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通志卷四十三
艺文文 议 教 説明瘗旅文王守仁维正徳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云自京来者,不知其姓名,防一子一仆将之任,过龙塲,投宿土苗家。予从篱落间望见之,阴雨昏黒,欲就问讯北来事,不果。明早遣人觇之,已行矣。薄午有人自蜈蚣坡来,云一老人死坡下,傍两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伤哉!薄暮复有人来,云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哭。询其状,则其子又死矣。明日复有人来,云见坡下积尸三焉,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念其暴骨无主,将二童子持畚插往瘗之。二童子有难色,予曰:“嘻!吾与尔犹彼也。”二童子闵然涕下,请往。就其傍山麓为三坎,埋之。又以只鸡饭三盂,嗟吁涕洟而告之曰:“呜呼伤哉!繄何人?繄何人?吾龙塲驿丞,余姚王守仁也。吾与尔皆中土之产,吾不知尔郡邑,尔乌乎来?为兹山之▯乎?古者重去其乡,游宦不逾千里。吾以窜逐而来此,宜也。尔亦何辜乎?闻尔官吏目耳,俸不能五斗,尔率妻子躬耕可有也。胡为乎以五斗而易尔七尺之躯?又不足而益以尔子与仆乎?呜呼伤哉!尔诚恋兹五斗而来,则宜欣然就道。胡为乎吾昨望见尔容蹙然,葢不胜其忧者。夫冲冒雾露,攀援崖壁,行万峯之顶,饥渇劳顿,筋骨疲惫,而又瘴疠侵其外,忧郁攻其内,其能以无死乎?吾固知尔之必死,而不谓若是其速,又不谓尔子尔仆亦遽然奄忽也。皆尔自取,谓之何哉?吾念尔三骨之无依而来瘗尔,乃使吾有无穷之怆也。呜呼伤哉!纵不尔瘗,幽崖之狐成羣,阴壑之虺如车轮,亦必能葬尔于腹,不致久暴露尔。尔既已无知,然吾何能为心乎?自吾去父母乡国而来此三年矣,歴瘴毒而茍能自全,以吾未尝一日之戚戚也。今悲伤若此,是吾为尔者重,而自为者轻也。吾不宜复为尔悲矣。吾为尔歌,尔听之。歌曰:连峯际天兮,鸟飞不通游子懐乡兮,莫知西东。莫知西东兮,维天则同。异域殊方兮,环海之中。达观随寓兮,奚必予宫?魂兮魄兮,无悲以恫。又歌以慰之曰:「与尔皆乡土之离兮,蛮之人,言语不相知兮,性命不可期。吾茍死于兹兮,率尔子仆来从予兮。吾与尔遨以嬉兮,骖紫彪而乘文螭兮,登望故乡而嘘唏兮。吾茍获生归兮,尔子尔仆尚尔随兮。道旁之塜累累兮,多中土之流离兮,相与呼啸而徘徊兮,餐风饮露无尔饥兮。朝友麋鹿,暮猿与栖兮,尔安尔居兮,无为厉于兹墟兮。」讨播誓师文李化龙葢闻春秋之义,人臣无将,汉法所诛,大逆不道。逆贼杨应龙者,本以夷种,世厠汉官,被我冠裳,守彼爵土,辄敢忘天朝豢养之恩,恣▯国凶残之性。初但殃及骨肉,继乃祸遍蒸黎。婴儿孕妇既被诛戮,杀将屠城以为常事。虐熖燔乎五司七姓,▯毒渐于九溪三巴。天地不容,神人共愤。皇上痛兆人之失所,杜列辟之效尤,遂伐暴以安民,乃兴师而问罪。化龙等共以职守,咸在戎行,义当戡乱成平,势须分猷共济。葢必三省之内,文武将吏,以及四海之中,汉土官兵,坚除凶雪耻之图,奋戮力同心之谊,庶几共奬王室,乃可必得罪人。兹将鞠义旅以徂征,敢用对明神而作誓。且惟忠可以报主,惟公可以服人,惟至死不贰可以徇国家之急,惟精白无欺可以树掀掲之勲。凡在行间,请事斯语。如其无贰乃心,克勤王事,神亦阴为庇相,俾享成功。若督抚镇道副参游守府县卫所大小文武等官,有懐奸饰诈,罔上行私,干没军赀,枉残民命,妬人则以功为罪,逃刑则以罪为功,或假公事以报私仇,或因小嫌而妨大事,或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任一已之见而失三军之心,或当进不进,当援不援,偷一时之生而戕万民之命,或懐忠不尽,退有后言,或临事避难,转生枝节,或赏罚功罪之不明,或南北汉土之异视,或持两端而窥利,或枉三尺以狥情,或造疑似影响之説以倾人,或挟机械变诈之术以利己,有一于此,斯即为负国负国之人,其名为贼,神明殛之,死不旋踵,逮及阖门,永絶其嗣。夫神聪明正直不偏而平一者也。有人负国而不知,聪明谓何?有人负国而不诛,正直谓何?有人负国而不知诛之,不偏与平之谓何?夫神防国佑民,以食其报者也。神不明则士不奋,士不奋则贼不灭,贼不灭则民不安,民不安则凶年疫疠,于神亦有不利焉。敢尽布之?明神惟明神,其图利之。
译艺文。文、议、教、说。明。《瘗旅文》。王守仁: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一名自称从京城来的吏目,不知道他的姓名,带着一个儿子和一个仆人赴任,经过龙场,投宿在土苗人家。我从篱笆间望见了他们。当时阴雨昏暗,我想上前询问北方来的事情,却没有成功。第二天早晨派人去探看,他们已经上路了。将近中午,有人从蜈蚣坡来,说一个老人死在坡下,旁边有两个人悲哀地哭。我说:“这一定是那名吏目死了。”真令人悲伤!傍晚又有人来,说坡下死了两个人,旁边坐着一个人哭。询问他的情况,原来他的儿子也死了。第二天又有人来,说看见坡下堆着三具尸体,原来他的仆人也死了。唉,真令人悲伤!我想到他们暴尸荒野而无人料理,便带着两个童仆,拿着簸箕和铁锹去埋葬他们。两个童仆面有难色,我说:“唉!我和你们也同他们一样啊。”两个童仆悲伤落泪,请求前往。我们就在尸体旁的山麓挖了三个坑,把他们埋葬了。又用一只鸡和三碗饭,叹息流泪地告慰他们说:“唉,真令人悲伤!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是龙场驿的驿丞,余姚人王守仁。我和你们都是中原出生的人,我不知道你们来自哪个郡县,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为了成为这座山中的鬼吗?” 古人很看重离开故乡,外出做官不超过千里。我因为被贬逐而来到这里,是应该的。你又有什么罪过呢?听说你只是个吏目,俸禄还不到五斗;你带着妻子儿女亲自耕种,也是可以生活的。为什么要为了五斗俸禄牺牲你的七尺之躯?又还不够,还要搭上你的儿子和仆人吗?唉,真令人悲伤!假如你确实是贪恋这五斗俸禄而来,就应该高高兴兴地上路。为什么昨天我望见你的面容时,你却眉头紧锁,仿佛承受不住忧愁呢?冲冒雾气露水,攀援悬崖峭壁,行走在万山之巅,饥渴劳顿,筋骨疲惫;再加上瘴疠从外侵袭,忧郁从内攻逼,怎么能不死呢?我本来知道你一定会死,却没想到这样迅速,也没想到你的儿子和仆人竟然也突然死亡。都是你自己招来的,又能说什么呢?我想到你们三具尸骨无所依归,才来埋葬你们,却使自己产生了无穷的悲痛。唉,真令人悲伤!即使不埋葬你们,幽暗山崖上的狐狸成群,阴湿山谷中的毒蛇像车轮一样粗,也一定会把你们葬入腹中,不至于让你们长久暴露在外。你们既然已经没有知觉了,可是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自从我离开父母、故乡和国家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经历瘴毒而侥幸保全自己,因为我从未有一天不忧惧悲戚。如今竟悲伤到这种程度,是我为你们悲痛太重,而为自己悲痛太轻了。我不应再为你悲伤了。我为你唱歌,你听着。歌曰:山峰连绵直达天际啊,鸟也飞不过去;游子思念故乡啊,却不知道东西南北。连东西南北都不知道啊,只有上天与各处相同。身处异域、远方啊,不过都在环海之中。通达的人随遇而安啊,何必一定要以自己的宫室为居?魂啊,魄啊,不要悲伤痛苦。又唱歌安慰他说:你我都是离开故乡的人啊;蛮地的人,语言彼此不能相通啊,生命也无法预料。我如果死在这里啊,就率领你的儿子和仆人来跟随我吧;我和你们一起遨游嬉戏啊,驾着紫彪、乘着文螭啊;登高望见故乡而叹息哭泣啊。我如果侥幸活着回去啊,你的儿子和仆人还会跟随你啊。道路旁的坟墓累累啊,其中多是中原流离失所的人啊;我们彼此呼啸徘徊啊,餐风饮露,不让你感到饥饿啊。早晨和麋鹿交友,晚上与猿猴同栖啊;你安稳地住在这里啊,不要在这片废墟上成为祸害啊。《讨播誓师文》。李化龙:我听说《春秋》的大义是,人臣不能图谋篡位;汉代法律所诛杀的,正是这种大逆不道之人。逆贼杨应龙,本来是夷人种族,世代混杂在汉官之中,承受我朝的冠服,守护他的爵位和土地,却竟敢忘记天朝豢养他的恩德,放纵鬼蜮般凶残的本性。起初只是祸及骨肉,后来灾祸遍及百姓。婴儿和孕妇都被杀戮,杀将领、屠城池竟成了寻常之事。暴虐的火焰烧遍五司七姓,淫毒逐渐蔓延到九溪三巴。天地不能容忍,神人与众人共同愤怒。皇上痛惜百姓失去安身之所,防止各地君长仿效这种行为,于是讨伐暴徒以安定百姓,兴师问罪。我们李化龙等共同承担职守,都在军队中,按道义应当平定祸乱、成就太平;形势要求我们分担谋略、共同渡过难关。三省之内的文武将吏,以及四海之中的汉土官兵,都必须坚定地铲除凶恶、洗雪耻辱,奋勇尽力、同心协作,这样才有希望共同辅佐王室,才能一定擒获罪人。现在将整顿义军出征,谨对着明神发誓:只有忠诚可以报答君主,只有公正可以使人信服,只有至死不改变志向才能应国家的急难,只有精诚纯洁、没有欺诈才能建立显赫的功勋。凡在军中的人,请依照这些话办事。如果你们心志不二,能够勤勉报效王事,神明也会暗中保佑帮助,使你们享有成功。如果督抚、镇、道、副、参、游、守,以及府、县、卫、所的大小文武官员中,有人心怀奸诈、粉饰欺骗,欺瞒皇上而营私;侵吞军费,枉杀残害百姓;嫉妒他人,便把功劳说成罪过;想逃避刑罚,便把罪行说成功劳;或者借公事报私仇,或者因为小小嫌隙妨碍大事;或者把对的说成错的,把错的说成对的;任凭一己的意见而失去三军之心;或者应当进攻时不进攻,应当救援时不救援,为偷得一时生存而残害万民性命;或者心怀忠诚却不尽力,退下来还说后话;或者临事逃避艰难,反而制造枝节;或者赏罚、功罪不分明;或者区别对待南方、北方和汉人、土人;或者采取两面态度,窥伺便宜;或者枉曲法律以徇私情;或者编造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言论来倾陷他人;或者运用机巧变诈的手段来谋利,只要有其中一项,这就是辜负国家的人。辜负国家的人名义上就是贼,神明必定诛罚他,使他很快死亡,甚至牵连全家,永远断绝后代。神明应当聪察、明辨、正直,不偏不倚而且公平。有人辜负国家却不知晓,所谓聪明在哪里?有人辜负国家却不诛罚,所谓正直在哪里?有人辜负国家却不知道诛罚他,所谓不偏不倚、公平又在哪里?神明保卫国家、佑护百姓,以此接受人们的报答。神明若不明察,士人就不会奋勇;士人不奋勇,贼就不能消灭;贼不能消灭,百姓就不得安宁;百姓不得安宁,就会遭遇凶年和疫病,这对神明也不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我敢把这些话全部公布出来吗?明神啊,只有明神,请谋求并主持这件事。
祭张监军文李化龙呜呼!鄙谚有之:「人死留名,诚得死所,虽死亦生。」惟公诞河山之粹气,毓燕赵之精英。负竒每悲歌慷慨,临事辄愤惋不平。当其守山海,备兰州,葢尝丸泥封闗,称北门之锁钥;亦尝鸣剑抵掌,絶大漠以横行。既逆酋之发难,遂杖防而西征。扣门数语,肝胆立倾;语时事,抚心动色,恨吁九阍之无路,谈叛逆,嚼龈立髪,愿捐七尺以相从。遂戎服而蹈重闗之险,乃匹马而监却月之营。信明天日,威肃雷霆,望之者鹤唳风声而避,归之者箪食壶浆以迎。既抵贼垒,独主齐盟,时投袂而作三军之气,时挥戈而蹈九地之攻。义形于色,即众怒羣猜,其奚恤?威加于敌,遂灰飞电扫以功成。葢闻初五之战,公独揺旗助喊,与贼相持者终日;初六之入,公则勺水不下,卒至劳形而敝精。葢功以此立,病以此成者,与!嗟夫!公之死非一端矣。当机可乘而辄失盟,屡叛而无功,甘养虎而遗患,谁筑舍而反耕?缩朒者为贼所愚,至不以一矢相加;遗庸懦者纵恣剽掠,等三尺若一髪之轻。即走卒为之气塞,何况受命而监国之兵?又况乎三月之间,山岚水瘴之与居,困苦饥渇之相仍。公之死,劳耶?愤耶?忧耶?郁耶?不然,胡为乎以飘飘凌云之气,不数月而失藏山之壑,咽隣笛之声?嗟乎!公则死矣,赤胆忠心之士,竟与山原之道殣同命。世之庸庸碌碌何限,往往饱富贵而享功名,顾亷颇相如其人死矣,千载之下犹有生气。曹余李志,奄奄如泉下人,何足为生?忆当五月望后,义师渐老,余且脂车秣马,欲驰入栁营而亲取衡命者之首,乃以家讣而不果于行,独洒泣而草檄,誓一死以激羣情。即大众不无感动,公独拊膺顿足,矢诸天日,而遂以一日克万仭之城。然则公之死,半为国,半为我也。余亦何心而不掩泣?返袂涕汍澜而泪纵横。临风一奠,茹哀数语。葢半以纪公殉国之绩,而半以泄吾不平之鸣。呜呼哀哉!祭房张二将文李化龙呜呼!二将军之死也,经嵗于今矣。人亦有言: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如二将军之死,轻耶?重耶?夫逆贼应龙,淫怒以逞,荼毒生灵。原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既有年于今矣。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封疆之臣,灭此朝食,岂俟问哉?乃数年来未有显言诛之者,何也?懦者以私,婪者以贿,茍就一时之利,而不顾国家久逺之害。晚近庸臣,大抵然耳。葢显言诛之,自房将军始。将军提一旅,捍孤城,岂足以当播州之全师?顾义气所激,直欲捽逆贼而平吞之。恩重身轻,威尊命贱,所从来矣。迨逆贼卷土而来,相与从事于顔行。将军不阻不慑,拥孤军以抗强敌,又得谋勇俱足如张将军其人者,左右其间。一战东溪,再战四垭,奋臂一呼,万夫辟易。斩将搴旗,溃围陷阵,何其壮也!终以力尽援絶,鼔衰士散,竟至以身殉城。然其英风义烈,犹足吐懦夫之气,激壮士之肝,亦已竒矣。且自二将军死后,贼负不可赦之罪,人坚必诛贼之心。九伐方张,四征伊始,此非贼能死二将军,乃二将军能灭贼也。假令守綦江者,非有磊磊落落如二将军,必且与贼通,必且为贼讳,养其鳞甲,长其羽翼,突而鹊起,席卷川巴。李特、王建,前事不逺。即不然,杀人者可以不死,无君者可以自全,将使人懐问鼎之心,户比齿马之迹,僭拟成风,纲常扫地。不及十年,人其戎矣。瓦解陆沉,岂足为喻?葢二将军死,非独以存蜀,是天下理乱得失之闗也。即谓之重于泰山,是耶?非耶?嗟乎!人谁无死?以法死,以贿死,以寒病不得汗五日死,以饮酒御妇人死,等死耳。要以生无荣名,死无令闻,纵使百千万刼,只如未生,甚且贻之臭耳,则其死轻也。二将军死,既闻天子嘉其义烈,赠以极品,赏以延世,千秋庙貌,比于睢阳。嗟嗟!可不谓重耶?龙既入渝城,誓师。剿逆高,二将军义,乃为文以祭之。二将军有灵,当且率綦城之厉▯以杀贼。始信二将军果能灭贼,死乃益重也。神其飨诸。议处铜苗事宜谢东山贵州之患惟苗为剧,然所以处之讫无定论者,遥度而易言之,过也。夫自古驭夷之道有三:懐柔谓之抚,奉命兴师谓之征,审其顺逆而创艾之谓之扑灭。然自古用兵未有大得志于蛮夷者,岂中国之力不足以胜之哉?势不便也。故征未可易言也。夫抚之于驭夷也,犹日用饮食,何可缓也?顾巽輭者茍以慎重为名,又不免于养冦而阶乱,是抚亦不可独恃也。所以代征而佐抚者,有扑灭之法焉,此可以便宜行之者也。此法行则兵不必众,粮不必多,而功倍于征惩者一二,安者万亿,而无伤于抚,是则可为也。而好事者或以为无功而不前,畏难者或以为无伤而不问,至于冦愈炽而祸愈大,于是大举之説复兴。呜呼!则胡不图之早之为愈也?
译《祭张监军文》。李化龙:唉!俗话说:“人死后留下名声,只要死得其所,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您承受河山的精粹之气,孕育燕赵的英华。您身负奇才,常常悲歌慷慨;遇到事情,总为不平而愤懑。您守卫山海关、守备兰州时,曾经用一丸泥封闭关隘,号称北门的锁钥;也曾按剑击掌,横行大漠,阻断敌人的道路。叛酋发难以后,您便持杖向西征讨。敲门交谈几句话,彼此肝胆立即倾诉;谈及时事,您抚胸变色,痛恨上达九重天的道路被阻;谈到叛逆,您咬牙切齿、怒发冲冠,愿意舍弃七尺之躯前去相从。于是您穿上戎装,踏过重重关隘的险阻,单骑监守却月营。您确实光明如天日,威势严肃如雷霆;敌人望见您,便把鹤鸣风声都当作警报而躲避;归附您的人,则提着饭食和酒浆前来迎接。到达贼军营垒后,您独自主持结盟;有时挽袖振臂,鼓舞三军士气;有时挥戈进攻,深入九地。正义显现在脸色上,即使众人愤怒、群起猜疑,您又何必顾虑?威势施加于敌人以后,贼军便如飞灰消散、闪电扫过一般,很快取得成功。我听说初五日的战斗中,您独自摇旗助喊,与贼军相持一整天;初六日入城时,您连一勺水也没有喝下,终于劳累形体、耗尽精神。您的功业因此建立,疾病也因此形成,大概就是这样吧!唉!您的死并非只有一个原因。当时机可以利用时却屡屡失去盟约;敌人多次叛乱却没有功劳;甘心养虎而留下后患,难道还要等到筑好房舍再回去耕田吗?退缩怯懦的人被贼人愚弄,甚至不肯射出一箭;把庸懦无能的人留在军中,任他们纵容抢掠,把三尺之法看得像一根头发那样轻。即使普通士卒也会因此气闷难平,更何况奉命监护国家军队的人呢?又何况在三个月之间,和山岚水瘴相伴,困苦饥渴接连不断。您的死,是因为劳累吗?是因为愤怒吗?是因为忧虑吗?是因为郁闷吗?不然,为什么凭您那凌云般飘逸的气概,不到几个月便葬身山谷,听着邻近的笛声呢?唉!您已经死了,赤胆忠心之士,竟然和山野道路上饿死的人同命。世上平庸碌碌之人何其多,往往饱享富贵、享有功名;但只要廉颇、蔺相如这样的人死去,即使千年以后仍然有生气。曹、余、李志这些人,气息奄奄如同地下之人,哪里配称为活着?回想五月望日以后,义军渐渐疲惫,我正要备好车辆、喂饱马匹,赶到柳营亲自取下主张投降者的首级,却因为家中讣告而未能成行,只能独自洒泪起草檄文,发誓以一死激励众人的情绪。即使大众因此有所感动,唯独您捶胸顿足,对天日发誓,于是终于在一天之内攻克万仞城。这样说来,您的死一半是为了国家,一半也是为了我。我又怎么能忍住哭泣而不流泪?回袖拭泪,泪水纵横。面对风举行一次祭奠,含着悲哀说几句话,大半是为了记述您为国殉难的功绩,一半也是为了发泄我心中的不平。唉,悲哀啊!《祭房、张二将文》。李化龙:唉!两位将军去世,到如今已经一年了。人们还说: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像两位将军这样死去,是轻还是重呢?逆贼杨应龙放纵淫怒来逞凶,残害百姓。原野已经厌恶承受人的尸肉,河流山谷都流淌着人的鲜血,到现在已经多年了。人臣不能图谋篡逆,凡有篡逆就一定诛杀。守卫封疆的大臣,恨不得当天早饭前就消灭这个祸患,难道还要等到朝廷询问吗?可是多年以来,没有人公开说应该诛杀他,这是为什么呢?懦弱的人出于私心,贪婪的人接受贿赂,只图一时利益,不顾国家长远的祸害。近来平庸的臣子,大多都是这样。公开说应当诛杀杨应龙,是从房将军开始的。将军率领一支部队,守卫一座孤城,哪里足以抵挡播州的全部军队?只是义气激发了他,使他恨不得抓住逆贼,一口把他吞下。恩义重于自身,威望尊贵而性命轻贱,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等到逆贼卷土重来,两军在正面交战。将军不退缩、不畏惧,率领孤军抵抗强敌;又有像张将军这样谋略和勇气都充分的人,在两军之间辅佐他。第一战在东溪,第二战在四垭,奋臂一呼,万夫退避。斩杀敌将,夺取敌旗;冲破包围,攻陷敌阵,多么壮烈啊!最终因为力量耗尽、援军断绝,鼓声衰弱、士卒散失,终于以自身殉守城池。然而,他们英勇的气概和忠义的节烈,仍足以吐出懦夫心中的郁气,激发壮士的肝胆,也已经是奇伟的事情了。况且自两位将军死后,贼人背负不可赦免的罪行,人们坚定了必定诛杀贼人的决心。九路征伐正大举展开,四方征讨刚刚开始;这不是贼人能够杀死两位将军,而是两位将军能够消灭贼人。假如守卫綦江的不是像两位将军这样光明磊落的人,必定会与贼人勾通,必定替贼人隐瞒,养大他的爪牙,增强他的羽翼,使他突然像鹊鸟一样起兵,席卷川、巴。李特、王建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即使不是这样,杀人的人可以不死,无视君主的人可以保全自己,就会使人人产生问鼎的野心,家家都留下类似蚕食马践的痕迹,僭越仿效成为风气,纲常伦理扫地。不出十年,人人都会变成戎狄。天下瓦解、国土沉沦,哪里是这些话可以比喻的?大概两位将军之死,不只是为了保存蜀地,也是天下治乱得失的关键。说他们的死重于泰山,可以吗?不可以吗?唉!谁能没有一死?因法律而死,因贿赂而死,因寒病五日不得发汗而死,因饮酒、亲近妇人而死,都同样是死。关键在于活着没有荣耀的名声,死后没有美好的声誉,即使经历百千万劫,也像从未出生过,甚至还留下臭名,这样的死就是轻的。两位将军去世后,已经听说天子嘉奖他们的忠义节烈,赠给最高等级的谥号和待遇,奖赏延及后代;千秋之后庙貌长存,可以与睢阳相提并论。唉,唉!难道可以不说他们的死重吗?我进入渝城以后,举行誓师仪式,准备讨伐逆贼;仰慕两位将军的忠义,于是写这篇文章祭奠他们。两位将军如果有灵,应当率领綦城的厉鬼共同杀贼。现在才相信两位将军果然能够消灭贼人,他们的死就更加有分量了。愿神灵享用祭品。《议处铜苗事宜》。谢东山:贵州的祸患,以苗人为最严重;然而对于如何处置他们一直没有确定的说法,只凭遥远推测而轻易议论,是错误的。自古以来驾驭夷人的方法有三种:用怀柔安抚,叫作抚;奉命兴师讨伐,叫作征;审察其顺逆而给予惩创,使其受到警戒,叫作扑灭。然而自古以来用兵,没有在蛮夷之地取得大成功的,难道是中原的力量不足以战胜他们吗?是形势不便利。因此,征讨不能轻易谈论。安抚对于驾驭夷人来说,就像每天都要进行的饮食,怎么可以缓慢呢?只是软弱的人假借慎重之名,免不了养成贼患、酿成动乱,所以安抚也不能单独依靠。能够代替征讨、辅助安抚的,有扑灭之法;这种方法可以酌情便宜施行。此法施行,军队不必众多,粮食不必太多,而功效可以成倍超过征讨惩罚,获得安定的地方却多到无法计数,又不伤害安抚政策,这才是可以实行的办法。有些好事者却认为这样没有功劳而不肯前进,害怕困难的人又认为没有造成伤害便不去过问,直到贼患越来越炽烈、祸害越来越大,于是大举征讨的说法又兴起。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作谋划、早日处理,难道不是更好吗?
建思州府议郭子章思州府治建于都坪,正统乙巳陷,嘉靖辛亥再陷。何利于都坪,已迁平溪,依军而守,倚江而宅。何不利于平溪,而论府治者,便都坪,不便平溪。复皆狃于小利,未覩要害,安于平常,忽于变故。幸今日贼去之为安,而不虞异日贼来之为祸也。平溪有尺籍,有武弁,有坚城,有大江,得一太守居中调度,何贼之足虞?或曰:平溪属楚,思州属黔,臂指不相使也。今则一家矣。或曰:民属府,军属卫,思民在都坪也。彼贵阳、平越新创,亦何民之有?今则加以军民矣。或曰:迎送有犇走之苦,过客有供应之费,不若都坪逸也。彼贵阳、镇逺、平越三郡,又将何避焉?而以小费妨大计,非矣。肤见如斯,愿与豪杰共商之,乃敢以闻之朝。国朝弭灾议田雯贵阳,百战之后,庐室荡冺,民乃编竹覆茅以居,勾连鳞次,灶廪无异位,故多火。一不戒辄延焚数十百家,不可扑灭,至冬为甚。当其将火也,城南河水先鸣,鸣三日必火,其应也若符契。戊辰冬十一月庚寅,水大鸣,牛吼鼔击,声闻数十里。询之父老,咸云火徴。因致斋三日,防芗酌以祀南明之水,而告于祝融之神,并祷于南将军之庙,然后设御火之备,而大为之防。久之,水不鸣,火亦不应,民赖以安。因思《春秋》时宋、卫、陈、郑之火,梓慎先言之,裨灶请用瓘斚、玉瓒禳火,子产不与,亦不复火。夫火,心星融风,木也。木火母,郑祝融之墟,又火房也。梓慎之占,可谓信而有徴矣。子产向不肯用禆灶之言,而今乃以水鸣騐之,岂有合乎?且水以尅火,水鸣宜无火,何以反谓之火?不亦诞妄之甚欤?葢黔地水浅而溪石,冬则必竭,竭则水与石激而必鸣,非以召火也。然水竭则少雨而多风,风起则火易作,此物理之常,而不可以喻民也。则亦因其俗而剂之,又非独因其俗也。《周礼》鼔人救日月则诏王鼔,大仆救日月则赞王鼔。《春秋》庄公二十五年夏六月朔,日有食之,则用币于社,伐鼔于朝,所以云救也。《左传》于鲁、郑之国,言救火甚详。予之治黔也,大率仿其意而行之。曰禳:鲁之徙灶,告庙;郑之大为社,祈于四鄘,卜筮走望,不爱牲玉,是也。曰钩梯:水器,以二十人为率,分道用五百人,违命者罚。鲁之言“无备犹拾沈,不用命有常刑”,是也。曰濡物:鲁之济濡为幕,郁攸从之,防茸公屋,是也。曰断墙伐屋:鲁之去表之槁,道还公宫;郑之司马、司冦列居火道,行火所焮,是也。曰仓库狱囚:鲁之府库慎守,官人肃给;郑之府人、库人各儆其事,是也。曰稽奸驱骫:郑之使司冦出新客,县士各保其徴,是也。曰赈恤营室:郑之书焚室而寛其徴。与之材是也,曰:城池戎伍,郑之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授兵登陴,是也。予仿其意而行之,不敢有所置而不讲,阙而多疎也。然鲁郑之救火一耳,而伍列登城授兵登陴之説,则畧于鲁而独详于郑。吾知之矣,郑小国也,间于晋楚,脱一旦乘会变,作不有武备,如郑之疆宇士女何?东里大夫之心,良亦苦矣。黔城孤处万山,苗蛮杂揉,哀鸿初集,奸宄伺窥。今之因火用兵,葢以侨之治郑者治黔,故曰仿其意而行之。所以云救也。祀典议卫既齐古者因事之祭,小祝掌小祭祀。将事▯禳祷祠之祝号,以祈福祥顺丰年,逆时▯寜风旱弭烖兵逺辠疾,候之言候也,候嘉庆也。禳者却凶咎也,求福谓之祷,报赛谓之祠,皆有祝号。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三者皆候也。寜风旱弭烖兵逺辠疾三者皆禳也。今嵗秋冬之交,宜寒而犹燠热,时令不正,瘟疫流行,省会兵民两罹回禄。十月朔日尚有奔雷,惧政刑之失节,有干天和,水火疫疠之不时,神滋恫,民滋沴也。事神治民,地方有司之责,矧为大吏,表率兹土,心惴惴,何敢康寜?为民请命,禬禜之典,皆宜脩举。其在小祝将事,着有候禳祷祠之祝号,曷弗法而行之?考祭法,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相近一曰相迎也,一曰即禳祈也。寒暑不时,则或禳之,或祈之。寒于坎,暑于坛。《周礼》以槱燎祭司中司命飌师雨师,槱积也。
译《建思州府议》。郭子章:思州府的府治建在都坪,正统乙巳年被攻陷,嘉靖辛亥年再次被攻陷。都坪有什么好处,已经迁到平溪;依靠军队防守,背靠江水建居。平溪有什么不好,而议论府治的人却认为都坪便利、不利于平溪。他们又都满足于眼前小利,没有看见要害之处,安于平常而忽视变故。只庆幸今天贼人离开便以为安全,却不料想日后贼人到来会造成祸患。平溪有军籍,有武官,有坚固的城池,有大江;如果有一位太守居中调度,哪里还值得担心贼人?有人说:平溪属于楚,思州属于黔,手臂和手指不能相互使唤。现在已经是一家了。有人说:百姓属于府,军队属于卫,思州百姓在都坪。贵阳、平越新近创设,也哪里会有多少百姓?如今已经把军民都包括进去了。有人说:迎送客人的奔走劳苦,过往官员供应所需的费用,不如都坪安逸。贵阳、镇远、平越三个郡,又能避开什么呢?因为一点小费用而妨碍国家大计,是不对的。我肤浅的见解就是这样,愿意与豪杰共同商议,于是才敢把它上报朝廷。本朝。《弭灾议》。田雯:贵阳经过百战之后,房屋尽皆荡平毁灭,百姓只得编竹、盖茅草居住;房屋连成鱼鳞般密集的排列,灶台和粮仓没有分隔,所以火灾很多。一旦没有戒备,火势便会蔓延烧毁几十、上百家,无法扑灭,到了冬天尤其严重。每当火灾将要发生时,城南河水先发出声响;响三天必然发生火灾,这种应验像符契一样。戊辰年冬十一月庚寅日,河水大声鸣响,像牛吼、鼓击,声音传到数十里之外。询问父老乡亲,他们都说这是火灾的征兆。于是我斋戒三日,准备香和酒祭祀南明之水,并向祝融神禀告,又到南将军庙祈祷,然后设置防火器具,大力加强防范。过了很久,河水不再鸣响,火灾也没有发生,百姓因此得以安宁。于是我想到,《春秋》时期宋、卫、陈、郑发生火灾时,梓慎预先说中了;裨灶请求使用瓘斚、玉瓒禳解火灾,子产没有同意,后来也没有再发生火灾。火属于心星和融风,五行属木;木是火的母体,郑地又是祝融的故墟,也是火星所在的房宿。梓慎的占卜,可以说可信而且有应验。子产从前不肯采用裨灶的话,如今却以河水鸣响来验证,难道两者有相合之处吗?况且水能够克火,水鸣本应没有火,为什么反而说它是火灾征兆?这不是荒诞妄言到了极点吗?大概黔地水浅而溪中多石,冬天水流必然枯竭;水枯竭后,水与石相互冲击,必然发出声响,并不是用来召来火灾的。然而水枯竭就会少雨多风,风一起火就容易发生,这是事物运行的常理,却不能拿来明白告诉百姓。所以也要顺着当地习俗来调节治理,但又不只是顺从习俗。《周礼》说,日食月食时,鼓人要告知君王击鼓;太仆在日食月食时,要辅助君王击鼓。《春秋》庄公二十五年夏六月初一,发生日食,于是用币帛祭祀社神,在朝廷击鼓,这些都是所谓“救”的方法。《左传》记载鲁国、郑国救火的事情非常详细。我治理黔地,大体仿照其中的意思施行。所谓禳灾,就是鲁国迁移灶台、告祭宗庙;郑国大规模祭祀社神,在四方城墙祈祷,占卜筮问,奔走于远近,不吝惜牲畜和玉器。所谓钩梯,就是取水器具;以二十人为一组,分路使用五百人,违抗命令的处罚。这就是鲁国所说“没有准备就像拾取沉物一样困难,不听命就有固定刑罚”的意思。所谓濡物,就是鲁国用浸湿的材料做成帷幕,郁攸随之而来,便保护茸公的房屋。所谓拆断墙垣、砍伐房屋,就是鲁国除去标志性的枯木,使道路通向公宫;郑国的司马、司寇分别驻守在火道,按照火焚烧的方向行动。所谓仓库和囚犯,就是鲁国谨慎看守府库,官员严肃而及时供给;郑国则由府人、库人各自警戒并负责自己的事务。所谓查察奸徒、驱逐邪曲,就是郑国命令司寇送出新来的宾客,让各县士人分别保证其身份。所谓赈济抚恤、修营房屋,就是郑国记载焚毁房屋,便宽免其赋税,并给他们建筑材料。所谓城池和军队,就是郑国让城下的人编列队伍登城,发给兵器登上城墙。我仿照它的意思施行,不敢有任何一项搁置而不讲求,也不敢使制度缺漏而过于疏略。然而,鲁国和郑国救火的道理相同,但编队登城、发给兵器、登上城墙的说法,在鲁国记载简略,在郑国却特别详细。我明白其中的原因了:郑是小国,处在晋、楚之间,假如一旦乘着时机变化发生祸乱,没有像郑国这样做好武备,那么郑国的疆土和男女百姓将怎么办呢?东里大夫子产的心情,确实也很苦啊。黔城孤立地处在万山之中,苗蛮杂处,流离失所的百姓刚刚聚集,奸邪之徒又在暗中窥伺。如今因火灾而动用军队,大概是把子产治理郑国的方法用来治理黔地,所以说仿照他的意旨来实行。这就是所谓救灾。《祀典议卫既齐》说:古代遇到事情而举行祭祀,《周礼》中的小祝掌管小规模祭祀。将要举行祭祀时,负责禳除、祈祷、祭祠的祝官,都有相应的祝辞,用来祈求福祥、顺应时令、获得丰年,避免反常的雨水,安定风灾旱灾,消弭灾害和战争,远离罪过与疾病。“候”就是等待、察候,也有等待嘉庆的意思。禳,是排除凶灾;求福叫作祷;报答神明叫作祠;这些都有祝辞。祈求福祥、顺应时令、祈求雨水,都是“候”;安定风灾旱灾、消弭灾害战争、远离罪过疾病,都是“禳”。今年秋冬交际,本应寒冷却仍然温暖炎热,时令失常,瘟疫流行,省会的军民又同时遭受火灾。十月初一还有雷声轰鸣,恐怕是政令刑罚失去节度,干犯了天地的和气,水灾、火灾、疫病发生失时,神明更加痛苦,百姓也更加遭受灾害。侍奉神明、治理百姓,是地方官的职责,何况身为大吏,还是一方表率,内心惴惴不安,哪里敢求安逸安宁?为了百姓请命,禬禜等祭祀典礼,都应当修治举行。至于小祝主持祭事,既然有禳、祷、祠等祝辞,为什么不依照它们实行呢?考察《祭法》,“相近于坎坛”是祭祀寒暑。“相近”一说是相互迎接,一说是立即进行禳祭祈祷。寒暑失时,就有时禳除,有时祈求:寒冷在坎中祭,暑热在坛上祭。《周礼》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槱”就是堆积柴薪。
《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积柴实牲体焉,燔燎而升烟,所以报阳也。」今郡县有风云雷雨坛,则寒暑风雨之祭可举也。《周礼》以貍沉祭山林川泽,祭山林曰貍,祭川泽曰沉。以疈辜祭四方,疈披牲胸,谓磔禳也。又命主祠祭禽于四方,谓以所获禽祀四方之神,即司马职所云罗弊献禽也。此皆方社之祭,今郡县有山川社稷坛,皆可祭也。又《礼记》「蜡也者,索也,嵗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嵗十二月,建亥之月,周正也。月令孟冬祀公社门闾,腊先祖五祀养老劳农等事,皆于蜡祭时合而举之。八蜡者,一先啬,谓神农也;二司啬,谓后稷也;三农,谓田畯也;四邮表畷,邮表邮舍所表田畔也,畷井田间道也,谓田畯所以督约百姓于井间之处也;五猫虎,迎猫为其食田鼠也,迎虎谓其食田豕也;六防,谓昔为堤防,使吾御水患者也;七水庸,谓昔为畎浍沟洫,使吾为旱备者也;八昆虫,谓暑生寒死螟螽之属曰:「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古者年谷顺成,八蜡乃通,故丰年豳颂,为孟冬八蜡之诗。今嵗秋颇收稔,则蜡礼宜复也。今拟于东门外风云雷雨坛,祭寒暑风▯之神,诗歌信南山之二章:「曰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于西门外山川社稷坛,祭方社八蜡之神,诗歌甫田之二章:「曰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于火神庙祭,诗歌大田之二章;于城隍庙祭,诗歌丰年、载芟、良耜之三章。五王位次议》鄂尔泰为以五王位次颁示各学,事照得本部院前在江南,据宜兴县学详称,转奉宪牌,即将启圣祠改造。谨绎部文内开:添设神牌,按昭穆位次,或系正位南向,余依世代东西分别,或以五代并皆南向,止照左右次序分别昭穆,原未经示明,相应详请批示遵行。本司看得奉上谕将肇圣王、裕圣王、诒圣王、昌圣王、启圣王加封王爵,改造圣祠,添设神牌。此诚千古未有之盛典,万世不朽之鸿猷也。但昭穆位次,若非依据经文,详请定式,则即一省之内,各府州县互有异同,非以尊崇圣教,仰答帝心也。今博采经传,准古酌今,欲令各学规模归于画一,未敢擅专,谨依稿详议,呈列于左。谨按典礼,该学所称肇圣王以下昭穆位次,所谓正位南向,余依世代东西分别者,非也。所谓并皆南向,照左右次序分别昭穆者,亦非也。尝考诸经义,《周礼》春官小宗伯辨庙祧之昭穆,而昭穆之名始见于此。《礼记》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五庙,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而昭穆之位次未有闻焉。《祭统》曰:「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逺近、长幼亲疎之序而无乱也。」此虽主生者之昭穆而言,而亦可知昭穆之义。大抵取于有别有序而无乱者也。至于昭穆位次,于经义皆无所据,后世儒者议论纷纭,鲜所适从。古今礼制既殊,其庙貌规模广狭丰俭之度,亦难以古制相绳。惟博采朱子之论,明乎礼意之所在,以为之折衷可耳。朱子尝引孙毓以为:「外为都宫,太祖在北,二昭二穆以次而南。」考诸孙毓之説,宗庙之制,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差次而南。由此观之,则庙中之主昭穆各不相望,而义取于有别。今所谓并皆南向,左右次序分别昭穆者,是无别之甚者也,故谓其说非也。朱子之言曰:「太祖之庙,始祖之君居之;昭之北庙,二世之君居之;穆之北庙,三世之君居之;昭之南庙,四世之君居之;穆之南庙,五世之君居之。庙皆南向,各有门堂寝室,而墙字四周焉。凡庙主在本堂之室中,皆东向。及其祫于太祖之室中,则惟太祖东向自如,而为最尊之位。羣昭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北牖下而南向;羣穆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南牖下而北向。南向者取其向明,故谓之昭;北向者取其深逺,故谓之穆。葢羣庙之列,则左为昭而右为穆;
译《诗经》说:“茂盛的柞树,砍来堆积焚烧。”这是堆积柴薪,把牲畜的肢体放上去焚烧,使烟气上升,用来报答阳气。如今郡县都有风云雷雨坛,那么祭祀寒暑风雨之神的礼仪就可以举行。《周礼》用埋、沉的方式祭祀山林川泽:祭山林叫“貍”,祭川泽叫“沉”。用疈辜祭祀四方;“疈”是剖开牲畜胸部,说的是以肢解牲畜进行禳祭。又命令掌管祠祭的人向四方祭献禽兽,就是把捕获的禽兽祭祀四方之神,也就是司马职所说的“罗弊献禽”。这些都是方社之祭;如今郡县有山川社稷坛,都可以举行祭祀。《礼记》又说:“蜡祭,就是寻求、索取;在每年十二月聚合万物,向它们求取福佑。”这里的十二月,是建亥之月,即周历的正月。按《月令》,孟冬祭祀公社、门、闾;腊祭先祖和五祀,养老、慰劳农民等事务,也都在蜡祭时合并举行。八蜡是:第一先啬,指神农;第二司啬,指后稷;第三农,指田畯;第四邮、表、畷,“邮”是邮舍,“表”是标志田界,“畷”是井田之间的道路,指田畯督促约束百姓在田间劳作的地方;第五猫、虎,迎猫是因为猫吃田鼠,迎虎是因为虎吃田猪;第六防,指古人修筑堤防,使我们能够抵御水患;第七水庸,指古人开挖畎、浍、沟、洫,使我们能够防备旱灾;第八昆虫,指暑天产生、寒天死亡的螟虫、蝗虫一类。祭辞说:“土地返回它的居处,水流回它的沟壑,昆虫不要兴作,草木归还它们的泽地。”古代年成谷物顺利成熟,才举行八蜡,所以丰年时的《豳颂》,就是歌咏孟冬八蜡的诗。今年秋季收成颇好,那么蜡祭的礼仪也应当恢复。现在拟在东门外风云雷雨坛,祭祀寒暑风雨之神,歌唱《信南山》第二章:“上天布满云气,纷纷降下雨雪;又增加细密的小雨,既优厚又充足,既沾润又丰足,养育了我们的百谷。”在西门外山川社稷坛,祭祀方社和八蜡之神,歌唱《甫田》第二章:“用我洁白的祭品和我的纯色羊,祭祀社神和四方之神;我的田地已经得到善治,这是农夫的庆幸。弹琴瑟、击钟鼓,以迎接田祖,祈求甘雨,使我的稷黍得到滋养,使我的男女百姓丰足。”在火神庙祭祀,歌唱《大田》第二章;在城隍庙祭祀,歌唱《丰年》《载芟》《良耜》三章。《五王位次议》鄂尔泰为五王神位的次序颁示各学:查得本部院以前在江南时,据宜兴县学详文称,转奉宪牌,立即改造启圣祠。谨慎解释部文,其中说:增设神牌,按照昭穆次序排列;或者让正位面向南,其余依世代分列东西;或者五代都面向南,只按照左右次序分别昭穆。原文没有明确说明,因此特此详请批示,以便遵行。本司查阅后认为,奉 上谕将 肇圣王、裕圣王、诒圣王、昌圣王、启圣王加封为王爵,改造圣祠,增设神牌。这确实是千古未有的盛典、万世不朽的宏大事业。但是昭穆的位次,如果不依据经典详细确定格式,那么同一省内各府、州、县就会彼此不同,这就不能用来尊崇圣教、仰报皇帝的心意。现在广泛采集经传,参照古制并斟酌今情,希望使各地学校的规制归于统一,不敢擅自专断,谨依草稿详细议定,列在左边。谨按典礼,该学所说肇圣王以下的昭穆位次,即所谓正位面向南、其余依世代分列东西的说法,不对;所谓五位都面向南、按左右次序分别昭穆的说法,也不对。曾考察各部经典的义理,《周礼·春官·小宗伯》辨别宗庙与祧庙的昭穆,昭穆之名就是从这里开始出现的。《礼记·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座;诸侯有五庙,二昭二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五座。”但经文没有说明昭穆的位次。《祭统》说:“祭祀有昭穆,昭穆是用来区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的次序,使其不乱的。”这段话虽然主要说的是在世者的昭穆,但也可以由此知道昭穆的意义,大体就是有所区别、有所次序而不混乱。至于昭穆的具体位次,在经义中都没有依据,后世儒者议论纷纷,很少有一致遵从的。古今礼制已经不同,宗庙形制的大小、宽窄、丰俭程度,也难以用古制来约束。只有广泛采纳朱子的论说,弄清礼意所在,再加以折中,才可以。朱子曾引用孙毓的话说:“外面建成一个都宫,太祖在北面,二昭二穆依次向南排列。”考察孙毓的说法,宗庙制度是外面建都宫,里面各有寝庙,另设门墙;太祖在北面,左边为昭,右边为穆,依次向南排列。由此看来,各庙中的神主彼此并不相对,而意义在于各有区别。如今所谓五位都面向南、按左右次序分别昭穆,是极其没有区别的做法,所以说这种说法不对。朱子说:“太祖之庙,由始祖之君居住;昭的北庙,由第二世之君居住;穆的北庙,由第三世之君居住;昭的南庙,由第四世之君居住;穆的南庙,由第五世之君居住。各庙都面向南,各有门、堂、寝室,四周都有墙。凡是庙主,都在本庙正堂的室内,面向东。等到在太祖庙中举行祫祭,只有太祖仍然面向东,处在最尊贵的位置;各昭神主进入这里,都列在北窗之下,面向南;各穆神主进入这里,都列在南窗之下,面向北。面向南,是取面向光明之意,所以称为昭;面向北,是取幽深长远之意,所以称为穆。大体说来,各庙排列时,左边为昭、右边为穆;
祫祭之位,则北为昭而南为穆。五庙同为都宫,则昭常在左,穆常在右,而外有以不失其序,一世自为一庙,则昭不见穆,穆不见昭,而内有以各全其尊。由此观之,古者庙皆南向,庙主皆东向。羣庙之制,虽左昭右穆,皆以各全其尊。惟祫祭始屈于太祖之尊,而就南向北向之列,则各全其尊者常也,屈于所尊者暂也。今所谓正位南向,余依世代东西分别者,是使居正位者止一,肇圣自此而下,启圣亦不得以自全其尊,而常就旁列,故其説亦非也。朱子之言又曰:“后世公私之庙皆为同堂异室,而以西为上者何也?”曰:“由汉明帝始也。”降及近世,诸侯无国,大夫无邑,则虽同堂异室之制犹不能备。南渡之后,无复旧章,虽朝廷之上,礼官博士,老师宿儒,莫有知其原者,是古制之不可复见。朱子已言之矣。然则如之何而可为之准?古酌今,依经传义,则莫若庙固南向,主亦南向,不可谓古是而今非也。况弟子之于先师,后人之于先圣,既南向,则主祭者以下皆得北面,是南向之礼固一定而不可易者也。而欲各立一庙,以成尊势,有不能同居一室,而无别礼又不可。今惟就庙之中,随其地之广狭,分为五室。所谓五室者,非能准诸古制,不过如今之所谓龛是也。以肇圣仿始祖之礼,居于正北,裕圣居左,诒圣居右,稍次而南,更约前尺许,而肇圣之室,视裕圣、诒圣约深尺许,裕圣、诒圣视昌圣、启圣复约深尺许。从外观之,则五室并齐;从内观之,则位之浅深各殊,系之尊卑自别,则五圣之灵,其亦可安矣乎?要而言之,则同在一庙,即外为都宫之礼也。肇圣居北,即太祖居北之礼也。四圣以次而南,即二昭二穆以次而南之礼也。左昭右穆,即不失其序之礼也。各为一室,即各成其尊之礼也。子游不云“其庶几亡于礼者之礼也”,其动也中,予不敢自谓其说之果中,亦庶几亡于礼者之礼也。夫若此者,变而不失其为常也,权而不害其为经也,变而可常,权而可经,则于礼也,其庻几乎?此议,业经江寜抚都院行之七属,复经两江督部院颁示两江,在案。今本部院莅任滇黔,所有五王位次,拟合颁行。明示龙塲诸生教条王守仁诸生相从于此甚盛,恐无能为助也,以四事相规,聊以答诸生之意:一曰立志,二曰勤学,三曰改过,四曰责善。其慎听毋忽!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虽百工技艺,未有不本于志者。今学者旷废隳惰,玩嵗愒时,而百无所成,皆由于志之未立耳。故立志而圣则圣矣,立志而贤则贤矣。志不立,如无舵之舟,无衔之马,漂荡奔逸,终亦何所底乎?昔人有言:使为善而父母怒之,兄弟怨之,宗族乡党贱恶之,如此而不为善,可也。为善则父母爱之,兄弟悦之,宗族乡党敬信之,何苦而不为善为君子?使为恶而父母爱之,兄弟悦之,宗族乡党敬信之,如此而为恶,可也。为恶则父母怒之,兄弟怨之,宗族乡党贱恶之,何苦而必为恶为小人?诸生念此,亦可以知所立志矣。已立志为君子,自当从事于学。凡学之不勤,必其志之尚未笃也。从吾游者,不以聪慧警防为髙而以勤谨谦抑为上。诸生试观侪辈之中,茍有虚而为盈,无而为有,讳已之不能,忌人之有善,自矜自是,大言欺人者,使其人资禀虽甚超迈,侪辈之中有弗疾恶之者乎?有弗鄙贱之者乎?彼固将以欺人,人果遂为所欺,有弗窃笑之者乎?茍有谦黙自持,无能自处,笃志力行,勤学好问,称人之善而咎已之失,从人之长而明已之短,忠信乐易,表里一致者,使其资禀虽甚鲁钝,侪辈之中有弗称慕之者乎?彼固以无能自处而不求上人,人果遂以彼为无能,有弗敬尚之者乎?诸生观此,亦可以知所从事于学矣。夫过者,自大贤所不免,然不害其卒为大贤者,为其能改也。故不贵于无过,而贵于能改过。诸生自思,平日亦有缺于亷耻忠信之行者乎?亦有薄于孝友之道,陷于狡诈刻薄之习者乎?
译举行祫祭时的位次,则北边为昭、南边为穆。五庙共同处在一个都宫中,昭始终在左,穆始终在右,外在排列不失次序;一世单独建立一庙,昭看不见穆,穆看不见昭,内在又能各自保持尊严。由此看来,古代的庙都面向南,庙主都面向东。各庙的制度虽然是左昭右穆,但都能各自保持尊严。只有祫祭时,才因太祖尊贵而暂时改列为面向南、面向北;各自保持尊严是常态,因尊奉太祖而屈居其次只是暂时的。如今所谓正位面向南、其余依世代分列东西,就是让处在正位的只有一位;从肇圣到启圣,启圣也不能保持自己的尊严,只能永远处在旁列,所以这种说法也不对。朱子又说:“后世公私的宗庙都采用同堂异室制度,却以西为上,为什么?”回答说:“这是从汉明帝开始的。”到了近世,诸侯没有国,大夫没有采邑,即使同堂异室的制度也无法完备。南渡以后,旧有章法不再存在,即便朝廷之上,礼官、博士、老师、老儒,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本源,这说明古制已经无法复见。朱子已经说过这一点。那么究竟应当怎样制定准则呢?参酌古制而适应今日,依照经传的义理,最好是庙宇仍然面向南,神主也面向南,不能说古代正确而今日错误。况且弟子对先师、后人对先圣,既然面向南,那么主祭者以下都可以面向北;面向南的礼制本来就是确定而不可改变的。可是如果想让五位各立一庙,以形成尊贵的形势,就不能同居一室;如果没有区别各自尊位的礼制,也不行。现在只在一座庙内,按照地方宽窄分成五室。所谓五室,不是能够完全依照古制,不过相当于现在所说的龛。以肇圣仿照始祖的礼制,居于正北;裕圣居左,诒圣居右,稍稍向南排列;再向前约一尺;肇圣之室比裕圣、诒圣约深一尺,裕圣、诒圣又比昌圣、启圣约深一尺。从外面看,五室排列整齐;从里面看,各室的深浅不同,尊卑关系自然分明,这样五位圣人的神灵也可以安宁了吧?概括说,五位同在一座庙中,就是外面建都宫的礼制;肇圣居北,就是太祖居北的礼制;其余四圣依次向南,就是二昭二穆依次向南的礼制;左昭右穆,就是不失次序的礼制。各自分为一室,就是各自成就尊位的礼制。子游不是说过“这大概就是不失礼者的礼吧”吗?这种做法的行动合乎中道,我不敢说自己的说法果真完全恰当,但也大概是不失礼者的礼吧。像这样,改变而不失常道,权宜而不损害经常之制;改变而仍可成为常法,权宜而仍可合于经义,那么对于礼来说,大概就差不多了吧?这项议议已经由江宁抚都院在所属七属实行,又经两江督部院颁示两江,并已备案。如今本部院到滇黔任职,所有五王位次,拟一并颁行。明 《示龙场诸生教条》王守仁:诸位学生一同跟随我来到这里,声势很盛,但恐怕我没有能力帮助你们,所以用四件事相互规劝,姑且用来回应诸位学生的心意:一是立志,二是勤学,三是改过,四是责善。你们要慎重听取,不可忽视!志向不立,天下就没有可以成就的事情。即使百工技艺,也没有不以志向为根本的。如今求学的人荒废学业、毁弃懈怠,贪玩岁月、苟且偷时,最终一无所成,都是因为没有立定志向。所以立志成为圣人,就可以成为圣人;立志成为贤人,就可以成为贤人。志向不立,就像没有舵的船、没有缰绳的马,漂荡奔驰,最终又能到达哪里呢?古人说过:假使行善会使父母恼怒、兄弟怨恨、宗族乡党轻视厌恶,如果这样仍然不行善,那还可以理解;但行善会使父母喜爱、兄弟高兴、宗族乡党敬重信任,为什么还要苦于不行善、不做君子呢?假使作恶会使父母喜爱、兄弟高兴、宗族乡党敬重信任,如果这样仍然作恶,那还可以理解;但作恶会使父母恼怒、兄弟怨恨、宗族乡党轻视厌恶,为什么还一定要作恶、做小人呢?诸位学生想到这些,也就可以知道应当立什么志了。既然立志做君子,就应当从事学习。凡是学习不勤奋,必定是志向还不够坚定。跟随我学习的人,不要把聪明机敏看得很高,而应当把勤奋谨慎、谦逊自抑看作最重要。诸位学生试着看看同辈之中,假如有人空虚却装作充实,没有却装作有,忌讳别人知道自己的无能,嫉妒别人有长处,自我夸耀、自以为是,说大话欺骗人,即使他的天资非常超群,同辈中难道会没有人厌恶他吗?难道会没有人鄙视他吗?他本来想欺骗人,而别人果真被他欺骗,同辈中难道会没有人暗自嘲笑他吗?假如有人谦逊沉默、自守其分,把自己置于无能的位置,专心立志、努力实行,勤奋学习、喜欢提问,称赞别人的长处而责备自己的过失,学习别人的优点而认识自己的短处,忠诚信实、和乐平易,内外如一,即使他的天资很愚钝,同辈中难道会没有人称赞仰慕他吗?他本来以无能自处而不求胜过别人,别人果真把他当作无能之人,难道会没有人敬重推崇他吗?诸位学生观察这些,也就可以知道应当怎样从事学习了。过错,即使大贤人也不能避免;但这并不妨碍他最终成为大贤人,是因为他能够改正。所以可贵的不是没有过错,而是能够改正过错。诸位学生自己想想,平日是否也有不合廉耻忠信的行为?是否也有轻视孝友之道、陷入狡诈刻薄习气的地方?
诸生殆不至于此,不幸或有之,皆其不知而误蹈,素无师友之讲习规饬也。诸生试内省,万一有近于是者,固亦不可以不痛自悔咎。然亦不当以此自歉,遂馁于改过从善之心。但能一旦脱然洗涤旧染,虽昔冦盗,今日不害为君子矣。若曰:吾昔已如此,今虽改过而从善,将人不信我,且无赎于前过,反懐羞澁疑沮,而甘心于污浊终焉,则吾亦絶尔矣。责善,朋友之道。然须忠告而善道之,悉其忠爱,致其婉曲,使彼闻之而可从,绎之而可改,有所感而无所怒,乃为善耳。若先暴白其过恶,痛毁极诋,使无所容,彼将发其愧耻愤恨之心,虽欲降以相从,而势有所不能,是激之而使为恶矣。故凡讦人之短,攻发人之阴私,以沽直者,皆不可以言责善。虽然,我以是而施于人不可也,人以是而加诸我,凡攻我之失者,皆我师也,安可以不乐受而心感之乎?某于道未有所得,其学卤莽耳,谬为诸生相从于此,每终夜以思,恶且未免,况于过乎?人谓事师无犯无隠,而遂谓师无可諌,非也。谏师之道,直不至于犯,而婉不至于隠耳。使吾而是也,因得以名其是;吾而非也,因是以去其非。葢斆学相长也。诸生责善,当自吾始。国朝丁祭教 鄂尔泰窃惟至圣先师,万世之师表也。冠带集圜桥。天子有临雍之典,春秋届仲月上丁,修释菜之仪。内则命夫胄子,三公外则寄于有司。羣牧典綦严也,谁敢懈焉?本部院前莅南藩,职司秉鬯,恭逢丁祭,亲斋沐而宿黉宫,先令儒官较簿书而正祭器。乃知牲或已经宰杀,既失告全致洁之心;物岂尽属肥鲜,更乖博硕蕃滋之义?且或常供不充夫额数,任先后以那移珍品,不给于豆笾,致菹盐之双叠。兼闻各学亦有同风,罔知其竭精诚,但解奉行故事;甚或尊罍未备,畴详牺象之形?琴瑟虽陈,莫辩敔箎之状。观者如墙如堵,任彼咆哮;祭者似醉似痴,頽如聋瞽。一尊才荐,满庭之燎火无光;三献未终,两庑之灯辉已灭。于是豋铏与簠簋悉凴颠倒,几筵鹿兔与榛菱似遇摩空鹯雀,分甘夺膬。半由承祭之家人拍地喧天,遑问纠仪之斋长。骏奔髦士,霎时怒髪冲冠;舆隶膳夫,一片雄心染指。凡此之类,罪岂胜诛?皆由约束不严,亦以躬行未善。不思主爵则身膺一命,幸得窥圣人门墙;分献则职任半氊,原以司泮宫俎豆,平时未知化导,已▯尸位之讥;临事不克恪恭,难免旷官之咎。于是饬郡守州牧县令等职,兼以诫教授学正训导诸员,各矢乃心以襄大典。预期三日,牲牷皆供乎饩牵;先事一朝,品物尽陈于頖璧。斋戒沐浴,来观习乐,试歌舞于明伦堂前;料量洁清,退服寝衣,敛精神于尊经阁畔。庶几必诚必信,斯夙夜之惟寅无怠无愆,知神人之感格。是并申之条约,用以颁诸学宫。业经江南各学遵照奉行在案。今本部院莅任滇黔,合行通饬为此,仰各府州县等官并教授学正训导诸员,务须恪遵奉行。今将条约开列于左:一既奉肇圣五王,不惟簠簋豆笾照数増设,即牲牷亦应各增其四。有议共牲者,其说不可从。考之典礼,惟配享有可以共牲者,专主无共牲之礼。
译诸位学生大概不至于这样;不幸若有人有这些问题,都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而误入歧途,平素又没有老师朋友讲习规劝。诸位学生试着自我反省,万一有接近这些情况的,当然不能不痛切地悔恨责备自己。但也不应因此过分自责,进而丧失改过向善的心。只要有一天彻底洗去旧日染习,即使过去曾是盗贼,今天也不妨成为君子。若说:“我过去已经这样了,现在即使改过向善,别人也不会相信我,而且以前的过错也无法赎清。”于是反而心怀羞惭疑虑、沮丧退缩,甘愿终身陷在污浊之中,那么我也就彻底放弃你了。责备别人使其向善,是朋友相处之道。但必须忠诚劝告、善意引导,充分表达忠心爱护,采取委婉曲折的方式,使他听到后能够接受,反复思考后能够改正,有所感动而不产生愤怒,这才是善意劝善。若先公开揭露他的过错罪恶,痛骂极力诋毁,使他无处容身,他就会生出羞愧愤恨之心;即使想低头听从,情势也使他做不到,这就是刺激他去作恶。因此,凡是揭短、攻击并揭发别人隐私、借此博取正直名声的,都不能说是责善。虽然如此,我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别人;但别人这样对待我,凡是攻击我过失的人,都是我的老师,我怎么可以不乐意接受并从心里感谢他呢?我在圣道上还没有所得,学问也很粗疏,却错误地让诸位学生跟随我在这里学习;我常常整夜思考,连作恶尚且不能避免,何况过错呢?有人说侍奉老师应当不冒犯、不隐瞒,于是便认为老师没有可以劝谏的地方,这是不对的。劝谏老师的方法,是直率但不至于冒犯,委婉但不至于隐瞒。假如我说得对,你们因此可以使我的正确之处得到彰明;假如我说得不对,你们也可以借此使我去掉错误。这就是教学相长。诸位学生要责善,应当从我开始。本朝 《丁祭教》鄂尔泰谨自思量 至圣先师,是万世的师表。官员们戴冠束带,聚集在圜桥。天子有临雍之典,春秋两季到了仲月的上丁日,举行释菜礼。内廷则命令公卿子弟参加,外廷则交给有关官员办理。各级官员掌管的典礼极其严肃,谁敢懈怠?本部院以前任南方藩司时,职责是主持祭祀,恭逢丁祭,亲自斋戒沐浴,留宿黉宫;先命儒官核对簿书、校正祭器。于是才知道,有的祭牲已经宰杀,已经失去了告知牲体完整、保持洁净的用心;祭品也未必都肥美,反而违背了牲畜肥大、繁殖茂盛的意义。而且有的日常供应达不到规定额数,任意把珍品前后挪移,祭器中的供品又不足,以至于腌菜和盐叠放在一起。还听说各学校也有同样风气,不知道竭尽精诚,只知道照办旧例;甚至酒尊酒罍尚未备齐,哪里还顾得详察牺尊、象尊的形制?琴瑟虽然陈列,却没人辨认敔、箎的形状。观看的人挤满四周,任凭他们大声喧哗;祭祀的人好像醉了、痴了,颓然如聋如瞎。一尊酒刚刚献上,满庭的火炬已经暗淡无光;三献礼还没有结束,两庑的灯光已经熄灭。于是登、铏、簠、簋等祭器全都仰倒颠覆,几案上的鹿兔和榛菱,像遭到凌空飞来的鹯雀争抢一样,被分食争夺。一半是因为承祭官家人拍地喧天,哪里还顾得上纠正礼仪的斋长?奔走效劳的士子顷刻间气得怒发冲冠;车夫、仆役、厨夫等人却一片强横贪取之心,纷纷染指祭品。凡是这些情形,罪过哪里数得清、罚得尽?都因为约束不严,也因为亲身实行得不好。没有想到主持祭祀爵位的人身受一命之职,幸而得以窥见圣人门墙;分献官所任职务虽只相当于半席,也原本是掌管泮宫祭器祭品的。平时不知道教化引导,已经受到尸位素餐的讥讽;临事又不能恭敬谨慎,更难免有旷废职守的罪过。因此告诫郡守、州牧、县令等官,并同时告诫教授、学正、训导等人员,各自竭尽心力来协助这一大典。预先三日,祭牲都应备齐;祭祀前一早,各种祭品全都陈列在頖宫璧水之旁。斋戒沐浴,前来观看并演习音乐,在明伦堂前试奏歌舞;衡量准备洁净的祭品,退下换穿寝衣,在尊经阁旁收敛精神。这样或许能够做到真诚守信,使早晚都敬慎而无懈怠、无过失,知道神明与人能够相互感应。这些条约一并重申,用来颁发给各学校。已经由江南各学校遵照实行并备案。如今本部院到滇黔任职,应当通令办理;现命各府、州、县官以及教授、学正、训导等人员,务必恭敬遵守、切实执行。现将条约列在左边:第一,既已奉 肇圣五王的祭祀,不仅簠簋豆笾等祭器应当按照规定的数目增加设置,祭牲也应各增加四头。有人主张合用祭牲,这种说法不能采纳。考察典礼制度,只有配享时才有可以合用祭牲的情况;专门祭祀主神,是没有合用祭牲这一礼制的。
书云:「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其明徴也。」自三代至汉唐,皆不闻共牲之説。惟后汉有青帝、赤帝共一犊,白帝、黒帝共一犊者,议者非之。唐开元时,五品以上室异牲,六品以下共牲。岂有王爵而可共牲者乎?其各照数増一为五可也。一祭牲祭品皆有定额,一豆一笾,罔可缺遗。况牲取亲割以告防也,取其毛血以告全也。可既宰而入学门乎?豕曰刚鬛,注谓其豕肥则鬛刚;羊曰柔毛,注谓其羊肥则毛细而柔弱。此博硕肥腯之所由称也。可以痩瘠不堪之豖羊而饮之,灌之以充牲牷乎?既宰且不可瘦瘠且不可,况可缺其额数而肥吏胥之囊槖乎?《月令》曰:“牺牲勿用牝。”又曰:“命宰祝循行牺牲,视全具,按刍豢,瞻肥瘠,察物色,必比类量大小,视长短,皆中度。五者备当,上帝其飨。”注曰:“上帝且歆享之,况羣神乎?”嗣后各官俱须先三日亲至学视牲牷如法,然后稽其数,使人牧之,以待。先一夕亲割,虽奸其何所施乎?一丁祭先,数日集乐舞生演习,精熟。先一日与祭官亲同往观,不得草率从事。一丁祭先,一夕凡与祭官齐集学宫斋宿,不得有一员私宿本署。一丁祭之日,庭燎灯烛务须光明如昼,以俟祭毕。后已除神前灯烛外,即官员不得各自张灯。一丁祭之日,櫺星门内不得容一闲杂人,所有事宜止许学书干办及小心谨慎门斗二人或四人照管灯烛。其官员仆从人等,一概于门外伺▯,万勿使仆从持灯夹垫相随上殿及上两庑之礼。君师一体,毋得自取罪戾,以遗失礼之愆。一丁祭之日,既不许容一闲杂人,自无有抢夺祭烛及祭品之事,倘或仍有潜匿门内乘空抢夺者,以盗贼论,即时擒获解报,以凭尽法重究。一学宫之地,圣贤灵爽所依,不惟丁祭宜修治肃清,即平日尤宜扫洒洁净。近每见黉宫以内,栽▯种菜,学圃成浇灌之塲,曝被晒衣,诸生絶往来之路。甚至丹楹刻桷,徒供蝙蝠栖迟,鸟革翚飞,尽是鼪鼯巢穴,蛛尘百斛,庙貌埋埃垢之中,鼺粪千箕,腥秽闻宫墙之外,皆已安之若素,久且习为固然。甚至先儒先贤两庑之神牌倒置,乡贤名宦两祠之神位倾頽,非其子孙有谁咨问?加之朽蠧若罔闻知,凡尔学官所司何职?即诸门斗多,亦奚为?嗣后教官不时巡察,务令门斗分班轮值,逐月扫除学宫之内,不得容一毫尘埃,庶亦无忝厥司之一端也。共襄钜典各慎毋忽积谷説田雯余于戊辰八月入黔视事,值嵗丰谷贱,凡一金可籴六斛,于是谋共事黔省者相率出俸钱以易之,得谷三千石有竒,司会司书记之,仓人廪人掌之。葢将以防天时之不常,而济地利人和之不及也。时有谓余之迂者,余曰不然。周礼大司徒荒政十二,其言救荒最详,而遗人掌邦之委积,以恤民之艰阨,廪人掌九谷之数,以治年之凶丰,此积谷所自来也。耿夀昌立常平仓,朱子有社仓法制,非不善,而汲黯之矫制继之,复何人乎?矧黔之无粟可发也。富弼之青州劝民出粟,益以官廪,仿而行之,又涉于多事矣。矧黔之民稀而久贫也。今惟以俸钱之所入为粟米之所出,不动帑,不劳民,何不可者?李悝有平粜法,以洪周给之仁。耿夀昌籴谷于近郡,以省漕卒之费,法固善,而意亦良美矣。至于白居易极言和籴之弊,苏辙连疏青苗之祸,此又害民之甚者。今惟以市价之盈虚消长,随商贾之贸易有无不假胥吏,不惊市防,又未见其不可也。然而谓余之迂者,抑尝熟思审处夫黔否耶?黔多石少,田山髙箐密,去城郭五里之外所隶皆▯獚犵狫椎髻鴂舌之徒,而行旅之螘穴于阛阓间者,朝而之蜀之楚焉,夕而之滇之粤焉,非有恒产之守也,非有土著之乐也,非有担石之储而聚族之谋也。脱一旦雨旸愆耕作废,金死粟生,道殣相望,即为之求转移于蜀楚滇粤之间,是犹止渇而掘井,以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也,乌可得哉?不寜惟是,明天启壬戌间,安邦彦之乱贼围浃嵗,城中无米,人相食殆尽,此非其明鉴与?方今边陲绥靖,苗蛮向化,仰赖圣天子柔逺德意,以共乐升平,自可弗虑乎冦盗?然尧水汤旱,则未敢预计其必无也。夫积谷之举,殆亦因地制宜,司封疆者黾勉其所有事焉耳。然往往必摭古证今,以伸其説,而终不离于老生之常谈。余则诚迂矣。
译《尚书》说:“文王用一头赤色的牛,武王也用一头赤色的牛,这是明白的证明。” 从三代到汉、唐,都没有听说过合用祭牲的说法。只有后汉时,青帝、赤帝合用一头小牛,白帝、黑帝合用一头小牛,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不对。唐开元年间,五品以上官员各用不同的祭牲,六品以下官员合用祭牲。哪有王爵可以合用祭牲的道理呢?应当按照规定的数目各增加一头,凑成五头才是。祭祀所用的牲畜和祭品都有定额,一豆一笾,没有可以缺少或遗漏的。况且取牲要亲自割取,以此告知神明牲畜已经防备齐全;取其毛和血,是用来告知牲体完整。牲畜已经宰杀,难道还能带进学校的门吗?猪称为“刚鬛”,注释说猪肥,鬣毛就刚硬;羊称为“柔毛”,注释说羊肥,毛就细而柔弱。这就是称为“博硕肥腯”的由来。难道可以拿瘦弱不堪的猪羊来饮血、灌血,充作祭牲吗?已经宰杀的不能不合格,瘦弱的也不能使用,何况还可以减少规定的数目,让胥吏的袋囊因此肥满吗?《月令》说:“祭牲不要使用母畜。”又说:“命令宰人和祝官巡视祭牲,察看是否完整齐备,检查饲草和饲养情况,观察肥瘦,辨察毛色,必须按类别比较,衡量大小,查看长短,都要合乎尺度。五项都完备恰当,上帝才会享用。”注释说:“上帝尚且会来享用,何况众神呢?”以后各官都必须提前三天亲自到学宫,依法查看祭牲,然后核对数目,派人放牧看守,以待祭祀。提前一晚亲自割牲,即使想要作弊,又能从哪里下手呢?举行丁祭祭祀先圣前,须提前数日召集乐生、舞生演习,做到精熟。前一天,参加祭祀的官员要亲自一同前往观看,不得草率行事。举行丁祭祭祀先圣的前一夜,凡参加祭祀的官员都要一同聚集在学宫斋戒住宿,不得有一人私自在本署住宿。丁祭当天,庭院中的火炬、灯烛务必照得如同白昼,一直等到祭祀结束。祭祀结束后,除神位前的灯烛外,官员不得各自张灯。丁祭当天,櫺星门内不得容留一个闲杂人,所有事务只许学书、干办以及谨慎小心的门斗二人或四人负责照管灯烛。官员的仆从等人,一律在门外等候,千万不要让仆从拿着灯、夹着垫子跟随上殿,或随同参加登上两庑的礼仪。君师本是一体,不要自己招致罪责,留下失礼的过失。丁祭当天,既然不许容留一个闲杂人,自然不会有抢夺祭烛和祭品的事情。倘若仍有人潜藏在门内,乘机抢夺,应按盗贼论处,立即擒获解送上报,以便依法从重审究。学宫之地,是圣贤神灵所依托的地方,不仅丁祭时应当修整、治理、肃清,平日尤其应当洒扫洁净。近来常常看到学宫里面栽瓜种菜,学圃变成了浇灌之所;有人在那里晒被晒衣,堵绝了诸生往来的道路。甚至丹漆的楹柱、雕刻的椽桷,只白白供蝙蝠栖息;房屋高起如鸟张翼,也全成了鼪鼯筑巢的地方。蛛网尘垢积聚百斛,庙宇的面貌埋在尘埃污垢之中;鼺粪积有千箕,腥臭污秽传到宫墙之外。大家却都已经安之若素,久而久之还习惯得认为理所当然。甚至先儒、先贤两庑的神牌倒置,乡贤、名宦两祠的神位倾斜坍塌,若不是他们的子孙,又有谁来询问过?再加上朽坏虫蛀,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你们这些学官所掌管的究竟是什么职务?即使门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今后教官要不时巡视察看,务必命令门斗分班轮流值守,每月清扫学宫内部,不得容留一丝尘埃,这也算是没有辱没自己职守的一项表现。共同襄助 这项重大的典礼,各自都要谨慎,千万不要忽视。《积谷说》田雯:我在戊辰年八月进入黔地任职办事时,正遇上年成丰收、谷价低廉,每一金可以买六斛粮,于是与我共同在黔省任事的人相继拿出俸钱来购买,得到粮食三千石有余。司会、司书负责记载,仓人、廪人负责掌管。这样做,是准备防备天时变化无常,并补救地利、人和不足的情况。当时有人说我迂阔,我说:不是这样。《周礼》所说大司徒掌管的十二种荒政,其中关于救济荒年的话说得最详细;遗人掌管国家的积储,用来救济百姓的艰难困厄;廪人掌管九谷的数目,用来治理年成的凶歉与丰收。这就是积谷制度的由来。耿寿昌建立常平仓,朱子制定社仓法制,并不是不好;可是后来有汲黯矫制办理,又有谁能继承呢?何况黔地没有可以发放的粮食。富弼在青州劝百姓拿出粮食,再用官仓粮食补助,仿照施行,又牵涉太多事务。何况黔地人口稀少而且长期贫困。如今只把俸钱收入用来购买粮食,不动用国库,不劳烦百姓,有什么不可以呢?李悝有平粜法,凭借洪水周济百姓的仁政;耿寿昌在邻近郡县买粮,以节省漕运士卒的费用。这些办法本来就好,用意也很美善。至于白居易极力陈说和籴的弊端,苏辙接连上疏指出青苗法的祸害,这又是严重损害百姓的事情。如今只按照市场价格的盈亏消长,随着商人的贸易情况,有粮就买、无粮就止,不借助胥吏,不惊扰市场,我还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不可以。然而那些说我迂阔的人,难道曾经仔细思考、审慎处置过黔地的情形吗?黔地多石少土,田地多在山上,高山密箐,离城郭五里以外,所管辖的都是▯獚犵狫、椎髻、鴂舌之徒;而像蚂蚁一样聚居在市井之间的行旅商人,早晨还向蜀地、楚地去,晚上又向滇地、粤地去。他们没有可以守持的恒产,没有安居本土的乐趣,也没有一担粮食的储蓄和聚族谋生的打算。倘若一旦雨旸失常,耕作荒废,金钱滞积而粮食滋生,路旁饿死的人接连可见,即使替他们设法在蜀、楚、滇、粤之间调运粮食,也如同口渴时才挖井,像得了七年病才寻找三年陈艾,哪里还来得及呢?不但如此,明天启壬戌年间,安邦彦的叛乱围城将近一年,城中没有米粮,百姓相食,几乎死尽,这难道不是明白的鉴戒吗?如今边境安定,苗蛮归化,仰赖 圣明天子怀柔远方的德意,共同享受太平,当然可以不必忧虑盗寇了吗?但是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却不敢预先断定一定不会发生。积谷这一举措,大概也是因地制宜,掌管封疆事务的人尽力办理自己职责以内的事情罢了。然而人们往往一定要援引古事来证明今日,以伸张自己的说法,最终也离不开老生常谈。我确实是迂阔了。
盐价说田雯河东、昆吾、波斯、▯賔、于阗、骨咄,莫不有盐,而黔独无,仰给于蜀。微蜀,则黔不知味矣。蜀之盐不一产,要皆出于井。顺庆之井久堙,涂□之井有禁,所转致者惟戎州耳。又不可以舟车通,肩疮蹄血而后至。其来也不易,则直不得不昻。直昻而民之艰食者比比矣。黔民洵苦矣哉!三月之忘,独藜苋肠哉!当其匮也,代之以狗椒。椒之性辛,辛以代咸,只诳夫舌耳,非正味也。即遇其饶,亦止沾唇而量腹,如水之交,不在和羮也,而安问其为紫为赤为耑为散,与夫为苦为饴为形为巨桃也哉?无他,困于锥刀故也。盐之直取于谷,谷日贱而盐不肯平。十钟不能易一豆,安得而不苦其乏?夫盐木枝可生,陆地可生,岂山国独不生?母亦牢盆之术未精,管商之政未讲耶?不然,即输滇淮而足之,奚不可?然不必也,缓闗市之征,而覈居竒之蟊,则几矣。雄黄说》田雯产安笼之这兴迩于粤采之法,易于砂块者为上,末次之皎者为上,黯次之。巵榼仙佛皆可凿,块不恒得,则聚琐屑而嫓之。嫓之之用为茅胶。茅胶者,薯蓣之别种,不可食者也。其汁若髹漆,可以合离而萃涣。黄有雌有雄,雄则皎,雌则黯矣。古人防读之误,抹以雌黄。人之诪张为幻者,率类是,故曰“雌黄其口”。而春申君以之涂堂,故曰“黄堂”。蒲觞药物取诸是,辟恶而除毒也。虺螫见之则骨靡,黄之精为至寳,其光可夺日,佩之宜男。贾是用售连城,不足多也。乌防马説田雯马之良者为冀北,而渥洼之种则友龙,大宛之来则汗血。渥注大宛皆西域也。水西乌防近于西,故多良马。上者可数百金,中亦半之。其鬻于外者,凡马也,而其上者蛮人爱之,不肯鬻,亦不频骑,惟作戛【祀▯也】临阵乃用之,蛮死则以殉。水西之马状甚美,前视鸡鸣,后瞷犬蹲,膈濶防厚,腰平背圆。秣之以苦荍焉,啖之以姜盐焉。遇暑暍,又饮之以虀浆焉。体卑而力劲,质小而德全。登山逾岭,逐电歘云。鄙螳螂而笑蝘蜒也。龙胡鳬臆,肉角兰筋。志倜傥而精权竒也。有马如此,不可谓非良矣。然而未若乌防之异也。乌防之马体貌不逮水西,而神骏过之。食篬筤之根,饮甘泉之水。首如碓,蹄如盂,齿皆黄区,耳则桃记。以平涂试之,夷然弗屑,反不善走,而志在千里,隠然有不受羁勒之意。所以英雄之才不易测,而君子之道贵养晦也。为邮无正,九方皋者葢亦难矣。辨之则不以耳,而以齿。耳之桃记,又如眉月然。葢多赝以攫重购者,孰谓乌蛮愚哉?诘其故,惟善于攻驹。驹始生,必寳啬其母。时饥渇而洁寝处,晓夕与俱。所以助其湩而使溢,厚其子之气而无阏也。生三月,差质之佳者,而教之。絷其母于层岩之巅,馁之移晷。驹故恋乳不可得,倐纵之则旁皇踯躅,奋迅腾踔而直上,不知其为峻矣。已乃絷母于千仭之下,而上其驹。母呼子应,顾盼徘徊而不能自禁。故弛之则狂犇冲逸而径下,亦不知其为险也。如此者数四而未已焉,则其胆练矣,其才猛矣,其气肆矣,其神全矣。既成陶,复绊其踵,而曵之以齐其足。所投无不如意,而后驰骤之,盘旋之,螘封之上,碞涧之间。金鞭一下,欲嘶不成。则陟太行若培塿,履羊肠若庄馗,而轶伦超羣也。呜呼,此乌防马之所以良也。天下事何一不由于学,而况马乎?水银説田雯灶有大小,釡亦如之。大者容砂二十升,离而为十层。次入之间,以稃粃布陈汞灰于其上,治以杓中凹【阙】凸,覆以釡差杀之。揉盐泥而涂其唇,筑之乃煆之。凡一昼夜,汞成滴滴,悬珠滉漾,璀灿皆升于覆釡之腹。小者以煎砂石相错之,岩子既实之,掩以筠笼。笼如筛,涂以泥,豆其孔以疏气者四孔,则周遭槽之穴。其上覆以小甓,亦盐泥固之,而后煆炷芗可成汞。登于甓溢则注于孔之槽,俟其性定,挹而注诸豖脬里而防之,乃可行逺。如或倾之,敛之以椒,聚集如故。启釡甓者,必含虀或臡汁乃可迩,不则触其气而齿堕。已成汞而升之,复可为硃,不忘其本。物亦有然者矣。又有自然之汞,生砂中,不待烹炼而成者,尤不易得,羽化之资粮也。
译《盐价说》田雯:河东、昆吾、波斯、▯宾、于阗、骨咄,没有哪里不产盐,唯独黔地没有,只能仰赖蜀地供应。若没有蜀盐,黔地百姓便不知道咸味了。蜀地的盐并非只有一个产地,但都大体出自盐井。顺庆的盐井久已淤塞,涂□的盐井又有禁令,能够转运到黔地的只有戎州盐。又不能用舟车运输,往往要等到肩膀生疮、马蹄流血之后才能运到。来得既不容易,价格自然不得不昂贵。价格上涨,百姓艰难度日的比比皆是。黔地百姓实在太苦了!三月的遗忘,难道只是藜苋充肠吗?盐缺乏时,就用狗椒代替。椒性辛辣,以辛味代替咸味,只能欺骗舌头,并非正常的滋味。即使遇上盐多的时候,也不过沾唇而已,按肚量取食;它像水一样相互交杂,却不能用来调和羹汤,又何必追问它是紫、是赤、是耑、是散,以及是苦、是甜、是何种形状、是否大如桃呢?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困于微末的利益。盐的价格取决于粮食,粮价天天下降,盐价却不肯随之平低。十钟粮食还不能换一豆盐,怎么能不苦于盐的匮乏呢?盐这种东西,树枝上可以生成,陆地上可以生成,难道独独山国不能生成吗?莫非是煎盐的牢盆之术还不精,管仲、商鞅的政术还没有讲求吗?否则,即使从滇地、淮地运来以供给黔地,又有什么不可以?但其实不必如此,只要放宽关市的征税,查核囤积居奇的奸商,就差不多可以了。《雄黄说》田雯:安笼所产的这种雄黄,靠近粤地;采掘的方法,容易得到的砂块为上品,碎末次之,色泽明亮的又为上品,色泽暗黑的再次之。酒杯、酒壶以及仙佛像都可以从中凿取。砂块不常能得到时,就聚集碎屑加以黏合。黏合它所用的是茅胶。茅胶是薯蓣的另一种,不能食用;它的汁液像油漆一样,可以把分离的东西合在一起,把散碎的东西聚拢起来。雄黄有雌、雄之分,雄黄颜色明亮,雌黄颜色暗黑。古人为了防止读书时发生错误,常用雌黄涂改文字。人们夸张虚妄、把事情说得玄幻,大多也类似于此,所以说“雌黄其口”。春申君曾用它涂饰厅堂,所以称为“黄堂”。蒲觞等药物取自这种东西,用来避邪除毒。毒蛇咬螫见到它,骨头就会消融;雄黄的精华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它的光彩可以压过太阳,佩带它有利于生男。商人凭此物便能换取价值连城的财货,也不值得过分惊奇。《乌防马说》田雯:良马以冀北所产为佳,渥洼出产的马种则被比作龙,大宛来的马则有汗血马。渥洼、大宛都在西域。水西、乌防靠近西方,所以良马很多。上等的可以值数百金,中等的也值其一半。卖到外地的,都是普通马;其中上等的,蛮人喜爱,不肯出售,也不常骑乘,只在戛【祀▯也】时使用,临阵才骑;蛮人死了,便用马殉葬。水西的马形状十分美好,从前面看像鸡鸣,从后面看像犬蹲;胸膈宽阔,背脊厚实,腰部平直,背部圆满。给它吃苦荞,喂它姜和盐。遇到暑热,还给它饮用齑浆。它身材矮小而力量强劲,体质不大而各方面品性完备。登山越岭,追逐闪电和疾云。它鄙视螳螂,嘲笑蝘蜒。龙首、鳧胸,头上有肉角,腿有兰筋;志气豪迈不凡,精通权变奇略。有这样的马,不能说不是良马。然而仍不如乌防马奇异。乌防马的体貌比不上水西马,但神骏超过水西马。它吃篬筤的根,饮甘泉之水。头如石碓,蹄如盂;牙齿都是黄区,耳朵则有桃记。把它放在平地上试跑,它安然自得,毫不屑意,反而不善奔走;但它的志向在于千里,隐约有不受羁绊和控制的意态。所以英雄的才干不容易测量,而君子的道术贵在涵养、隐藏锋芒。在邮传中没有伯乐,九方皋大概也很难辨识这种马了。辨别它不能靠耳朵,而要靠牙齿。耳朵上的桃记,又像弯弯的眉月。大概有很多冒牌货,想借此骗取高价,谁说乌蛮人愚蠢呢?追问其中的缘故,只是因为他们善于训练马驹。马驹刚出生时,必定珍惜、谨慎地养护它的母马,使母马不受饥渴,住处清洁,早晚都和马驹在一起。这样可以帮助母马乳汁充足流溢,使马驹元气充厚而不受阻滞。马驹出生三个月,挑选其中资质较好的开始训练。把它的母马拴在高岩顶上,使它饿上一段时间。马驹本来依恋乳汁而得不到,突然放开它,便会惶惑徘徊、跳跃奔腾而直冲上去,根本不知道山势高峻。随后又把母马拴在千仞深处,再把马驹赶上去。母马呼唤,马驹回应,彼此回头张望、徘徊不舍,不能自禁。因此把马驹放开,它便狂奔冲出,径直向下,也不知道道路险峻。这样反复数次而不停,它的胆量便得到锻炼,才能变得勇猛,气势得到舒展,精神也完全充足。马驹长成后,再绑住它的脚跟,拖拽它,使四蹄齐平。投掷、跳跃等动作无不随心,然后才训练它奔驰、疾跑,在蚁封般的土堆上盘旋,在山岩沟涧之间行走。金鞭一挥,它想嘶鸣也嘶鸣不成。于是登太行山如同登小土丘,走羊肠小道如同走大路,远远超过同类。唉,这就是乌防马之所以优良的原因。天下的事情哪一件不是由于学习而成,何况马呢?《水银说》田雯:炉灶有大小,釜也一样。大釜能容纳砂二十升,分隔成十层;每层之间铺上稃粃,把汞灰陈放在上面,用杓子处理其中凹【阙】凸不平之处,再盖上釜,逐渐压紧。揉和盐泥涂在釜口,筑实后便进行煅烧。大约经过一昼夜,水银便滴滴生成,像悬珠一样荡漾闪耀,全都升聚到上面覆釜的腹部。小釜则把煎炼的砂石交错放置,装满岩子后,用竹笼盖住。竹笼像筛子,用泥涂封,故意留下孔眼以疏通气体;四孔之外,周围还有槽穴。上面再盖小甓,也用盐泥封固,然后煅烧,炷芗便可炼成水银。水银升到甓顶溢出时,就流入孔旁的槽中;等它性质稳定,再舀出灌入猪膀胱中封存,才可以远途运输。如果不慎倾洒,就用椒把它收拢,仍可聚集如初。开启釜甓时,必须含着齑汁或臡汁才能靠近,否则接触到它的气息,牙齿就会脱落。水银炼成后再升炼,还可以制成朱砂,并没有忘记它原来的根本。万物中也有类似的情况。又有自然生成的水银,生在砂中,不经烹炼便能形成,这种尤其难以得到,是羽化所需的资粮。
硃砂説田雯自马蹄闗至用砂坝十里而近,自用砂坝至洋水热水五十里而遥,皆砂厰也。洋热之砂为箭镞,为个子;用坝之砂为斧劈,为镜面。此其凡也。采砂者必验其影,见若匏壶者,见若竹节者。尾之掘地而下曰井,平行而入曰墏,直而高者曰天平,坠而斜者曰牛吸水。皆必支木幂版以为厢,而后可障土畚锸、锤斵、斧镢之用,靡不备。焚膏而入,蛇行匍匐,如追亡子;控金颐而逐原鹿。夜以为旦,死生震压之所不计也。石则斧之,过坚则煤之,必达而后止。有狻猊焉,象王焉,于菟、长离焉,大幸矣。否则桮棬焉,篓防焉,簪珥焉。要亦听之,厐而重者为砂寳,伏土中呴呴作伏雌声。闻者毋得惊,惊则他走。凡砂之走响如松风,无巨无细,咸以晶荧为上。栁子所谓色如芙蓉是也。方其负荷而出,投之水,淘之汰之,揺以牀,漂以箕。既净囊而漉之,不即干,口以吹之。其水或潴之池,或引之竿,越岗逾岭,涓涓天上落也。获之多寡,眂虖命,地之启闭,眡虖时,砂之楛良,眡虖质,不可强,亦不可恒也。铜仁、万山、婺川、板厰皆有之。革器说田雯盘盂盅□之属,凡数种矣。壶为善挏酒乳茶,注之提之,等于滑稽防夷也。若碁局,则逊楸枰之逸响矣。戎宜预箭疱马鞯囊之被之,等于障泥珉防也。若细合,又増陆离之采色矣。用水牛皮,牝者首,牡者亚焉。濶者贵,狭者贱焉。□者上,皴者次焉。以水浸之,燔毛剚肉,取其泽且平也。以火烘之,▯文缦理,取其干且厚也。以木张之,以齧定之,以刀削之,而后膏以楅髹焉。膏之,其功十也。以沙覆之,以土窨之,以石砻之【石出威清】而后绘以文采焉。绘之,其色四也。四色皆和漆成之。首则黄,葢色之正者,故首也。苏长公与人论菊,谓如叔向之取鬷蔑,是也。黄以石黄,绛以灌口砂,碧色合靛青石黄而一之,羊肝色兼黄殊靛而三之。鐻车铁笔,花鸟赋形,斵轮承蜩之技也。雕虫镂卉,运斤成风,崔青蚓、边鸾之手也。又水西有乳漆器,其制度畧同,独绘事各别。不谓▯方人有此竒巧耳。先农説鄂尔泰耤田之礼宜祀先农。夫先农何神也?始于何时?神位宜何如?书坛设何所?涓吉何日?陈设何器?祭享何品?乐奏何章?既躬亲其事,敢不先考正其说?试为畧言之。古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是故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植百谷,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此祀稷之始也。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此祀社之始也。而郊特牲称天子大蜡八:先啬一,神农也;司啬二,后稷之官也;农三,古之田畯,有功于民者也;邮表畷四,邮亭之舍,标表田亩,田畯居之以督耕者也;猫虎五,猫食田鼠,虎食田豖,皆有功于稼者也;防六,水庸也,防隄也,以蓄水亦以障水,庸沟也,以受水亦以泄水,皆农事之备也;昆虫八,螟蝗之属,害稼者也。是故蜡之祭有八,皆以为农,而以先啬为主,葢以先农为八神之主,此祀农之始也。班固《食货志》又从而申其说曰:“辟土殖谷曰农,炎帝教民殖谷,故号神农氏,谓神其业也。”又厉山氏有子曰农,能殖百谷,后世因名耕甿曰农,其言农之义甚着。而先农之称,考之于经,未有纪载。惟刘向《五经要义》曰:“坛于田以祀先农,如社。”卫宏《汉议》:“春始东耕于耤田,引诗‘先农’则神农也。”魏秦静议:“风伯、雨师、灵星、先农、社稷为国六神。”晋太始四年耕于东郊,以太牢祀先农。周隋及唐所称先农,皆祭神农于帝社,配以后稷。即贞观初,太宗亲耕东郊,仍耤田坛之名也。垂拱中,乃以耕田坛而为先农坛。开元十九年,祀神农之坛上,以后稷配。二十三年,亲祀神农于东郊,配以勾芒,遂躬耕尽陇止。乾元二年,诏去耒耕,雕刻天子出通化门,释軷而入坛,遂祭神农,以后稷配,冕而朱绂,躬九推焉。宪宗元和五年,诏以来嵗正月耤田,太常修撰韦公甫言耤田礼废久矣,有司无可考,乃据礼经,参考开元、乾元故事,为先农坛于耤田,此先农坛之所由来也。汉文帝纪:“二年春正月丁亥,开耤田。”唐礼乐志:“春孟吉亥,享先农。”此春月亥日祀先农之所由来也。臣于是本之经,佐之史,核之。国朝会典,而为之参酌其制,即如今之于神位也,则书曰「先农之神」。葢以神农、后稷皆各有所专祀,而于此则统而书之也。然以
译《硃砂说》田雯:从马蹄关到用砂坝,约十里;从用砂坝到洋水、热水,远达五十里,都是砂场。洋水、热水的砂用来制作箭镞和个子;用砂坝的砂用来制作斧劈和镜面。这只是通常的分类。采砂的人一定要观察砂的影状,有的看起来像匏壶,有的像竹节。沿着砂尾向下掘地的叫作井,水平挖入的叫作墏,直立而高的叫作天平,坠落而倾斜的叫作牛吸水。都必须支撑木料、覆盖木板作为厢架,然后才能挡住泥土;畚锸、锤斵、斧镢等工具无不齐备。点燃油灯进入矿井,像蛇一样爬行匍匐,如同追赶逃亡的孩子;控制金颐,追逐原野的鹿。把黑夜当作白天,哪里顾得上被压塌而死还是活着。遇到石头就用斧头劈,太坚硬就用煤烧,必须挖通以后才停止。若挖到狻猊、象王、于菟、长离等形状,便是大幸;否则即使挖到桮棬、篓防、簪珥等形状,也可以听其自然。大而厚重的,才是砂宝,伏在土中发出呴呴的雌兽般声音。听到声音的人不得惊动它,一惊动它就会逃走。砂宝移动时,声音如松涛,无论大小,都以晶莹闪亮的为上品。这就是柳子所说的“颜色像芙蓉”。砂宝背负出来后,投入水中淘洗、漂汰,用床摇洗,用箕漂洗。淘洗干净后装袋滤取,不立即晒干,而是用嘴吹去水分。水有时蓄在池中,有时用竹竿引流,越过山岗、翻过岭头,涓涓水流仿佛从天上落下。获得砂宝的多寡,仿佛取决于命运;土地何时开放或封闭,仿佛取决于时令;砂的优劣,仿佛取决于质地,不能强求,也不可能恒定不变。铜仁、万山、婺川、板厂都有这种砂。《革器说》田雯:盘、盂、盅、□之类,总共有好几种。皮壶最适合盛装酒、乳、茶,倾注和提携,都相当于滑稽、夷防一类器物。至于棋盘,则比不上楸枰发出的清逸声响。戎人适用的箭疱、马鞯、囊等革制物件,相当于障泥、珉防一类器物;若制作精细,还增添了斑斓多彩的颜色。使用水牛皮,以母牛皮为首选,公牛皮次之;宽的贵,窄的贱;□的为上等,起皴的次之。先用水浸泡,烧去毛,刮除肉,取其润泽和平整;再用火烘烤,使其形成龟纹和缦理,取其干燥而厚实。用木头把皮张开,用齧器固定,用刀削整,然后涂上膏和楅髹。涂膏以后,功效增加十倍。再用沙覆盖,用土窨制,用石砻磨【石出威清】,然后绘制纹饰。绘饰后,色彩增加四倍。四种颜色都用调和的漆制成:首色是黄色,因为它是正色,所以列为首位。苏长公和人谈论菊花时,说这就像叔向选取鬷蔑一样。黄色用石黄,绛色用灌口砂,碧色把靛青和石黄合成一种,羊肝色则把黄、殊靛三者兼用。用鐻车和铁笔,使花鸟成形,这是斵轮、承蜩一类的技艺;雕刻虫鸟,镂刻花卉,运斤成风,这是崔青蚓、边鸾一类的手艺。另外,水西还有乳漆器,制作制度大致相同,只是绘饰工艺各不相同。真没想到▯方人还具有这样的奇巧技艺。《先农说》鄂尔泰:按照籍田之礼,应当祭祀先农。先农究竟是哪位神?起始于什么时候?神位应当怎样设置?祭坛应当设在什么地方?选择哪一天举行?陈设用什么器物?祭享用什么祭品?乐舞演奏哪一篇乐章?既然亲自办理这件事,怎敢不先考订、校正这些说法?现在试着略加说明。古代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凡是以法令施惠于百姓的,就祭祀他。因此,厉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称为农,能够种植各种谷物;周弃继承了他的功业,所以祭祀他们作为稷神,这就是祭祀稷的开始。共工氏称霸九州时,他的儿子称为后土,能够治理九州,所以祭祀他作为社神,这就是祭祀社的开始。《郊特牲》又称天子大蜡有八项:第一是先啬,即神农;第二是司啬,即后稷的官属;第三是农,即古代的田畯,也就是对百姓有功的人;第四是邮表畷,即邮亭的屋舍和标记田亩的界标,是田畯居住并督促耕作的地方;第五是猫、虎,猫吃田鼠,虎吃田野中的猪,都是对庄稼有功的事物;第六是坊,即水庸和堤坊,既用来蓄水,也用来挡水;庸是沟渠,既用来承受水,也用来排泄水,都是农事上的设施;第八是昆虫,即螟虫、蝗虫一类危害庄稼的虫类。因此,蜡祭有八项,都是为了农事,并以先啬为主,大概是把先农作为八神之主。这就是祭祀农神的开始。班固《食货志》又进一步申述说:“开辟土地、增殖谷物叫作农。炎帝教导百姓种植谷物,所以号称神农氏,是说他使农事成为神圣的事业。”又说,厉山氏有个儿子叫农,能够种植百谷,后世因此把耕作之民称为农。这些话对“农”字意义的说明很清楚。但“先农”这一称呼,考察经书,却没有明确记载。只有刘向《五经要义》说:“在田地筑坛祭祀先农,礼仪如同祭社。”卫宏《汉议》说:“春天开始向东耕作于耤田,引《诗》中‘先农’之语,指的就是神农。”魏代秦静议论说:“风伯、雨师、灵星、先农、社稷,是国家祭祀的六位神祇。”晋太始四年,在东郊举行耕作,以太牢祭祀先农。周、隋以及唐代所称的先农,都是在帝社祭祀神农,并以后稷配享。到了贞观初年,太宗亲自在东郊耕作,仍沿用耤田坛的名称。垂拱年间,才把耕田坛改称先农坛。开元十九年,在祭祀神农的坛上以后稷配享。开元二十三年,亲自在东郊祭祀神农,以勾芒配享,于是亲自耕作,直到耕完整条田垄才停止。乾元二年,下诏撤去亲耕时所用的耒耜,雕刻天子出通化门、释軷入坛的仪式,随后祭祀神农,以后稷配享;天子戴冕、佩朱绂,亲自推耒九次。宪宗元和五年,下诏在来年正月举行耤田礼。太常寺修撰韦公甫说,耤田礼废弃已经很久,有关官署没有可以考查的依据,于是依据礼经,参考开元、乾元年间的旧例,在耤田修建先农坛,这就是先农坛由此而来的原因。汉文帝本纪记载:“二年春正月丁亥,开始举行耤田礼。”唐代《礼乐志》记载:“春季第一个月的吉亥日,祭享先农。”这就是春月亥日祭祀先农的由来。臣于是以经书为根本,以史书为辅助,加以考核。臣又参考本朝《会典》,斟酌制定其礼制。如今对于神位,题写为“先农之神”。这是因为神农、后稷各自都有专门的祭祀,而在这里则合并书写。
颁示天下,使农夫皆能晓其义,则必实指其名而数之曰「某某教农之君,某某劝农之官也」,使农夫皆得津津口颊,转相称诵,爱慕向往,而后其用力益勤,则是先农之位宜主神农,而配以后稷。神农居中,后稷居右,皆南向。田畯以下依八蜡之祀,皆东西向,比于两庑之祀,而位次正矣。诸侯亲耕于东郊,则督抚以下之耤田皆宜在东郊。先农坛在耤田之北,坛门南向,中为先农坛,坛高而方,四面有阶。祭日奉神位以祀,坛之后为神库,如祭宗庙寝室之制,以安神位。坛之前旁为瘗池,以瘗毛血。神库之左为神仓储耤田之谷,以供粢盛酒醴。神库之右为宰牲亭,以供亲割。坛门外为观耕台,下为耤田。坛之旁别置斋室,未祭而斋,既祭而燕,皆于其地,而坛基立矣。古之躬耕在孟春元辰,后之躬耕在孟春吉亥。宗乎古则宜用元辰,法乎近则宜用吉亥,而涓吉定矣。其在祭器,则三爵一尊,酒盏三十,登一,铏二,簠二,簋二,笾十,豆十,筐一,俎一,毛血盘一,炉一,烛台二,香案一,祝板一,而祭器备矣。其在祭品,天子则用太牢,督抚以下则用少牢,余无可减。爵实以酒醴,登实以太羮,铏实以和羮,簠实以黍稷,簋实以稻粱,笾实以枣栗榛菱芡鹿脯白饼黒饼形盐藁鱼,豆实以菁菹芹菹笋菹韭菹鹿醢兔醢鱼醢醓醢脾析豚拍,筐实以青色量帛,俎实以羊一豕一,而品物齐矣。若夫乐奏七章,则以丁祭乐舞为之,舞佾如其数。迎神奏《永丰》之章,奠帛初献奏《时丰》之章,亚献奏《咸丰》之章,终献奏《大丰》之章,彻馔奏《屡丰》之章,送神奏《报丰》之章,望瘗奏《庆丰》之章。七阕既终,而乐奏成矣。未祭之先,自斋宿以至省牲省牷演礼演乐,祭之日自迎神以至于初献、终献、送神、望瘗,悉如文庙之仪,而大礼举矣。位次正而心不疑,坛基立而地不迁,涓吉定而时不忒,祭品备。而知其不可,假易品物,齐而知其不贵,殊珍乐奏成而无有不和,大礼举而孰敢不敬,而先农说于是乎毕。耤田说鄂尔泰礼之有耤田也,明仁也,教孝也。以天子之尊而必亲耕,则天下之为农者孰不勤于耕?此天子之仁爱天下而使之务本也,所以明仁也。以天子之尊而必亲耕,以供粢盛,则天下之为子者孰不勤于养?此天子之孝先天下而使之养亲也,所以教孝也。月令有之曰:「孟春之月,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耤。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反执爵于太寝,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皆御,命曰『劳酒』。」谨按:元日上辛也,元辰郊后吉日也。日以干言,辰以支言,互文也。则是耕耤之典,当行于祈谷之后,而同在孟春之月也。考之《周礼》:天官甸师掌帅其属而耕耨王耤,以时入以供粢盛。此即天子之耤田,而甸师掌之者也。然耤田不独天子有之,诸侯亦然。《祭义》曰:「天子为耤千亩,冕而朱纮,躬秉耒;诸侯为耤百亩,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先古以为醴酪粢盛。」于是乎取之,敬之至也。是以千亩百亩之数,此天子诸侯之视为等级,而其躬耕以致敬则一也。《祭统》曰:「天子亲耕于南郊,以供粢盛;王后蚕于北郊,以供纯服。诸侯耕于东郊,亦以供粢盛;夫人蚕于北郊,以供冕服。」天子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蚕也。身致其诚信,诚信之谓尽,尽之谓敬。敬尽然后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是故南郊东郊之殊,此天子诸侯之视为分别,而其亲耕以致诚信则一也。后世躬耕不行,耤田渐废。周宣王不耤千亩,虢文公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和恊辑睦于是乎兴,财用繁殖于是乎始,敦厐淳固于是乎成。」观于此语,而知耤田之义广矣大矣。汉文帝二年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耤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夫文帝,汉之贤君也。此礼既举,后之明主亦犹能踵而行之。然唯天子行之畿内,天子而外,无复有议及者,几比于繁缨大辂之不可请。近代郡县,大者不惟比于古公侯之国,而小者亦逺胜于子男之邦,则耤田之礼,皆所当行。乃不惟郡县,不惟督抚,即天子亦不能嵗举此礼。即使嵗举此礼,京畿而外,公侯大夫,鲜有能讲明其义者。今圣天子特举躬耕,以为天下先。自督抚以及郡县州衞所等官,凡任守土之司,通行耕耤之礼。此诚千古未有之旷典也。臣身为总制两省封疆,一身表率。况滇黔在万里之逺僻处蛮荒,一旦躬逢盛举,不独山农野叟实所未闻,即缙绅士夫亦无从考覈。臣不揣肤陋,用表彰其义,着为耤田、先农二说,宣示僚属,遍告农夫,使知我。圣天子本此仁孝之至,推广诚敬之思,而其所以为臣。民祈
译颁布给天下,使农夫都能明白其中的意义,就一定要实际指明他们的名号,分别称作“某某教导农事的君主,某某劝导农事的官员”,使农夫都能津津有味地口口相传,称颂、爱慕并向往他们;这样以后,他们劳动起来才会更加勤勉。因此,先农神位应当以神农为主神,以后稷配享。神农居中,后稷居右,都面向南方。田畯以下的诸神,依照八蜡祭祀的仪式排列,都面向东西两侧,如同两庑的祭祀,神位次序就端正了。诸侯亲自在东郊耕作,那么督抚以下官员的耤田也都应当设在东郊。先农坛在耤田北面,坛门向南;中间是先农坛,坛高而呈方形,四面都有台阶。祭祀当天奉置神位进行祭祀,坛后修建神库,制度如同祭祀宗庙寝室,用来安放神位。坛前两旁设瘗池,用来埋藏祭祀后的毛血。神库左边是神仓,储存耤田收获的谷物,用来供奉粢盛和酒醴。神库右边是宰牲亭,用来供天子亲自宰割牲畜。坛门外修建观耕台,台下就是耤田。坛旁另设斋室,祭祀前在这里斋戒,祭祀后也在这里宴饮,这样坛基的设置就完备了。古代亲耕在孟春的元辰,后世亲耕在孟春的吉亥。尊奉古制,就应当用元辰;遵循近代制度,就应当用吉亥。于是择定吉日。祭器方面,使用爵三只、尊一件、酒盏三十只、登一件、铏二件、簠二件、簋二件、笾十件、豆十件、筐一件、俎一件、毛血盘一件、炉一座、烛台二件、香案一张、祝板一块,这样祭器就齐备了。祭品方面,天子使用太牢,督抚以下使用少牢,其他物品没有可以再减少的。爵中盛酒醴,登中盛太羹,铏中盛和羹,簠中盛黍、稷,簋中盛稻、粱,笾中盛枣、栗、榛、菱、芡、鹿脯、白饼、黑饼、形盐、藁鱼,豆中盛菁菹、芹菹、笋菹、韭菹、鹿醢、兔醢、鱼醢、醓醢、脾析、豚拍,筐中盛青色量帛,俎上放羊一只、猪一头,这样祭品就齐全了。至于音乐演奏七章,就采用丁祭时的乐舞,舞列的佾数也按相应礼制设置。迎神演奏《永丰》章,初献奠帛演奏《时丰》章,亚献演奏《咸丰》章,终献演奏《大丰》章,撤去祭品演奏《屡丰》章,送神演奏《报丰》章,望瘗演奏《庆丰》章。七章乐曲全部结束,音乐仪式就完成了。祭祀之前,从斋宿到检查牲畜、检查牷牲、排演礼仪、排演音乐;祭祀当天,从迎神到初献、终献、送神、望瘗,全部按照文庙祭祀的仪式举行,这样大礼就完成了。神位次序端正,内心就不会疑惑;坛基建立,地点就不会迁移;吉日择定,时日就不会差错;祭品齐备,便知道不可以任意更换祭品;礼物齐整,便知道祭祀不在于珍贵;特殊珍品齐备,音乐演奏完成,便没有不和谐之处;大礼举行,谁敢不恭敬?这样,关于先农的论说也就完结了。《耤田说》鄂尔泰耤田礼的意义,在于彰明仁德、教导孝道。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却一定亲自耕作,那么天下务农的人谁还会不勤于耕作呢?这是天子仁爱天下,使百姓致力于根本事业,所以说是彰明仁德。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却一定亲自耕作,以供奉粢盛,那么天下做子女的谁还会不勤于奉养父母呢?这是天子以孝道先于天下,使人奉养亲长,所以说是教导孝道。《月令》有这样的记载:“孟春之月,天子就在元日向上帝祈求五谷丰登;又选择元辰,天子亲自驾车载着耒耜,把它放在三公、保介和御者之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作帝王的耤田。天子推耒三次,三公推五次,卿和诸侯推九次。返回后在太寝饮酒,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都侍奉在旁,这叫作‘劳酒’。”谨按:元日就是上辛日,元辰就是郊祀以后所选的吉日。“日”用天干表示,“辰”用地支表示,这是互文的写法。由此可知,耕作耤田的典礼,应当在祈谷礼之后举行,并且都在孟春之月。考察《周礼》:天官甸师掌管率领属下耕种、耕治王室耤田,按时把收获送入,以供奉粢盛。这就是天子的耤田,由甸师掌管。不过,耤田并不只是天子有,诸侯也有。《祭义》说:“天子设置耤田千亩,戴冕、系朱纮,亲自执耒;诸侯设置耤田百亩,戴冕、系青纮,亲自执耒,用来祭祀天地、山川和先祖,并以此取得醴酪、粢盛。”祭品由此取得,可见恭敬到了极点。因此,千亩、百亩的数目,是天子和诸侯所据以区别等级的制度;但他们亲自耕作以表达敬意,则是相同的。《祭统》说:“天子亲自在南郊耕作,以供奉粢盛;王后在北郊养蚕,以供给纯服。诸侯在东郊耕作,也用来供奉粢盛;夫人在北郊养蚕,以供给冕服。”并不是天子、诸侯没有亲自耕作,也不是王后、夫人没有亲自养蚕。他们亲自实践以表达诚信,这叫作尽其诚;尽其诚就叫作敬。恭敬做到极致以后,才可以侍奉神明,这就是祭祀的道理。因此,南郊和东郊的不同,是天子与诸侯区别等级的制度;但他们亲自耕作以表达诚信,则是相同的。后世亲耕的制度不再实行,耤田逐渐废弃。周宣王不举行耤田千亩之礼,虢文公说:“不可以。百姓的大事在于农业,上帝的粢盛由此产生,百姓的繁衍由此实现,各项事务的供给由此得到,和谐协同、团结和睦由此兴起,财物和用度的增长由此开始,敦厚朴实、淳厚坚定也由此形成。” 从这段话可以看出,耤田的意义十分广泛而重大。汉文帝二年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应当开设耤田,朕亲自率领耕作,以供给宗庙的粢盛。”汉文帝是汉代的贤君,这一礼仪既然已经举行,后世的明主也还能够继承并实行。然而,只有天子在京畿以内实行,天子以外再没有人议论并实行,几乎等同于繁缨、大辂那样不可请求使用的礼制。近代的郡县,大的并不亚于古代公侯的封国,小的也远远超过子男的邦国,那么耤田礼都应当实行。可是,不仅郡县没有实行,不仅督抚没有实行,就连天子也不能每年举行这一礼。即使每年举行,京畿以外的公侯、大夫,也很少有人讲明它的意义。如今 圣明天子特意举行亲耕礼,为天下作表率。从督抚直到郡县、州、卫、所等官员,凡是担任守土职责的官员,一律举行耕耤礼。这实在是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大典礼。臣身为总制两省封疆之臣,应当以自身作表率。何况滇、黔相距万里,偏处蛮荒之地,一旦亲自遇到这一盛举,不仅山农野叟确实从未听闻,即使缙绅士大夫也无从考核。臣不顾才学浅陋,特意表彰其中的意义,撰成《耤田说》《先农说》,向僚属宣示,并遍告农夫,使他们知道我。圣明天子本着仁孝的极致,推广诚信恭敬的心意,以及他作为臣民表率的用意。使百姓祈求
天永命以同享夫万邦屡丰之庆者,其用意诚深且逺。可不共殚其仁孝诚敬之心以承。圣眷而荅天休哉!至于耕耤仪注,已详于会典。位有尊卑,礼无二致。可彷其意而行之,无所容其末议也。臣谨稽首而为之説。
贵州通志卷四十三<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贵州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贵州通志卷四十四
艺文赋 诗明圣泉赋》王杏客有谓日冈子曰:「▯兹牂州蕞尔一陬,仰视中原,犹寄黒子于人身之一胠。其间怪石累累,如吐如叴;层岩嶪嶪,如结如浮。蟠苍耸翠,连亘绸缪。是固子之所徧歴而旁收者。洪边之曲,贵山之幽,有水一▯,天凿其湫,名曰圣泉。谓匪人谋,是殊方之独擅,亦贤士所遨游。子尝知之乎?」不也。日冈子应之曰:「吾尝见兹邦之水矣,高者悬瀑,下者聚沤,濶者为港,窄者为沟。广不能容大壑之鳝,深仅足泛防堂之舟。何乃兹泉之名得为圣者之流?子言迂矣,殆亦未之详搜。」客曰:「尝闻之,天惟至公,不爱乎道;地惟至平,靡惜其寳。人文正气,中原多抱山谷之深,溪流之巧。彼苍或为殊方者造之,子胡视之乎?」「▯防也哉!空言无徴,泛听亦藐。口诵之真,不如目击之了。请乘子之暇,屈子之轺,为子御重轮,驾细褭,借烟景于须臾,拂风尘之缭绕,相与观兹泉之淼淼,以明予言之非矫。」日冈子可之,乃惟季春,天日朗霁,言秣其驹,言膏其轊,循郊墟以启行,遡层阿以深诣。动微翠于干旌,纳轻飚乎短枻。屹万崖之阴森,忽一壑之清丽。声出竹以泠泠,风拂面以泄泄。客曰:「斯圣泉之际也,请于是乎少憩,以惠吾子之睇。」日冈子下车而防之。南山之阡,惟谷谸谸,中涵一窟,甃以方圆。冰冽其澌,漱瑶滴璇,石疏其罅,排琚列蠙。湛波光之上下,防瞬息乎飞漩。俄而弥漫涨于巨川,倐而翕聚滙于重渊。有若巨海之鳌兮,喷涛吐浸,以侵轶乎八埏;霎飓风之恬霁兮,吸颔回涎。有若玉之丽于日色兮,晶光荡漾于蓝田。迨其静閟兮,敛之于半亩之烟。听石鼔以为▯兮,轻重互为其阗;任纶竿以为测兮,高下各得其平。迭往来之相继兮,殊过续之不愆;迅时▯之反覆兮,妙消长于涘涓。阴不能使之溢兮,旸不能使之晙;旱不能使之涸兮,涝不能使之湮,仅一斗之涵容兮,浩气吞吐乎旻天。寄白云于野草之隩兮,宛潮汐之伸缩;于大江之堧,凝目以视兮,凡几转圜?穷神以索兮,莫测其然。将以为石窍之间而通兮,泥薮或有时乎阏填;或以为沙水之壅而成兮,陵谷又若是乎屡迁。是必苍苍之上兮,结构于太乙之前;神以为之范围兮,数以为之陶甄。星宿其扬波之脉兮,河汉其滥觞之源。浮槎无所于窥兮,鲛人求涉其偏。顾谓客曰:「是诚圣矣!非子之言,几失此泉;非兹泉之胜,几不味子之言。繄中原之未见,谅大化之独全。已无有于蜀川之峡,又奚数乎昆明之滇也哉?」客喜而笑曰:「因野人之諓諓而见,与君子之明诠。否者,将不与亩浍之盈同□□耶?是固嘉赏之有待,抑亦兹水之有縁?于是汲水烹茶,钓鳞煮鲜;采苹采藻,充皿罗笾。泛元酒于蓬壶兮,飞玛瑙于琼筵。啜醴以遨兮,纵真境之无邉。赓考槃之章兮,相与永矢于弗谖。咏濯缨之歌兮,挹爽于沧波之涟。逝者如斯兮,悟造化之真传。以兹为鉴兮,戒光景于流连。日临于酉兮,騐消息之有先。樵歌送清兮,倚斜曛于崦嵫之巅。徜徉天地兮,并匹马以言旋。次第其事于石间兮,俟来者有考于斯编。」鳌矶赋江东之耽瑞子游黔二稔抚镇无庸喟然长叹偶从直指应公憩钓矶谒武侯祠见城南河水清涟与梁亘跨曰美哉水中不停民其鱼矣公曰隄津未备潴泽奚繇障而防之亦其事也相与鸠工垒石拥阶宛然鳌极临流览胜遂作斯赋其词曰余承简命言抚黔藩襟楚泽锁滇垣背乌纳面龙番牂柯金筑簇绮攒旙尔乃命驾乎綦郭饮马乎流泉容与乎南明凝盼乎富川于以相厥攸宜卜筑隄闬俯察仰观上虹下案宛在水中水无漫涣廼进三老而问之曰孰有当于此者乎河水弥弥寜能使逝者如斯三老对曰仆闻成梁不易防川则难测而定之有基无壊民其永赖然则君侯之所指也母亦务是乎愿闻其概余吿之曰是其源也未穷其际来自夷箐达涪出定中滙贯城其涨也汤汤乎若洪涛之浮拍而怒号奔激其耗也涓涓乎若清泠之赴坎而潺湲淅沥易盈易涸乍沉乍浮与汨俱没与化俱流逺而环之敻寥邈而绰约廹而对之见阻隘而抟輖峻为之防骤汜滥而虞决低为之阖时淋漉而逐滮睠彼涵潭就伊沙渚方广得衷下高合宁弱水中丘南溟蹲屿积而能去散而还聚頴峯天表是曰署賔为章云汉秀卓城闉左蛮架笔傍列贵人衍清唐之寒潄兮挹犀马之甘泉吸三寳之灵液兮贯明珠以缀连绾北汪之青栁撷西池之白莲带霁虹之腰玉兮极南浦之萦漩于是我台杌控我坁线纡介在涯崖安于覆盂飞翚岧嶤作镇鼎湖象文昌与武曲运经纬以昭宪断鳌首以立极兮卧长鲸之横堰回狂澜于碤碛兮厰琅玕之叠瓛浮海屋之龙宫兮讶蜃楼之非幻步登瀛以出尘兮共题名于塔雁左瞻右睐徙倚婆娑俯濯清缨反射纹波滩声陵影晨夕烟萝若吟梁父忽起渔歌伊惟幽人潄流,枕石心逺,
译上天长久保佑国运,使自己共同享有天下各地连年丰收的喜庆,他的用意实在深远。难道不应该共同竭尽仁孝、诚信、恭敬之心来承受 圣上的恩眷,并答谢上天的休美吗?至于耕耤礼的仪注,已经在《会典》中记载得很详细了。官位虽有尊卑,礼仪却没有两样。可以仿照其中的宗旨实行,不必再容许枝节性的议论。臣谨慎叩首,撰写这篇论说。《贵州通志》卷四十三。《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贵州通志》。钦定《四库全书》。《贵州通志》卷四十四。艺文。赋、诗。明代。《圣泉赋》王杏客有一次对日冈子说:“看这片狭小的牂州,不过是偏僻一隅;仰望中原,就像把黑痣寄托在人的身体一侧。这里怪石层层堆积,有的像吐出,有的像叱责;层层山岩高峻险绝,有的像凝结,有的像浮起。苍青耸翠,绵延交错。这些本来都是您遍历各处、兼收并览的景物。洪边的曲折之处,贵山的幽深之地,有一泓水,是上天凿成的深潭,名叫圣泉。说它不是人工谋划的,是这个地方独有的胜景,也供贤士游览。您曾经知道它吗?”日冈子回答:“不知道。”他说:“我曾见过这里的水:高处的成为悬瀑,低处的聚成水泡;宽的成为港,窄的成为沟。宽处不能容纳大壑中的鳝鱼,深处仅仅够浮起防堂那样的小船。为什么只有这泉水能够得到圣泉之名?您的话太迂曲了,大概也没有详细搜寻过。”客人说:“我曾听说,上天最为公正,并不吝惜大道;大地最为平等,也不吝惜珍宝。中原之地多有深山幽谷、巧妙溪流,那里苍天或许也为偏远地方造出这样的景物,您为什么轻视它呢?”日冈子说:“这真是浅薄的说法!空泛的话没有凭据,随意听闻也很轻率。口头诵说的真实,不如亲眼看见来得明白。请趁您有空,屈驾乘您的车,我为您驾驭重轮车,驾着细褭马,借片刻烟景,拂去缭绕风尘,一同去观看这泉水浩渺的景象,以证明我说的并非虚妄。” 日冈子认为可以,于是到了暮春,天气晴朗,便喂饱小马、给车轴上油,沿着郊外荒地出发,逆着层层山岭深入前往。微翠映动于旌旗,轻风吹入短桨之间。万重山崖阴森耸立,忽然出现一条清丽的山谷。泉声穿过竹林,清冷作响;微风拂面,舒缓和畅。客人说:“这里就是圣泉附近了,请在此稍作休息,也让您的眼睛得到这景色的恩惠。”日冈子下车观看。南山的小路旁,只有深谷绵延;谷中含有一个洞窟,用方石和圆石砌成。泉水寒冷清冽,冲刷着瑶玉般的水滴;石头缝隙疏朗,像排列着佩玉和珍珠。水波上下澄澈闪耀,转眼间便飞旋起来。顷刻间,泉水弥漫上涨,仿佛汇入大河;忽然又收拢聚集,汇入重重深渊。有时像大海中的巨鳌,喷吐波涛,水势侵越八方;霎时又如飓风平息,吸气回旋,收住涎沫。有时像美玉映照日色,晶莹光芒在蓝田间荡漾。等到它幽静下来,便收敛在半亩烟霭之中。听石鼓的声响来判断变化,声音有轻有重,交替喧鸣;任凭用钓丝测量,水位高低都各自保持平衡。来往变化接连不断,不同的过渡却从不失误;时序迅速反复变化,水边涓流的消长实在奇妙。阴天不能使它溢出,晴天也不能使它干涸;干旱不能使它枯竭,水涝不能使它湮没;即使只有一斗的容积,也能以浩荡之气吞吐于天空之间。它把白云寄托在野草丛生的深处,宛如潮汐的伸缩;在大江边的低地上,凝神观看它,究竟转折了多少次?穷尽神思去探究,也无法测知其中的原因。有人认为它是通过石孔相通,泥沼有时会堵塞填满;有人认为它是沙水壅积而形成,山陵和深谷也会这样反复迁变。这一定是苍苍上天在太乙神之前构造的;神明替它划定范围,天数替它陶铸成形。星宿是它扬波的水脉,银河是它泛滥的源头。浮槎无法窥见它的底细,鲛人也只能在旁边寻求渡过。日冈子回头对客人说:“这确实是圣泉!不是您的话,我几乎错过了这泉水;不是这泉水的胜景,我几乎也不会体会您话中的意味。中原尚且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想来是天地大化独独把它保全在这里。既然它胜过蜀川的峡谷,又怎么能把昆明的滇池放在它之上呢?”客人高兴地笑着说:“正因为听了乡野之人的琐谈,才得以看见它;又凭君子的明白说明,才知道它的意义。否则,岂不是会把它同田间沟渠的盈满混为一谈吗?这固然是美好景物等待赏识,也许也是这泉水自有缘分吧!”于是汲取泉水煮茶,钓鱼煮鲜;采摘浮萍和水藻,装满盘碗和笾器。在蓬壶般的地方斟上玄酒,在美玉般的筵席上摆出玛瑙。饮着甜酒游赏,任凭真实的佳境无边无际。唱和《考槃》的诗章,彼此约定永远不忘。吟咏《濯缨》之歌,从苍波的涟漪中吸取清爽。流水逝去就像这样,由此领悟天地造化的真正传授。把这泉水作为镜鉴,警戒自己不要留恋流逝的光阴。太阳到了酉时,验证时序消长自有先后。樵歌送来清幽之声,斜阳倚在崦嵫山巅。徜徉于天地之间,与一匹马同行返回。把这些事情依次记在石间,等待后人从这篇文字中考察。《鳌矶赋》江东耽瑞子在黔地游历两年,抚镇官员庸碌无为,因而长叹。有一次随直指应公在钓矶休息,拜谒武侯祠,看见城南河水清澈荡漾,与桥梁横跨其上,说:“水真美啊,水中却没有停息的工程,百姓恐怕要受水患了。”应公说:“堤防津渡尚未完备,蓄水泽地凭什么形成?设置屏障加以防护,也是我们应办的事情。”于是共同召集工匠,垒砌石块,修筑护阶,宛如鳌极临水;观览水边胜景,便作了这篇赋。赋曰:我奉皇命前来治理黔地,胸襟连接楚地水泽,锁护滇地城垣;背靠乌纳,面向龙番,牂柯、金筑簇拥如锦,旌旗相连。于是驾车经过綦郭,在流泉旁饮马;在南明河边徘徊,凝望富川。由此考察适宜之处,选择地点修筑堤闸;俯察仰观,上有彩虹,下有堤岸,仿佛置身水中。水势不会泛滥涣散,于是召来三老询问:“这里有什么适合修建的工程吗?”河水浩荡,难道能任由流水像这样逝去吗?三老回答:“我听说架桥并不容易,堵截河流则更加困难;如果测量确定,使它有坚实的基础而不毁坏,百姓就会长久依赖它。这样看来,这正是您所指示的事情,难道不是要致力于此吗?请让我们听听大概。”我告诉他们:“这条河的源头还没有穷尽,来自夷箐,流到涪水,从定中流出,汇合后贯穿城中。水涨时浩浩荡荡,如洪涛浮涌,愤怒号叫,奔腾激荡;水退时涓涓细流,像清冷的水流奔赴坑坎,潺潺淅沥。它容易涨,也容易涸;忽而下沉,忽而上浮,随水势一同沉没,又随天地变化一同流转。远处环绕时幽深辽阔,缥缈而婉转;逼近观看时则见其受阻狭窄,回旋成险。地势陡峻便为它修堤防,水势骤然泛滥便担心决口;地势低洼便设置闸门,时常水流淋漉便任其逐流。看那深潭,靠近沙洲;水面方广而适中,下面低洼,上面高处相合,虽弱水也能环绕丘陵,南溟也能蹲踞岛屿;水聚而能流去,散开而又重新聚合。高耸的山峰直入天表,这就是署宾山,文采如云汉,秀丽卓绝;城墙左边连接蛮地,右边排列贵人山。清凉的唐水冲刷而下,汲取犀马河的甘泉;吸收三宝的灵液,贯穿明珠而相连;系住北汪的青柳,采摘西池的白莲;系带晴虹般的玉色,穷尽南浦的回旋。于是修筑台基,控制水势;堤线曲折,横亘在岸崖之间,安稳得像覆置的盂;飞檐高耸,镇守鼎湖,象征文昌与武曲,运转经纬以彰明法度。截断鳌首以建立堤极,横卧长鲸作为拦水堰;在沙石间回转狂澜,铺设琅玕般的重重水坝;浮现海上宫室般的龙宫,令人惊叹蜃楼并非幻象。登上蓬瀛般的高台而超脱尘俗,共同在雁塔上题名。向左顾、向右看,徘徊婆娑;俯身濯洗清缨,反照水面波纹。滩声冲击山影,早晚烟萝笼罩,仿佛吟诵《梁父吟》,忽然又响起渔歌。这正是幽居之人濯流枕石、心神高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