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通志卷三十七

译艺文 状、颂、赞、箴、铭、书、论、解、考唐 《为南承嗣请从军状》，柳宗元。臣已故父亲在至德年间为节义而死。陛下每次降下宏大的恩典，必定加以褒奖宠遇。臣自七岁起就有幸列入荣宠之班，近五十年来常居禄位；再次出守偏远郡地，却功业无成，最终还招来官场非议，甘愿接受严厉谴责，因而无法承受、继承先父遗志，报答皇上特别的恩宠，既惭愧又恐惧，几乎无地自容。臣私下看到某月某日的诏书，因王承宗辜负恩德、触犯纲纪，命令将领出征讨伐；雷霆般的威势所到之处，消灭他已指日可待。臣不自量力，愿竭尽忠诚，求得充任一名士卒，以报答百死也难遇的幸运。希望能够冲击敌锋、触犯刀刃，逼近敌营、拔取敌旗，以求竭尽微薄的忠诚；倘若没有辱没先人的功烈，便是最大的愿望。明 《嘉瓜颂》，王训。明朝承受上天的命运，全面拥有天下。贞元年间阴阳调和，君主英明、臣下贤良。伟大的皇帝继承统绪，盛大的国运更加昌盛。和谐通达之气，显现为吉祥征兆。南国的台地上，园中长出瓜蔓，藤蔓绵延，叶子鲜润；和气长久滋养，瑞气凝聚结成。两个瓜共用一个瓜蒂，六株并列生长；含英吐芳，蕴含秀色，流溢香气。瓜皮如金，瓜质如玉，像雪水一样【缺字】，形状圆而挺直，颜色纯正而黄。台臣叩首，把瓜献到明堂，说：‘这是嘉瓜，是我朝的祥瑞。祥瑞开始于高皇帝，他在草创蒙昧之时兴起，正逢风云际会、庆祥降临。如今我们的圣明君主，德行与功业都与高皇帝相称，仁慈的风气如化雨一般，遍及远近。天与人相互感应，于是得到这样的美好祥瑞；如今再次产生这种祥瑞，比从前更加盛大。这实在是上天眷顾，是使我国长寿、达到至治的祥瑞，是天下太平的证明。愿天子万年长寿，永远安抚亿万百姓。’小臣作歌颂扬，以接续臣民的舞蹈庆贺。《金芝颂》【有序】，曹文纬。我诵读《黔记》得知，在凯播的秋天，中丞园东边生出了金色灵芝。过了一年苗疆平定，灵芝仍像原来一样生长。我有所感触，说：凡有开端，必有先兆；植物也能得到这种征验。所以西域贡来诚信之物，汉武帝把石榴带到异国，于是灵根远播；东吴衡氏奉命，魏祖在雀园种植朱橘，却没有开花结果，那只是因为花木本来微小罢了。种植它尚且有荣枯，何况这种世所罕见、无根而生的祥瑞呢？而且它只在七月生长，古人正是在这个月命将选士，专门征讨不义之人；又只依附李树而生。李，就是‘理’。这说明用兵和刑罚合乎道理，祥瑞就会相应出现，这是最明显的征验。小子才识不敏，亲眼看见繁盛的福祉，谨叩首献颂：乾道开始积聚精气，出现景星庆云；坤地交错铺陈彩色，佞臣退避，荚蓂显现。美德散发芳香，感动神明。何况这金芝，是国家最珍贵的祥瑞。商山之岭只能徒然仰慕，谢灵运阶前也只能空自陈列。它含有生命，禀受和气，承袭的福祉有多少呢？从根到本，自相滋生，共同成长而且高大。色泽如玉李，光彩映照朱色枝干。六朵花英璀璨，五种颜色婆娑摇曳。起初疑心是维摩诘披衣面向座席，吸收日光、服食元气，吹吐霞光化成唾液；又惊讶像美人含情相对而居，口中吐出红色夭桃，肌肤凝成素白芙蕖。我听说衡氏论说，它确实是神奇的草。它的气息馥郁，精华莹洁明亮；蕙兰也要让出质地，蘅杜也要逊色文采，荃草、荪草低头退让，连金色光芒也失去珍贵。它偶尔生长，本来就不多，边远地区更加少见。汉武帝时它生在斋房，那时只有一株，哪里像今天这样成双呈祥？历经孝宣帝时，又生在函德殿，哪里比得上今天？一年四季争奇斗艳，试问它从何处而生？想必是移来了仙家的金茎玉叶，才有三秀奇葩。问它为何出现，是为了彰显有德之人吗？荡平播州、安抚苗民，中丞建立大业，元老施展壮略，欃枪于是消灭。共同用兵于南方边陲，在北阙奏报功绩。上帝亲自降临，连草木也能感通。白露凝结成霜，祥瑞灵芝光彩显赫。士人百姓传诵，缙绅刻碑铭记。惭愧我没有文才，姑且续貂，宣扬这功烈。本朝 《黔省庆云嘉禾苗蛮归顺颂》，王士俊。贵州省属于《禹贡》所说的荆、梁二域，距离京城七千六百多里。恭敬地认为 皇上的至诚之心、至圣之德，以及中和纯粹之气，上达苍天、下及大地的光辉，如同乾道运行，哪里还分远近？如同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哪里会被山川阻隔？至于那些愚蠢的苗蛮，妄想抗拒教化，本来就属于 皇上深谋熟虑、朝廷谋划早已确定的事情。【臣王士俊】于雍正七年八月十七日奉署理巡抚臣的檄文通知，恭敬地得知贵州省从七月初八日至闰七月十一日，庆云共出现七次；梅岑黑苗抗拒 王师忽然看见庆云升腾出现，便立即合掌表示诚心归顺。古州口月数寨也接连归顺。这些地方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当地人没有接受声教，土地没有纳入版图，实在是因为 皇上敬 天，于是天降祥瑞，人臣知人善任、谋划也都恰当，所以消除了战争的气象，显现日月般的光辉。太和之气带来祥瑞，百谷丰收，贫瘠土地变得肥沃，嘉禾遍地生长，真是盛大美好啊！臣恭敬考察《史记》说：‘卿云出现，是喜气。’《古今注》说：‘黄帝在涿鹿擒获蚩尤时，有五色云气，形状像金枝玉叶、花朵。’《尚书大传》说：‘周代有禾，每根各自成茎却共同生长，周公说：“天下大概和谐统一了吧？”’不久越裳经过九重翻译来朝，那么从史册验证，庆云、嘉禾的祥瑞，本来就是帝王声威显赫、神灵感应，使远方畏服的象征。臣认为黑苗一族虽然性情顽强、地处偏僻，仍然接近贵州、楚地内地；如今上天连续显现祥瑞，光辉照耀天下，想来一定预示着天子所指之处将扫清异域，使他们前来进献、前来朝见，成为万年安宁的征兆。而且尧舜时代，苗民违抗命令，尧舜舞动干羽便使有苗来归；所以尧时有嘉禾生长，舜时有庆云出现。如今 皇上以至诚感动神明，使天象符应于尧舜 上天在苗民众人面前先显示了感应的征兆 皇上即使还来不及谦让，而 上天深切爱护的心意，已经使五帝三王的盛德大业集中于一人身上了。将此事宣布交付史馆，光照万古，难道不是【缺字】吗？臣是贵州人，既恭敬庆贺皇上承受上天的福佑，又私下庆幸本籍百姓享受亿万年太平安乐的生活，所以踊跃欢喜，恭敬作颂：皇天眷顾授命，盛运昌隆。圣人首先出世，汇聚百种祥瑞；三种祥瑞、五种庆兆，环绕在太阳旁。同根而异穗，嘉禾丰茂。贵州的山啊，光彩灿烂；贵州的水啊，光芒耀眼；贵州的人啊，快乐而无穷。不用劳烦一支箭，就开启了苗疆。苍天显现征象啊，谁敢抵挡？功业超过古代帝王，四方前来祝贺，天子的威势远扬。皇帝说：‘好啊！不要懈怠荒废，恭敬自持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垂衣而治。文教安宁，武功熙盛，传播到万方。日所照临之处、月所运行之地，都来奔走朝见【缺字】。上天进一步申明，使宝贵国运长久。’【小臣】献颂说：‘这就是父母之邦。’ 明 《天马赞》，宋濂。西南夷自古出产良马，而罗鬼国所产的尤其优良。有人说罗鬼大概就是古代的鬼方；当地有养龙坑，在两山之间，水深而回旋，灵气开合，蛟龙确实藏在其中。每当春日初暖、万物情态和畅时，当地人便站在柳树坑旁，选择贞静的母马，把它拴在那里。

译不久云雾昏暗弥漫，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有形似蜿蜒之物升腾而上，与母马交接，大概就是龙。等到天色放晴，看见马旁沙地上有龙的足迹，便知道它曾与龙相遇，于是谨慎供给草料并节制调养，等到生产，必定得到龙驹。洪武四年六月壬寅日，夏国主明升率全蜀投降，进献良马共十匹，其中一匹纯白，正是在坑中得到的；身长十一尺，头高九尺，尾部高度与头相同而短二尺。颈下有肉隆起，约厚五分、宽三寸多，贯穿胸部、连接腹部，直到尾闾为止；神采精光明亮。它振动鬃毛一叫，万马都因此惊退；鞍辔不能靠近，稍一靠近，它就直立起来吼叫。皇上说，既然上天生出这样的杰出之物，必定有神灵主管它，于是亲自撰写祝文，诏令有关官员用牲牢在马祖祠祭祀。然后命典牧副使臣高敬用四百斤沙袋压在它身上，让人骑在沙袋上使它在苑中游走，时间久了，性情逐渐柔顺驯服。正好八月癸酉日，皇上将要在清凉山坛上举行夕月礼，于是骑着它出行；它如踏云奔驰，一点尘土也没有惊起，皇上心情喜悦，赐名为‘飞越峰’，又命御用监直长臣马晋臣绘制它的真实形貌，收藏起来。臣宋濂考察各种典籍，汉武帝元鼎年间有神马从渥洼水中出现，马从水中出生的说法由来已久；养龙的传说虽然是当地人相传，也应当不是虚妄。如今皇上凭大德登上大宝，太阳升起和落下的地方，没有不翻山渡海来献瑞奉宝的：近来独角犀牛从九真来，食火鸡进贡于三佛齐境内，其他形状奇异的珍物纷纷而来，还不止一种，更何况这匹由水中产生的龙马呢？《周书》说：‘不把奇异之物当作珍宝，远方的人就会归附；所珍爱的是贤才，近处的人就会安定。’皇上早起晚睡，日日把保护小民放在心上，山林岩穴中的贤士几乎搜罗殆尽，将要谋求达到唐虞时代那样的治理安定。那些远荒异域所孕育的珍奇物产，皇上从未有意求取，所以荣光祥气充满中原，仁德声誉遍及八方，而这匹龙媒的奇异之马自然进入天闲十二厩之中。按典籍来看，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大概走的是同一条道路。与汉代贰师将军穷兵黩武、派兵到大宛求取汗血马相比，究竟怎么样呢？臣宋濂以文章为职业，正逢这样盛大的美事，不敢默然无言，谨作一首赞辞留给后世。赞曰：天上的驷马如荧光蛟龙，龙升入神灵深渊；澄澈的神马诞生，祥风瑞霭相随。白日隐约仿佛接近太一，万物汇聚而贯通精灵；龙须丰盛如水草，胸脯轻捷如竹，双耳如镜，眼睛高悬明亮。花纹如雪，卷毛蓬松，光芒照亮黑夜；汗沟中有血，红霞般流淌；振鬃长鸣，万马惊骇；闪动如电光，追逐飞星；仿佛从九霄随龙而行。只听见潇潇风雨之声，山川平安，八方安宁。真正的龙媒献入龙廷，出入天门，驾着龙车，五彩大霞布满瑶京。皇上的风教清明，皇上的大道正直，皇上的威势光明；在茫茫天地之内，谁敢不来朝廷？可怜汉代将军，白白围困贰师城；由此才知道天子在于树立德行，不必连年徒然用兵。明 《太守箴》，刘之龙。明朝国运昌盛，职方所管辖的万里疆域，贵山、富水，都纳入版图。建立邦国、设置太守，始于庄皇。太守称作牧伯，古代与诸侯相同；秩禄二千石，下面的小县如同旒缀。高张朱旗，乘熊轼车，五马驾车，优游而行。召父、杜母，是汉代的循吏；渤海、颍川，治理得蒸蒸日上。五袴歌已经唱成，两岐麦成为祥瑞；河北渡虎，合浦还珠；蒲鞭施教而教化普及，竹马迎官而百姓信服；甘雨随着车驾而来，百姓卧在车前道路上挽留。皇帝体察百姓的艰难，实在看重地方长官。难道因为地处偏远，恩德恩泽就会疏远阻塞吗？眼前的百姓都是赤子，乡邻如同一家。虽说语言像鸟鸣、服饰如草木，这是上古淳朴的遗风。让百姓带牛佩犊，教化引导的功劳，早晚都不能懈怠；这样政治自然通达。要畏惧‘四知’，坚守清白节操；一鹤相随，悬鱼相比，都以清廉著称。饮用清泉而心神爽洁，不要被污泥染黑。东海的严卿，晋阳的臧彪，都是谦让的君子，是鸾凤般的同类。对百姓同胞般亲爱、同等相待，关怀他们的疾病痛痒，安慰抚恤他们。使三代的百姓重新回到正直之道，永不厌弃。何武离任后百姓思念，寇恂离任时百姓愿意借留。一体同心地怀抱百姓，谁还会有隔阂？我追思古人，视察履行职责而没有过错。何况您才德出众，像文翁一样培育贤才，使美好的声誉遍及此地。调度周旋吏治，唉！小子我有幸执掌麟符却实在惭愧，只能凭借画诺办事，尸位素餐而内心惶惧。于是写下这篇浅陋的箴言，把这些话诵读给主管仆役事务的官员听。《德礼堂铭》，程防。德行没有固定的老师，应当以敬慎自我持守；礼仪有确定的规范，只在于适宜百姓罢了。贤明啊，印冈！以德礼命名厅堂，用大道整齐规范它。美好的言语十分彰明，我为什么要讲礼？我为什么要讲德？前代圣贤和后世遵循者，都以先贤作为法则。《崇正堂铭》，刘丙。正道开始于无极之真，清气浊气分判之后，正因此而得名。气正，人于是有形；理正，与人心一同产生。心正，关键在于意念真诚；学正，必定要明白义理。言语从正道发出，行动按正道实行；做官凭正道进取，功业凭正道成就。侍奉君主而守正，君主便安定荣耀；治理百姓而守正，法度便没有变更。秉持正道而生，必然得到你的亨通；即使死去而守正，死亡也对你很轻。孔子、孟子多么卓越，以正学发扬光大；继承他们的正道，传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后来继起的人都以正道命名。影响寥寥，谁能抗举这面正道的大旗？美好的南楚之地，千里之内专城而治；这里有崇正书院，庄严高峻。祭祀那些先哲，于是汇集俊秀英才。专心学习正道，如同看见墙上的肉羹而渴望得到；早晚都不懈怠，以继承美好的声名。自己正直、他人也正直，天下就能太平，难道要媒求利禄，只图取得高官显位吗？我思考崇正之义，以求合乎本心。《建神武祠碑铭》，郭子章。炎汉国运衰落，皇纲几乎断绝；上天降生虎臣，成为万民中的杰出人物。他在蒲坂降生神灵，在桃园以血盟誓；追随豫州刘备，如雁行般辅佐诸葛亮，辞别曹操而归附刘备。他像蜡烛一样通宵守节，美髯飘然，威武雄健；能够攻破坚固险隘，迅如雷轰电掣。东吴将士丧气，老瞒曹操魂魄震恐；三国鼎足刚刚形成，天柱却突然折断。英魂游于幽明之间，神灵自然光明刚烈；没有地方不祭祀，没有人不感念其德。可叹啊！黔阳汉人和夷人杂处，夜郎没有归附，反而在边陲煽动毒害。我郭子章恭敬奉行天威，王者威怒赫然，默默面对艰难危险。借托梦境传告，凭借神灵降乩作诗，斩关拔寨，帮助我王的军队。兔穴既已扫除，边境于是得到耕治。东市诛杀董卓，南粤擒获吕嘉，边地百姓安居，将士收起战旗。功劳关系国家社稷，谁来酬报？用什么酬报？创建神武祠。神像金质玉貌，庄严如在射圃；圣贤仿佛可以亲近，心目仿佛可以看见，精灵如同仍在。私下把他比作尼父孔子；盘江浩荡，贵山肥美，祠庙形貌崇高，永远镇守这片土地。安抚戎夷，使豺虎般的敌人畏惧。刻石流传千秋，铭记功勋万古。明白彰显神灵的恩赐，以深厚国家福祉。

译《平播铭》【有序】，江盈科。今年上元辛丑年春天，我江盈科因奉使办事停留在贵州，听贵州父老谈论军队平定播州的事，都说功劳极大，对贵州的恩德极其深厚；认为如果不是中丞郭公与直指宗公使贵州获得再生，仅靠祭祀神灵、修建祠庙，也不足以表达贵州人报答恩德的心意。我是楚地人，对二公的感戴并不比贵州人少，却没有办法报答，于是撰写《黔师平播铭》，愿与贵州父老共同谋划，使它永远流传，像江汉歌咏召公、棠树和岘山刻石那样，可以吗？考察播州首领开始发难时，灾祸波及贵州共四次：第一次侵犯飞练，第二次侵犯东坡，又侵犯龙泉；贵州将帅被杀害、成为鱼肉的有二十人，精锐战士和士卒几乎全部覆没，百姓的鲜血涂满野草，尸骨埋在蓬蒿下的不下万余人。中丞郭公接受朝廷推毂任命，从长江以东星夜奔驰向西到达贵州，查核所属军队还不到五千人，国库钱财也相应不足，于是焦虑劳苦、忧愁思虑，对宗公说：‘没有米怎么做饭，巧妇也无从下手，怎么办呢？’宗公说：‘如今的办法，只有上告天子，请求兵力和粮饷来救这一方百姓了。’因此披肝沥血，连续上疏皇帝，情切如诸葛亮，哭泣惨痛如申包胥。朝廷为之感动，请求军队就给军队，请求粮饷就给粮饷；仍然不足，便请求增加军队和粮饷，又再次得到增加的军队和粮饷。兵粮集结后，郭公与宋公召集在职大夫，昼夜筹划，慎重选择将领；留下重兵防守省城，其余兵力按照险要之处的轻重多少分别布置。根本稳固后，分遣所属军队共八万人，交给总戎李公统率前往。军队举起鼓槌宣誓说：‘不要怯懦，不要急躁，不要中敌人的诱饵，不要踏入伏兵，不要杀害投降者，不要争抢功劳。’ 忠贞赤诚受到激发，三军奋勇作战，争先向前；第一战抵达旋水，第二战攻克髙囤。乌江一战受挫后，士气更加振奋。到第三、第四战，直到第八战，连续攻破险要山崖，直抵叛贼巢穴。楚、蜀两地的军队从十路同时进军，酋长终于计穷，自缢而死，妻子儿女也被俘。大军出征仅仅六个月，杨氏八百年的宗社便荡然成为废墟；方圆二千里的土地和百姓，长期沾染夷俗的地方，一旦被分割设置为郡县，与中原版图相接。明天子也借此舒解了西顾的忧患，已经把功勋铭刻在钟鼎上，并在太常记录功绩了。功业成就以后，人们只知道二位公的功劳巨大，却不知道他们成功的艰难；只知道二位公在黔地建立的功业足以与楚、蜀相抗，却不知道他们在黔地成功的艰难，远远超过在楚、蜀建立功业的艰难；只知道黔地百姓依赖二位公的功劳，却不知道二位公的余功庇护楚、蜀，与庇护黔中没有不同。已经知道的事情不必再说，那么人们不知道的是什么呢？大概自从飞练之战以后，黔中的精锐士卒都在播州受了重创，再没有敢于战斗的志气，所以振作他们十分困难；又因为播州与国中向来苦于汉文法网，并且世代与酋长结好，所以离间瓦解他们也十分困难。这些困难，尤其集中在黔地。至于朝廷所责成的事情，是三方军队合力消灭播州；楚地号称大国，蜀地号称沃野，物力丰富，足以供给军需。武昌城距离播州一千里，我们可以从容制定策略，不担心没有准备。黔地却只是弹丸之地，平时依赖楚、粤供给，像是借贷度日；而贵筑距离播州不到二百里，酋长早晨派出一名将领，隔夜便能抵达城下，腹地受到的确实是剥床之灾。黔地与楚、蜀承担的责任相同，所凭借的条件却不同，怎么能不困难呢？公与宋公没有因为事情困难就推诿责任，而是立志发愤，吐露满腔热血来激励三军；从大将到士卒，没有不感动流泪、愿意效死尽命的。二位公又相互商议说：“将士愿意效命，但还有替贼人效命的人，这就是与国。”于是向他们晓谕大义，使他们明白赤诚之心，让酋长的与国不再替酋长效力，而替我们效力；不只是表面上替我们效力，实际上内心也替我们效力。此后我们的士气日益高涨，贼人的胆气日益丧失，小小的弹丸之地贵筑，贼人再也不敢向它射一箭。这样黔地才能保全，并且凭借自身的保全来摧毁播州，使播州也无法保全。不过，黔地虽然只是弹丸之地，却是蜀地的内援，也是楚地的西面屏障。黔地既已保全，贼人想率兵向北，就担心黔军捣毁自己的巢穴，使军队出动后无处回归，因此不敢向北；想率兵向东，就担心黔军尾随其后，使其前进而无法接续，因此不敢向东。贼人不敢向北，蜀地才得以保全；贼人不敢向东，楚地才得以保全。既能保全黔地，又能保全蜀地、楚地，这功劳难道只是黔人的功劳吗？假如公与宋公没有办法振作积弱的士卒，反而使韩、魏的关系合流，那么我们就会外有强敌、内部残杀，军势将连黔地也保不住；贼人还会突然向北、向东进攻，又怎么会有像今天这样完整的蜀地和楚地呢？这哪里只是黔地父老忧惧报塞之难？蜀、楚两地还有谁不应当报答和堵塞边患？又有谁来报答和堵塞边患？即使是科处楚地西部边境，使那里得以安居、炊具得以安用，并达到今天车骑拥护、俨然具有汉官威仪的景象，如果不是仰仗二位公的功劳，怎么能够如此呢？那么撰写铭文、镌刻碑石，怎么能停止呢？这次战役，由中丞郭公和直指宋公实际主持，总领三军的确是元戎李公应祥；左监军杨宪长寅秋，右监军张少叅存意，藩司应左伯存卓、郭大叅廷良、王大叅邦俊、梅少叅国楼、张少叅文竒、梁少叅铨，臬司易宪长登瀛、尤宪副锡类、洪宪副登源、路宪副云龙、陈宪副与相、袁宪副应文，外出经历军旅，内在帷幄中辅佐，都竭尽了心力。

译都司王纳忠、张秉忠登上城墙率领众人，坚固我方边防，贼人不敢窥伺。副总戎陈寅、陈良玭，叅戎朱鹤龄，都司徐成亲自率领士卒冒着箭石冲锋，擒获并消灭了强敌。贵阳郡守刘冠南、守贰徐庭绶、别驾夏□，先后在郡中抚慰疲惫的百姓，调养恢复元气。其余偏将以下的人员，无法一一记载。总之，众多人才共同支撑起这座大厦，而这些人才都是公与宋公慎重选拔、量才任用的；大家合力办事，终于平定这场大乱，建立了这项伟大的功勋。详细情况见中丞的叙功奏疏，这里只记载其中重要的部分，于是行拜手稽首礼，为此撰写铭文。铭文说：播州酋长欺凌君上，扰乱天纲，竟敢挥动螳臂，成为祸乱的开端。綦江流血，汇成海水；贵阳三镇遭到屠杀；十家中有九家流离失所、痛哭，全黔危急得如同砧板上的肉。郭公单骑前来执掌节旄，天天与直指共同商议决策，发誓消灭这个贼虏，甘愿饮其血。一腔忠义激励三军，怒气勃发胜过风云，人人都决心割断贼人的脖颈，扫除妖氛。乌江青蛇环绕，号称天险；一百二十重关隘依次攻破，贼势困窘，好像被恶梦压住；贼人闭门纵火，自缢而死，妻子儿女一个个被擒。捷报飞传，龙颜大喜；荒远边地一旦归入职方版图；披甲的夷人都改穿衣裳；天地重新开辟，太阳再次放光。麒麟阁应当把他们列入功臣谱，英雄的须眉英姿照耀古今。伏波将军的铜柱哪里值得一提？啊，伏波将军的铜柱哪里值得一提！《文笔洞纪功铭》。戴燝。三山苗成为思州、铜仁一带的祸患，历年已久，无法记清。万历甲寅年冬天，因两台官署有缺员，那些丑类以为大军难以出动，越发肆意作乱，居民深受其苦。观察刘公观光有文武兼备的宏大谋略，声威显赫，为地方百姓请求救命。防守道黄公文炳巡行部内来到这里，公见识通达天人之理，望气便知道夷人的气势不能取胜。总戎邓公一心报国，想着一定要消灭这些贼寇，于是共同商议军事机宜，喂饱战马、磨利兵刃，击鼓进攻并将其歼灭。从冬天到春天，直到夏天，俘获贼人并献上首级，取得全胜的战役有两次。父老相互传说，认为一百多年来从来没有这样的战功。自从吴受月纠集红苗、掠夺戎地并占满屯堡以后，才有水银山之战；自从龙朝贵等进攻凯文营以后，才有黄栢山之战；自从贼人挟持陈汤铭、据守桶寨以后，才有牛角之战。计算兵力，不过三千三百多人；计算军饷，也没有动用藩司库银丝毫，却能够深入贼巢，冒险斩除草木障碍，使首领授首，党羽成批被杀，残余苟延的贼魂争先恐后请求投降。神人积蓄已久的愤恨终于痛快了，大汉的声威也大大振作起来。应当修筑京观来昭示后人。正好戴子在这里主持校士，事情办完后登临到文笔洞，在洞中徘徊了很久，说：“这里可以借洞中的一块石头，作为燕然山刻石记功之事；难道能让孟坚轻视千百年来的各位大夫和国人吗？” 众人都说可以，于是把铭文刻在石上。铭文说：眺望夷人的气焰啊，兵甲铿锵作响；接受命令跃马疾进啊，犁平他们的庭院；发动机变妙计啊，阵云惊动；将士慷慨激昂啊，各自争先登上；除掉凶顽啊，鲜血洒满郊野；奏起凯歌啊，振扬威灵；永不回头啊，继承南征的事业。《思州知府李君墓碑铭》。归有光。嘉靖三十年，贵州麻阳苗作乱。在此以前，思州知府李君有铜仁之战，返回郡中第五天，苗人龙许保、吴黑等假装成哨兵，突然入城杀人抢掠。李君在巷战中不能取胜，与他的孙子文炳一起被擒，在郡中拘留两天后，被劫持带回寨中。苗人每次擒获郡县长官，必定要求厚重赎金；巡抚衙门、按察司和守将也幸而朝廷不知道，通常都答应他们，渐渐成为惯例。李君说：“天子任命的官吏被贼人劫持为人质，这是谁开了这个头？”于是写信告知清平镇将石邦宪，催促他进兵，不要因为顾忌我而停兵。石邦宪没有答应。李君骑马出了盘山关，到达稍寨；那里山崖高、水势深，他便自己投了下去。贼人惊慌，一起把他拖出来，但他只剩一息尚存，贼人把他丢在路上离去。思州人把他抬回清浪卫，他在那里去世。麻阳苗乱已经持续数年，辰沅、镇筸、铜仁、石阡、印江都受到祸害。李君刚到任，就被檄令奔走于军旅之间；后来又修筑铜仁城，而郡中原有的关隘守兵被代理郡事的人侵削、遣散，贼人因此得以迅速抵达。事情上报后，诏令追赠他为贵州按察司副使，荫补一个儿子，并命按察司佥事戴楩到家中宣读祭文，赐葬于融县高沙昌八岭。古代治理和驾驭蛮夷，如果得到像刺史、太守这样勇敢有谋略、仁慈而有恩惠的人，往往可以不劳烦军队，蛮夷自己就会收敛。如今知府承担一个郡的托付，却每天被派去做舍弃本职、从事军务的差役；等事情失败后，又没有不把责任推给守土官的。清平距离思州只有一夜的路程，太守被贼人困住已经数日，而且残害太守的苗人不过六七百人，守将如果还像没有听见一样，这究竟是为什么？朝廷抚恤为国死难者已经很优厚了，但对于有关兵吏却没有严厉追究惩罚。李君名允简，字可大，他的祖先是青州诸城人。元代有一人担任融州路巡检使，于是迁居到今柳州融县。高祖子质，封奉直大夫、协正庶尹，任夷陵州知州。曾祖芳，中进士，任云南布政使。祖父序，中进士，任吏科给事中。父亲镛，乡试考取第三名，尚未做官便早逝。叔父铎，在乐昌任教。李君年轻时跟随叔父赴任，学成后返回。二十岁考中乡试，第二年中防试乙榜，被授为潼川学正，尚未赴任便遭逢母丧。服丧期满，改任夷陵，代理荆门州事务，为政清廉勤勉，百姓感念他，升任内江知县。他公正廉洁、自我约束，士大夫请求办事都不能从他这里得到私利。遇到大旱，他斋戒沐浴祈祷，徒步走在赤日之下，并让儿子歌唱道：“旱灾已经太严重了，治理县邑不是合适的人；宁可让灾祸降在我身上，也不要使百姓受病苦。”

译三天后连续下大雨，雨水十分充足。他曾经在通津治理水石。御史梁公题写道：“寿溪，寿溪，是您自己的号；御史用这个号来表彰您能够得到百姓拥戴。”大学士、茶陵人张文隐公听闻李君的名声，便从铨部请求让他担任本州知州。内江百姓攀援挽留，却不能留下他，只好流泪为他立碑。李君到茶陵后，均平徭役赋税，剔除奸邪弊害，豪强百姓因此收敛行迹。皇太后的梓宫附葬显陵时，他奉檄令供应粮食和草料，所经过的地方没有缺乏，还得到白金、彩绢的赏赐。考核列为最优，本应升迁，张文隐公亲自到铨部请求说：“希望让他再任职一年，等到黄籍编成，茶陵百姓就能享受十年的恩惠了。”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升任云南同知，代理澂江知府。李君再次治理百姓后，以精明干练著称；凡是审判案件上报监司，监司都认为判决公平。有弁豪强占夺百姓田地，他勒令归还给王氏；对方不服，再次告到朝廷，案件交给法司审理，结果都与李君的判决相同。任期届满离开云南时，百姓像内江时一样哭泣挽留并为他立碑。不久升任思州知府。李君既然不能让家属住在郡中，又因为孤城盗寇很多，便遣送家人回融县，自己只与孙子文炳居住在那里，在郡中住了六个月便遇害。这一年是三月初六日，享年五十岁。孙文炳被劫持后，最终用重金赎回。恭人吴氏，生有一个儿子，名祝；五个女儿。祝考中乡试为举人，如今署理新昌教谕。融县对于中原来说十分遥远，但龙城如今已成为仕宦之地。李氏世代都有科举功名，子孙接连不断，而李君又因死于公务而显扬；即使中原世代做官的人家，像这样也只是少数。祝有志向、有品行，痛惜愤恨父亲去世，请我撰写铭文，我不能推辞，于是铭曰：黔中之地，连接五溪；麻阳猖狂，不能及时驾驭；如洪水滔天，祸患在于漏水的酒器。兵吏废弛武备，习惯于虚妄欺骗。光明磊落的李侯，确实明白自己的志向；奋勇而不顾死亡，以断绝劫持人质之事。皇帝嘉奖他的精忠，恩诏优厚地降临。他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官吏，却把自身当作交易的筹码，活着难道不惭愧吗？他们是什么人？是边疆所托付的人，听说守臣战死，竟连看也不看一眼。自古以来撰写文章，并不在于辞藻，而在于有所表彰，使它永远流传。融县山地荒僻，我特意在这里刻下这篇铭文；高高的石碑耸立着，铭辞却很美。千百年以后，可以与柳子厚的文章相配。《答安宣慰书》。王守仁。某获罪于朝廷而来到这里，只能逃伏在阴暗的山崖幽谷中，以防御魍魉，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份所应当承受的。所以虽然早已听闻使君的高义，十多天以来也不敢求见。若像简抗那样反省过错、内心自责，痛切地责备自己，不敢把自己列在穿戴冠裳的士大夫之中，这也是被贬逐之臣应有的礼数。使君不认为这是过错，让掌管仓廪的人送来粮食，让厨人送来肉，让圉人代为承担取柴取水的劳苦。我自认为是罪人，怎么可以辱烦守土的大夫？因此害怕而不敢接受，便依礼辞谢。使君又不把这看作罪过，昨天还再次送来金帛，并附送鞍马，礼意更加隆重，情意更加深厚，我因此更加震惊惶恐。这是加重使君对我的恩赐，也使逐臣的罪过更加深重，我越发不敢承受了。使者坚持不肯收回，要求我说明理由，我又无从解释；既然如此，就接受其中周济我的部分吧，周济也是可以接受的。我恭敬地接受米二石，柴炭、鸡、鹅也全部接受。至于来使所列举的金帛、鞍马，那是使君用来交接卿士大夫的礼物，如今施予被贬逐的臣子，实在大大惊动耳目，我仍坚决辞谢。伏望使君待人以礼，以情体谅他人，不要再使我受到这样的辱赐，就很好了。《致安贵荣书》。王守仁。削减驿站事务，不是罪人所敢参与议论的。承蒙使君厚爱，因使者到来，偶然问及此事，没想到竟传达到您的左右，惶恐不安，惶恐不安。然而既然承蒙询问，又不能默然不答。凡是朝廷制度，都是由祖宗制定的，后世只应遵守，不敢擅自更改。即使在朝廷更改，也要称作变乱，何况诸侯呢？即便朝廷不怪罪使君，有司也会依法防止此事。这样做对使君必定没有好处。即使侥幸暂时免罪，或五六年，或八九年，即使远到二三十年，主管此事的人仍然可以依据典章议论后果。这样一来，使君得到什么好处呢？使君的祖先自汉、唐以来几千百年，土地和人民从未有所改变，之所以能够长久如此，是因为能够世代遵守天子的礼法，竭尽忠诚和力量，不敢有一寸一分逾越，所以天子也不能违背礼法，无缘无故加罪于忠良之臣。否则，使君的土地和人民既富庶又强盛，朝廷把它全部收取，改为郡县，谁还会认为不可以呢？驿站可以削减，也可以增加；驿站可以改置，宣慰司也可以革除。由此说来，这件事的危害实在很大。使君难道还没有想到这些吗？您所说的奏报功劳、升迁职位之事，道理也是这样。铲除盗寇、安抚平民，本来就是守土官的日常职责。如今把这些事情逐条列举出来以求赏赐，那么朝廷平日给予的恩宠和禄位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使君担任叅政，已经不是旧制所设置的官职，又不断谋求进取，这就没有止境了，众人必然无法承受。宣慰是守土之官，所以能够世代拥有土地和人民；如果成为叅政，就是流官了。东西南北都由天子派遣，朝廷发下一纸檄文，委任使君到某处任职，无论闽地还是蜀地，使君敢不奉行吗？那么违抗命令的惩罚很快就会到来。奉檄办事以后，几千百年的土地和人民就不再属于使君了。由此说来，即使是今天的叅政职位，使君恐怕还会嫌辞去得不够快，怎么还可以求取升进呢？凡是这些事情，从利害上说，按照道义衡量，反过来扪心自问，使君自己一定会感到不安。违背内心、违反道义去做事，众人不会赞同，鬼神也不会嘉许。承蒙询问，我不敢不据实回答，幸望明察。

译又写信给安贵荣。阿贾、阿礼等背叛宋氏，成为地方祸患。传闻说是使君指使他们；这话即使可能出自嫉妒妇人的口中，但阿礼等人自己说，使君曾经赏给他们毛毡，送给他们弓弩；使君即使没有这个心思，不幸却留下了这样的事实。起初三堂两司听到这个说法，立即想上报朝廷。后来想到使君平日忠诚诚实，未必有此事，于是半信半疑，暂且命使君讨贼。倘若使君果然出兵剿灭贼人，那么传闻就是虚妄，怎么可以牵连忠良？即使使君坐观观望、拖延时日，再慢慢议定可否，也还不算晚。因此暂且隐忍不发议论，是因为对使君格外厚待。可是公文接连三次送到，使君才出兵。众议纷纷，怀疑的人将要相信传闻。喧嚣之际，正好防守方面的人来献上阿麻的首级，偏师也解除了洪边之围。这样又慢慢过去了三个多月。使君称病回去躺卧，各军依次悄悄撤回。在这期间，分驻寨堡的军队没有听说擒获斩杀贼人来宣扬国威，只增加了抢掠，使百姓怨恨更深。众人的情绪更加不平，而使君的百姓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当时有人向人宣扬说：宋氏的困难，应当让宋氏自己平定，安氏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反而替宋氏役使我们安氏？安氏土地相连千里，拥有四十八万部众，深坑绝坉遍布，飞鸟不能越过，猿猴不能攀登；即使安氏高坐不动，也不会替宋氏出一名士卒。别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这番话已经渐渐传开了，不知三堂、两司是否已经听说了？使君如果确实长期卧病不出，安氏的祸患一定会从这番话开始。使君与宋氏共同守卫这片土地，而使君又是他们的长官；地方发生变乱，都是守土官的罪责，使君难道能独自把责任推给宋氏吗？连绵千里的土地，哪里比得上中原的一个大郡？拥有四十八万部众，哪里比得上中原的一个都司？深坑绝坉，安氏固然有这样的险要地势，但像安氏这样的人，四面环居的还有一百多个。如今播州有杨爱，凯里有杨保，靖州有彭世麒等人。这番话如果被朝廷听见，朝廷只要给杨爱等人下达一纸命令，让他们各自作战，共同瓜分安氏所有的土地，大概朝廷早上下令，晚上就没有安氏了。深坑绝坉又能用它的险要来做什么呢？使君难道能不寒心吗？况且安氏的职位，是由四十八支轮流担任的；如今使君一人传承了三代，其他各支不敢争夺，靠的只是朝廷的命令。如果出现可以乘隙而入的机会，谁不想起来取代他呢？那么，把这番话向外传播，以加速安氏的祸患，恐怕是渔人得利的计谋；内部的忧患，实在难以预料。使君应当赶快出兵，平定那些反叛和动摇的人，堵住众多谗言的口。平息各种纷纷的议论，消除正在兴起的变乱，断绝难以预料的祸患，弥补过去的过失，求取将来的福祉。我并不是替别人充当说客，使君幸望仔细思量这件事。《为诸生请王阳明先生讲学书》，席书。近来主持诸位士子的，不过是嘱托他们拟定题目、安排主旨，修改课文，锤炼字句，以迎合主考官的心意；裁剪出新奇巧妙的文章，以满足主考官的眼光。上面凭这些来选取士人，下面凭这些来谋求功名；老师除了这样没有办法教，弟子除了这样也没有办法学习。处在今天这个时代，想要改变这种风气，实在困难，难道这就是朝廷最初设立科举取士的本意吗？然而贵州的士人安于当地习俗，即使用禄利来诱导，尚且不愿意跟从教导学习举业；即使学习举业，也不能认真钻研。幸而有肯钻研的人，每日考察、每月考试，却又不能做到精工，更何况还有比举业更大的学问呢？舍弃这种方法来教导贵州人，确实也很困难。举业是求取利禄的媒介，世上许多人读一部经书读到白头，不过都是为了禄利而已。以我席书一人推想，我年轻时学习举业，也不过是为禄利打算。然而过去借助举业还能有所闻达，如今离开举业反而更加昏暗；能够误导天下豪杰的，正是举业。但如果天下士人也借助举业而知道自己应当向上进取，那么举业同样有其作用。所以韩愈通过文章来见到道，宋代儒者也说：科举本身不是人的负累，是人自己成为科举的负累。如今从事教育的人，能够以圣贤之学为根本来学习举业，又有什么妨碍呢？执事早年凭文学进达道理，晚年又把道理发为文章。倘若不厌弃世俗之学，能在进讲之间使人领悟本性中的道义，并在举业之中进修古人的德行功业，那么执事一次行动，就能使诸生在两方面都获得益处了。苗贼的巢穴，如蜡尔、雷公等山洞，彼此连接，遍及湖广、贵州、四川，周围有一千几百里；据说是猩防居住的地方，人迹很少到达。那里悬崖陡峭，只有鸟才能通行的道路，无法攀登；道路狭窄曲折，像羊肠一样，连双脚也不能并立。竹箐丛生，一眼望去没有尽头；幽深的山崖、曲折的山涧，到处都是这样，鳞次栉比，几乎没有空隙。人若不侧着肩、弯着腰，就无法进去。贼人从里面向外看，视野明亮，常常凭借埋伏的弩箭得手；我军从外面向里看，视野昏暗，即使有擅长的武器，也没有地方施展。地势的险难到了这种程度。苗人居住的地方，大都险峻偏僻、幽暗遮蔽；高峻的山崖和茂密的树林，即使是晴天，也要到午后才明亮，刚到未时就已经昏暗；稍微遇到阴天，飞雾便弥漫，距离一丈几尺就分辨不清。计算阴雨天气，十天中常有六七天，大概是山间岚气、瘴气、湿气和郁蒸的气候所造成的。天气的艰难到了这种程度。过去土官守法，容易驾驭；苗夷质朴愚鲁，容易控制。自正德以来，边疆多有变故，土官征调兵力时都雇用这些苗人作为前锋，因此能够克敌制胜、显示强盛。到了近年，土官之间结下仇怨，各自用丰厚的诱饵收买这些苗人来帮助攻杀，因而引发事端、产生动乱。从此土人与苗人互相缔结婚姻，逐渐多有牵制；而且他们的伎俩也被贼人窥破，不再有所畏惧。何况湖广、贵州的官军都不堪使用。湖广除了永顺、保靖以外，其余土司中可以调动的兵力，能够出兵一千人的没有几个。至于贵州，除了酉阳、平茶的兵力以外，就更少、更困难了。如果一定要从别的省调兵，那么又不熟悉当地地理，能否成功难以保证，而且沿途扰害尤其无法形容，实在难以轻易调动。事情的困难到了这种程度。苗贼常说：‘不怕官府兵多，只怕官府粮多。’这是因为官兵虽然多，但山箐深邃险峻，力量不容易施展；粮食如果多，长期围困，敌人势必自行毙命。不过，他们明知道路阻塞、粮运非常困难，所以才说这番话；狡猾苗人的难以测度到了这种程度。历来看史书所说的情况，大多都是这样，所以古人说：‘自古用兵，从来没有人在南夷地区取得很大成功。’确实是有道理的。此前两省官府，并不是不知道地方上的祸害，也不是没有消灭贼人的心愿，然而没有人肯把剿贼当作自己的责任，大概也是害怕其中的困难。何况从远方得到的传闻，往往失去真实情况；旁人在闲暇时观看，每每容易改变说法。若不是认为这样做是在邀功生事，就是认为会劳师费财，谁又愿意冒着地方上的利害，招来自身的艰难危险呢？这种积习已经延续多年，动乱也积累到了极点；独自承担这件事的困难到了这种程度。

译《献巡抚陈克宅书》，田汝成。凯口的余孽又放肆猖狂，我私下估量，如今的贼势与从前大不相同，进攻征伐的策略也应当采取不同的应对。过去一两个凶悍的贼首，凭借自己的巢穴，偷偷作乱为奸，都在内部储藏粮食，在外联结党羽，包藏祸心十多年，才敢于横行，以延续岁月。如今这些贼人都是亡命之徒，担忧陷入沟壑，抱着万死一生的打算，喧嚣呼喊着起事；并不是有旁边寨子的贼首与他们秘密谋划、相互结纳，聚集群丑来扩大声援。他们守着一小块地方，蜷伏在其中，无异于被困在瓮缶里；携带升斗之粮，踏着仅容尺五宽的道路，束紧小腿向上攀登，无异于给雏鸟喂食。他们并没有原先储存红粟、积累钱财的仓库，也没有大量蓄养狗猪肥牛来资助劫掠。失去这两方面，就形成了必败的形势；若还想饿着肚子、张开空弓，睁大眼睛向前冲去迎战勇猛的军队，那就是连刀锯之下的亡魂也不值得忧虑了。然而我私下听说，最初发动祸乱、聚集在一起的有三四百人，按十天的粮食计算，也不少于三四十石，耗费已经很大；而他们超过十天仍不挨饿，难道不是有偏僻小道、捷径，偷偷运输、暗中搬运粮食来供给其中吗？否则他们凭什么维持生活呢？蛮夷偏远地区的情况不同于中原，就像在深宅小巷中防御敌寇，搏斗也无从施展力量。因此征讨蛮夷的策略，都是广泛布置伏兵，占据险要，面向高处，四面堵塞来困住他们，这才叫取得了地利。如果我军避开险要而让敌人占据高处，那么顺逆、强弱的形势已经相差悬殊，所以这些贼人虽然势力微小，也不能贸然草草进食后就加以屠杀剪除。关键在于占据他们的要害，截断他们运送柴草和粮食的道路，增修营垒、加密栅栏，勤于侦察窥探，严密据守营垒，不要同他们争一时的利，让他们进攻无从施展，退却也无处逃逸；时间不超过一个月，疲弱不堪的尸体就会被肢解陈列在我军旗下。如果我军已经巩固，而敌人的形势更加孤立，粮食耗尽、道路穷绝，必然会突围奔逃，那么围困中突出的战斗就不能不奋力激战。双方相持已久、彼此观望而没有结果时，如果我军忽然衰弱，敌人困穷却锐气正盛，或者早晚懈怠而卧，刁斗失去鸣报，那么敌人劫营的忧患就不能不防备。防御已经周密，敌人的奸谋更加窘迫，必然会用甘言投降、接受约束，以求苟延残息；眼前虽然可以暂时安定，但日后一定会再次萌发，因此招抚的主张不能接受。我看浅薄，认为小人习惯于诡诈之道，想出其不意以求一次获胜；敌人既然已经从前次失败中吸取教训，我军却又沿袭旧的办法，不仅白费力量，恐怕还会损害威势，因此偷袭敌人粮囤的策略不能不拒绝。这几方面，雄才大略的人必定已有成算；我这种见识疏浅鄙陋的人，也冒昧献上区区意见。因为彼此休戚相关，不敢回避越俎代庖的嫌疑。至于事情平定以后，谋划安排仍然烦劳；凯口虽然地方不大，却也是牂牁的一处大险关。崇山密箐，石阶道路狭窄逼仄，士兵无法横向挥舞锋刃，人也不能让双脚并行。却只派一两个微小的官员，带领几百名未经训练的士卒，分散驻守在其中，这怎么能够长久？过去炉山发生变乱时，形势也非常纵横复杂；幸而吸取前次的教训，砍伐树木、凿开洞穴，铲平险阻荆棘，开设屯田和营所，经营了几年，才得到安宁。那么，今天关于凯口的主张，似乎不应当这样提出。炉山之下，土官王仲武当初因为软弱无能而丧失疆界，近来承蒙上官出力，才得以保全宗庙，即使全家百口捐躯，也仍然难以报答。如今竟喧然自称叛逆，本来就是他部落遗留下来的问题。他既不能宣扬德化，使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又不能率领身边亲信的勇士和先锋出力，这就是失职的臣子，与叛逆没有区别。如果还保留他的名位，赐给他土田，就是袒护奸邪、奖赏动乱。我私下认为，此人应当剥夺爵位、削除名籍，把他的族属迁移出去，编入平民行列；开设县治，以军屯守卫。如果因为形势上无法依法执行，暂且稍作宽贷，也应当公开揭露他的罪过，在市集街巷中宣布，并加重惩罚；这样或许可以振作威势、广施恩德，协调人心并伸张国法。本朝。《复贵州提督李本深书》，甘文焜。披阅来信，完全看到了您忠肝奋发、义气充沛的情怀。将竭尽全力追随王事，成为支撑天宇的柱石，统率全贵州的精兵，捍卫边疆，抵御大敌。这确实是本部院一向的志愿，也是封疆大臣用来向上报效的职责。这是皇上为天下百姓造福的最高谋划。我远远追念我 国家在西南荒服地区定鼎以来，桂王向缅甸献俘，安坤在水西、罗甸俯首受诛，欃枪等凶星被扫除，四方都安静下来。魁山的渠贼和反侧之徒自行安定，文德崇高，可与三王相比；武功大为振兴，威名传遍万国。河水清澈，海面平静，福禄永远昌盛。想到滇、黔是重要地区，安抚治理实在困难，镇压使其服从也不容易，于是 命令贵州军门和本部院接受边疆重任，授予我们在京城以外调度兵力的权力。这样，云南、贵州的安危，都是本部院与贵军门的责任，再没有可以推脱的余地。近来平西王奉 防准撤回京，一月之间三次 钦差大人前往滇地，羽檄传令戒严；虎狼般的势力盘踞各处，动摇人心，横行猖獗，局势沸腾。贵州藩司潘某、臬司李某、粮驿道陈某，已经调赴普安州、安南等地策应。平西王回京，搬运家口、车夫和马匹，筹集储备粮食，省城防务空虚，军民惊惶疑惑。抚都院曹某近几日听说。钦差大人日夜兼程奔出滇地，不知是要做什么。塘报毫无消息，推测如今的事势，祸乱已经炽盛。本部院正在整顿兵器、喂饱战马，期望与贵军门并肩并辔，剿灭妖邪的气焰。幸望您发扬宏大的谋略，共同披肝沥胆，向上报答 皇上浩荡洪大的恩德，扶持两省军民，使他们脱离水深火热。唉！尽显忠孝的本性、建立英雄的功业，正在今天。本部院现在传檄威宁、大定、黔西、平远、安笼各镇总兵，发誓同心同德，共同勤劳王事。钟鼓如果能够显灵，犬羊般的敌人自当败退，又何必等到敌寇渡过盘江，才商议共同执鞭出战呢？贵军门如果确实志在匡扶君主，忠心贯通日月，就应当与本部院像手足一样相互依靠，攻战时共同乘坐车马，便成为于烁之 王师平定动乱的功业，功勋标列在不朽的麟阁之中，身名都能安泰，芳名流传青史。即使贼寇猖獗、孤臣受困，本部院身任两省封疆，只愿效法张巡、南霁云以身殉国；即使尸体不能用马革裹着运回，也绝不稍有携贰之心。贵军门与我共同守卫封疆，祸福存亡同本部院一体相连。为今之计，希望您当天就兴师，驻扎在盘江上游，以防御变乱。传檄各镇，结成唇齿，互相声援。本部院将与抚都院共同防守，督率督、抚两标的人马，坚城固守，以待敌军。

译王师如果不是这样，就会心神恍惚、无所凭从，心志反复；错误地顾念家室，想依附于先行者，前进恐怕成为阻碍，退后也有许多凶险，难免像野鸡落入罗网、恶狼顾虑尾巴一样；一旦失足，就会成为千古遗恨；再次回头，便只剩百年一身。留下芳名还是留下恶名，差别如千里与毫厘。贵军门请仔细思考、审慎处理这件事，以免留下后悔。《复云贵总督高其倬书》，元展成。十月十一日，大差到来。捧读您的公文，得知您说逆苗裹带粮食聚众呐喊，不过十天半月，粮食吃完就会散去；又说大营粮食多就固守，粮食缺乏就向下秉迁移，以便就地取食，等等。我私下查考，台拱处在九股的中间，而九股一带村寨星罗棋布，人烟密集；发动叛乱的人，近的相距不过数里，远的也不超过几十里。如今正值秋收以后，家家都有余粮，轮番出没、互相接济，那么逆贼的粮食显然不能按日计算而很快耗尽。现在应当赶紧用兵，打通通往下秉的一条道路，集中兵力于台拱，奇兵与正兵交替施用，摧毁坚固据点，打击锐利部队；这样不但容易削弱逆贼的势力、便于捣毁巢穴，还可以就粮于敌，使逃窜隐藏的人也失去依靠。至于丹江的鸡讲一带、八寨的摆调方胜一带、清江的鸡摆尾一带，地方都靠近台拱，苗人也各自怀有二心，未雨绸缪的计划，早已向您详细说明了。昨天查考排兵部署之所以受挫失败，是因为赵镇约定的防守期限没有按时完成，导致内外错乱。如今我军已经集结了二千多人，并不算少。内外约定日期夹攻推进，想来不会再次受到阻隔。如果因为大营粮食匮乏，便打算移兵就地取食，这绝对不可。如今扎营的地方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营垒刚刚建起，土墙也粗略修成，既便于防守，也容易进攻。若忽然迁移，苗人必然会盘踞此地；那就是我军先把地利送给苗人，然后再去夺取它，恐怕决定胜负的权力仍不在我军。古语说，作战靠的是勇气；士气充沛就能取胜，即使如此也还可以防守。若营地一迁移而士气耗尽，我军疲惫、敌人旺盛，形势将不可避免地恶化。再加上丹江、清江等地的苗人观望已久，如今一旦向他们显示软弱，假如四面同时兴起事端，势必使全局震动，收拾起来更加困难。况且天下土地没有一寸不是王土，此地既然已经列入版图，又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更何况从七月到现在，除官员、将领和士兵外，还有数百名工匠、数千名夫役；一旦发生动摇，苗人必然知道我军粮食已经耗尽，四山中埋伏的敌人便会等候我军旗帜倒下，前面遮截，后面包抄，从中间冲击拦截；想让全军完整撤出，岂不是很难？即使部队整齐坚固、军官士卒同心，也不能保证工匠和夫役不因惊惶而逃散；逆苗乘着混乱肆意作恶，将会出现难以言说的后果。我之所以说绝对不可，就是这个道理。已经把这一意见传达到军前的文武官员那里了。现在的计划，应当运输粮食以接济大营，这是最急迫的事务；即使极其艰难险阻，也一定要看准时机设法办理。只要粮运一旦畅通，我军分兵占据险要、扼守要害，再商议进攻夺取的策略，大概就可以有备无患了。只是军队缺少节制，将领缺乏谋略，这是令人忧虑的。我根据浅陋见识所能想到的，恭请您鉴察。本朝。《济火论》，田雯。济火，是汉代牂牁郡的帅，黑卢鹿人，也是水西安氏的远祖。他眼窝深、身材高大，面貌像魑魅而牙齿洁白，用青布做袋子笼住头发，头发在其中盘结成像角一样的形状。他熟悉战斗，崇尚信义，善于安抚部众，各部蛮人都拥戴他。听说诸葛武侯南征，便积储粮食、疏通道路来迎接军队，于是辅佐武侯平定西南夷，擒获孟获，被封为罗甸国王。世代长期统治当地，统辖四十八部。四十八部总共分为九扯更苴，都隶属于他。后来又攻打普里等各族，拓展了疆域。朝廷赐给他镂银鸠杖。此后世代降服。唐会昌年间，阿佩率众归附朝廷，又承袭王爵。后唐天成年间，普露率领所属九郡入朝进贡，照旧承袭封爵。宋开宝年间，普贵献出土地入朝，仍被赐予王爵。元至大元年，授阿画为武略将军。泰定年间，赐名帖木儿不花。至顺元年，加授资善大夫、云南行省左丞。后来因军功授昭勇大将军，佩三珠虎符，任顺元等处宣慰使，加授龙虎大将军，封罗甸侯。去世后追赠济国公。明洪武四年，任霭翠为贵州宣慰使，统辖四十八部。正德年间，加授安贵荣为参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后世世袭宣慰司的职务。大概历经数百年，而对他的祭祀一直没有断绝。评论说：济火不过是边远荒地的土官罢了。当年诸葛武侯渡过泸水时，谁为他出谋划策？他彰明大义，尊奉明王，毅然帮助顺义之军建立功勋，从一隅之地崛起，成为蛮地诸部的首领。他大概也是賨叟、青羌一类的人吧？不能说他不是豪杰。到了后世累代相承，完全占有爵位和土地，大都因为能够识察时机、通达事变，竭力效忠，自始至终不失为人臣的礼节，所以能够长期奉守西部藩屏，承受朝廷恩宠而不改变。这并不只是把他们当作边境缓冲地带，姑且加以羁縻而已。天启壬戌年发生叛乱，罪恶累累，很快就遭到挫败。崇明的邦彦也在同一时期战死。虽然有王三善奋勇作战，斩杀十万人；秦衍祚、侯良柱夜间防守三寨；张云鹏从八路进兵；许成名从三方深入；但能够纵观全局、发号施令，以奇谋制胜，大概还是由于朱燮元的谋略。难道能说当时没有人才吗？为什么南方人又反叛，不肯成为益部官府的属民，反而让番将分封土地，成为牂牁开创者的大耻辱呢？俗话说：顺从就昌盛，违逆就灭亡。水西的子孙，难道应当不懂得从中鉴戒吗？奢香论。田雯说：奢香是霭翠的妻子。霭翠在元朝任行中书左丞。明洪武四年，他与同知宋钦归附朝廷，朝廷任霭翠为贵州宣慰使，宋钦任副职。霭翠死后，奢香代替他承袭职位。宋钦死后，他的妻子刘氏也代替他承袭职位。刘氏很有智谋。当时马煜以都督身份镇守当地，施政崇尚威严，想把诸罗全部消灭，改派流官治理。于是借故剥光奢香衣服加以鞭打，想激怒诸罗，制造出兵的借口。诸罗果然愤怒，准备反叛。刘氏听说后制止了他们，并奔赴京师申诉。皇帝召见她询问情况，让她入宫拜见高皇后，又下令写信召奢香前来，询问事情缘由。皇帝说：‘你确实苦于马都督，我替你除掉他。但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呢？’奢香叩头说：‘愿意世世代代约束诸罗，使他们不敢作乱。’皇帝说：‘这是你的本职，怎么能说是报答我呢？’奢香说：‘贵州东北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西川，但道路阻塞尚未修治。我愿意开山修路，以便驿使往来。’皇帝答应了她，并对高皇后说：‘我知道马煜忠诚，没有别的心思；但为什么要吝惜一个人，而不使一方得到安宁呢？’于是召来马煜，数说他的罪行，将他斩首，派奢香等人回去。诸罗大为感激佩服，于是开通赤水、乌撒道路，设置龙场九驿，通达蜀地。

译如今的安氏，就是霭翠的后代。评论说：乌罗的君长统治西部土地，并不是一天了。突然屈服归顺于我朝，难道是他们心甘情愿的吗？最终必然会成为祸患。只要是人都能看出这一点，即使马煜忠心耿耿，明太祖也已经体谅他了。可是太祖不趁机将诸罗剪除，反而亲手毁掉自己的长城，只让他们设置驿站来作为报答，这个谋划不能说不周密。大概是因为各蛮部之所以强悍梗直，是由于山川险阻、财力富饶；因此不如设置驿站来沟通他们，同时困乏他们。与他们沟通之后，险阻就失去了作用；使他们困乏之后，心志就驯服了；然后由我朝加以控制，就没有困难了。这也是长远而高明的谋略。所以除掉马煜，是为了警戒那些制造事端的人，同时也是为了安抚远方人的心。至于奢香和刘氏，可以说是奇女子了。一个抓住机会远赴京城，一听到召令就立即到达；这种先见之明和应变的勇气，是男子也做不到的，难道远方女子反而能做到吗？看她设置驿站、开通道路的作为，功劳又超过了唐代的防边功臣。然而驿站设置以后，事情由此安定，祸乱也由此萌发。为什么这样说呢？壬戌年战役中，明朝乘奢、蔺两部发生嫌隙之机，联合乌罗、霑益等党的势力；他们虽然只是像池中小民那样动用武器，但凶悍本性难以驯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设置驿站以后造成的。当时治理此地的官员横征暴敛、施政残暴，有人因此激怒了他们，最终酿成祸乱。安贵荣曾经请求减少驿站，王新建曾写信给他加以责备，这本来就是从谋略上制胜的方法。然而假使当时稍微宽容体恤一些，恩威并用，又何至于逼得他们铤而走险到这种地步呢？这就是马煜被诛杀的原因。白云山论。田雯说：白云山在贵阳城南七十里，是建文帝隐遁踪迹的地方。山上有罗永庵，庵前有一口井，名叫跪井，取水的人必须跪下才能汲到水。民间传说这是溪龙献给建文帝饮用的。又有流米洞，建文帝居住在庵中时，洞里会流出米来供给他；等到他离开后，米就不再流出。又有几株大杉树，据说是建文帝亲手栽植的，枝叶全都向南。他曾在墙上题写三首诗，民间一直传诵。评论说：我对《红箧》中的一篇记载怀疑已久。所谓半月之说，明太祖早就知道建文帝的帝位不能长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全国传给燕王，仿照唐太宗的故事？一定要等到金川门事变发生后，才筹划逃亡，使建文帝流离失所、困顿不堪，只稍稍延续朝夕性命吗？建文帝进入滇地依靠西平侯后，为什么不趁仁宗已经去世、高煦告发谋反的时候，劝说沐氏伸张大义？却甘愿自己流落各地，每到一处都泪流满面。难道是劝说沐氏而沐氏不肯听从？还是建文帝本来就无意恢复旧日江山？既然已经决定向东归去，不听程济的建议，为什么不直接前往京师，却又长久停留在这座山上？况且当时杨叶虽然已经死了，程济还在，何至于要劳烦鳞虫鬼神供给饮食呢？这实在荒唐至极。后来，建文帝的诗被同住的僧人偷走；僧人自称建文帝，前往岑瑛处陈述情况。岑瑛听说后，藩司便把僧人拘捕，并连同建文帝的事情写奏章报告朝廷。皇帝下诏将他戴械押送京城，交付朝廷审讯。这个僧人其实是杨应祥，钧州人。杨应祥被判死刑，跟随他的十二人被发配戍边。建文帝有南归的念头，于是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情况，迎入西内，称作‘老佛’，最终以高寿去世。既然说他称佛并高寿而终，那么程济占卜得到兑卦变为归妹卦，又为什么说是大凶、金火相克呢？这件事究竟有无，全部都还不能确定。李化龙、王三善论。田雯说：记载平定播州功劳的文字中说，李化龙死后，水西发生变乱，就说是王三善。两人的处境相同，所面对的事情相合，用心也一致，但归根结底两人的用兵方法各不相同，所以成败也不同。李化龙督理贵州、平定播州时，与贵州、湖广巡抚同心协力，完全采取剿灭的办法。接受命令后，他把镇所移到重庆，而贵州巡抚郭子章驻守贵阳，湖广巡抚支可大驻守沅州，彼此形成犄角之势。一定要等延宁四镇、河南、山东、天津以及云南、浙江、粤西征调的军队大批集结后才出发，极为慎重。军队分八路，其中四川军队四路：总兵刘綎从綦江进入，由参将麻镇、隶属参政张文耀负责监军；总兵马孔英从南川进入，由参将周国柱、宣抚冉御龙等领兵，隶属佥事徐仲佳负责监军；总兵吴广从合江进入，由游击徐世威等领兵，隶属参议刘一相负责监军；副将曹希彬受吴广节制，从永宁进入，由参将吴文杰、宣抚奢世续等领兵，隶属参议史旌贤负责监军；中军则率领直属部下的游兵配合各路行动。贵州军队分三路：总兵童元镇统领土知府泷澄、知州岑绍勋等从乌江进军；参将朱鹤龄受童元镇节制，统领宣慰安疆臣等从沙溪进军。总兵李应祥统领宣慰彭元瑞等从兴隆进军，由参议张存意、按察司杨寅秋负责监军。湖广偏桥一路分为两翼：总兵陈璘统领宣慰彭养正等从白泥进军；副总兵陈良玭受陈璘节制，统领宣抚单宜等从龙泉进军，由副使胡桂芳、参议魏养防负责监军。以偏桥江外为四牌，江内为七牌。五司遗留下来的部族以及九股恶苗盘踞旧地，但军纪严明，他们的党羽便散去了。部署确定后，在重庆召集文武大臣，登坛举行誓师仪式，各路一同进兵，抵达娄山关。临行前告诫说：关外要一边作战一边招抚，投降者太多就无法全部诛杀；关内要迅速作战，不接受投降，因为军队不能久留，贼人的欺诈不可相信。又因为刘綎素有威名，便向朝廷推荐刘綎，授予他专断处置的权力。有人怀疑他早先与应龙亲近，于是把他引入内室，推心置腹地交谈，又用严厉的话刺激他，把他父亲刘显在九丝立功的事拿来作比，使刘綎大为悲痛，愿意发誓死战以报国。又因为水西是应龙的姻亲，担心他们暗中帮助贼人，便迅速发檄文责问他们。因此泷澄杀掉了前来修好的使者，安疆臣擒获二十多个贼人以表明自己没有背叛。这样军心志气已经统一，不再是各自只顾修筑营舍的谋划，驻军也因此得以稳固。

译他训练军队也有先后次序，任用将领又得当：先剪除敌人的羽翼，再破坏敌人的谋略，又破坏敌人的交结。因此海龙被包围，应龙的势力陷入窘迫；应龙投降的文书立即被焚毁，奉表投降的欺诈也未能得逞，最终仓皇自尽，妻子儿女一并被俘。从出兵到消灭贼军，总共一百一十四天，事情便平定了。王三善却不是这样。他起初奉命安抚贵州，听到变乱后招募军队，所招全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不是长期训练的军队。平越一战失败后，他便畏缩不前；看到敌军重重包围的困境，简直像秦人面对越地一样，非要等旧任巡抚李橒大声疾呼，才勉强响应，可见内心怯懦。乘西部贼军疲敝之时，一鼓作气将其击溃，便以为贼军容易对付，想解散那些奉调而来的军队，骄傲必然导致失败。率军轻率推进，没过多久就退回；再次抵达大方，又想调转马头返回，行动反复而扰乱军心。虽然分三路进兵，但士卒都是从远方调来，将帅彼此不和，主客军力不相匹敌，也不熟悉当地形势。他所任用的是怯懦迂腐的鲁钦、马炯，所信任的是假意投降的陈其愚，实在是用人不当。军队悬置在虎穴之中，停滞了一年多；中间隔着渭水，声援已经断绝；粮草储存在六广岸边，转运军粮困难重重，失去了可以据守的地势。督抚本应主持安抚，却由巡抚主持剿讨，核心将领的意见没有统一；前面防备胡人，后面又被尾部牵制，进退两难，这是因为事权分散。军队疲惫，财力匮乏，事情办坏，形势屈服，又被陈其愚出卖，哪有不失败的呢？唉！贵州山川险阻异常，敌人有狼子野心，又不知道汉地广大；从来没有率领十万军队却不筹划粮饷、深入敌境却不防备全军陷入孤注一掷境地的。兵法说：陷入毁坏之地不要作战，包围之地不要进攻。又说：用兵贵在谋略，以周密的计算取胜，因此应当先确定总体部署，不能把战争当作一次冲击来随意试探。况且水西的地盘比播州大十倍，播州尚且要八面包围，而水西却只从一面进攻播州；水西还有乌罗、蔺部的援助，化龙因此用全部力量来制约它，不敢轻举妄动。王三善却凭一己之力承担这件事，毫不在意，实在荒谬！然而他战死疆场，忠心如皎洁的太阳，视死如归，英烈精神至今仍在。王中丞的忠诚，本来就应当载入史册，贵州人也应当祭祀他，历经千百世都不能磨灭。明 牂柯江解。郑旻说：牂柯江的踪迹，最早见于唐代。蒙汉武帝因此开通道路，夜郎设置郡治，位置接近罗念庵绘制的《广舆图》所说的地方。图中说，乌撒七星关的水就是牂柯江的源头，转流成为盘江，经过泗城州称为右江，到达泗城防，流经番禺入海。图解中虽然有不相吻合之处，但大体上确实抓住了要点。只是询问当地人，却很少有人能够辨识，这是因为土地荒远，沦为边境缓冲之地，而当地人的见闻又受到局限。因此我写了《牂柯江解》。峚山子说：我曾经停车渡过盘江。听说江面宽仅一百多步，从贵筑进入云南，道路上没有不渡过盘江的行人。沿江上下完全看不到船只冲击水流的痕迹，水势冲击岩石，水流湍急，土人说水涨时会漂来巨木，撞击船只和峭壁；山林雾气深重，人迹很少到达。下游流到打罕，连接泗城边界，船只才开始能够通行。等到我经过普安，斜向进入霑益境内，前往乌撒卫考察士人，抵达乌撒普德归驿。驿门正对可渡河的河滩，河的南面是霑益境，北面是乌撒境。驿站距卫城八十里。我询问候吏，他说：河水在西面一百里处注入山壑后流出，从这里向东流的盘江，就是这股水汇成的。越过卫城向北二百多里有七星关河，询问当地老人，他们说：七星关水源出于芒部界、城边的海子，通向水西境，向东流经可渡水一带，属于盘江水域。只是那里山水陡峭险恶，猕猴和猿类成群居住，因此人没有机会到达。综合前面两种说法，固然还不能清楚知道牂柯江在哪里，但牂柯江就是盘江，却没有什么可疑的。按照《史记》的记载，牂柯江是庄蹻率兵灭亡夜郎时停船的地方。髙戎本来是古代夜郎国的地方，如今从泸戎进入云南，行路没有不经过七星可渡的。当年唐蒙出使南越时，越人吃蜀地的蒟酱；唐蒙由此追寻夜郎的踪迹，来到牂柯江。南越用财物役使、收服夜郎，以巴蜀的富饶作为强大后盾，当然可以用财物诱使夜郎接受汉朝官吏，并派水军浮舟沿牂柯江而下，出其不意地进攻南越，这是制服南越的奇策。汉武帝因此任命唐蒙为中郎将，让他从巴蜀经筰关进入，于是见到夜郎侯多同，听从唐蒙的约束。唐蒙回来报告，汉朝便将此地设置为犍为郡，征发巴蜀士卒修治道路，从僰道直达牂柯江。当时开通西南夷的道路，戍守和转运相互接济；但道路多年不通，西南夷又多次反叛，于是发兵进攻，耗费巨大，最终罢除西夷，只设置南夷、夜郎两个县，逐渐让犍为郡自行保守。到了唐代，又把播州的珍州作为夜郎。后人只知道珍州是夜郎，却不知道古代夜郎从髙戎直通瓯骆地区，绵延数千里。唐蒙初次到夜郎时，多同问唐蒙：‘汉朝和我国相比，哪一个大？’因为道路不通，所以各自成为一方的主人，不知道汉地的广大。如今有人拘泥于小小的珍州，把它当作汉代夜郎；又在旁边狭窄的小路和山谷中勉强寻找，猜测那里就是牂柯江，这也正是没有领会庄子的《秋水》见识。然而汉朝从四路进攻南越时，曾让驰义侯借助巴蜀罪犯，征发夜郎军队沿牂柯江而下，会合进攻番禺。如今盘江的滩险恶劣，空旷无人行走，难道是古今时代不同、形势各异吗？还是当时修治道路时，花费两年铲平夷险之处，军队经过时免不了受到舟筏运输和盘剥之苦，到了打罕才得到充足的船只，因此军队到达较迟，而南越已经平定了吗？再考察汉军八校回军时，立即攻灭了曾经反叛并杀害汉使的且兰，于是平定南夷，设置牂柯郡。这样看来，从乌撒曲折向南，都是牂柯的土地。旧志所载的云南广西府，也属于牂柯羁縻之地。泗城以北，如都匀等地，都在牂柯境内。当时邛、筰、冉駹的君长听说南夷得到汉朝的赏赐太优厚，都请求汉朝设置官吏。汉朝把他们同南夷一样对待，于是派司马相如前往招待、安抚他们。于是关隘向南拓展，以牂柯为边徼；那么越嶲等郡的边界就与芒部相接了。这样看来，牂柯江的源流和归宿，也就清楚明白了。

译山川的经络，由天地造化神妙运行，我曾经据此来考察地理。从岷山南面到衡山，山势像蛇一样蜿蜒、像虬龙一样盘曲；从衡山向南延伸到五岭，山势都高峻险拔。向东盘绕五岭的山脉，汉朝进入南越时有五条道路可以通行；西北一带山势高峻直立，并不是完全不能攀登，正因为那里属于夷荒之地，所以没有修成通道。从这里可以看出，牂柯一带交错险峻的山岭，巍然成为神州的拱卫臂膀。荒远边地的山路，用地图观察其险要之处，不过几寸大小；但其中相距数百、数千里，即使生长在那里的人，也还不能熟悉其险易。唐蒙提出浮舟沿牂柯江进军的策略，确实是凭空创设的奇谋。最初臣民惊疑，蛮夷受到煽动；然而劳师动众、耗尽财物，最终仍然设置郡县，像筑墙一样稳固。即使受到急于求功的讥讽，从此华夏与夷狄归于一统，也足以证明汉武帝善于任用人才并取得成功。唐蒙打通南夷的两个郡，即犍为、牂柯；司马相如打通西夷的两个郡，即越嶲、益州；沈黎、武都等郡不在其中，这真是雄伟的气魄啊！大禹划分九州，梁州以南开始有益州，彰显神州，又增加了一个州。益州所属的郡已经列置。昆明重新修建益州郡，彰显益州，又增加了一个郡。与东晋不能奋进、把神州交给刘石，仅以侨置州郡之名削弱它相比，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唉！也可以由此观察盛衰以及世事的变迁。我对此又深有感触。宋 庄蹻考。马贵与说：考察《史记》和《汉书》，都说楚威王派庄蹻向西攻取巴郡、黔中以西，直到滇池；庄蹻想回来时，秦国夺取了楚国的巴郡、黔中郡，于是他凭借部众在滇地称王。十多年后，秦国灭亡了这个政权。又考察楚国，自威王以后，怀王在位三十年，到顷襄王二十二年，秦昭襄王派兵攻打楚国，夺取巫郡、黔中郡。《后汉书》则说顷襄王时，庄豪在滇地称王，庄豪就是庄蹻。如果庄蹻在威王时率兵攻取土地，后来因为秦国夺取巫郡、黔中郡而道路阻塞，不能返回，共计经历五十二年，怎么会滞留这么久呢？或者恐怕《史记》记载有误，班固沿袭旧说而顺手写下，《后汉书》作者范蔚宗的记载反而更接近事实。又考察庄蹻在滇地称王后十五年，顷襄王去世；考烈王在位二十五年，幽王在位十年，王负刍在位五年，楚国才灭亡。从庄蹻在滇称王到秦国灭亡，经过了七十年，为什么又说庄蹻称王十多年后秦国就灭亡了呢？这件事也不知道详细情形。《庄蹻牂柯考》。郭子章根据司马迁的说法称其为“庄蹻”，范蔚宗《汉书》称其为“庄豪”。按照马端临的说法，“顷襄”是对的，“威王”是错的；“庄豪”是对的，“庄蹻”是错的。然而马氏又说庄豪就是庄蹻，考察范氏《汉书》及其注释，并没有“豪就是蹻”的说法，不知马氏依据何在。《云南通志》又说庄豪是庄蹻的后裔，同样不知依据何在。贾谊《赋》中说：“谓跖蹻廉兮。”李奇注说：“跖，是秦国的大盗；蹻，是楚国的大盗。”把庄蹻说成盗贼，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考察司马迁、班固和范蔚宗的著作，都没有这种说法；颜师古注说：“蹻，音居略反。”假如蹻是盗贼，为什么不引用一条证据来说明呢？也不知李奇依据何在。至于跖，是柳下惠的弟弟，明确记载为鲁人；李奇却说他是秦人，由此可知其疏漏。又怎么知道李奇不是因为说到跖，便把蹻也牵连进去呢？正德年间，云南想要祭祀庄蹻，也因为这个缘故没有实行。尚书王元美说：“楚国有两个蹻：一个是庄王时代的大盗，另一个是庄王的后裔、率军平定滇地并在那里自立为王的人。”这说法同样不知依据何在，但也足以说明在滇地称王的蹻并不是盗贼。我认为，司马迁、班固既然已经把顷襄讹作威王，又怎么知道没有把豪讹作蹻呢？所以，撰写《滇黔志》的人应当以范氏《汉书》所称的“庄豪”为正确。又说“牂柯”二字，《史记》写作“牂牁”，班固、范蔚宗的两部史书写作“牂柯”。《异物志》说：“牂柯，是系船的木桩。”韵书说：“杙，柯郡的名称，通作‘牂’，又作‘牂杙’，通作‘柯’。”近来有人写作“防牱”，《直音》说：“防，音同‘作牛肉重千觔’；牱，音哥，是郡名。”这种写法是不对的，确实不对。应当依从两汉史书，写作“牂柯”才是正确的。本朝。《牂柯江考》。田雯说：汉武帝设置西南三郡，其中一个就是牂柯。牂柯，就是系船的木桩。《华阳国志》称，楚顷襄王派将领庄蹻征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在岸边凿木立桩系船，并以步兵作战灭掉夜郎。后人因为且兰有凿船立桩的牂柯遗址，于是把这个地方命名为牂柯。《史记》说，牂牁江宽达数里，从番禺城下流出。后世寻找它的所在却找不到，于是便认为它在定番城南，源出防潭，流入破蚕，到了泗城州后，通向番禺并流入南海。郭青螺又引用《汉书》“郡中有牂柯江，通到番禺城下”的话，以及光武帝时牂柯大姓从牂柯江入贡的记载，来证明这一说法。不知道定番虽然与粤西相通，但番禺属于广东；定番城南的水流仅仅是一条细流，时常断绝、时常续流，从未听说有人乘船经过，怎么能说它宽达数里呢？当时牂柯的大姓又怎么能从这里进贡？这也是地方志文章中没有详加说明的缘故。按：且兰就是今天的遵义，夜郎就是今天的桐梓，那么牂柯江就是今天的乌江。从遵义的湄瓮到印江，流入思南城西巴江的水道，那里有牂柯城的旧址。汉代牂柯郡守陈立据守思卭，召集夜郎王的军队将其攻破。牂柯旧城既然在思南，那么牂柯江应当也在思南；而当年凿木系船的地方不在巴江，也一定在印江。大概印江与湄瓮接壤，而湄瓮就是且兰的旧地，在岸边凿木系船，或许就是这里。若是在定番，那么它距离且兰数百里，中间又隔着乌江，在哪里凿木系船、让士兵步行作战呢？牂柯大姓又怎么会舍弃楚蜀之间的大道，绕道两广以后再入关进贡呢？这样看来，《史记》所说的是逆流上溯到江水的源头，《汉书》所说的是概括说明它的下游水道。后人既不了解原文，又不明白道路里程，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误。

译《紫池考》。田雯说：黔地被称为“紫池”，不知道始于何时。曾经阅读《浔州志》，其中说贵县汉代称广郁，唐代称贵州。有一条水从郁江流出，水道长而狭窄，颜色像紫色的绢帛。它的水流并不经常出现，分为两支：一支从县城门下游过，一支从县城上游流过。它的下游称为紫泉，既然在粤西，与黔地有什么关系？难道只是因为“贵”和“黔”的名称相近，便错误地引用来附会吗？然而《浔州志》又说，府城北面的江叫黔江；《南宁志》也说，城西南有一条江，江水分别向左右流去，到西面汇合为一条，流入横州后称为郁江，也就是夜郎的遯水。《梧州志》又说，城南的大江，就是汉武帝派驰义侯征发夜郎军队、顺牂柯江而下的那条江；这样看来，它就是郁江，也是遯水，也是牂柯江，其实是同一条水。紫泉虽然流经粤西，但实际上源自郁江，把黔地称为紫泉，也未尝不可。难道记载粤地的志书，是因为贵州和黔江的名称相近，也错误地引用了黔地的事情吗？如今黔地专称牂柯，间或称为夜郎；夜郎原属播州的桐梓县，播州与贵阳之间仅隔着一线乌江。平定播州以后，又割取其中一半隶属于黔地，这就是今天的黄平、湄、瓮、余庆等地。把它称为夜郎，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总的来说，黔地靠近粤地，所以称为紫池；就像靠近播州便称为夜郎一样。这里的土地本来就犬牙交错。只是不能把它命名为紫池，而仍应称作紫泉，这样才大致名实相符，也容易让人明白。《黔中水道考》。晏斯盛说：自从庄蹻略取土地、在且兰凿木系船以后，牂柯江才出现。然而沿着江水和沅水考察，前后汉书的说法各有不同；关于江水、沅水、番禺以及庄蹻，唐蒙的说法也各自不同。桑钦、郦道元对西南地区的记载，没有仔细考核山溪的分合，简略而不详。我已经撰写《牂柯江论》，又根据游览所经过的地方，考证图志，记载其水道，并把这些内容保存于此，以供考察。黔地处在万山之中，地势曲折回环，分布的水流细小隐微；它所起的作用，是容纳众多水流、吞吐山谷，通达江河而流入大海，把众多水道贯通起来的，有乌江、盘江、蒙江、铜仁江、镇阳江、清江、都江。乌江就是夜郎水，源出修文县西北的陆广河；其上游从威宁州的八仙海【缺字】汛、露州各处的溪涧流出，经过毕节县西南七星山下，成为七星水。有一座关叫七星关，沿威宁道路前往滇南的人，大多从这里渡过。元代冯福可的诗说：“点苍山何等苍翠，四周环绕着西洱河。百年来承受雨露恩泽，怎敢劳烦天子的军队。辕门震动乌撒，衣带水越过牂柯。巨大的险要早已平定，旧关仍然高低不平。为什么七星这个名称，也同样重重叠叠、永不磨灭？”由此可以知道这里是边塞关隘。如今有一座桥叫七星桥，明嘉靖年间道士黄一中所建。桥西南有黑章水汇入，有人说它就是墨特川。元大德五年，刘国杰在墨特川击败蛇节、宋隆济，难道就是这个地方吗？黑章水又向东流，到大定府西南，有落折河从府城西北二十里处两山之间破地咆哮而出，向南流来汇入。水又向东流，右岸汇入以则河；再向东，左岸汇入乌西河；又向东成为六归河。再向东，右岸有谛朵河，汇合武着、堕极、织金等河的水，从平远州界的黑跨牛场汛向东流来汇入。再向东北，有西溪河汇合楠木溪水，向东南流来汇入。又向东到黔西州东南，成为鸭池河，有渡口叫鸭池渡；两岸像刀劈一样，峭壁高耸如雪，是黔西、大定之间的重要渡口。又向东到修文县西北，这就是陆广河，距离修文五十里，旧时是水西驿道，有渡口叫陆广渡。明代王文成公早晨从这里出发的诗中有“白鸟飞去处，驿路回环；青崖缺口处，可见人家”之句，说的就是此处。有水从安平县东南界流出，向东北流成为落阳河；又向东北到清镇县城西，成为滴澄河；再向北，与安顺府东南的九溪河、北界的三岔河以及谷龙河下游汇合，向东北流来汇入。又有三潮水。三潮水从修文县向北流来汇入。水又向东流，左岸汇合白花箐水；再向东，左岸汇合沙溪水。有渡口叫黄沙渡。再向东，有罗傅大河从永宁县东南流出，经过遵义府西南，流来汇入。水又向东流过修文县养龙司北面，这就是乌江。唐代李学士白居易流放夜郎时，有《乌江留别宗十六璟》诗，所谓“白帝城清晨猿声断绝，黄牛峡使过客行进迟缓；遥望明月峡，向西而去也彼此相思”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如今有渡口叫乌江渡，有关隘叫乌江关，是黔地、蜀地之间的重要渡口。水又向东汇入刀靶水；再向东汇入养马水。又向东到开州东北、遵义府绥阳县西南，有渡口叫茶山渡。有水从桐梓县西南、正安州西面流到石子坡，向南经过遵义府西南，流入湘水。右岸汇合绥阳县北面的源溪水、朗水、伞水、厚水，向南流来汇入。又有三江水，从湄潭县北面汇合窄溪渡上关的花水溪、湄溪、大洞溪、马渡溪、角路溪、大溪等水，经由废容山司到望浦汇流，向北流来汇入。南面又有渡口叫落汪渡；右岸汇合渡口水。再向南，有洗泥河水流来汇入。向东南流到岩门，有南明河水流来汇入。南明河源出贵阳府广顺州东北的阿沙坝龙潭，汇合济番河、防一宿河、尤爱溪、上马桥河、四方河，经过中曹司到府城西南；左岸承接黔灵山各处泉水以及择溪贯城河水，向东流过府城南面，右岸汇入富水。再向东南汇入龙洞河、黄泥哨、牛渡河等水；水流向东，经厢子口、喇平司，曲折向北到巴香，汇合平伐三岔河、八字河，以及汇聚贵定县城西瓮城河的水；再经过平越府西界的清水河，也叫皮陇江，向东北经开州东南，从天星桥、八吊口、棉花渡流到岩门。岩门在开州以东、瓮安和余庆二县西北，有渡口叫岩门渡，是黔、楚、蜀之间的交通要津。这里水流湍急，波涛相互冲击、奔腾澎湃，本来就是众多山谷水流汇聚的关窍，也是这一水系的枢纽。水又向东到龙泉县西南，有渡口叫葛闪渡。再向东南，瓮水、鬲坪水、袁家渡水、白厓河水汇成江界河，又汇合余庆县白泥司水和佛山河水，向北流来汇入。又向东到桶口，有水从余庆县东南界向北流，成为满溪，汇合石阡府的龙底河、凯科江、洋溪、深溪、乐回溪等水，向东北流来汇入。

译水又向东流到三江口，这是思州、石阡、平越、遵义之间的交通要津。楚地的商人和旅客从铜江陆路行走，大多在这里渡江；蜀地商人的盐船沿思南上溯，也多停泊在这里。三江口西面有得胜关；水又向东北流，有水从龙泉县东南流来汇入。再向东流过思南府城南面，这就是德江，有渡口叫德江渡。再向东有白鹭洲，是浮沙形成的清浅洲地，摇荡在江心，游览的人常因泥沙而受阻。再向东汇入鹦鹉溪水；鹦鹉溪西面有石门。唐史记载牂柯境内有石门山，难道就是这里吗？又有思卭水从印江县西北的朗溪流来汇入。水又向东流过婺川县，东面左岸有丰乐河，汇合煎茶溪水、登龙河水、洪渡河、倒羊溪水，向东流来汇入。再向东流过婺川县东北界，直达涪州，成为涪水，通往蜀地，流入江中。唐史称城乐县西面一百五十里有涪陵水，《方舆胜览》称思州有巴江水，说的就是这里。盘江，《广舆图》认为是牂柯江的水。它源出滇南小金沙江，到威宁府界后向东南流，成为可渡河；有桥叫可渡桥，有山叫分水岭。威宁旧时就是乌撒卫。明代郑旻说：“我在西南停驻车驾，抵达乌撒普德归驿。驿门正对着可渡河岸边，我询问河水的源流，候吏说，河水在西面一百里处流入山谷，又从山谷中流出，成为盘江。”他又说：“越过卫城向北二百多里有七星关，河源在芒部界，靠近城边的海子，与水西境相通；防守可渡的水流就是盘江。”只是那里山水陡峭险峻，猕猴成群居住，因此人无法凭借道路到达。根据现在的情况，七星关的水受到分水岭阻隔，向东流出成为乌江，并不注入可渡河。还有小金沙江，又名北金沙江，来自吐蕃，经云南丽江府的塔城关进入中国，经过鹤庆、姚安、武定、东川诸府，到四川叙州府与岷江汇合，流入东海；它与盘江从粤地流入南海的水源和流向截然不同，因此郑氏后面的说法和《广舆图》的记载都错了。可渡河又向东南流，曲折向西到木东汛，有花鱼洞水从西面流来汇入。又向南到龙场汛，有水从曲靖府界流来汇入。再向南到安南县东北，有落白河从曲靖府界向东流来汇入。又向东到永宁州西面、安南县东面，这就是盘江；有桥叫盘江桥，是进入滇地的要道。两山夹着水道，水势湍急迅疾，不适合行船，也难以架设石桥。明代参政朱家民冶炼铁索，悬挂在两岸山崖之间，上面铺设木板，东西两边各修建楼阁。行人凭借这座桥通行，不久便被贼人毁掉了。本朝经略洪承畴统率大军平定滇地，渡过这里后又将桥修复，直到今天每年都加以修缮，从未废弃。盘江又向南流到普安州，再向东、向南流到九盘山，曲折向东到花江汛。南面有白水河，汇合永宁州北面的关岭、坝陵桥水，向南流到镇宁州西面，再向南汇合菜子河水；到宁谷司后，又向南汇合永丰州西北的打罕河，打罕河从北面流来注入。又有拖长江从普安州沙泥崖向东南流来汇入；另有卜者河、软桥河、板桥河向东南流来汇入。南笼府有都城河，从安南县界接纳江西坡水，到高武汛西面与马毕河汇合，向南流去又汇合鲁沟河，经过普市后汇合大坡哨水，向东流过府城南界，向东流来注入盘江。盘江水又向南到永丰州西南，向东南经过泗城府流入粤地，最终到达大海。蒙江源出定番州的蒙潭，民间也称为牂柯江。江水向东南流，有玉带河从州城北二里处流来汇入；再向东，有洗马河从卢番司东南流来汇入；再向东南，有环带江汇合金石司的回龙江、罗番司的罗番河，流来注入；再向东南，有双峡水从小龙司东南流出，转向西面注入。水又向东南流，有绕翠江从卧龙司南面流来汇入；再向东南，有小溪水从洪番司南面流来汇入。又有奔龙江，从大龙司汇合大龙河，向东流来注入。再向东南，有底方河从方番司南面流出，汇合小番河、云溪水，一同注入。又向东南，有冷水河从小程番司南面流出，汇合连江水，向东流来注入。再向东南，有腰带河水从卢山司南面流出，汇合摆游河向东流去，于是向东经过泗城州，流入粤地。铜仁江又称大江，源出酉阳司界，经过提溪司西面；有提溪源出滥泥山，汇流后向东南注入大江。再向东到省溪司南面，有孛罗江从司北二里的江头山流来注入。再向东有一条江叫小江，源自乌罗司北面的梵净山；山中有九十九条溪流，其中最大的是瓮济洞。梵净山又名镜山，群山高耸，中间涌起一座山峰，周围仅有几丈，突兀高绝，高达将近千仞；山体中间像被斧头劈开，劈开的地方相隔五六尺左右，名叫金刀峡。峡中有飞桥，桥的左右各建有梵宇；旁边有一块石头，叫说法台。登山的人要攀着铁索上下，仿佛凌空行走。寺庙建在山顶最高处，风势峻烈，不能铺瓦，于是用铁来冶制屋顶。登临游览的人从这里千里远眺，风烟景物尽收眼底。山下各条溪流环绕汇合，瓮济水向南流成为小江，流入大江，这里就是江口。有渡口叫双江渡，是黔、楚、蜀之间的交通要津。再向东有木耳溪，水从平难寨向东南流来注入。又向东到铜崖，山崖横在江流旁，绝壁高耸千仞，位于府治西南。山顶有跨鳌亭，明正德年间参议蔡潮所建。再向东流过府城南面，曲折向东，城内有一座山叫东山，山势突兀崎岖险峻，俯视江流；江涛声震动山崖，回声震响林木。绝壁之间有“云彩江声”四个大字，书法古朴劲健，但题书者姓名已经失传。山顶原有大观楼，不久便废弃了，后来又在上面重建双峰阁，顺治十八年太守梁懋宸所建。再向东流过石笏山南面。又向东有乌罗溪，水从乌罗司向东汇合羊溪水，向南成为也溪，向东南流来注入。再向东到辰溪县，流入沅水，通达楚地。镇阳江就是防水，是古代五溪之一，源出偏桥右司的太阳河，又称杉木江。水向东南流到新施秉县东北，右岸汇合小江。新施秉就是旧时的偏桥卫。明代张一鹄的诗说：“有水本来可以乘筏，怎奈却难以渡过？不怕车马疲惫，却还害怕经过虎狼出没之地。”

译“楚地的水道到了偏桥就尽头了，黔地的山到了平越就多起来。城北阴暗，景色最为惨淡，一路上很少见到田地和禾苗。”这句话说的是过去的情形。如今驿路平坦开阔，田地肥沃，与内地没有什么不同。城东有一座桥，是黔地通往楚地的要道。水又向东流到县境东南，与原黄平州北门河和州治东面的冷水溪汇合，再向东流过新设的施秉县南面；又向东南与太阳河汇合成为大江，注入诸葛洞，又名瓮蓬洞。洞内有五重，全是飞崖绝壁，高宽都达几十丈。有鹭鸶滩、芙蓉崖，水在石穴中流行，回旋的水涡倾斜险急，水势冲激跌宕，浅滩阻塞，不能通行船只。明万历年间，巡抚郭子章曾开凿河道，但没有完成便停止了。本朝顺治十三年，总督赵廷臣、巡抚卞三元因为黔地饥荒、军饷缺乏，命新镇道徐弘业、副将王可就开通河道，从楚地漕运一万石米，逆水运到黄平城下，不久便停止运输，河道仍然淤塞，江水从中流出，向东南流得到白水；再向东得到牙溪水。白水的西面有小由溪，涌溪水注入其中；又向东流过文德关，向东南在右侧汇合松溪水；再向东在左侧得到西峡山水；又向东到镇远府城西南，这就是镇阳江。滇、黔两地官员往来以及江、楚商人的船只，大多停泊在这里。彭始奋诗中所说“烟雾消散山渐渐显现，江面狭窄水流难以平缓，众人都说武陵已近，顺流而下足以连夜航行”，确实写出了这里溪谷河壑的实际情形。江水又向东，在左侧得到石屏山水，在右侧得到吉祥山水；又向东有一座桥，名叫祝圣桥，是江、楚、黔、滇之间的交通要道；再向东得到铁溪水，有浮石滩；又向东得到宛溪水；再向东得到秋溪水；又向东得到松溪水，这里过去是清浪水马驿，如今设为县；又向东偏北流，有星石江水从思州府东北的开天铺流来，向东南流；还有瓮坑湾水，从思州府西面的都平司以南向东流过府城南面；再向东与星石江汇合成为施湾，向东流来注入此江；又向东到沅州，流入沅水，通达长江。清江古时叫剑河，又叫长河。过去陷在苗境之中，船只不能通行。雍正七年，总督鄂尔泰、巡抚张广泗奉 旨防守清理，使夷人归顺诚服。上奏请求疏浚河道，从都匀府到湖广黔阳县，总长一千二十多里，使船只迅速通行而没有阻碍。江水有两个源头同时发源：一支从都匀府山涧中流出，绕过城西南，经过都匀副司界，左边依傍杨安汛，右边延伸到琵琶木、老牛角、高基等塘，曲折向东到东岳庙前；又向东经过八寨协营。协营原来有城，雍正九年新建。城前是太平汛，鸡、贾、螃、蠏、甲、些等处以代替犁耕；城后背靠杨棑、大肚、小肚；左边延伸到乌哇、杨乌、巴告、铁陀、者良；右边夹着杨尧、斗魁、龙井、寨硐，这一带连绵相属，也已形成一个聚落。从这里向北，左边得到旧丰宁司的水，曲折向东经过麻哈州东南，又向东到清平县界，接纳平越府三江口的水。三江口，就是麻合江、马场江、羊场江汇合之处。麻哈江又叫两岔江，也叫筭水：一支发源于州西的乐平溪，一支发源于州东的香炉山，向东北流，汇合勇胜溪、凯还溪、舟溪、江山河，向北流到平越府东南。马场江发源于府治西北，从金桥向东南流，注入麻哈江。羊场江发源于府治东北二十里，向南流，也注入麻哈江，这就是三江口。三江口左边有一座桥，名叫葛镜桥，距府城五里，是滇、黔之间的交通要道。三江口的水向东流过杨老驿，又向南再向东流到清平县南界，注入清水江。江水向东流到黄平州西面的重安驿，南面有重安江汇合高溪水，从黄平州西面向南流来注入；又向东南流过岩门司南面；又向东流过瓮坝汛南面、凯里汛北面；再向东经过旧偏桥卫东南，到达丹江营。北面有九股河，发源于九排大山，从鸡港台拱向东北流；又有丹江河从凯里流来，经过杨条，与九股河汇合成为小江，从西南流来注入。小江两岸属于容山司，又向东流到下秉汛南面、稿贡汛北面，经过交架、董陇、八稿、八亮、柳受，又向东到清江镇北面。镇城于雍正九年新建。镇左边是董兠南脚，右边是南埃阶东，后面连接公鹅堡汛，前面夹着柳利、柳罗、董敖寨硐，彼此相连，确实控制着整条江流。清江从这里又向东到下革。东面有水从上旁洞，经过捷交、蔑乌、顺南琴，向西南流来；又有水从古州界的宰磨、柳受、下歹旦向西南流来；还有水从白罗宰统以南流来，汇流成为乌沙河，向东北流入清江。水道从这里曲折向南，经过白、堵伐、迷发、号防赖、培兠、柳户、俾刀、培牛等地，再向东到柳济汛，向南沿着排敖柳流行，又经过防甲柳，靠近柳受排交，向南经过孟黄寨，再向东到天柱县界的茅坪。右边汇合亮江小滴水，向东到沅埕塘。塘边是绝壁，上面有字迹，仔细摩挲仍可看见，是明永乐十二年总兵梁福等进讨诸苗后所刻的记载。又向东南经过沅口，到达黔阳县，向南流入沅水，通达楚江。古州江也叫都江，过去陷在苗境之中。雍正七年，总督鄂尔泰、巡抚张广泗奉 命令清理疆域，使夷人归顺，黔地通往粤地的船行没有阻碍。古州江的源头是邦水河，发源于都匀府东南，汇合三道河，流入独山州。到烂土汛时，右边汇合马场水，左边汇合烂土司西南溪水，向东流成为都江。汛左边有城门坡，右边有水岩塘，西边有独山司，东边有巴开、打锄等寨。明弘治五年，副都御史邓廷瓒、镇远侯顾溥讨伐烂土蛮，大概就是这里。又向东经过三脚、▯、小打孟；向南经过拉揽、打略、柳叠三汛；经过来牛寨到来牛营，营地临江北岸。从营地往下，有风柳沟小溪从北面流来注入；水流沿着杨翁、杨邦、牛羊场、陇寨、平宇、平▯、赏耙、俾背、八匡，到达高旧营，营地南面、北面都有小溪注入，营地临江北岸。经过高孖、高表向东，过定旦汛，汛地在南岸。沿着寨比孟、冬滚、董妙，有八圭、革赧等地，到达俾开汛；经过党略、俾开滚左，到达都江汛；经过寨沈、孟潘、蜡子，向东到古州城。西北有溶江水，从清江台拱界的南瓦山流出，流行几十里，经过冷衣，下游汇合崩坡塘水；经过八架，在孖处汇入；又经过平昻、稿科，到达古州城。

译西北有车江水，从清江高亮山流出，经过官州朗洞寨、蒿寨旁边。又有水从黎平府所属的上洞流出，经过育洞、巴王，在山州汇入，经过列乐乡、月寨、口寨、田寨、麦寨、头藏帑寨，与溶江汇合，下流到古州城，绕过州城东南，与都江汇合。州城过去是诸葛营，背靠山、面向水，土地平坦肥沃，是黔中物产丰饶的沃土。宋咸平元年，古州刺史向通展入朝进贡。明洪武五年，江阴侯吴良；洪武三十年，楚王、湘王和都督杨文，都曾在这里用兵。虽然号称平定，实际上仍属于羁縻之地。如今雍正七年，总督鄂尔泰、巡抚张广泗宣扬朝廷 的恩德和威势，使这里全都归顺诚服，乐意归附，于是便在这里修建城池。城北接黎平府界，有八匡冲、登风、防利、硐高、硐东以及寨麻。左边以溶江为衣襟，右边以都江为带。左边有高文、高武、高同、高寨、八铎、俾陇、佳两、佳化、谢能、党刚、九溪、龙早、鸡底、鸡弄等地；右边有喇▯、乌恩、摆因、怎冷、领讲、养赫、归奴、滚纵、蜡岑等地。人烟连绵，田间道路交错相连，几乎已经达到人口繁盛的程度。从这里向东南，经过独石、蜡亮，流到八及寨。南面有水从苗古、九得流来注入；水流沿着傅洞、亭洞、平杂、孖温上下、苏洞、平江寨，到达下江营。又有一条小溪叫孖女江，从东郎官雄流出，由孖温南面流来注入。水又向东南经过蜡鹅、扒沙、郎洞、巨洞，到达丙妹汛。北面有洽里，以及黎平所属的溶洞、古州的八孖、永从的平舍、丙妹等寨。郎洞下面有一条小溪叫孖览江，从寨正、寨平流出，向北流行。八孖上面又有曹平江，从黎平府的曹滴司流出，向南流行，与前述诸水一起注入。又向东南经过怀远县界，经过相思、石碑二寨，经过车寨、梅寨、沈口，向南流入粤地，通达大海。总计这些水流，通达长江的有七条，流入粤海的有三条；旧有五条，新开辟两条。《贵州考》中靖道谟的《旧志大事记》记载：宋宣和元年，朝廷任命田祐恭为贵州防御使，注文说：“贵州这个名称始于此时。”这种说法不对。贵州之名见于唐代，当时原为南定州郁林郡；武德四年改为南尹州，贞观八年改称贵州，天宝元年又把郡名改为怀泽，领有四县：郁林、怀泽、潮水、义山。宋代州郡沿袭这一建置，领有一县，即郁林。元初州县仍沿宋代旧制，大德九年将县省并入州。明代改州为县，隶属广西浔州府。因此，唐宋时期的贵州应当是今天广西浔州府的贵县。但《元史》贵州下注说：“贵州之地连接八番，距离播州二百多里，是湖广、四川、云南的咽喉之地。”大德六年，云南行省右丞刘深征讨八百媳妇，到贵州时，科夫宋隆济等纠集各蛮族作乱，水东、水西、罗▯等蛮族都叛乱。据此又似乎是今天的贵州。然而浔州在柳州、庆远以南，与黔省疆域相隔遥远。考察《元史》，顺元路安抚司所辖的溪洞长官司中有“贵州等处”，这条注文应当属于该条之下，或许是误注到了广西肃政廉访司所辖的贵州名下。广西的贵州之名始于唐代，黔省的贵州之名始于元代，都不能说始于宋代。旧志关于思南府建置说：“大观元年，田祐恭归附，开始设置思州。”考察宋代《地理志》，防州路的思州建于政和八年；但政和年号只有七年，第二年是重和元年，因此“政和八年”中的“八”字可能有误。况且政和以后已经过了十多年才进入大观年间，说思州建于大观年间也不对。旧志大概是依据思南府志中宋朝请郎于观所作的田祐恭墓志说法。考察《宋史·蛮夷传》：从辰州到长沙、邵阳，各溪洞中有奬州、锦州、懿州、晃州，田氏居住在那里。田氏中的达、汉琼、汉希、汉能、汉权、保金，都接受朝廷任命。锦州就是今天的铜仁，奬州就是今天的镇远，思州处在两者之间，也接受了朝廷任命。各支田氏中必有一支是他的先世。但墓志没有提到这些事情，而且文辞鄙俗浅陋，不像宋代人的手笔。田祐恭被说成贵州防御使，更加可疑。考察《元史·地理志》，思州安抚司所辖的镇远府、古州、八万洞、思印江等处、石阡等处、铜仁、大小江等处，都是今天黔省东部的地区。思州西南面，是播州安抚司所辖的黄平府、珍州、思宁、乌江等处；再向西，是新添安抚司所辖的地方，也就是今天的贵定等处；再向西，是顺元路的贵州等处。贵州与思州相距很远，没有必要远借思州之名。而且顺元路的贵州，只是溪洞地区的名称；即使宋代已经有这个名称，也不足以作为防御使的名号。今天贵州省的治所，元代是顺元路宣慰司，明初才设置贵州宣慰司。元代的宣慰司掌管军民事务，行省有政令就向下传达，郡县有请求就代为上达行省，边疆发生军事事务时还兼任都元帅府，品秩非常尊贵。元代以顺元作为宣慰司之名，而不以贵州作为宣慰司之名，也是因为贵州不足以承当宣慰司这一名号。明代的宣慰司官职很轻，不过是土官世袭的职位。洪武初年授予霭翠贵州宣慰司，省城实际上是他的分地；后来在这里设置卫，又设置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于是便以贵州之名命名这座卫和这些司，贵州之名才开始显著。我的私下看法是，田祐恭墓志必定是明代人所作，田氏子孙借宋代之名来夸大祖先罢了。总之，黔省开设至今才几百年，文献缺乏考证，人们得到一篇残缺的编册、一段断简，就把它收录进来。然而，编纂地方志并传述久远的历史，应当以历代正史作为衡量标准。正史记载简略，其他书中有能够互相发明、补充说明的内容，可以保存；彼此抵牾的内容，可以从略。因此，黔省贵州之名，应当从元代顺元路的“贵州等处”开始算起。

译《黔中考》中靖道谟说，黔中这个名称始于秦代，唐、宋都把它作为郡名；但这个名称在今天的湖南、四川也各有所在，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归给贵州呢？秦代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将所攻取的楚国巫黔中之地设置为黔中郡。汉高帝四年改为武陵郡。这样看来，从秦代以前起，今天湖南的常、辰、宝、靖等府州都属于黔中；汉代以后，今天贵州的思、石、铜、黎等府都属于武陵。黔中这个名称，贵州不能独自占有。汉高帝改黔中郡以后，两汉的州县中再没有以“黔”命名的。晋代《太康志》记载武陵郡所领之地，开始有黚阳县；但这个字从“黚”而不从“黔”，意义相同而字形不同。宋、齐沿用这一名称。黔安郡之名最早见于隋代志书，注文说后周设置黔州，但没有设置郡；大概在北周以前的志书中只有郡而没有州。唐天宝年间把黔安改为黔中，领有六县，郡治在彭水；郡名恢复了秦代旧称，但辖地已经不是秦代的旧地了。宋初沿袭这一建置，只保留彭水、黔江二县，把洪、杜、洋、水、信、宁、都濡等县省并入彭水。因此，唐宋时期的黔中郡就是今天重庆府的彭水等县，怎么能涉及贵州呢？只有唐代设置黔中采访使，凡是今天贵州境内的思州、播州、珍州、费州等州都隶属于它，因此可以把贵州称为黔中。如果把唐、宋时期的黔中郡直接当作贵州，那就不可以了。《夜郎考》中靖道谟说：且兰、夜郎都是南方夷人的名称。《史记》说：“西南夷的君长有十多个，夜郎最大。”由此可见，且兰不能与夜郎相匹敌。楚庄王派庄豪沿沅水到且兰，在岸边系船后下船步战，于是灭掉夜郎。因为且兰有停船之处，便把它改名为牂柯。庄豪已经留下来称王于滇地，夜郎、且兰仍然各自立国。汉武帝平定南夷，设置牂柯郡，领十七县；后汉领十六县，开头都叙述且兰，而夜郎反而成为属县。晋永嘉二年，从牂柯郡分置夜郎郡，领夜郎等四县，从此夜郎才列为郡。刘宋、萧齐都沿袭这一建置。隋代《地理志》有牂柯郡，又有牂柯县，但夜郎郡县都不见记载。梁、陈、北周的史书都没有地理志，于是无法知道夜郎郡县究竟从何时废止。唐代以隋代牂柯郡的牂柯县设置播州，领有三县。夜郎之名，武德四年从夷州析置宁夷县，并设置夜郎县；贞观元年州被废，县也随之废止；贞观八年从巫州的龙标县析置夜郎县；贞观十六年开拓山洞地区设置珍州，也设置夜郎县；长安四年把从龙标县析置的夜郎县改置于舞州；天宝元年又把县名改为峨山。龙标的夜郎应当在今天黎平、镇远之间；夷州的夜郎应当在今天石阡、思南之间；珍州的夜郎则是今天遵义的正安州、桐梓县一带。巫州、夷州的夜郎有的被废除，有的改了名称；珍州的夜郎设置最晚，但从唐代到宋代名称从未改变。因此人们只知道播州是夜郎，却不再知道夜郎曾经是一个很大的地区。《汉书》说：“唐蒙从巴蜀经筰关进入，终于见到了夜郎侯。”又说：“夜郎东面连接交趾，从西到东，难道不超过千里吗？”这样看来，也难怪当年的夜郎自以为强大了。《贵州通志》卷三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贵州通志》钦定《四库全书》《贵州通志》卷三十八 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