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纂通要卷十

译陶璜劝谏，武帝却不听【陶璜任交州牧，后来任尚书仆射；盗贼起事时没有防备，天下因此大乱】。羌、胡、鲜卑杂居在内地，郭钦请求把他们迁徙到边地，武帝没有听从【汉代投降的羌、胡、鲜卑全都安置在边塞以内。庚子年，郭钦请求把他们迁往边地，并严格防备出入】。当时武帝正崇尚声色，沉溺于游乐宴饮。起初已经选取公卿家的女儿来充实六宫，进行采选【癸巳年，选取尚未完成，便禁止天下嫁娶】；到这时又把孙皓的宫人五千人纳入后宫，掖庭几乎将近一万人【辛丑年】。心思被羊车游幸所迷惑【武帝常乘羊车，任意前往某处，宴饮或留宿；宫人争相在门上插竹叶、在地上洒盐汁，以吸引羊车】；政事因任用三杨而败坏【甲午年，杨皇后去世；乙未年，再立杨氏为皇后。皇后的父亲杨骏、弟弟杨珧和杨济三人掌权，彼此勾结，接受请托，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当时称为“三杨”】。卖官所得的钱流入私门，难逃刘毅的讥讽【壬寅年，武帝问校尉刘毅：“朕可以比作汉朝哪一位皇帝？”刘毅回答：“桓帝、灵帝。”武帝问：“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刘毅说：“桓帝、灵帝卖官，钱还进入官府；陛下卖官，钱却进入私人家门，恐怕还不如他们。”武帝大笑】。用珊瑚帮助王恺炫耀奢侈，哪里还谈得上从前的节俭【壬寅年，常侍王琇是景献皇后的堂弟，将军王恺是文明皇后的弟弟，侍中石崇是石苞的儿子。三人富有奢侈，彼此争相攀比。武帝常常帮助王恺，曾把一株高二尺的珊瑚树赐给王恺。石崇用铁如意把它打碎，王恺大怒；石崇取出六七株高三四尺的珊瑚树还给他，像王恺原有的那样，甚至还有更多。王恺顿时惘然若失】。张华负有三公的声望，却一经排斥便不再召用【壬寅年，荀勗、冯紞诬陷张华】。齐王司马攸有周公一样的才干，却被贬出京，最后至于死亡【司马攸是武帝所宠爱的弟弟。荀勗等人诬陷他，说内外人心都归附齐王，太子将不能即位，于是把他调出任青州都督，司马攸吐血而死】。这些都是晋朝灭亡的原因。陈同甫说：假如武帝灭吴以后整顿风俗、崇尚儒术，迁徙羌胡以消除后患，实行从前三等国家设置军队的制度【丁酉年，大国设置三军，次国设置二军，小国设置一军】，不废弛武备，效法古人以义理节制恩宠的做法，把神器的重任交给贤明的同母弟弟【司马攸】，那么祸乱的发生又怎么会如此迅速呢？武帝不能做到这些，最终使风俗日益衰败，借机窃取权力的现象日益严重；君主昏暗而臣下强盛，盗贼起事而防备空虚，以至于两位皇帝失去帝位，晋朝始终不能恢复从前的事业。开国创业、留下谋略的失误，其弊害竟达到这种地步，怎能不令人悲哀！惠帝【武帝的第二子。庚戌年即位，年号永熙一年、永平九年、永康一年、永宁一年、太安二年、永 兴二年、光熙一年，在位十七年】天性昏昧愚钝，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蛙声与肉糜之问，更加显露了他的痴愚鄙陋【惠帝在华林园听到青蛙叫，问：“这种叫声，是为官府而鸣，还是为私人而鸣？”又听说天下荒乱，百姓饿死，惠帝说：“为什么不吃肉糜？”】。贾后凶狠淫乱，窃取权力，玩弄法令，杀死太傅【辛亥年，贾后杀杨骏】，废黜并杀害皇太后【贾后把杨太后废为庶人，迁往金墉城。壬子年，杀死杨太后】，害死太子【己未年，贾后把太子司马遹废为庶人，杀死太子的母亲谢氏；庚申年，杀死太子】，屠杀进谏的大臣【贾后恼怒卫瓘，卫瓘抚摸床几以讽谏。贾后假传诏令杀死卫瓘，他的九个子孙也都被杀】，完全失去人的理性。于是八王酿成祸乱，骨肉相互残杀【庚申年，赵王司马伦废黜贾后。梁王司马彤参与谋划，不久被赐死。淮南王司马允起兵讨伐却未成功，死于司马伦之手，司马伦逼惠帝禅位。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起兵诛杀司马伦，迎接惠帝复位，也在庚申年。壬戌年，司马冏得志后骄奢淫逸。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求诛杀司马冏。这一年，司马颙又与司马颖共同诛杀长沙王司马乂，废太子司马覃，立司马颖为皇太弟。这一年，司马颖又骄横奢侈，东海王司马越奉惠帝讨伐他，没有成功。惠帝进入邺城，依附司马颖。安北将军王浚进攻司马颖并击败他，司马颖奉惠帝逃往洛阳。渡过黄河后，河间王司马颙劫持惠帝进入长安。丙寅年，东海王司马越起兵进入长安，奉惠帝返回洛阳，赐死司马颖。这一年，惠帝去世】。贾南风被诛杀【贾南风是贾后的名字。庚申年，司马伦诛杀贾后】。惠帝本人死于中毒【丙寅年，惠帝吃饭时中毒而死；有人说是司马越毒死了他】，以至于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是明神在冥冥中惩罚武皇帝的魂魄，使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吗？还是自司马懿以来，内心积蓄恶行，上天借这个昏愚的儿子和妖邪的妇人来祸害宗室，以作报应，所以祸乱终究无法逃避呢？何况当时风俗已经衰败，廉耻之道断绝。贾谧掌权【贾谧是贾后的姨父郭彰的外孙】，郭彰、石崇、陆机、陆云、潘岳、左思、刘舆、刘琨等人都阿谀逢迎、依附贾谧，号称“二十四友”，甚至为贾谧望尘而拜【石崇、潘岳等窥伺贾谧出门，远远望见尘土便下拜】。王戎、王衍、乐广窃居高位【王戎任司徒，王衍任尚书令，乐广任河南尹】，沉浮放纵，沉溺清谈而荒废政事。王衍的弟弟王澄以及阮瞻、阮咸、谢鲲、毕卓，都把任性放纵当作通达，醉酒狂放，赤身裸体也不认为不对。王衍年轻时，山涛已经知道他会贻误天下百姓【山涛说：“这是哪个老妇人生出的宁馨儿？不过，误害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此人。”】羊祜也认为他败坏风俗、伤害教化【王衍是羊祜的外甥，王衍拜访羊祜时言辞清辩，羊祜说：“败坏风俗、伤害教化的，必定是这个人。”】大概是羡慕何晏等人崇尚老庄虚无的言论，士大夫都从事浮夸荒诞之事，荒废本职。即使张华、裴頠也不能免于“华而不实、贪欲而不知满足”的讥讽【韦忠不屈服，裴頠推荐他，说：“茂先华而不实，逸民贪欲而不知满足，抛弃典礼而依附贼人，后来果然失败并被诛杀，难道是大丈夫所应做的吗？”】。再加上异族杂居，乘机兴起，刘渊于是得以开始发动他的乱事。关于铜驼陷入荆棘的叹息，难道是在欺骗我吗【关内侯索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指着洛阳宫门的铜驼叹息说：“我恐怕会看见你陷在荆棘之中。”】？怀帝司马炽【武帝第二十五子。丁卯年即位，年号永嘉六年，在位六年。刘渊封他为会稽公】，天资清明高尚，过失恶行不显著，但在乱局中即位，受制于强臣【太傅东海王司马越辅政】。王衍尸位素餐，只顾为自己经营三条退路，何曾替国家谋划过呢【司徒王衍对太傅司马越说，不如让自己的弟弟担任荆州都督、族弟担任青州刺史，并说：“你们两人在外，我留在朝中，足以成为三条退路了。”】。才过了四年【庚午年】，汉国刘曜【汉主刘聪的堂弟】、石勒【刘聪的将领】便入侵。第二年【辛未年】六月，攻陷京师，怀帝逃到平阳。刘聪对怀帝说：“你们司马家的骨肉，为什么相互残杀到这种地步？”怀帝说：“大汉应当接受天命，所以才自行驱逐清除。”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了。

译后来刘聪让怀帝穿青衣侍奉宴席、为人劝酒，最终还是被刘聪杀害【癸酉年】。此前石勒追击东海王司马越时【辛未年四月，司马越去世，石勒将其灵柩送回，追上了东郡】，被石勒俘获的宗室有四十八位王，王公以下死者十多万人。当时王衍被擒，自称年轻时没有做官的愿望，因而劝石勒称帝，希望借此保全自己。石勒说：“你年少时就入朝做官，身居要职，怎么能说没有做官的愿望呢？破坏天下的，不是你又是谁？”王衍也无法为自己辩解，最终死在推倒的墙下【刘聪夜间派人推墙，杀死王衍等人】。刘曜、王弥进入京城后，焚烧荡平都城，污损宫殿，百官和士庶又死了三万多人。唉！人生在这个时代，是多么不幸啊！愍帝司马邺【武帝之孙，吴王司马晏之子。癸酉年即位，年号建兴四至七年，在位四年。刘聪封他为怀安侯】四处逃亡之后，在长安即位【先避难荥阳，向南逃往许、颍，最终到达长安；麴允任雍州刺史，作为盟主，选择并拥立司马邺】，但只得到一个空名，衣服粮食都供应不足，也只维持了四年。刘曜入侵，只能守住长安小城，内外断绝，斗米价值兼抵黄金【二两】，磨碎麴来充饥【太仓中有几十饼麴，麴允磨碎后煮成粥供给愍帝】。愍帝抬着棺材出城投降【丙子年十一月】，匍匐在俘虏的朝廷前，替刘聪洗酒爵、执掌车盖，最终也被刘聪杀害【愍帝同样被困于平阳。刘聪临殿时，愍帝在他面前叩首，麴允痛哭后自杀。刘聪出猎，命愍帝穿戎装在前面执旗引路；大宴时，让他劝酒、洗爵，换衣服时又让他执盖，晋朝臣子多有哭泣，愍帝于是被杀】。从此以后，洛阳变成丘墟，“五马渡江、一马化龙”的征兆在琅邪王身上应验了【元帝与西阳王、汝南王、南顿王、彭城王五王一同渡江，而元帝后来即位】。南宫氏说：司马懿身为上将，征伐四方屡次取胜，实际上是想图谋曹氏，以便壮大、培植自己；这种狠毒的一念，上天确实鉴察到了。司马师、司马昭杀死一位君主，废黜两位君主，欺凌孤儿幼主，以夺取他们的国家；还没有过两代，举兵相互屠杀的，便从兄弟叔侄之间开始，而不是其他人。由你而出，又反过来报应于你，天道昭彰，难道不正是如此吗？邵康节的诗说：“有刀难割公闾【贾充，字公闾】腹，无木可枭元海【刘渊，字元海】头；祸在夕阳亭一句【见前注】，上东门啸浪悠悠【注见下卷石勒条】。”这话确实说中了。贾充、荀勗难道能够逃过项城府君的谴责吗【贾逵字梁道，任项城守，所以称项城府君；贾充是他的儿子。贾逵是魏朝忠臣，贾充、荀勗结党弑君乱国，不能逃脱他父亲的诛责】？陈同甫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根支柱。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古代圣人用来端正天下风俗、建立万世长久防线的，没有什么比这更优先。为什么晋武帝偏偏昏昧而不能察觉呢？况且自何晏等人把庄老之学作为宗旨，虚无的言论充斥朝廷内外，士大夫的风气没有比这更坏的了。武帝只是坐视而不加以革除，所以后来王衍、乐广凭借清谈而受到世人重视，王澄、阮咸之流又都把任性放纵当作通达，一时的士大夫最终乐于浮夸荒诞而荒废本职。于是裴頠关于崇尚“有”的论说产生了。自从王濬平定吴国后，便一直与王浑争功不休，同僚之间相互谦让的道义已经不再存在【王濬受王浑节制，王濬的水军先到建康，接受吴国投降；第二天王浑才到，因此二人争功】。武帝只是宽容而不追究，所以后来漫漫风尘中，都是争名逐利的人；官位排列成百上千，却没有退让谦逊的举动。于是刘实关于崇尚谦让的论说产生了。自从何曾奢侈无度，奉养超过君主，奢靡的风气已经在这里显现。后来王琇、王澄、石崇竞相以奢侈互相攀比，武帝又从旁助长他们，那么凡是可以用来求胜的事情，他们还有什么不去做的呢？于是傅咸崇尚节俭的奏书上呈了。自从杜预向洛阳的权贵馈赠财物，以求免祸，贪污受贿的风气已经在这里显现。后来贾氏、郭氏掌权，财货贿赂公开流通，于是鲁褒关于钱神的论说产生了。这样一来，凡是可以靠行贿办成的事情，大概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了。清谈者把浮夸荒诞当作高明，把名声操守看得低下；士人把奔走竞争当作要务，却缺少退让谦逊；拥有高资财的人以奢靡互相夸耀，却少有节俭；身居高官者形成贪污的风气，却少有清廉。对善恶真实情形的毁誉混乱不清，邪恶奔向财货欲望的道路。礼义廉耻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荡然无存，天下这样的大事又凭借什么能够长久呢？古人有句话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定先行倾覆。”说的不就是西晋吗？唉！到了这时以后才知道，四维对于国家的关系实在太重大了【我又认为，加上四方夷族扰乱中原，郭钦的防边劝谏没有被听从；武帝后来又有江统迁徙戎人的论说，用来警告朝廷，最终也不能采用。武帝尚且不知道应当致力于此，何况惠帝呢？他的灭亡就可想而知了】。西晋从武帝到愍帝，共有四位皇帝，前后五十二年【始于乙酉年，终于丙子年】。东晋 东晋元帝司马睿，是司马懿的曾孙、琅邪恭王司马觐的儿子。起初，魏青龙年间【四年】，有宝石背负图纹，图上有七匹马和牺牛的形象【魏明帝时，张掖柳谷口水涌出宝石，宝石背负图纹，形状像灵龟，立在河川西边；图上有七匹石马以及凤凰、麒麟、白虎、牺牛、璜玦、八卦、列宿、彗星等形象。曹昭将图书颁行天下，认为这是吉祥征兆。唐氏说：关于河图洛书的说法，欧阳永叔曾极力驳斥；如今看这幅图，与河图洛书又有什么不同？可惜当时没有伏羲、神禹，所以没有人能够通晓它的意义，怎能不令人叹息！怎能不令人叹息！】从司马懿到愍帝，已经符合七匹马的数目。晋朝初年，又有“牛继马后”的歌谣，因此司马懿深深忌恨牛氏，毒死将军牛金【司马懿制作两个酒器而共用一个出口来贮酒，先喝下其中较好的一器，把有毒的酒给牛金喝】；然而恭王妃夏侯氏却与小吏牛氏私通，生下元帝。史册记载了这件事，那么元帝实际上姓牛，却冒用司马姓。因此南宫氏想以所论吕政的事情为例，把他的姓氏分辨出来，写入实录。元帝十五岁时，承袭琅邪王爵位。永嘉初年【怀帝时期】，他看见王室动乱，采用王导的计策，请求镇守建邺。

译后来愍帝遇害，司马睿才即位【当时四十二岁。丁丑年即位，年号建武一年、大兴四年、永昌一年，在位六年，享年四十七岁】，定都建邺。从这时起，金陵有“天子气”的说法便应验了【秦代望气者说：“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所以秦始皇东游时想压制它，把秣陵改名。后来过了四百三十七年，孙权称帝，自认为应验在自己身上；到元帝时已经五百二十六年，应验就在这里】。元帝性情简朴节俭，能够容纳直言。起初镇守江东时，他颇为沉溺酒宴，王导神色严肃地直言劝谏，他立即命人撤去酒杯。太极殿内只用布帐和粗绢帷幕，所宠幸的夫人所穿衣服也没有华丽纹饰。审慎刑罚，简化政令，光大并开启了中兴。当时王茂弘【王导的字】确实是栋梁般的辅臣，他推荐人才而不埋没贤者；先后任用顾荣、贺循，因而把众多士人全部收纳过江，让名流辅佐谋划，当时号称“百六掾”【征召的属官有一百多人】。所以桓彝见到他们畅谈时事，便停止了忧虑；周顗听到他们的志向，想到收复神州，便收住了眼泪。贤士争相进用，百姓归心，荆州、扬州安宁，户口充实。江左建国百年，王导的功劳确实不小。然而元帝才干并不优异，志向气度也不长远；自从南渡以来，只图苟且安定，仅仅能够使陈頵两次进谏的话被忽视【“頵”读作于伦反切。怀帝辛未年，陈頵写信劝告王导，劝阻浮华竞逐，王导没有听从。愍帝癸酉年，江东的僚属逃避政事、放纵自逸，陈頵请求从今以后凡奉命出使却称病的人都免官，元帝没有听从】。忽视了熊远所说的三种过失【戊寅年】。中丞熊远上疏说，朝廷不进兵讨伐，这是第一种过失；郡县官员不以仇敌尚未消灭为耻，反而调笑饮酒吃饭，这是第二种过失；风俗虚伪浅薄没有改变，这是第三种过失。元帝所涉及的政事，只知道兴办太学【丁丑年】、考试孝廉【丁丑年】、建立郊丘【戊寅年】。正当九州沸腾、国家危急之时，不致力于恢复国土的谋划，却去实行太平时代的事情。元帝无意收复中原，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当祖逖请求兵力镇守京口时，朝廷只供给一千人的粮食，士卒的铠甲兵仗一概不给。祖逖敲击船桨渡江，发誓清复中原，铸造兵器、招募士卒以求进取【愍帝癸酉年，祖逖请求出师，元帝任命他为豫州刺史。祖逖驻扎淮阴，兴办冶炼铸造兵器，招募士卒二千多人，之后才进军】。雍丘之战后，黄河以南全部恢复为晋朝土地；祖逖正训练兵士、积聚粮食，计划夺取河北。石勒害怕祖逖，因此退避【庚辰年，祖逖镇守雍丘，多次邀击后赵的镇戍军，归附祖逖的人很多；又因为黄河以南有很多人反叛后赵，便筹划夺取河北。石勒对此忧虑，命幽州方面修葺祖父的坟墓】。当祖逖请求增加兵力时，王导反而加以阻挠，甚至用戴若思代替他，于是使这位即将推进锋势、渡过黄河的将领，最终在事业将成之时死去，这是谁的过错呢【辛巳年，祖逖统领司、兖、豫、并、雍、冀六州军务，心中郁郁不乐；又听说王敦与刘隗、刁协结怨，将有内乱，感愤成疾而死】。祖逖，字士稚，去世以后，王敦和石勒再也没有畏惧顾忌；王敦在石头城发动叛乱，六军反而被他击败【元帝起初镇守江东时，王敦与王导同心拥戴辅佐。庚辰年，王敦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生有不臣之心。皇帝任用刘隗，逐渐抑制王氏势力，王敦对此不满，谋划作乱；他畏惧王导和军队，便无所顾忌。壬午年正月起兵，以诛杀刘隗为名，攻入石头城。刘隗、戴渊、王导、周顗抵抗，结果大败。周顗被杀，首级送给王敦。刘隗逃奔赵国。王敦自任丞相，四月返回武昌。河南屡遭寇乱，战事接连不断，梁、郑之间又一片骚扰不安了。【壬午年七月，王敦的弟弟王约任豫州刺史，不能抵御赵军，退屯寿春。】晋元帝号称中兴，却仅仅保住吴、楚地区，大概是因为恭敬节俭的德行虽然有余，雄才武略却不足。当时有一位士人年幼，不能施展自己的才略和措施，因忧郁不得志而死，也就难怪内外祸难交相发生了。唉，王导也不能不分担其中的责任。南轩张氏评论说：皇帝当初奉怀帝的命令来到江左，国家有紧急情况，本来应当纠集义军，入京保卫王室，这才是可以的。可是他竟只谋求培植自己的势力，没有慷慨救时的志向。怀帝蒙尘之后，始终没有听到他有勤王之举；怀帝一再加重对他的委任，诏书严厉责备，这本应使他有所触动，但他却坐视中原沉沦，丝毫不放在心上。他还假装出兵，拖延不进，竟把祸责推给督运迟误，斩杀一个无辜的令史来搪塞责任；刀擦在柱子上，血竟逆流而上。【斩杀淳于伯这个受刑人时，用刀擦在柱子上，血逆流而上；两篇文字都说血流到柱末才落下。】违背义理、冒犯天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这是欺骗谁，难道是欺骗上天吗？接受君主和父亲的托付，却坐视他们遭受祸难；因时局艰难而改变初衷，又侥幸图谋私利，三纲已经沦丧了，这样还能讨伐叛贼吗？这就是晋朝建立国防规模却始终没有成功，王敦这样的乱臣贼子很快便接连出现的原因，大概也是自取其祸。明帝司马绍【元帝长子，癸未年即位，年号太宁，在位三年】即位之初，王敦仍然觊觎帝位，依赖温峤向皇帝告发，皇帝预先作了防备。【皇帝亲自任用中书令温峤。王敦厌恶他，请求让他任左司马；温峤假装勤勉恭敬，暗中深交钱凤。丹阳尹职位空缺时，温峤推荐钱凤，钱凤也反过来推荐温峤。温峤假意推辞，王敦不许。温峤到了建康，把王敦的全部谋划告诉皇帝，请皇帝预先防备。】皇帝骑着骏马微服出行，察看王敦的营垒，白天绕城而行。王敦派五名骑兵追赶，幸亏有老妇把七宝鞭递给皇帝传看，皇帝才得以脱险。【甲申年，皇帝到了湖阴。王敦做梦梦见有个人白天绕城而行，惊醒后说：“一定是那个黄须鲜卑奴来了。”皇帝胡须发黄，王敦便派五名骑兵追赶。皇帝骑马逃走，又用水浇湿马粪。遇到一位老妇，皇帝把七宝鞭给她，说：“后面的骑兵来了，可以把它给他们看。”不久骑兵赶到，问老妇：“那个人走远了吗？”老妇说：“已经走远了。”骑兵拿着鞭子传看了很久，又看见马粪已经冷了，便没有继续追赶，皇帝侥幸得以免难。】没过多久，皇帝亲自率领六军，一战便获胜，叛贼王敦愤懑而死，王含、钱沈都被依法诛杀，王敦的党羽全部平定。【七月，皇帝率领王导、温峤、卞敦、应詹、郗鉴、庾亮、卞壶等讨伐王敦。王敦任王含为元帅，以诛杀温峤等人为名，水陆军五万人突然抵达江宁南岸。皇帝率诸军驻扎在南皇堂，派遣段秀等率一千名披甲士卒渡水，在越城大败王敦军，斩杀其前锋将领何康。王敦听说战败后大怒，不久便死去，应当埋葬在石头城中。王含逃奔荆州，王舒派军队把王含父子沉入江中。寻阳太守周光斩杀钱凤的旧部吴儒，吴儒又杀死沈充。王敦党羽全部平定。有关官员挖出王敦的坟墓，焚烧他的衣冠，并将其尸体跪着斩断。】他的刚强明断和勇决果敢，能够彻底清除最大的奸凶，表现究竟怎样呢？

译假使他的寿命能够长久，恢复中原的成就就不可估量了【寿命二十七岁】。成帝司马衍【明帝长子，即位五年，丙戌年改元咸和九年，咸康八年，在位十七年】即位时年幼。皇太后临朝听政【庾太后】；王导、庾亮【皇帝的舅父】辅政，政务大事都由庾亮决定。皇帝性情恭敬节俭，尊重礼待老臣【见到王导一定下拜，亲笔诏书自称“惶恐言”】。可惜政权从外戚手中发出，刑罚和赏赐颠倒错乱，甚至杀害近亲。【丙戌年，庾亮杀死南顿王司马宗。皇帝问：“白头公在哪里？”庾亮回答：“因谋反而被诛杀了。”皇帝哭着说：“舅舅说别人作贼就杀人，那么舅舅作贼又该怎样呢？”庾亮害怕得变了脸色。】他还贬黜旧臣【又封西阳王司马羕为弋阳县主】。皇帝才六岁，就已经能够诘问并流泪哭泣，由此可知庾亮专擅国政、独揽大权到了什么程度。苏峻虽然可以说是狂妄悖逆，但反叛的阴谋尚未公开，庾亮处置不当，激成了叛乱，叛军攻入台城。【丁亥年，历阳太守苏峻暗中怀有不善之心，庾亮想征召他入朝，王导等人都说不可以，庾亮没有听从。苏峻约定与豫州刺史祖约一同反叛。戊子年二月，叛军占据蒋山，放火焚烧都城，劫掠六宫。庾亮逃奔寻阳，五月把皇帝迁到石头城。温峤听说后号哭悲痛，写信给陶侃，陈述君臣大义，推举陶侃为盟主，共同赴难。】九月，温峤等人抵达，苏峻冲入阵中，坠马被斩首，尸体被剁碎，骨头也被焚烧。苏峻的弟弟苏逸据守抵抗；乙丑年二月，滕含击败苏逸，把皇帝迎到温峤的船上。于是皇帝奉着首级逃窜，侥幸求得免死，却使皇太后留下了忧患【庾太后因忧虑而死】。把皇帝迁到石头城，假如不是温峤、陶侃、郗鉴等贤臣竭力讨贼，斩杀苏峻、平定叛乱，晋朝的社稷恐怕就不再存在了。庾亮叩头谢罪，不但没有受到诛杀和斥退，反而再次被委任到方面任职【己丑年，任豫州刺史】。卞敦在湘州，拥兵储粮却不出救援，反而以少府的官职召用卞敦。郭默在江州，袭击杀死刺史刘胤，反而把江州授给郭默。当时的事情，实际上都是王导造成的；从此以后，国家法令就不足以依靠了。到了咸和初年，贵族子弟仍然仰慕王澄、谢鲲，把放纵旷达当作时尚。卞壶在朝廷上严厉地说：“违背礼法、伤害教化，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东晋朝廷的倾覆，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我想上奏弹劾他们，王导和庾亮不听，这才作罢。”这时，庾亮镇守武昌【癸巳年】，又征召殷浩为记室。殷浩与褚裒、杜乂都擅长清谈老庄之学，殷浩尤其成为风流名士所推崇的对象。总的说来，虚浮的名声又有什么补益呢？康帝司马岳即位【成帝的同母弟，癸卯年改元建元，在位二年】。成帝死后，庾冰又凭借元帝外甥的身份执掌朝政，权力与皇帝相当；他担心自己死后，外戚亲属关系会逐渐疏远，于是让康帝继承帝位，康帝也是庾氏的外甥。康帝在位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庾冰开始改元时，有人说郭璞的谶语道：“在改立年号之际，丘山倾立；‘建’就是建立，‘始’就是开始，丘山是避讳的字。”庾冰叹息说：“如果真有吉凶，难道是改换年号所能改变的吗？”到这时才应验】。穆帝司马聃【康帝之子，即位二年，乙巳年改元永和，十二年改元升平，升平五年，在位十七年】在襁褓中登上帝位，由皇太后临朝称制【太后褚氏】；会稽王司马昱辅佐他【司马昱就是简文帝】。当时桓温、殷浩都有很高的声望。桓温是成帝的女婿，有文才武略和办事才干。庾翼死后，何充推荐桓温接替并统领庾翼的部众。刘惔虽然惊异于桓温的才干【“惔”读作“谈”】，却知道他有不臣之志，便对司马昱说：“不能让他处在形势险要的地方。”司马昱没有听从，最终还是让桓温统领荆州【乙酉年，都督荆、司、雍、益、梁、宁六州】。殷浩的才华名声冠绝当世，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谢尚、王蒙观察他是否出仕，以此预测江左的兴亡，并且说：“深源如果不出仕，苍生怎么办？”只有庾翼不看重他，说：“这些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到天下太平以后再慢慢讨论任用他们的事。【康帝癸卯年】”这时，司马昱强行镇守扬州【丙午年】。司马昱本来只是两次任用殷浩的才能。等到桓温平定蜀地后，威名大震【丁未年，桓温擒获李势，蜀地平定】，司马昱畏惧桓温，开始引荐殷浩参与朝廷权力的综合处理，想用他来抗衡桓温，双方渐渐互相猜疑、离心离德。王羲之劝殷浩说：“朝廷内外应当协调和睦，不应当同桓温结下嫌隙。”殷浩不听【当时殷浩招引荀羡和王羲之作为羽翼】。桓温一向知道殷浩成不了什么事，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所以朝廷没有答复他北伐的请求【己酉年，桓温听说石虎死了，请求讨伐赵国，朝廷久久不答复；桓温很恼怒，认为朝廷倚仗殷浩来抗衡自己】；而桓温顺流而下的军队已经出发了【辛亥年，桓温既然对朝廷不满，便上表后立即出兵，顺流而下到达武昌，朝廷震恐。殷浩起初想辞去职位，王彪之劝司马昱给他写信，他才返回镇所】。山桑一战，殷浩一败而被废黜。殷浩的奏表已经陈述过此事【壬子年，殷浩不自量力，两次请求北伐；王羲之写信劝阻，他不听，出兵许昌、洛阳，到达寿春。张遇在秦国境内反叛，阻断洛阳，殷浩无法前进。癸丑年，殷浩再次从寿春出兵，以姚苌为前锋，姚苌反过来袭击殷浩，在山桑大败。甲寅年，桓温上表请求把殷浩废为庶人，迁徙到东阳，殷浩在那里死去】。于是朝廷内外的大权全都归于桓温。朝廷任用殷浩来压制桓温，既不了解人才，又一心想北伐；殷浩也再次不知自量。殷浩战败回来后，本应自己加罪；朝廷既想振兴朝政，又想安抚桓温的心，却要等到桓温请求之后才废黜殷浩。这是为什么呢？从此桓温一度出兵便降服三辅【甲寅年，桓温多次击败秦军，到达灞上，三辅都投降；由于粮食不足且战事不利，退回襄阳】，第二次出兵又攻克洛阳【丙辰年，在伊水大败姚襄，攻克洛阳；姚襄逃奔表谢尚镇守的地方。】哀帝癸亥年，洛阳被前燕攻克。桓温拜谒五陵，修缮毁坏的陵墓。桓温可以说没有辜负恢复中原的重大托付。然而当时只有一个桓温。起初，石虎死后，中原发生动乱，褚裒北伐，人人都说中原指日可复。只有蔡谟说：“今天的事情，不是诸位贤者能够越过疆界来筹划经营的；财力耗尽、力量竭尽，怎么能不使朝廷忧虑呢？”不久褚裒果然战败退回【己酉年】。殷浩又违背王羲之的劝谏，以致失败【注见前文】。到了这时，燕王去世【慕容儁】，朝廷又命荀羡、谢万出兵讨伐，不但战败，许昌等城也全部失陷【己未年十月】。蔡谟的话，到这时全都应验了。中原本来应当恢复，以雪仇耻，这一点不能忘记。然而渡江之初，祖逖的功业将要成功，江左的士气正锐，乘势进取，那是一个时期。明帝、成帝以后，王敦、苏峻等内乱接连发生，东南的根本尚未恢复；刘曜、石虎虽然衰弱，但前燕、前秦仍然强盛，而且江左诸贤都不是能够担当此事的人，只应当保卫疆土、让百姓休养生息，这又是一个时期。只有桓温一人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必须内外协力，才能驰骋进取。然而桓温一向蓄有异志，假如他拓展恢复了旧疆，果真能以正确的方式驾驭他，使他成为晋朝的纯臣吗？

译决定是绝对做不到的了【此书朝代多依据《增广通略》，并有所增删损益】。哀帝司马丕【成帝长子，壬戌年即位，改元隆和一年，兴宁三年，在位四年，享年二十五岁】登基之初，桓温首先请求迁都洛阳，把永嘉年间流徙到江南的人一律迁回北方，用来充实河南。朝廷畏惧桓温，不敢提出异议；只有王述认为桓温想以空虚的名声威慑朝廷，并不是实际可行的事情。后来这件事果然没有实行【隆和元年，王述任扬州刺史】。不久，朝廷加授桓温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桓温任用王坦之为长史，郗超、王珣、谢玄为属官，桓温都很器重他们。【隆和二年，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郗超任参军，王珣任主簿。桓温每有事情都一定同他们谋议，府中人说：“长须的参军，矮个的主簿，能让桓公高兴，也能让桓公发怒。”王珣是王导的孙子，王玄之的儿子。】不久，皇帝听信方士的话，辟谷服药，求取长生；药性发作，不能亲自处理万机，褚太后又临朝听政。第二年皇帝就死了。废帝司马奕即位【哀帝同母弟，丙寅年即位，改元太和五年，在位四年】。当时政权出自桓温，权柄倒置，皇帝徒有虚名。起初，桓温已有不臣之志【他常说：“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想先在黄河以北建立功劳，以此收取当时的声望。等到枋头战败，桓温的威名顿时受挫【己巳年，桓温讨伐前燕，在林渚同慕容垂交战并击败他；到达枋头后，前秦援救前燕，桓温逃回，追兵在襄邑追上他，将其大败】。郗超教他可以通过废立皇帝来巩固势力。于是桓温凭借威势和权力废黜废帝为海西县公【辛未年，桓温诬称皇帝患有痿疾，暗示太后废黜皇帝；皇帝穿着白夹单衣，乘坐小牛车出宫】。桓温迎立会稽王。苻坚听到此事后说：“桓温前一次在灞上战败，后一次在枋头战败，不能思考过错、自我贬黜，反而还要废掉君主来为自己解脱；举动如此，怎么能容身于天下呢？谚语所说的‘在家里对妻子发怒，却向父亲摆脸色’，说的就是桓温啊！”会稽王即位，这就是简文帝司马昱【字道元，元帝少子；辛未年改元咸安二年，在位二年】。桓温既已废立皇帝，威势震动内外，皇帝只能拱手沉默而已，常常害怕被废黜出宫，吟咏庾阐的诗说：“有志之士为朝廷危急而悲痛，忠臣为君主受辱而哀伤，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又有什么用呢？”【当时郗超请求回家探视父亲，皇帝说：“请向令尊表达我的意思：国家到了这个地步，是因为我不能用正道匡正和保卫它，我深感惭愧和叹息，于是吟咏庾阐的诗。”郗超察觉了皇帝的意思，后来成为支持桓温的人。】史书称，简文帝虽然神情明达、性情恬淡舒畅，却没有救济世事的大略，所以谢安说他属于晋惠帝一类，只是清谈方面稍胜一筹。僧人支道林说他有远大的形体，却没有远大的精神。谢灵运考察他的所作所为，也认为他属于赧王、献帝一类，由此便可以知道了。我看简文帝即位初年，桓温想诛杀武陵王司马晞，坚决请求了多次，简文帝始终不答应，并且用亲笔诏书责备桓温【诏书答复说：“如果晋朝国运长久，您就应当奉行前诏；如果大运已经离去，请让开贤者的道路。”】桓温流汗变色，不敢再说，简文帝多么壮烈啊！假使他能够把这种作为推广到每一件事情上，都依靠刚强果断来处理，桓温正会惊恐不安，连改革都来不及，哪里会有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为呢？可惜他偏偏不是这样！简文帝和太后【太后褚氏，是穆帝的母亲】后来反而都想让桓温居摄；假如不是王坦之、王彪之毁掉诏书、不奉行命令，皇帝的帝位就危险了【壬申年，皇帝临死前下诏，因为太子年幼，命桓温居摄。王坦之毁掉诏书并加以修改；后来太后又命桓温居摄，王彪之不奉行命令，这才作罢】。由此看来，认为他属于赧王、献帝、惠帝一流的讥评，谁能说不对呢？可惜啊！孝武帝司马曜【字昌明，简文帝第三子；癸酉年改元宁康三年，太元二十一年，在位二十五年】年幼继承帝位，外有强臣，幸亏谢安、王坦之竭尽忠诚辅佐朝政。宁康年号的春天，桓温最初前往山陵，将要移易晋朝国运；王坦之一见到他，汗流沾湿衣襟，倒拿着手板；谢安从容走到座席旁，丝毫没有畏惧，坐定后说了几句话，就像驯服蛟龙、驯服猛虎一样，有办法挫败奸雄的心志、夺去他的气势。【癸酉年二月，桓温到新亭，大规模陈列卫队，准备移易晋室。桓温召见谢安、王坦之，想在座席间杀害他们。见到谢安后，谢安说：“诸侯有道，守卫在四方邻境，明公为什么还要在壁后设置人呢？”桓温笑着说：“实在是不能不这样罢了。”两人谈笑了很久，桓温留了十四天，因患病返回姑熟。王氏、谢氏齐名，到这时才看出王坦之不如谢安】。桓温请求九锡，朝廷拖延不予答复，桓温不久便死了【癸酉年秋天，桓温去世，由他的幼子桓玄继承，当时桓玄才五岁；桓温的弟弟桓冲代替他任职，忠于王室】。考察谢安，他从前高卧东山时，就已经有了担任公辅的声望，士大夫互相说：“安石不出仕，苍生怎么办？”等到他的弟弟谢万被废黜，他才有意出仕。他曾任桓温的司马，深受桓温礼遇。等到他执政时，不拘泥于细小的察察之明，以大纲统摄政务，用长远谋略驾驭全局；同王导相比，他不只是文雅胜过王导，而且还有英迈之气。【史书称谢安文雅超过王导，朱文公说谢安完全胜过王导，只是多了些英迈之气。】前秦苻坚入侵，率领百万军队驻扎在淮水、淝水一带，认为这一次一定可以灭掉晋朝。谢安神色安然，毫无惧意，慢慢指示他的侄子谢玄等人，带兵渡水迎击苻坚军。朱序的一声呼喊使秦军士气一振，苻融的战马一跌倒，八公山【山名】上的草木、风声和鹤鸣，全都被秦军当成晋军，秦军大败。【癸未年十一月，谢安派谢石、谢玄、谢琰、胡彬、刘牢之等迎击苻坚。苻坚的弟弟平阳公苻融派朱序劝说谢石等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说：“秦军确实难以抵挡，趁他们还没有集中，赶快攻击他们的前锋，便可以击破他们。”于是谢石派刘牢之斩杀秦军前锋将领，谢石等水陆并进。秦军逼近淝水列阵，谢玄派使者对苻融说，请秦军稍稍退却。朱序在阵后呼喊：“秦军败了！”秦军众人奔逃，谢玄等渡水追击。苻融骑马驰过阵地，想率领退军撤退，战马倒地，苻融被杀；秦军大溃，晋军追杀数万人，因饥饿寒冷而死的秦兵几乎死尽。】谢安当时正在围棋赌别墅，诏书送到，他脸上完全没有喜色；他的器度和气局究竟怎么样呢？况且当时名臣贤士众多：王彪之端正纲纪，桓冲日夜效忠王室，谢玄善于决断军事，人人才能与职务相称，上下和睦，晋室似乎又有了复兴的气象。可是，凯旋的奏报刚刚回来，皇帝的骄气已经充满，不到一个时期，便突然听信谗言，疏远并排斥贤能辅臣【王国宝在会稽诋毁谢安；王道子乙酉年四月，谢安出新城以避王道子，八月去世。】

译国宝安置其女婿，卑鄙谄媚，厌恶正直之人而不任用；道子荒废朝政（道子是皇帝同母弟，母亲李陵容，号称“黑昆仑”，道子起初封为琅邪王）。王国宝因小人得到拜官授职的荣耀，原本并非出于天意，却把刑法当作货物，自己奔走于权贵门下；苛毒的赋税年年增加，穷困的百姓越来越多。他还沉溺于酒色，崇尚佛教（在宫殿内修建精舍，让各地沙门居住）。有人请求修建孔庙，防备外敌入侵，奏章却没有得到答复。许荣等人送信到宫门，皇帝虽知道他们敢于直言，却厌恶听逆耳之言；清醒的时候已经很少，常常整夜饮酒。妖星已经出现，他却又劝饮华林园的酒（长星出现，皇帝在华林园厌恶它，围坐举杯，祝道：“长星，请劝我喝一杯酒，自古以来哪里有万年的天子呢？”）。不久，戏言一出，祸患便发生在宫闱之中（张贵人受宠，年将三十，皇帝开玩笑说：“你按年龄算应当被废了。”贵人暗自恼怒。一天傍晚，皇帝醉酒，她趁机用被子捂住皇帝的脸，杀死了皇帝）。而“昌明”的预言也渐渐得到验证了（起初，简文帝见到预言，说：“晋朝将尽，昌明将继承帝位。”李太后怀孕时梦见神人说：“你生下男孩，就以昌明为字。”出生时东方刚刚明亮，因此取名简文帝。后来醒悟到这件事，因而为之流泪）。可悲啊！安帝虽然德行崇高（武帝长安丁酉年至安帝隆安五年、元兴三年、义熙十四年，在位二十二年），但天性不聪慧，从小到大都不能说话，即使寒暑、饥饱也无法辨别。道子（太傅）和元显（道子的儿子，任侍中）扰乱朝政，收受贿赂，极度奢侈。桓温的儿子桓玄继承父亲凶暴的事业，占据整个楚地（庚子年，桓玄有战功，任荆、雍等八州及扬、豫八郡的都督，又兼领江州）。他依仗兵力向朝廷寻衅，元显出兵讨伐他，结果父子反被桓玄杀死，反而加速了桓玄篡夺帝位（壬寅年，将军元显奉诏讨伐桓玄。桓玄的军队到达新亭，元显自行溃败。桓玄进入都城，第二年十一月篡位建立楚国，废晋帝为平固王，迁居浔阳）。桓玄奢侈荒淫，游猎没有节制，大兴土木，督促逼迫严厉，朝野骚动不安，想要起兵作乱的人很多。于是刘裕、刘毅、何无忌等人倡议起兵讨伐逆贼（甲辰年二月，刘裕等二十七人集合义军，等候城门开启，驰马斩杀桓玄的堂兄桓修，示众后攻克京城。桓玄派吴甫之、皇甫敷抵抗义军，刘裕、何无忌斩杀二人。桓玄又派桓谦驻守东陵口，卞范之驻守获舟山以西，刘裕奔驰进攻，乘风放火，大败他们。五月，刘毅等人在峥嵘洲与桓玄交战，桓玄大败，挟持皇帝逃往江陵，宁州都督冯迁斩杀桓玄。当时桓玄三十六岁，从篡位到灭亡共八十天）。迎回皇帝，恢复正统，再次安定宗庙社稷。刘裕从此向东斩灭慕容超（庚戌年，灭南燕，注见《慕容超载记》），向南消灭卢循（此前孙恩死后，众人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庚戌年，卢循采用徐道覆的谋略，趁刘裕讨伐南燕之际袭击建康。四月，刘裕立即返回，交战击退卢循，卢循逃走。辛亥年春，刘藩斩杀徐道覆；夏季，刘裕大败卢循，卢循逃往交州，杜慧度将其斩杀，并把他父子的七颗首级装在匣中送到京城），向西灭掉谯纵（谯纵占据成都，壬子年，刘裕派朱龄石讨伐蜀地）。癸丑年秋，义军包围成都，谯纵逃走后自杀，蜀地平定；向北擒获姚泓（丁巳年讨伐后秦，将姚泓擒获送到建康并诛杀）。于是迅速扫平伊水、洛水一带，修缮并供奉帝王陵园（丙辰年十月，攻克洛阳，上表请求修缮五陵，设置守备），震慑了借机窃取天下者的野心，也抒发了攘除敌寇、诘问罪恶的气概。南方国家的强盛，从来没有超过这个时期的。考察刘裕当初进入关中的时候，秦地百姓非常高兴，以为他是汉室的后代。等听说他将要返回，父老们流着泪，上前请求竭力挽留他，希望刘裕留下来居住，镇抚当地百姓。如果向南输入江淮的物资，向西引进巴蜀的粮食，整顿兵器、喂饱战马，经营谋划四方，那么天下的大势不用费力就可以安定了。为什么要把方圆千里的秦地交给一个幼子和强悍将领，率兵匆忙返回，转而谋求篡夺帝位呢？转眼之间，赫连勃勃的军队已经趁机攻入，关中又落入夏人手中，那些群丑遂成为没有讨伐的仇敌，怎能不令人叹息呢（丙辰年，刘裕攻克长安，想留下来经营西北。丁巳年冬，刘穆之去世，刘裕因根本之地无人托付，决定返回。父老劝谏，他不听，留下次子刘义真镇守，当时刘义真才十二岁，由王镇恶、沈田子等辅佐。十二月刘裕返回，闰月，夏王赫连勃勃入侵）。戊午年，沈田子抵抗赫连勃勃，退兵驻扎。王镇恶对此不满，沈田子杀死了王镇恶。刘义真又杀死沈田子，刘义真的传令官弘子将其击败赶走。十月，赫连勃勃再次到来，弘子等人被擒，刘义真仅仅逃脱。赫连勃勃把人头堆成京观，称为髑髅台，长安于是陷落。起初，预言说昌明之后会有两个皇帝，刘裕将要取代晋朝，于是杀死皇帝，拥立琅邪王，以此来应验预言（刘裕秘密派王韶之将皇帝缢死）。恭帝司马德文（安帝的同母弟，就是琅邪王。己未年，即元熙元年六月，被宋所篡，在位一年半，被降为零陵王，居住在秣陵。辛酉年秋被杀），在帝位上还不到两年，刘裕便篡夺晋朝，建立宋朝（庚申年六月，王韶之奉刘裕暗示，劝皇帝禅让帝位，拟写诏书。皇帝欣然说：“晋氏早已失去威重，是刘公使它延续下来，我还有什么可怨恨的？”于是用赤纸写成诏书，退居琅邪王旧第）。陈同父说：我曾经疑惑，东晋立国不久，王氏之乱很快发生；改朝换代不久，苏峻之乱又接着兴起；自从桓温废立以来，逆谋屡次发生；桓玄盗取帝位，宰相最终成为篡逆之臣。变乱一共发生了四次，国势已经非常危险了，却仍然延续了一百多年，这是为什么呢？祖逖在雍丘作战，黄河以南又成为晋朝的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译桓温进入关中，三郡响应；谢玄率北府兵出战，敌人畏惧；淝水一战获胜，震动河洛；刘裕进入大岘山，攻取青州、齐地，军队到达长安，而当地父老流泪迎接。能够进取、乘势恢复故土的机会，也一共出现过四次。然而每次刚要进取就受阻，刚得到又重新失去，直到晋朝灭亡都不能收复旧有土地，这是为什么呢？我曾经探究那些在不断的祸乱变故中仍能使国家不至于覆亡的人，功劳在王导、谢安；如果只满足于安守江左而没有恢复中原的愿望，过错也在这两人。王导辅佐元帝，任用顾氏、贺氏以来的许多士人，收罗名流来辅助谋划；不靠穷究奸邪来显示明察，也不靠苛刻法令来显示严厉。他执政二十二年，多次培植东南的国基，所以国家根本最终得以不动摇。桓温不守臣节，几乎到了改朝换代的地步，谢安和谢彪之扶助危局、支撑倾覆，以等待桓温死亡。谢安辅政时，边境骚动不安，他用和平安静的政策镇定局势，政令没有一项更改，因此能在元气已经残破之后加以休养，这是做得非常到位的。所以即使桓玄失职酿成祸乱，刘裕仍然能够平定燕国、消灭秦国；晋朝灭亡后又延续了二十年，这难道不是谢安维持局面的功劳吗（王导以后还有卞壸、温峤、陶侃；谢安以后还有谢玄、王彪之、王坦之）？然而，王导知道用宽简政策来培植国家，却不知道振作奋发以收复中原。谢安知道用和平安静来镇定王室，却不知道乘势清除戎狄。为什么呢？祖逖在雍丘作战时，请求增加兵力，王导本应慷慨奋发，以激发将士英勇锐进、果断敢战的气概，却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做。后来祖逖的锐气因戴若思的阻挠而受到打击，所以此后桓温并不是没有可以乘势进取的机会，只是他包藏祸心，进退失据；朝廷当时正把桓温视为忧患，哪里还谈得上恢复中原呢？谢玄击败敌人之后，想让朱序镇守梁国，自己前往彭城。谢安在这个时候正应当让谢玄乘胜追击败军，谋划收复失地，却只顾谈论音乐；捷报送到不久，班师的命令已经下达，终于使良策不能实现。因此后来刘裕扫平河洛，并不是没有可以乘势进取的形势，只是他急于谋求篡位而返回，使关中又落入敌寇之手，从此再也没有希望收复中原了。假使王导能够在王业偏安之后激发昂扬、奋发进取的志气，以实现昔日收复神州的誓言；谢安能够在苻秦已经被击败之后长驱直捣，不辜负当年天下百姓的希望，那么岂会只是达到今天所看到的结果而已呢？这就是我既赞美他们的功劳，又深深叹息他们过失的原因。东晋从元帝到恭帝共十一位皇帝，合计一百零四年（开始于丁丑年，结束于庚申年）；两晋合计十五位皇帝，共一百五十六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四年〕 《史纂通要》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纂通要》卷十一 元代胡一桂撰写 晋朝五胡僭伪诸国 晋朝的僭伪诸国，实际起于前凉张轨（惠帝大安二年癸亥），其次是蜀地李特（癸亥），其次是前燕慕容廆（“廆”读作“户贿切”，癸亥），其次是汉刘渊（后来改国号为前赵，惠帝永兴元年甲子），其次是后赵石勒（元帝大兴二年己卯），其次是魏冉闵（穆帝永和六年庚戌），其次是前秦苻洪（庚戌），其次是后燕慕容垂（武帝太元八年癸未），其次是后秦姚苌（太元九年甲申），其次是西秦乞伏国仁（太元十年乙酉），其次是后凉吕光（同年乙酉），其次是南凉秃发乌孤（安帝隆安元年丁酉），其次是北凉段业（丁酉），其次是南燕慕容德（二年戊戌），其次是西凉李暠（四年庚子），其次是大夏赫连勃勃（义熙三年丁未），其次是北燕冯跋（五年己酉）。这就是十六国的次序（《历代编年图》说，魏不在十六国之数内）。但称为“五胡”，是因为刘渊属于匈奴，石勒属于羯，慕容氏属于鲜卑，苻氏属于氐，姚氏属于羌。这五个族群相继兴起，占据中原，是扰乱天下的首恶，其余各自只占据一方。前赵刘渊，字元海，是匈奴的后裔，继承父亲刘豹，任左贤王，家居晋阳汾水、涧水之滨。起初，汉高祖把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冒顿，约定结为兄弟，所以他的子孙便冒用刘姓。刘渊年幼时喜好学习，尤其喜爱《左传》、孙武、吴起的兵法以及《史记》《汉书》和诸子百家，无不博览。学习武事时，他的才能远远超过众人，臂如猿而善于射箭，体力超过常人，姿态仪表魁梧雄伟。太原王司马浑虚心接纳他，命令儿子司马济向他行拜师礼。咸熙年间，刘渊作为任子留在洛阳，文帝深厚地礼待他。司马浑多次称赞他，武帝召见交谈后非常高兴。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任命他为冠军将军，驻守邺城。他的从祖父右贤王刘宣推举他为大单于，消息传来后，刘渊用计辞别司马颖，返回都离石。永兴元年（惠帝），他僭称王位，定都左国城，国号汉，因为他的祖先是汉朝公主的外孙。永嘉二年（怀帝），他僭称帝位，迁都平阳（今晋州），占有河汾地区，天下四处蜂起的军队纷纷聚集归附于他。石勒、王弥等人都面向北方称臣。六年后去世（在晋惠帝、怀帝时期）。刘聪（刘渊第四子）十四岁时，广泛学习经史和孙武、吴起的兵法。刚成年时游历京师，结交名士。皇太弟颖（惠帝的弟弟）任命他为积弩将军。刘渊死后，刘聪杀死兄长，篡夺帝位（兄长刘和已经即位，刘聪杀死了他）。他奸淫太后（刘渊的皇后单氏），同时宠幸六位刘姓女子（太保刘毅的两个女儿和四个孙女），六位皇后同时册立（二刘氏、靳氏、樊氏、王氏、王沈之女、宣氏）。他杀戮进谏的大臣和辅佐之臣，荒淫而不知悔改，炫耀自己的兵力，攻陷两都，俘获两位皇帝（永嘉五年，刘聪派呼延晏、刘曜、王弥、石勒攻陷洛阳，俘获怀帝；建兴五年，派刘曜攻陷长安，俘获愍帝）。他占据刘氏帝王的居所，盘踞神乡，篡夺国政七年，虽然保全首领而死去。其子刘粲即位，又在宫内奸淫（靳氏等都不满二十岁）。靳准之乱发生（刘粲即位后任命靳准掌管尚书事务，靳准暗中怀有异志，劝说刘粲诛杀大臣，随后发兵杀死刘粲）。靳准杀死刘粲的儿子，屠灭刘氏宗族（刘氏男女无论老幼全都在东市被斩杀），又戮辱刘粲的尸体（挖掘刘聪的坟墓，斩断尸体），祸及刘渊的坟墓（挖掘刘渊的坟墓），大火延烧到宗庙。上天这样报复他们，也正与他们施加的祸害相称，实在可怕啊（以上事在怀帝、愍帝时期）。刘曜（刘渊的族子）曾经帮助暴君施虐，扰乱中原；趁靳准之乱，讨伐逆贼并窃取帝位，开始把国号改为赵（太兴元年），迁都长安，立羊氏为皇后（即惠帝的皇后）。他出兵陇坂，于是陈安被斩首（明帝时消灭陈安）。各地氐、羌都投降；在西河伸张威势，张茂便称藩（消灭陈安以后，刘曜亲自出兵讨伐凉国，在黄河边列营，说：“只要用威势震慑他。”张茂害怕，便称藩臣）。可以说疆域非常广大了。等到刘曜乘高候之战的胜势时，骄傲之心很快产生（咸和三年八月，大败石虎，高候一带横尸二百多里，石勒的都城襄国大为震动）。一战便跌入失败，活着被擒（十二月，石勒前来进攻，刘曜没有防备。石勒到达后将要交战，刘曜饮酒数斗，军众溃败。刘曜昏醉中败退，战马被石渠阻挡，坠入水中，被擒送到襄国，石勒将他杀死。三年，石勒派石虎擒获刘曜的两个儿子刘熙、刘胤，于是灭亡了刘曜的政权）。终南山崩塌，出现一块尺长的玉，上面显出文字，命数早已注定（大兴四年，山崩，有一块一尺见方的玉，上面刻着“皇亡皇亡，败赵昌”等共三十一字。刘均说：“皇室子孙应当灭亡，丑年灭尽；戊子年刘曜被擒，己丑年赵国灭亡。”）。然而考察刘曜的凶暴残虐，上天怎能只在前赵灭亡时才惩罚他呢？前赵共经历三代二十六年，最终被石勒灭掉（从晋惠帝到晋成帝时期）。后赵石勒，字世龙，是上党武乡的羯人。他的祖先是匈奴别部羌渠的后裔。十四岁时，他倚靠在上东门长啸，王衍（字夷甫）已经看出他将成为天下的祸乱根源（石勒随同乡人到洛阳贩卖货物，倚靠东门长啸。王夷甫担心他将成为天下的祸患，急忙派人捉拿他，但石勒已经离开）。他在邬地为人耕作（邬人郭敬等人供养他，他感恩而卖力耕作，每当听到鞞、铎的声音），又被押到平原出卖（太安年间，并州发生饥荒和战乱，太守按惯例把他抓来卖给平原人师懽为奴，他耕作时常听到鼓角之声），还被囚禁在武安临水（他在武安临水受雇做工，被游军囚禁。后来群鹿经过，军队追逐鹿群，他才得以逃脱；不久遇见一位老人，对他说：“鹿就是我，我应该成为中州的主人，是来救你的。”）。他的困厄经历也屡屡发生。后来归附刘渊，担任辅汉将军。等到进攻并州、冀州时，部众有十多万人，他任用张宾为主要谋士，刁膺为股肱之臣，孔苌为爪牙，并州各地的羯人多归附他。刘聪授予他并州刺史之职。他向南侵犯襄阳，随后攻陷江河以西地区，长驱直入进攻邺城，又占据襄国（当时石勒派王修向刘曜献捷，刘曜听信他人之言杀死王修，石勒大怒，于是同刘曜断绝关系）。刘曜凭借高候战役的胜势进兵包围伊水、洛水一带，石勒一举挥兵，刘曜昏乱地陷入失败，于是兼并刘曜的国家，占有中原，拥据旧国而抗拒晋朝，坐在明堂上而穿戴帝王冠服，脱去铠甲而兴办学校；邻近敌国畏惧他的威势而送来诚意，边远地区也承受他的声威而进献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