郡守擢拜者也,其重文学也,修武帝故事,讲论文艺,傅又选羣儒俊材,置诸左右,于是刘向、王褒以文章显【辛酉向待诏金马门,壬戌褒作圣主得贤臣颂亦待诏】其崇经术也,命诸儒讲论石渠,称制临决。立梁丘易【梁丘京房门人筮有应,官至少府】大小夏侯尚书谷梁春秋博士文雅翕然中兴。于是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成以经术显【庚午诏诸儒论五经同异,石梁阁望之、▯成平奏其义,上亲临决,立梁丘贺易,夏侯书,夏侯都尉以书▯。族子始昌,始昌▯胜,胜▯从兄子建,故有大小夏侯学。时刘向亦预焉】将相则张安世【甲寅】赵充国【丁巳】杜延年【丙辰】于定国【己巳】京兆尹则赵广汉【庚戌至丙辰诛】张敞【庚申】太子太傅防广,少傅踈受【戊午皆请老,赐金归】皆知名当世,有未易枚举者。谓之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信然矣。至于夷狄賔服,则自匈奴为丁令、乌桓、乌孙三国所攻,由是虚弱,边境少事【庚戌】冯奉世诛莎车王,平诸国,西域震恐【丙辰莎车杀汉所立王及汉使叛,适奉世送大苑诸国客至,檄兵杀莎车王,诸国悉平,威震西域。至大宛得名马象龙而还】赵充国撃先零,招以威信,竟不烦兵而下【庚申充国上屯田议,从之。辛酉置金城属国,处降羌】郑吉破车师,降日逐,乃命为都防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号令遂班于西域【辛酉】至是匈奴乖乱,分为五单于更相攻撃【甲子屠耆单于破其三,至乙丑呼韩单于袭杀屠耆】呼韩邪奉国珍来朝,于是乌孙以西至安息诸国咸尊汉矣【庚午先是乌孙近匈奴轻汉,至是尊慕,乌孙公主来归】史称单于慕义稽首称藩,功光祖宗,比迹商宗周宣,非与帝以戎狄之归思股肱之美圗。功臣于麒麟阁【霍光、张安世、韩増、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十一人,唯霍光不名,曰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表而扬之,名著中兴,辅佐亦可谓知。本者矣,然先儒之论又有曰:当时法制过详而道德不足,是以人情奸诈益甚。増户口者得以冐其赏【甲寅,胶东相王成伪増户口,爵闗内侯】减籴额者得以逃其罪【庚申,羗金城湟中谷斛八钱,充国谓耿中丞籴三百万斛,羗人不敢动矣,中丞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耳】献鹖雀者得以投其诈【张敞舍鹖崔集,丞相府黄覇谓神雀欲以闻,后知乃止】甚至上计簿者不过具文【壬申,诏天下少事,民贫盗不止,咎在上计簿者文其而已】而虏入代郡,始科▯边吏者,反防思职之褒【丞相丙吉驭吏尝出,见驰驿探知虏入代,遽白吉,且言边郡长吏老病者宜豫视,吉召东曹案边长吏科▯,条其人▯録也,诏问虏入郡,吉具对,御史大夫不知,获谴褒吉忧边思职】其为欺弊杂出而不可禁矣【通鉴】至于用恭显而启元帝之信宦官【▯恭石显少坐腐刑为中黄门,帝任中书官,恭为令,显仆射,元帝即位数年,恭死,显代为令,委以政事,贵幸倾朝廷】贵许史而启成帝之信外戚【甲寅,罢霍禹大司马,悉易以许史子弟代典兵柄,庚申,王吉上疏諌谓为迂阔,成帝时用外戚王鳯等】杨韩之戮,赤族之诛,而启哀帝之杀大臣【甲子,左冯翊韩延夀与萧望之互相按劾,上不直延夀,以铸刀效上方事,弃市,光禄勲杨恽防洁无私,人告骄奢致日食,按得与孙防宗书,当大逆要斩,哀帝诛王嘉】产三大衅,卒以亡汉【东莱文】愚谓大臣之诛已见之前朝,而帝又甚焉者也,不但杨韩而已,霍氏之罪固不容赦,而光之忠勲不可以无后【许皇后产光妻,显赂毉弑后,明年纳女成君为后,光卒,上颇闻其事,踈其党,乙夘,霍禹谋反族诛,

译百姓不忍心欺骗他】;黄霸入朝任太子太傅【癸亥,任颍川太守时宽厚,能够使户口增加】。这些人都是由郡守提拔任用的。宣帝重视文学,沿袭武帝的旧例,讲论文艺;太子太傅又选拔群儒和才俊,安置在皇帝身边,于是刘向、王褒凭文章显名【辛酉,刘向待诏金马门;壬戌,王褒作《圣主得贤臣颂》,也待诏】。宣帝崇尚经学,命令诸儒在石渠阁讲论经义,由皇帝亲自临朝裁决。设立梁丘《易》博士【梁丘京是京房的门人,筮占有应验,官至少府】;大小夏侯《尚书》、谷梁《春秋》博士相继兴起,文士儒生欣然称为中兴。于是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凭经学显名【庚午,诏令诸儒在石渠阁讨论五经的异同;望之、玄成平等上奏经义,皇帝亲临裁决,设立梁丘贺《易》博士、夏侯氏《尚书》博士;夏侯都尉以《尚书》传授,其族子始昌传授给夏侯胜,夏侯胜又传授给堂兄之子夏侯建,所以有大小夏侯之学。当时刘向也参与其事】。将相中有张安世【甲寅】、赵充国【丁巳】、杜延年【丙辰】、于定国【己巳】;京兆尹中有赵广汉【庚戌至丙辰被诛】、张敞【庚申】;太子太傅有萧望之,少傅有疏受【戊午,都请求告老,皇帝赐金让他们回乡】。这些人都在当时知名,还有许多难以一一列举的人。把他们称为政事、文学、法理方面的人才,他们都精通自己的才能,确实如此。至于夷狄宾服,则是因为匈奴被丁令、乌桓、乌孙三国攻打,因此虚弱,边境少有事变【庚戌】。冯奉世诛杀莎车王,平定诸国,使西域震恐【丙辰,莎车杀死汉朝所立的国王和汉使而反叛,恰逢冯奉世护送大宛等国的使者到达,于是传檄调兵,杀死莎车王,各国全部平定,汉朝威势震动西域;后来到大宛取得名马“象龙”而回】。赵充国攻打先零,以威信招抚,最终没有劳烦大军便使其降服【庚申,赵充国上奏屯田建议,朝廷采纳;辛酉,设置金城属国,安置投降的羌人】。郑吉攻破车师,降服日逐王,于是任命他为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汉朝号令于是传布到西域【辛酉】。到这时,匈奴内部纷乱,分为五个单于,彼此攻打【甲子,屠耆单于击败其中三部;到乙丑,呼韩邪单于袭击并杀死屠耆单于】。呼韩邪单于带着国中珍宝来朝,于是从乌孙以西直到安息的各国都尊奉汉朝【庚午,此前乌孙靠近匈奴而轻视汉朝,到这时转而尊敬仰慕汉朝,乌孙公主前来归附】。史书称,单于仰慕汉朝的道义,叩头称藩;功业光耀祖宗,可以和商汤、周宣王相比。这难道不是宣帝使戎狄归附,得力于股肱之臣的美好谋略吗?功臣们被画像表彰于麒麟阁【霍光、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十一人,只有霍光不称名,只称“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他们的姓名著于中兴,辅佐之臣也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然而先儒的评论又说:当时的法制过于繁密,而道德教化不足,因此人情中的奸诈更加严重。增加户口的人可以冒领这项赏赐【甲寅,胶东相王成虚报户口,获得关内侯爵位】;减少粮食征购额的人可以借此逃避罪责【庚申,金城湟中羌人的粮价为每斛八钱,赵充国认为如果耿中丞征购三百万斛,羌人就不敢发动叛乱;中丞请求征购一百万斛,实际上只得到四十万斛】;献鹖雀的人可以借机施行欺诈【张敞把鹖雀藏在屋舍中收集,丞相府的黄霸说是神雀,想上报朝廷,后来知道真相才作罢】;甚至上报计簿,也不过是徒具文书形式【壬申,诏令天下少事,但百姓贫困、盗贼不止,罪责在于上报计簿的人只会粉饰文书】。而匈奴侵入代郡,朝廷才开始考核边境官吏,却反而思量着给他们“尽职”的褒奖【丞相丙吉的车夫曾外出,途中见到驿骑奔驰,探知匈奴侵入代郡,立即报告丙吉,并说边郡长吏中有年老多病者,应当预先察看。丙吉召东曹查核边郡长吏,列出其中有病者的名册;皇帝询问匈奴侵入郡境之事,丙吉详细回答,而御史大夫却不知情,因此获罪;皇帝褒奖丙吉忧虑边事、恪尽职守】。这样一来,各种欺诈和弊端纷纷出现,已经无法禁止【《资治通鉴》】。至于任用弘恭、石显,开启元帝信任宦官的先例【弘恭、石显年轻时因犯法受腐刑,任中黄门;皇帝任用他们掌管中书,弘恭任中书令,石显任仆射;元帝即位几年后弘恭去世,石显代任中书令,皇帝把政事交给他,宠贵之盛压倒朝廷】;尊贵许氏、史氏,开启成帝信任外戚的先例【甲寅,罢免霍禹的大司马之职,全部换成许氏、史氏子弟掌握兵权;庚申,王吉上疏进谏,认为这样做迂阔;成帝时任用外戚王凤等人】;诛杀杨恽、韩延寿,夷灭其族,又开启哀帝诛杀大臣的先例【甲子,左冯翊韩延寿与萧望之互相弹劾,皇帝不认为韩延寿有理,又因铸刀仿效上方之事,将韩延寿斩于市;光禄勋杨恽廉洁无私,有人告发他骄奢导致日食,审查后又发现他曾写信给孙会宗,按大逆之罪应当腰斩;哀帝时诛杀王嘉】。这些形成三大祸端,最终使汉朝灭亡【东莱文】。我认为,诛杀大臣的事情在前朝已经出现,而宣帝做得更加严重,并不只是杨恽、韩延寿而已。霍氏的罪行固然不能赦免,但霍光的忠诚功勋也不能没有后续【许皇后生病时,霍光的妻子显贿赂医生毒杀皇后;第二年,霍光把女儿霍成君纳为皇后。霍光死后,皇帝渐渐听说了这件事,疏远他的党羽;乙卯,霍禹谋反,霍氏被灭族,皇后也被废后自杀】。

后亦废自杀】赵广汉之胁持丞相固不可逃,而吏民请代数万,亦不容以重违【丙辰,广汉以私怨论杀,被吿下丞相按验,广汉疑丞相夫人杀侍婢,胁丞相,帝恶之,坐要斩,吏民号泣请代,不许】盍寛饶刚直公清,諌用刑法,任中书宦官【上书云:以法律为诗书,以刑余为周召】以为怨谤,下狱致死【庚申】帝曽不少顾惜,何其刻防!推原其故,皆初年择术不精,学申韩而不任周政,杂霸道以致之也【戊辰太子言:上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帝谓:汉家自有制度,本以伯王道杂之,柰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由是观之,综核厉精之治,虽足以使一时吏称其职,民安其业,而髙祖文帝忠厚寛仁之脉,斵丧无余矣。议者直谓西京之亡,自宣帝始,其以是夫。元帝奭【宣帝太子,母许皇后,壬申即位,癸酉初元五,永光五,建昭五,竟宁一,在位十六年】即位初年,首以公田赈业,贫民赋贷种食,未防减乐府贠省苑马以赈困乏,又未防罢宫馆,减马兽肉食,终一十六年之间,贷贫民,赐孤寡髙年帛,遣使存问耆老孤寡失职之人,防无虚歳,可谓慈仁爱民之主矣。至于尚节俭,好儒术,皆为君之美节【癸酉召贡禹拜諌议大夫,禹奏请节俭。丁丑诏大官所具各减半,乗舆秣马无乏事而已。】萧望之、周堪、刘向、张敞、贡禹、匡衡、韦▯成、京房之徒皆见信用】独惜其刚断不足,柔懦太过,许史预政,恭显専权,当时大患也。望之、周堪请罢中书,其言非不切直,帝不能用,反致望之遭防以死【甲戌望之等患许史恭显,请罢中书宦官不悟,恭显竟譛毁望之,召下廷尉,饮酖自杀。其年▯恭死】京房援幽厉用佞为喻,非不明白,帝虽悟而不断,反致京房罹毁弃市【甲申房宴见极论幽厉用佞而国危,又引齐桓二世任竪刁、赵髙亡国,又极言灾异警动之,请上去显,上云已喻,终不能去显,遂疾房譛之,竟以弃市】周堪以隔絶病瘖卒,张猛以见诬自杀【辛巳,上复召用堪、猛,显管尚书。堪希得见,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堪遂瘖卒。显又诬猛,令自杀于公车】陈咸、朱云髠为城旦【乙酉,中丞咸数言显短,显恨之。咸与槐里令朱云善,云被劾,从咸伺侯显白泄省中语,坐之】至郑令苏建论死【乙酉,郑令建得显私书,奏之,显以他事论死】而公卿以下畏显,侧足而立矣。此帝虽善善,而善卒以戮;虽恶恶,而恶终不去。事无巨细,悉闗中书【甲戌,恭死,显为中书令】専权邪僻,贼害忠良,西汉之衰,决于此矣。当是时,灾异并作,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春凋秋荣,陨霜不杀,水患螟虫,人民饥疲,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纪,尽皆有之【京房奏帝之辞】是谁之召?与史氏不此之察,乃谓帝専用儒生,贡、薛、韦、匡迭为宰相,牵制文义,优游不断,孝宣之业衰焉。呜呼,此岂儒者之过?母乃用非真儒,而复有小人在侧以间之,率多持禄保位,患得患失之不暇,曽是足以为儒者乎【陈同父谓贡禹持禄保位与石显为用,大可责。孔光▯、韦贤、▯成、咸皆持禄保位,被阿防之讥。王尊▯、匡衡阿附畏事,显惟薛广德直言极諌,月余以歳恶民流,乞骸骨】成帝骜【元帝太子,母王皇后,戊子六月即位,己丑建始四,河平四,阳朔四,鸿嘉四,元始四,元延四,绥和二,在位二十六年】善修容仪,临朝渊黙,尊严若神,可谓有穆穆天子之容矣。求遗书于天下,诏刘向校书中秘【乙未】又可谓知崇文学者。然即位初年,首以元舅王鳯为大司马,领尚书事【戊子,王氏之兴自此始】未防同日之内,五侯受封【己丑,封舅王崇安成侯,赐谭、商、立、根、逢时爵闗内侯】虽罢中书宦官,免斥石显,以除阉官之害【己丑,迁显长信中大仆,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懑道死,党与皆废】而朝廷政权一转。而归外戚矣【己亥鳯卒,从弟音代;丙午音卒,从弟商代;己酉商卒,弟根代;癸丑根病免,从弟莽代。莽,元皇后弟曼之子。乙巳封新都侯。癸夘五侯僣侈,欲诛不果。王氏一姓乗朱轮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鱼鳞左右。刘向封事】盘据势要,骄奢盈泆,僣拟乗舆,纵恶不诛【五侯穿城引水,借光明宫象白虎殿,僣迫乗舆如此。癸邜欲论罪,复赦不诛】遂致排摈宗室,孤弱公辅,斩戮无忌,撃断不请。帝方湛于酒色,飞燕蛊惑,赤鳯内乱,许后废死,齐家之伦斁矣【辛丑上防行过阳阿主家,见歌舞赵飞燕恱之,召入宫大幸,复召其妹。癸夘飞燕譛废许皇后。癸丑赐死。己巳立飞燕为后,宠反哀妹昭仪,絶幸后姊妹尝通宫使燕赤鳯者。刘向进列女传以戒上】刘向、王章精忠恳切,如水沃石【乙未向奏洪范五行传。戊戌上封事言灾异,皆斥王氏之盛。

译赵广汉胁迫丞相,确实不可逃脱罪责;但吏民请求代他去死的有数万人,也不应重重违背众意【丙辰,赵广汉因私怨被论罪处死;被告发后,交给丞相审查,赵广汉怀疑丞相夫人杀害侍婢,便胁迫丞相;皇帝厌恶此事,判处他腰斩,吏民号哭请求代死,皇帝不许】。盖宽饶刚直、公正清廉,劝谏不要滥用刑法,任用中书宦官【上书说:“把法律当作《诗经》《尚书》,把受过腐刑的人当作周公、召公。”】,皇帝认为这是怨恨诽谤,把他下狱,致其死亡【庚申】;皇帝竟然一点也不顾惜,何其刻薄啊!推究其原因,都是因为即位初年选择治国之术不精,学习申不害、韩非,却不采用周公的政治,杂用霸道而导致如此【戊辰,太子说:“皇上持刑过于严苛,应当任用儒生。”皇帝说:“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把王道与霸道杂用,怎么能纯粹任用德教、采用周公的政治呢?”】由此看来,综合考核、振作精明的政治,虽然足以使一时的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却把高祖、文帝忠厚宽仁的传统损耗殆尽了。议论者直说,西汉的灭亡从宣帝开始,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元帝刘奭【宣帝太子,母为许皇后;壬申即位,癸酉为初元,五年;永光五年,建昭五年,竟宁一年,在位十六年】即位初年,首先用公田赈济并使贫民获得产业,借给贫民赋税、种子和粮食;又未到一年便减少乐府人员,节省苑中马匹,用来赈济困乏;又未到一年便罢除宫馆,减少马匹、禽兽和肉食的供给。十六年间,持续借贷给贫民,赏赐孤儿、寡妇和高年者绢帛,派使者存问年老者、孤寡者和失职者,几乎没有一年中断,可以说是慈仁爱民的君主了。至于崇尚节俭、喜好儒术,也都是君主的美德【癸酉,召贡禹,任命为谏议大夫;贡禹上奏请求节俭。丁丑,诏令太官供应的各项物品都减半,皇帝车驾和马匹只保持不缺乏的程度】。萧望之、周堪、刘向、张敞、贡禹、匡衡、韦玄成、京房等人都受到信任任用。只是可惜元帝刚毅果断不足,柔弱怯懦过分;许氏、史氏参与政事,弘恭、石显专权,成为当时的大患。萧望之、周堪请求罢除中书宦官,他们的话并非不切直,元帝却不能采纳,反而使萧望之遭受诬陷而死【甲戌,萧望之等人忧虑许氏、史氏以及弘恭、石显,请求罢除中书宦官;元帝没有醒悟,弘恭、石显最终诬陷毁谤萧望之,召来交给廷尉审讯,萧望之饮毒酒自杀;这一年弘恭去世】。京房援引幽王、厉王任用奸佞的事例作比喻,他的言论并非不明白;元帝虽然醒悟,却不能果断处理,反而使京房遭诬陷,被斩于市【甲申,京房入宴见,极力谈论幽王、厉王任用奸佞而导致国家危亡,又引用齐桓公任用竖刁、秦二世任用赵高而亡国的事例,极力劝说皇帝除掉石显;皇帝说自己已经明白,最终却不能除掉石显,于是石显憎恨京房、诬陷他,京房最终被斩于市】。周堪因与皇帝隔绝而忧病失音,最终去世;张猛因遭诬陷而自杀【辛巳,皇帝再次召用周堪、张猛,石显掌管尚书事务。周堪很少能够见到皇帝,常常因石显代为陈述事情;事情都由石显决定,周堪于是失音而死。石显又诬陷张猛,使他在公车署自杀】。陈咸、朱云被剃去头发,罚作城旦【乙酉,中丞陈咸多次指出石显的过错,石显恨他。陈咸与槐里令朱云友善,朱云被弹劾,便跟随陈咸窥伺石显,想借机告发、泄露宫中言语,因此获罪】;至于郑县令苏建,也被论处死罪【乙酉,郑县令苏建得到石显的私信,便上奏揭发;石显借其他事情判他死罪】。从此公卿以下都畏惧石显,侧着脚站立。元帝虽然喜欢善人,但善人最终还是被杀;虽然厌恶恶人,恶人最终也没有被除掉。事情无论大小,全都要经过中书【甲戌,弘恭死,石显任中书令】。专权邪僻,残害忠良,西汉的衰败,决定于此。当时灾异接连发生,日月失去光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落,夏天下霜、冬天打雷,春天草木凋零、秋天反而繁茂;霜降却不能杀死草木,水灾和螟虫并起,百姓饥饿疲惫,盗贼无法禁止,受刑之人充满市场。《春秋》所记载的灾异,这里全都有【京房上奏元帝的话】。这是谁招来的呢?史家不察看这些事情,却说元帝专门任用儒生,贡禹、薛广德、韦玄成、匡衡轮流做宰相,拘泥于经义文辞,优柔游移而不能决断,使孝宣帝的事业衰败了。唉,这难道是儒者的过错吗?恐怕是任用的并不是真正的儒者,而且又有小人在旁边离间;他们大多只顾保住俸禄和职位,担心得到和失去,哪里还有空暇,难道这样的人足以称为儒者吗【陈同甫说,贡禹保住俸禄和职位,并与石显互相利用,非常值得责备。《孔光传》称韦贤、韦玄成、陈咸都保住俸禄和职位,受到阿谀逢迎的讥刺。《王尊传》称匡衡阿附权势、畏惧承担责任;只有薛广德直言极谏,过了一个多月,因年成不好、百姓流亡而请求辞官】。成帝刘骜【元帝太子,母为王皇后;戊子六月即位,己丑为建始,四年;河平四年,阳朔四年,鸿嘉四年,永始四年,元延四年,绥和二年,在位二十六年】善于修饰仪容,临朝时深沉静默,尊严如神,可以说具有穆穆天子的仪态。向天下征求遗书,诏令刘向校理中秘府藏书【乙未】,又可以说是知道尊崇文学。然而即位初年,首先任命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兼领尚书事务【戊子,王氏的兴盛从此开始】;不久,同一天之内就封五人为侯【己丑,封舅父王崇为安成侯,赐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关内侯爵位】。虽然罢除中书宦官,免去并贬斥石显,以消除宦官之害【己丑,迁石显为长信中太仆,与妻子迁回原郡,忧闷死于途中,党羽也都被废黜】,但朝廷的政权也因此一转而落入外戚之手。于是外戚势力归于王氏。【己亥年,凤去世,其堂弟音继任;丙午年,音去世,其堂弟商继任;己酉年,商去世,其弟根继任;癸丑年,根因病免职,其堂弟莽继任。莽是元皇后之弟曼的儿子。乙巳年,封为新都侯。癸卯年,五侯骄奢僭越,想诛杀他们但没有成功。王氏一姓中乘朱轮车的有二十三人,身着青紫服饰、佩貂蝉冠,像鱼鳞一样分布在左右。刘向上封事。】他们盘踞权势要地,骄奢淫逸,僭越拟比皇帝乘舆,放纵罪恶而不加诛治。【五侯凿穿城墙引水,又借用明光宫的名义仿造白虎殿,僭越逼近皇帝竟到了这种程度。癸卯年想论其罪,后来又赦免而未诛。】于是导致排斥宗室,使辅政大臣孤立软弱,任意杀戮而无所顾忌,擅自击杀决断而不请示皇帝。成帝正沉溺于酒色,赵飞燕迷惑皇帝,赤凤在宫中作乱,许皇后被废并赐死,齐家之道败坏了。【辛丑年,皇上出行经过阳阿主家,看见歌舞伎赵飞燕,喜欢她,召入宫中大为宠幸,又召她的妹妹入宫。癸卯年,飞燕进谗言,许皇后被废;癸丑年,赐她死。己巳年,立飞燕为皇后;宠爱转而落在她的妹妹昭仪身上。皇后姐妹曾经与宫中使者燕赤凤私通,皇帝断绝了对她们的宠幸。刘向进献《列女传》来劝戒皇帝。】刘向、王章精忠恳切,正如用水浇在石头上一样难以奏效。【乙未年,刘向上奏《洪范五行传》;戊戌年,上封事谈论灾异,都斥责王氏势力过盛。

辛亥义以蜀山崩,江水竭,以汉起蜀必亡之光,极诋王氏,皆无补丁酉京兆尹王章刚直,虽由鳯进内,非之。极言日食咎在鳯,上寤令举代鳯者,章举冯野王。鳯知使尚书劾章大逆,竟弃市】朱云、梅福披心谠论,动遭按劒【己酉上以张禹言不疑王氏,故槐里令朱云上防乞上方斩马劒,斩佞臣张禹。上大怒,令引出斩之。云扳槛折,辛庆忌叩头争之,得免丁未故南昌尉梅福上防讼王章寃,厯陈灾异及汉兴外戚専权之戒,防入上不纳】独杜钦、谷永、张禹、孔光之徒謟谀权臣,乃保宠固禄【钦阿附鳯,为补过将美,如王章之奏教鳯称老乞骸骨,既杀章,复教举直言之类永前后上防党王氏専攻上身后宫丙申张禹以上师傅入相,与鳯同领尚书,阿附鳯。吏民上书议王氏専政,上问禹,禹奏宜无信,上由此不疑王氏。史賛光持禄保位】迹帝昏懦柔恶如此,汉祚之移不在其身,幸。矣。哀帝欣【成帝庶弟定陶恭王康之子祖母傅昭仪元帝昭仪恭王母母丁姬恭王妃也】长好文辞法律。成帝无嗣,徴为太子。成帝崩,即位【乙夘建平四元夀二在位六年】帝在东宫时,见委政外家王氏僣盛,嗣位之初,首行罢免,政由已出,未为失也。然丁傅董贤相继宠用【甲寅即位才一月封舅丁明后父傅晏为侯是月立后傅氏乙夘太后从弟傅喜大司马喜正人不阿太后丙辰喜免丁明大司马戊午封太后从弟傅商为侯己未傅晏大司马丁巳侍中董贤大幸戊午封侯庚申大司马六月帝崩贤与妻自杀官卖董氏财凡四十二万万】杀尚书郑崇【戊午】杀丞相王嘉【己未】皆以贤宠盛,忠諌死也。班史谓覩孝成之世权柄外移,是以临朝屡诛大臣,欲彊主威,以则武宣,谬矣。陈同父谓帝何不思之甚,王氏可去,丁傅独可用乎?外戚犹不可用,贤何为者,可使之预政乎?盖知彼之为非,而不知此之为尤甚也。南宫氏曰:帝宁负成帝之恩,欲尊定陶之号,冷褒叚犹、董宏之佞说,是从【乙夘郎中今冷褒黄门郎叚犹奏乞正恭皇太后皇后尊号甲寅髙昌侯宏首发其议竟尊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丙辰义尊定陶太后曰帝太太后恭皇后曰帝太后】而师丹、傅喜、孔光之正諌不用【丹司空喜司马光丞相太后毎欲称尊号与成帝母齐喜与光执正议不顺防帝崩后丁傅董亲属皆徙逺方独诏褒傅喜以特进奉朝请】一差意向,遂拂羣心,斗筲之莽知天下清议在是也。于是搂取之以文其奸,劾奏董宏甘心屡黜【甲寅莽与师丹劾宏不道免莽后就国】公卿大夫闻而直之,至讼莽寃者百数,而莽得志矣【己未吏民称莽贤良周防等复讼莽功德召还】自是浮誉日隆,遂执魁柄【庚申,帝崩,驰召莽秉政,百官緫已以听】乃用儒术,平寃狱,治诬告,黜僣人,以济其私,革汉为新,梯祸自此,岂非帝行乖礼义,自失人心,倒持太阿而授之莽?防平帝衎【成帝庶弟中山孝王兴之子,母卫姬】哀帝崩无嗣,徴帝立【辛酉,元始五,在位五年,夀十四】即位,防冲太后临朝【元帝后王氏】政自莽出,褒善显功,以自尊盛。于是赐号安汉公【辛酉,风益州令,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献白雉,欲比功周公,羣臣承防,白太后赐号】加宰衡位,诸侯王上【甲子】至加九锡,而居摄之谋成矣。造符命,作祥瑞,无所不至。汉士大夫若崩厥角,稽首靡然从之。前后上书献颂者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余人,而炎汉二百年之宗社已挈而之莽【己丑五月,诸侯王公列侯宗室皆请亟加赏,太后乃加九锡。十二月,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员下方有丹书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自此始。又宗室刘庆言帝冨春秋,宜令莽行天子事如周公。帝崩,遂居摄韨冕,践祚朝羣臣】惟龚胜、邴汉、梅福、逢萌、王覇数子卓然不肯为所污【壬戌,大夫邴汉以莽専政,归莽簒。辛未,以祭酒徴胜,不受徴,不食十四日死。壬戌,梅福知莽必簒,弃妻子去,不知所之。癸亥,逢萌见莽杀其子宇,曰:「三纲絶矣」,即挂冠将家浮海。王覇见莽簒,弃冠带絶交】歆国师【刘歆】

译辛亥年,刘向以蜀山崩塌、江水枯竭,说明汉朝因在蜀地兴起而必将灭亡的征兆,极力诋毁王氏,但都没有补救作用。丁酉年,京兆尹王章刚直,虽然是由王凤提拔入朝的,却非难王氏。他极力说日食的罪责在王凤,皇帝醒悟,下令推举能够代替王凤的人,王章推举冯野王。王凤知道后,便让尚书弹劾王章犯大逆之罪,最终将他弃市。【己酉年,皇帝因为听张禹说王不疑王氏,所以槐里令朱云上书,请求赐给他尚方斩马剑,用来斩杀奸臣张禹。皇帝大怒,下令把他拉出去斩首。朱云攀住栏槛,竟把栏槛折断;辛庆忌叩头争辩,朱云得以免死。丁未年,原南昌尉梅福上书为王章申诉冤屈,逐条陈述灾异以及汉朝兴起以来外戚专权的教训;奏书送入后,皇帝没有采纳。】朱云、梅福披露真心,直言进谏,却动辄遭到按剑威胁。独有杜钦、谷永、张禹、孔光一类人谄媚权臣,因而保全宠爱、巩固俸禄。【杜钦依附王凤,替他弥补过失、粉饰美名,例如王章上奏后,他教王凤称病老请求退职;王章被杀后,又教王凤举荐直言之士之类。谷永前后多次上书,结党王氏,专门攻击皇帝身边的人。丙申年,张禹以师傅身份入朝任相,与王凤共同掌管尚书事务,依附王凤。官吏百姓上书议论王氏专政,皇帝询问张禹,张禹奏称不应相信这些话,皇帝由此不再怀疑王氏。史臣评论孔光守住俸禄、保全官位。】由此看来,皇帝昏庸懦弱、姑息邪恶到了这种地步,汉朝国运没有在他这一代断绝,已经算是幸运了。哀帝刘欣即位。【他是成帝庶出的弟弟、定陶恭王刘康的儿子;祖母傅昭仪是元帝的昭仪,恭王的母亲丁姬是恭王的王妃。】他从小喜爱文辞和法律。成帝没有子嗣,便征召他为太子。成帝去世后,他即位。【乙卯年,建平四年、元寿二年;在位六年。】哀帝在东宫时,看见政权被外戚王氏掌握,僭越势盛;继承帝位之初,首先实行罢免,使政事由自己出发,这本来没有过错。然而丁氏、傅氏和董贤相继受到宠信任用。【甲寅年,即位才一个月,封舅父丁明、皇后之父傅晏为侯;同月立傅氏为皇后。乙卯年,太后的堂弟傅喜任大司马;傅喜是正直之人,不阿附太后。丙辰年,傅喜被免职。丁巳年,封太后的堂弟傅商为侯。己未年,傅晏任大司马。丁巳年,侍中董贤受到极大宠幸。戊午年,封董贤为侯。庚申年,任大司马。六月,皇帝去世,董贤和妻子自杀;官府变卖董氏财产,共得四十二万万。】皇帝又杀尚书郑崇【戊午年】,杀丞相王嘉【己未年】,都是因为董贤宠势过盛,使忠谏之臣因此丧命。班固《汉书》认为,哀帝看见孝成帝时权柄移到外戚手中,所以临朝时屡次诛杀大臣,想加强君主威势,以此效法武帝、宣帝,这是错误的。陈同甫说:哀帝怎么糊涂到这种程度?王氏可以除去,难道丁氏、傅氏就独可任用吗?外戚尚且不可任用,董贤又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让他参与政事呢?这大概是只知道王氏的做法不对,却不知道丁氏、傅氏和董贤的做法更加严重。南宫氏说:哀帝宁可辜负成帝的恩德,也想尊崇定陶方面的名号,听从冷褒、段犹、董宏等人的谄媚说法。【乙卯年,郎中冷褒、黄门郎段犹上奏,请求确立恭皇太后、皇后的尊号。甲寅年,高昌侯董宏首先提出这一议论,最终尊定陶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丙辰年,又议定尊定陶太后为帝太太后,恭皇后为帝太后。】而师丹、傅喜、孔光的正直劝谏却不被采用。【师丹任司空,傅喜任大司马,孔光任丞相。太后每次想提高尊号,与成帝之母相等,傅喜和孔光都坚持正当的意见,不顺从她。恰逢皇帝去世,丁氏、傅氏、董氏的亲属都被迁往远方,只有诏令褒奖傅喜,让他以特进身份奉朝请。】一旦偏离了正确的意向,便违背群臣之心,连器量狭小的王莽也知道天下的清议正在这里。于是他抓住这件事,用文辞来掩饰自己的奸邪,弹劾董宏,使他心甘情愿地屡次被贬黜。【甲寅年,王莽和师丹弹劾董宏大逆不道,王莽被免职,回到封国。】公卿大夫听说后都认为王莽正直,甚至有数百人替王莽申诉冤屈,于是王莽得以如愿。【己未年,官吏百姓称赞王莽贤良,周防等人又为王莽申诉功德,朝廷召他回京。】从此王莽的浮夸声誉日益显赫,终于掌握了最高权柄。【庚申年,皇帝去世,驰诏召王莽执掌政务,百官全都听从他。】他于是利用儒术,平反冤狱,惩治诬告,贬黜僭越者,借此成就自己的私欲;最终改变汉朝而建立新朝,祸患由此开始。这难道不是因为哀帝的行为违背礼义,自己丧失人心,把太阿剑倒拿着交给王莽吗?平帝刘衎即位。【他是成帝庶出的弟弟、中山孝王刘兴的儿子,母亲是卫姬。】哀帝去世而没有子嗣,朝廷征召平帝即位。【辛酉年,元始五年;在位五年,享年十四岁。】即位时年幼,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太皇太后是元帝的皇后王氏。】政权都由王莽掌握,他褒奖善人、显扬功臣,以此提高自己的尊贵声势。于是赐给他“安汉公”的称号。【辛酉年,益州风令报告说,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献上白雉,想要比拟周公的功劳;群臣迎合王莽,向太后请求赐号。】又加授宰衡之位,诸侯王上表请求【甲子年】,最终加赐九锡,于是王莽摄政的谋划便完成了。他制造符命,伪造祥瑞,什么手段都用尽了。汉朝士大夫如同山崩时抱头伏地一般,叩首而一致顺从。前后上书献颂的人有四十八万七千五百多人,而炎汉二百年的宗庙社稷已经被王莽牵走了。【己丑年五月,诸侯王、公、列侯、宗室都请求赶快给王莽加赏,太后于是加赐九锡。十二月,谢嚣奏报武功县长孟通挖井得到白石,上圆下方,刻有丹书文字:“告安汉公莽为皇帝。”符命从此开始。又有宗室刘庆说,皇帝年幼,应当命王莽像周公一样行使天子的政事。皇帝去世后,王莽便以居摄身份穿戴衮冕,登上帝位,接受群臣朝见。】只有龚胜、邴汉、梅福、逢萌、王霸几个人卓然不群,不肯受王莽玷污。【壬戌年,大夫邴汉认为王莽专政,将要篡位,便离开王莽。】辛未年,王莽以祭酒的身份征召龚胜,龚胜不接受征召,十四天不进食而死。壬戌年,梅福知道王莽一定会篡位,抛弃妻子儿女离去,不知去了哪里。癸亥年,逢萌看见王莽杀死自己的儿子宇,说:“三纲断绝了。”随即挂冠,将全家乘船漂浮渡海而去。王霸见王莽篡位,抛弃冠带,与他断绝交往。

【为莽国师公】雄大夫【扬雄为莽大夫】贻万世鄙▯莽既弑帝【乙丑十二月帝益壮莽欲居摄因臈日上椒酒酖帝】乃征宣帝▯孙择其最防者立之是为孺子婴【父广戚侯显二歳立为皇太子号曰孺子丙寅居摄三年莽簒封安定公初莽勑乳母不得与语既长不能名六畜】莽自摄尊位称假皇帝既败翟义复殄赵朋【丁夘东郡守翟义起兵讨莽朋亦起兵三辅莽兵败义复败朋】自以为得天人之助甫及三年遽行簒夺定国号曰新【至是莽谋即真之事十一月以居摄三年戊辰为初始元年初莽使羣臣奉符瑞白太后后大惊又使王舜求玺骂不予舜曰太后宁能终不予耶乃投于地曰我老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太后时年八十四癸酉崩又十年汉诛莽】汉遂中絶迹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又乗四父厯世之权【鳯音商根】太后夀考为之宗主【元帝王皇后】故得肆其奸慝以成簒盗及窃位南面处非所据乃始恣睢奋其威诈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毒流诸夏乱延蛮貊犹未足逞其欲焉自书▯所载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其祸败未有如莽之甚者也盖炕龙絶气【无德居髙位】非命之运【非天命之命】紫色防声【淫声非正曲】余分闰位【不得正王之位如月余分为闰】圣人之驱除云尔【班史賛】民心思汉甚于饥渇逺近蜂起立圣公为更始皇帝莽就屠戮支体横分矣夫以莽之狂谬其姑愤之【太后骂曰猪狗不食其余岂有汝兄弟】其子叛之【癸亥宇以血洒莽第欲以变怪警惧归政事觉杀宇辛巳莽太子临谋杀莽不克】其女背之【庚午安定太后自刘氏废称疾不朝莽哀伤欲嫁之令孙建子盛饰问疾后大怒因发病不肯起莽女平帝后也】殆与禄山史思明朱温同恶前史但载之于叙▯亦宜已矣【南宫氏】更始▯字圣公景帝七代孙光武族兄也尝杀人亡命在平林贼中【号更始将军】以懦弱为新市平林所立即位朝羣臣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癸未更始二先是丁丑荆州王匡王鳯起新市南阳马武颖川王常成丹等从之緑林山众十八万 壬午緑林疫分为下江新市 七月平林贼起 壬午冬光武与兄縯伯升起南阳招致新市平林兵下江兵亦合时圣公亡命平林诸将已十余万欲立刘氏从人望南阳豪杰及下江兵欲立伯升新市平林兵惮縯威明贪▯懦弱故得立癸未初都宛进都洛阳九月诛莽甲甲二月都长安】委政匪人日醉后庭官爵猥滥闗中离心四方怨叛三年赤眉立刘盆子【初戊寅樊崇等起琅邪众数万钞徐兖间朱其眉为识号赤眉乙酉六月立朱虚侯章之后刘盆子为主】人长安而更始亡【乙酉降寻被杀光武诏封为淮阳王】天命有归盆子不能自保而光武中兴焉【壬午冬光武伯升起南阳 癸未五月伯升防宛更始忌其威明杀之 六月拜光武破虏将军 十月行司▯修宫府又拜大司马渡河抚州郡 甲申五月立为萧王徴赴行在不就徴始贰更始】陈同父曰西汉之治自寛仁而变为深刻自深刻变为委靡髙惠文之寛仁賛而成之者萧曹周勃申屠之功景武宣之深刻启而导之者晁错公孙魏相之过元成哀之委靡不能开喻而正救之者则又贡禹张禹孔光之罪也抑又有说髙祖以下有德者莫过文帝有才者莫过武帝迹其行事有足憾者秦变先王法度治统防于一絶矣汉兴去周未逺制度典章犹可考而复也髙祖草创未暇为惠帝仁柔不能为则复古之事非文帝其谁任乎时海内富庶矣黎民醇厚矣,天下防刑措矣。奈何溺黄老清静之说,虽贾生再三之请,而未遑。遂因陋就简,无以垂法于后,则是有可为之时,而无复古之志也。至武帝,狭小汉家制度,慨然欲追踪唐虞商周之盛,则复古之事,舎帝又谁与归?于时正朔改矣,礼乐兴矣,罢百家而六经表章矣。奈多欲之念既胜,徒取髙皇约束纷更之非,惟无以改秦之失,而又有甚焉者,则是有欲为之志,而无复古之实也。然则先王经世之大法,至秦而遂冺,秦人纷乱不纲之政,至今而犹存。考其事,论其世,文帝、武帝二君,盖深有足憾者与。西汉自髙至平,凡十二帝,并孺子共二百一十四年【始乙未终戊辰】为莽所簒十四年【己巳终壬午,莽伪号己巳,建国五,天鳯五,地皇二】更始二年【癸未,甲申】

史纂通要卷七

译刘歆任国师,【王莽任命他为国师公。】扬雄任大夫,【扬雄任王莽的大夫。】给万世留下了鄙弃的对象。王莽杀害平帝以后,【乙丑年十二月,皇帝渐渐长大,王莽想要摄政,于腊日进献椒酒,毒死皇帝。】便征召宣帝的玄孙,选择其中最年幼的立为皇帝,这就是孺子婴。【他的父亲是广戚侯刘显,孺子婴两岁时被立为皇太子,号为孺子。丙寅年,居摄三年,王莽篡位,封孺子婴为安定公。起初王莽命令乳母不得与他交谈,等他长大后,竟连六畜的名称都不会说。】王莽自摄政而尊居帝位,称“假皇帝”;击败翟义后,又消灭赵朋。【丁卯年,东郡太守翟义起兵讨伐王莽,赵朋也在三辅起兵;王莽的军队击败翟义,翟义又击败赵朋。】王莽自以为得到了上天和人的帮助,刚到三年便仓促实行篡夺,确定国号为“新”。【到这时,王莽谋求正式即帝位的事情已经确定。十一月,他以居摄三年戊辰年为始建国元年。起初王莽让群臣捧着符瑞向太后报告,太后大惊;王莽又派王舜索取玉玺,太后怒骂而不肯给。王舜说:“太后难道能够始终不给吗?”太后于是把玉玺扔在地上说:“我老死也像你们兄弟一样,如今却要被灭族了!”太后当时八十四岁。癸酉年去世;又过十年,汉朝诛灭王莽。】汉朝于是中断。考察王莽起初出身外戚,曾屈己守节,努力行事以求取名誉;后来又凭借四位舅父历代积累的权势【凤、音、商、根】,以及长寿的太后作为他的宗主【元帝的王皇后】,所以能够肆意施展奸邪,完成篡夺。等到窃取帝位、面向南方临朝而处在本不应占据的位置后,他才开始放纵暴虐,施展威势和欺诈,罪恶滔天,残害百姓,凶恶到了极点,毒害流布中原,祸乱延及蛮貊,却仍不能满足他的欲望。自从史书所记载的乱臣、贼子和无道之人以来,考察他们的祸败,还没有像王莽这样严重的。大概就是所谓“亢龙断绝气息”【没有德行却居于高位】、“非命之运”【不是天命所授之位】、“紫色、杂声”【淫靡之声,不是正曲】、“余分、闰位”【不能取得正统王位,如月份多出的部分成为闰月】;这就是圣人所说的驱除旧恶罢了。【班固《汉书》赞语。】百姓思念汉朝,超过饥渴;远近各地蜂拥起兵,拥立圣公刘玄为更始皇帝,王莽最终被杀,肢体横向分裂。以王莽的狂妄荒谬,他的姑母愤恨他【太后骂道:“猪狗都不吃你剩下的东西,难道还有你们兄弟吗?”】,他的儿子背叛他【癸亥年,王宇把血洒在王莽宅第,想用怪异之事使王莽警惧并归还政权;事情败露,王莽杀死王宇。辛巳年,王莽太子王临谋杀王莽,没有成功。】,他的女儿也背弃他【庚午年,安定太后因被王莽废为刘氏而称病不上朝。王莽哀伤,想把她嫁出去,便命孙建的儿子孙盛装扮整齐前去问疾;太后大怒,因而发病不起。她是平帝的皇后。】,大概同安禄山、史思明、朱温这些同样作恶的人相似。前代史书只把安禄山、史思明、朱温这些人的恶行载入叙传,也就够了。【南宫氏。】更始帝刘玄,字圣公,是景帝第七代孙、光武帝的族兄。他曾经杀人逃亡,混迹于平林盗贼之中【号称更始将军】;由于懦弱,被新市、平林的军队拥立。即位后朝见群臣,羞愧得流汗,举手而不能说话。【癸未年,更始二年。此前丁丑年,荆州王匡、王凤在新市起兵,南阳的马武、颍川的王常、成丹等人跟随他们;绿林山众有十八万人。壬午年,绿林军因疫病分为下江、新市两部。七月,平林盗贼起兵。壬午年冬,光武与兄长刘縯、字伯升,在南阳起兵,招致新市、平林军,下江军也与他们会合。当时圣公逃亡在平林,诸将已经有十多万人,想拥立刘氏以顺应人望。南阳豪杰和下江军想拥立伯升,新市、平林军害怕刘縯威名显赫,又贪图刘玄懦弱易制,所以最终得以拥立刘玄。癸未年,起初都于宛,后来迁都洛阳;九月,诛杀王莽。甲申年二月,都于长安。】他把政权交给不适当的人,整日沉醉于后宫,官爵授予十分滥乱,关中离心,四方怨恨叛乱。三年后,赤眉军拥立刘盆子。【起初戊寅年,樊崇等人在琅邪起兵,部众有数万人,在徐州、兖州之间抢掠;他们把眉毛染成红色作为标志,号称赤眉。乙酉年六月,拥立朱虚侯刘章的后代刘盆子为首领。】刘盆子进入长安,更始帝便灭亡了。【乙酉年,更始帝投降,不久被杀;光武帝下诏封他为淮阳王。】天命已有归属,刘盆子却不能保全自己,而光武帝在中原复兴汉朝。【壬午年冬,光武帝刘秀与伯升在南阳起兵。癸未年五月,伯升攻克宛城,更始帝忌惮他的威名和才干而杀了他。六月,任命光武帝为破虏将军。十月,光武帝行司隶校尉之职,修治宫府,又任大司马,渡过黄河巡抚州郡。甲申年五月,立为萧王,征召他赴行在,他不接受征召,从此开始与更始帝离心。】陈同甫说:西汉的政治从宽厚仁慈转变为严酷苛刻,又从严酷苛刻转变为委靡不振。高祖、惠帝、文帝时期的宽仁,辅佐并促成它的是萧何、曹参、周勃、申屠嘉等人的功劳;景帝、武帝、宣帝时期的严酷苛刻,是晁错、公孙弘、魏相等人开启并引导的过失;元帝、成帝、哀帝时期的委靡不振,不能开导、纠正和挽救它的,又是贡禹、张禹、孔光等人的罪过。或者还有一种说法:高祖以下有德之人,没有超过文帝的;有才之人,没有超过武帝的。但考察他们的作为,却都有值得遗憾的地方。秦朝改变先王的法度,使治理天下的传统几乎彻底断绝了。汉朝兴起时,距离周朝灭亡还不远,制度典章尚且可以考察并恢复;高祖草创天下,没有时间制定制度,惠帝仁厚柔弱,不能承担这一任务,那么恢复古制的事情,除了文帝还有谁能担当呢?当时天下已经富足,百姓也 淳厚,天下几乎到了停止刑罚的程度。可是文帝为什么沉溺于黄老清静的学说,即使贾谊多次请求,也没有来得及实行?于是因循简陋,不能为后世留下法则;这就是说,他处在有所作为的时机,却没有恢复古制的志向。到了武帝,认为汉家的制度狭小,慨然想要追踪唐虞、商、周的盛治,那么恢复古制的事情,除了武帝又能同谁一道完成呢?当时改定了正朔,兴起了礼乐,罢黜诸子百家而尊崇六经。可是好大喜功、欲望过多的念头占了上风,他只是取得了高祖所定约束而屡加更改的过失,不但没有改正秦朝的错误,反而又有更加严重的地方;这就是说,他有想要作为的志向,却没有真正恢复古制的实践。这样看来,先王治理天下的大法,到秦朝便完全消亡了;秦人纷乱而没有纲纪的政治,却一直保存到今天。考察这些事情,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文帝、武帝这两位君主,大概都有很值得遗憾的地方吧。西汉从高祖到平帝,共有十二位皇帝,加上孺子婴在内,共二百一十四年【始于乙未,终于戊辰】;被王莽篡夺十四年【己巳至壬午,王莽伪号时期为己巳,建国五年,天凤五年,地皇二年】;更始帝二年【癸未、甲申】。《史纂通要》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八元 胡一桂 撰东汉世祖光武姓刘名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南阳郡今邓州蔡阳县名】髙祖九世孙景帝子长沙定王发之后生九歳孤养于叔父良性勤稼穑受书通大义王莽末盗贼起【壬午冬】避吏新野【邑名卖谷于宛】以圗防言刘氏复兴遂与兄縯【字伯升】起兵南阳乙酉六月即帝位于鄗【火各反今楚州髙邑县】十月迁都洛阳【今西京】十三年丁酉天下始定于一【即位年二十九元年乙酉建武三十一中元二在位三十三年】帝圣德龙兴不阶尺土才明勇畧诚非人敌且开心见诚无所隠伏延揽英雄务说民心恢廓大度同符髙祖当时二十八将咸能感防风云奋其智勇以成佐命之功【显宗圗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冦恂岑彭冯异朱祐祭遵景丹盖延姚期耿纯赃宫马武刘隆马成王良陈俊杜茂傅俊坚镡王覇任光李忠万修邳彤刘植并及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三人马援以椒房之亲不与】首破寻邑于昆阳【癸未六月帝以数千大破莽兵四十二万杀王寻王邑余众遁】而莽因以授首【九月】降铜马于▯【苦尧反钜鹿县名甲申五月铜马大彤髙湖重连铁腰大鎗尤来青犊五校五幡五楼冨平合索等数百万冦掠击败铜马髙湖重连与铜马合复破降之故闗西号帝为铜马帝】而尤来五校青犊以次服从【乙酉吴汉斩尤来丙戌贾复破降五校丁亥吴汉破降青犊】斩王郎【癸未冬卜者王郎诈称成帝子称帝邯郸甲申五月撃破邯郸王郎夜走王覇追斩之】降朱鲔【更始司马甲申守洛阳乙酉秋吴汉等十一军围之以预杀伯升为疑帝使岑彭说降之】降赤眉【戊寅起注见前丁亥春冯异大破于殽底众八万降帝乃以盆子为赵王郎中赏赐怜之】诛秦丰【甲申五月起黎兵十余万号楚黎王丁亥七月岑彭破之己丑伏诛】诛刘永【梁孝王八世孙更始时绍封乙酉称帝丁亥秋盖延围之永将斩永降】斩张丰【丁亥春守涿反戊子夏祭遵讨斩之】夷彭宠【守渔阳丙戍反自称燕王己丑春宠奴子宻斩宠降】降张歩【琅邪贼帅起甲申丁亥刘永立为齐王己丑冬耿弇破降之齐地平】擒李宪董宪【李宪莽卢江连帅癸未据郡称淮南王后称帝庚寅春马成等禽之江淮平董宪东海贼帅起甲申丁亥刘永立为王庚寅春吴汉并厐萌禽之山东平】降隗纯【癸未嚣起癸巳死子纯立甲午朱歙破降之陇右平】获田戎【起甲申自称埽地将军丙申秋冯骏禽于江州】殄公孙述【起癸未称帝巴蜀丙申冬汉宫破述被创死其将延岑以城降】走卢芳【乙酉起安定后称帝九原奔匈奴庚子秋降后复亡卒于匈奴】十余年间海内荡平立髙祖之业救万民之命赫然中兴号为东汉何其成功之速防老吏垂涕于汉官威仪之见【癸未帝为更始司▯入洛修宫府老吏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吏民喜恱于持节渡河之日【癸未帝行大司马事持节渡河镇抚州郡所过除莽苛政吏民喜恱】以至呼沱冰合【甲申春帝徇蓟王▯移檄购帝十万户遂南驰闻郎兵在后皆恐至呼沱河冰忽合渡未毕数骑解】人与之天与之矣今观帝自即位之初首召伏湛为尚书典定旧制【湛名儒知典故更始为平原太守独全一境】征卓茂为太傅寛仁是用【并乙酉茂故宻令】召侯覇为尚书令明习故事条奏施行【戊子每春下寛大诏皆其所建】命冯勤典封功臣差量功次轻重莫不厌服【丙戌封诸将列侯大国四县余有差】崇重儒术则起太学,稽式古典,修明礼乐,四方学士如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桓荣之徒云集京师,立五经博士,使各以家法教授【己丑立十四博士】又从桓荣、张纯等之议,初建三雍以讲道【丙辰起明堂灵台辟雍】侧席幽人,旌车徴贲,若薛方、厐萌聘而不至,严光、周党、王覇至而不屈【己丑光防稽人,帝故人,除諌议大夫,不屈耕冨春山党太原人,引见自陈,愿守所志,隠居渑池覇太原人,引见称名,云天子有所不臣,归隠茅屋蓬户,连徴不至】酿成汉家二百年节义之风。帝长于民间,见稼穑艰难,百姓疾苦,乃除王莽之烦宻,还汉世之轻法,念户口耗少,县官吏职尚繁,并省四百余县,以去冗贠,以军士屯田,粮储差积,除什一之法,复郡国三十税一之制【并庚寅】帝久厌兵事,自陇蜀既平,非警急未尝言军旅,又思保全功臣,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皆上大将军印绶,以列侯就第【丁酉】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八 元代胡一桂撰写 东汉 世祖光武帝姓刘,名秀,字文叔,是南阳蔡阳人。【南阳郡,今为邓州;蔡阳县名。】他是高祖第九代孙,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的后代;九岁时父亲去世,由叔父刘良抚养。他性情勤于农耕,读书而通晓大义。王莽末年盗贼兴起【壬午年冬】,他为躲避官吏到了新野【县邑名,曾在宛地卖谷】,因为图谶说刘氏将复兴,于是和兄长刘縯【字伯升】在南阳起兵。乙酉年六月,在鄗地即皇帝位【“鄗”读作火各反,今为楚州高邑县】;十月,迁都洛阳【今西京】。十三年丁酉年,天下才开始统一安定。【即位时二十九岁;年号先为建武三十一年,后为中元二年;在位三十三年。】皇帝以圣明德行如龙兴起,不凭借一尺土地便取得天下;才智和勇略确实无人能敌。而且他推诚相见,毫不隐瞒,广泛招揽英雄,致力于使民心喜悦,胸襟宽宏,和高祖相同。当时的二十八将都能感应风云,奋发施展智勇,成就辅佐皇帝、建立帝业的功劳。【显宗在南宫云台绘制二十八将图,人物有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寇恂、岑彭、冯异、朱祐、祭遵、景丹、盖延、姚期、耿纯、臧宫、马武、刘隆、马成、王良、陈俊、杜茂、傅俊、坚镡、王霸、任光、李忠、万修、邳彤、刘植;此外还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三人。马援因是椒房亲属,不在其中。】首先在昆阳击败王寻、王邑【癸未年六月,皇帝凭数千人击败王莽的四十二万军队,杀死王寻、王邑,其余部众逃散】,王莽也因此丧命【九月】;又在▯地降服铜马军【“▯”读作苦尧反,是钜鹿县名。甲申年五月,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腰、大枪、尤来、青犊、五校、五幡、五楼、富平、合索等军有数百万人,四处攻掠;官军击败铜马、高湖、重连,这些军队又与铜马合并,官军再次击败并使其投降,所以关西人称皇帝为“铜马帝”】,尤来、五校、青犊等也相继归服【乙酉年,吴汉斩杀尤来;丙戌年,贾复击败并降服五校;丁亥年,吴汉击败并降服青犊】;斩杀王郎【癸未年冬,占卜者王郎诈称是成帝之子,在邯郸称帝;甲申年五月,官军攻破邯郸,王郎连夜逃走,王霸追上并斩杀他】;降服朱鲔【朱鲔是更始帝的司马,甲申年镇守洛阳;乙酉年秋,吴汉等十一军围攻洛阳。朱鲔因曾参与杀害刘伯升而疑惧,皇帝派岑彭劝说他投降】;降服赤眉军【戊寅年起兵,相关注释见前文;丁亥年春,冯异在殽底大败赤眉军,八万人投降皇帝。皇帝于是封刘盆子为赵王,并赏赐、怜悯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元年〕 诛杀秦丰【甲申年五月起兵,黎兵十余万,号称楚黎王;丁亥年七月岑彭将其击败,己丑年伏法被诛】;诛杀刘永【梁孝王八世孙,更始年间受封;乙酉年称帝,丁亥年秋盖延将其围困,刘永将其斩杀后投降】;斩杀张丰【丁亥年春,守涿郡时反叛;戊子年夏祭遵讨伐并将其斩杀】;平定彭宠【任渔阳太守时,丙戌年反叛,自称燕王;己丑年春,其奴子密杀死彭宠并投降】;降服张步【琅邪郡盗贼首领,甲申年起兵;丁亥年刘永立他为齐王;己丑年冬耿弇击败并使其投降,齐地平定】;擒获李宪、董宪【李宪是王莽时庐江连率,癸未年占据郡地,称淮南王,后来称帝;庚寅年春马成等将其擒获,江淮平定。董宪是东海盗贼首领,甲申年起兵;丁亥年刘永立他为王;庚寅年春吴汉与庞萌合兵将其擒获,山东平定】;降服隗纯【癸未年隗嚣起兵,癸巳年死,其子隗纯继立;甲午年朱歙击败并使其投降,陇右平定】;擒获田戎【甲申年起兵,自称扫地将军;丙申年秋冯骏在江州将其擒获】;消灭公孙述【癸未年起兵,在巴蜀称帝;丙申年冬汉军攻破其宫,公孙述受伤而死,其部将延岑献城投降】;击走卢芳【乙酉年在安定起兵,后来称帝,逃往九原并投奔匈奴;庚子年秋投降,后来又逃亡,最终死在匈奴】。十多年间,天下动荡尽皆平定,建立了汉高祖的功业,挽救了万民的性命,声势显赫地实现中兴,国号称为东汉。他成功得多么迅速啊!从前的老官吏在汉官仪仗出现时流泪【癸未年,皇帝以更始帝司隶校尉的身份进入洛阳,修缮宫府,老官吏流泪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汉官的威仪。”】;在皇帝持节渡河的那天,官吏百姓都很喜悦【癸未年,光武帝行大司马职权,持节渡过黄河,镇抚各州郡,所经过的地方都废除王莽的苛政,官吏百姓十分喜悦】;甚至到了呼沱河结冰的时候【甲申年春,皇帝巡视蓟地,王郎发布檄文悬赏十万户捉拿皇帝,皇帝于是向南奔驰;听说郎兵追在后面,众人都害怕。到达呼沱河时,河冰忽然结成,军队还没有完全渡过,已有数名骑兵使冰层解开】。这是人助天助啊!现在考察光武帝,他即位之初首先征召伏湛为尚书,主管订定旧制【伏湛是名儒,熟悉典章旧事;更始年间任平原太守,独自保全了整个郡境】;征召卓茂为太傅,采用宽仁政策【二人均于乙酉年征召,卓茂原为密县县令】;征召侯霸为尚书令,他明习旧事,分条上奏并施行【戊子年,每年春天发布宽大诏令,都是侯霸提出的】;命冯勤主管封赏功臣,按功劳次序分别衡量轻重,没有人不心悦诚服【丙戌年封诸将为列侯,大国封四县,其余各有差等】;尊崇并重视儒术。于是兴办太学,考察遵循古代典章,修治彰明礼乐。四方学士如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桓荣等人云集京师;设置五经博士,使他们各按本人的师法传授学业【己丑年设置十四名博士】。又采纳桓荣、张纯等人的建议,开始修建三雍来讲论道理【丙辰年兴建明堂、灵台、辟雍】。皇帝侧身期待隐逸之士,表彰他们,派车征召并厚礼聘请;薛方、庞萌受聘却不肯前来,严光、周党、王霸来到后也不肯屈身任职【己丑年,严光是会稽人,皇帝的故交;授予谏议大夫之职,他不肯屈从,隐居在富春山耕作。周党是太原人,被召见时陈述自己的志向,愿意守持自己的志节,隐居于渑池。王霸是太原人,被召见时只称自己的姓名,说天子也有不能臣服的人,回去隐居在茅屋蓬门之中,连续征召也不肯来】。这酿成了汉家二百年崇尚节义的风气。皇帝长期生活在民间,见过农事的艰难和百姓的疾苦,于是废除王莽烦琐严密的法令,恢复汉代宽轻的法律;又考虑到户口损耗减少,而县官的吏员职位仍然繁多,合并裁省四百多个县,以去除冗员;让军士屯田,使粮食储备逐渐积累;废除什一税法,恢复郡国三十税一的制度【均在庚寅年】。皇帝长期厌恶战争,自从陇、蜀平定以后,除非有紧急警报,从不谈论军事;又考虑保全功臣,不让他们因任职而获罪,于是撤销左右将军的官职,耿弇等人都上交大将军印绶,以列侯身份回到府第【丁酉年】。皇帝多次召集公卿、郎将讲论经义,直到夜半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