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贵州通志四十八

贵州通志卷四十六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503–506 段

艺文杂记【凡不载出处者,俱系旧志】广南有韦土司,自言淮阴侯后。当钟室难作,淮阴侯客某匿其三歳儿。知萧相素与侯善,往见之,微示侯无后意。相国仰天叹曰:“嗟呼,寃哉!”泪▯▯下。客见其诚,以情告相国。惊曰:“若能匿淮阴儿乎?中国不可居矣!”急逃南粤。赵佗作书,遣客匿儿于佗曰:“此淮阴儿,公善视之。”佗养以爲己子,而封之海滨,赐姓韦,用韩之半也。今之族世豪于海壖,有酂侯所遗之书,尉佗所锡之诰,勒之鼎器。今定番有韦番,其先亦出于广南。晋天福间,楚王马殷遣其八帅,率邕管柳州兵讨两江溪洞,至此留军戍之,因各据其土,号八番。韦番其一也。其人虽▯版图,输租课,然多阴贼剽悍,兽食而鸟息,未见有能豪者。至问其受姓之自,与酂侯所遗之书,尉佗所锡之诰,率皆不知,而云无有,则义何也?唐黔府都督谢祜凶险忍毒,则天朝徙曹王于黔中。祜吓云:“则天赐自尽。”祜亲奉进止,更无别勅。王怖而缢死。后祜于平阁上卧,婢妾十余人,夜不觉刺客截首去。后曹王破家簿録事,得祜首漆之,题“谢祜”字,以爲秽器,方知王子令刺客杀之。王蜀有刘隐者,善于篇章,尝説少年赍益部监军使书,案于黔巫之南,谓之南州。州多山险,路细不通乗骑,贵贱皆策杖而行。其囊槖悉皆差夫背负,夫役不到处,便遣县令主簿自荷而行。将至南州,州牧差人致书迓之。至则一二人背笼而前,将隐入笼内,掉手而行。凡登山入谷,皆絶髙絶深者,日至百,皆用指爪攀缘,寸寸而进。在于笼中,必与负荷者相背而坐,此即彼中车马也。洎至近州,州牧亦坐笼而迓于郊。其郡在桑林之间,茅屋数间而已。牧守皆华人,甚有心义。翌日,牧曰:“须畧谒诸大将乎?”遂差人引之衙院。衙各相去十余里,亦在林木之下,一茅斋,大校三五人逢迎,乃至于是烹一犊儿。乃先取犊儿结肠中细粪,置在盘筵,以筯夹调在醯中,方餐犊肉。彼人谓细粪爲圣虀,若无此一味者,即不成局筵矣。诸味将半,然后下麻虫裹蒸。裹蒸乃取麻蕨蔓上虫,如今之刺猱者是也,以荷叶裹而蒸之。隐勉强餐之,明日所遗甚多。黄祜修道于黔南无人之境,每二三十年一出成都卖药,言人灾祸,无不神验。蜀王建迎入宫,尽礼事之,问其服食,皆秘而不言,曰:“吾非神仙,亦非服饵之士,但虚心养气,仁其行,勘其过而已。”问其齿,则曰:“吾只记夜郎侯王蜀之日,蚕丛氏都郫之年,时被请出。尔后乌兎交驰,花开木落,竟不记其甲子矣。”忽一日南望嘉州,曰:“犍爲之地,何其炎炎,请遣人赴之。”如其言,使至嘉州市肆,已爲瓦砾矣。后坚辞归山,建泣留不住,问其后事,皆不言之。既去,于所居壁间见题处曰:“莫教牵动青猪足,动即炎炎不可扑。鸷兽不欲两头黄,黄即其年天下哭。”智者不能详之。至乙亥年起师东取秦鳯诸州,报防之际,宫内延火,珍宝帑藏并爲煨烬矣。乃知太歳乙亥是爲青猪,爲焚爇之期也。后三年歳在戊寅,土而建殂,方知寅爲鸷兽,干与纳音俱是土,土黄色,是以言鸷兽两头黄,此言不差毫髪。元和中,荆客崔商上峡之黔,秋水既落,舟行甚迟。江滨有溪洞,林木胜絶。商因杖策徐步,穷幽深入,不三四里,忽有人居。石桥竹扉,板屋茅舍,沿流屈曲,景象殊迥。商因前诣,有尼众十许,延客。姿貌言笑,固非山壑之徒。即升其居,见庭内舍上多曝果。及窥其室,堆积皆满。须臾则自外齐负众果,累累而至。商谓其深山穷谷,非能居焉,疑爲妖异,忽遽而返。众尼援引流连,词甚恳。商既登舟,乃访于舟子,皆曰:“此猿猱耳。”前后遇者非一,赖悟速返,不尔几爲所残。商即聚僮仆,挟兵杖,亟徃寻捕,则无踪迹矣。僞蜀度支员外郎何昭翰尝从事于黔南,暇日因闲歩野径,于水际见钓者,谓翰曰:「子何判官乎?」曰:「然。」曰:「我则野人张渉也。」余比与子知交久矣,子今忘我也。翰懵然不醒,因借草坐,谓翰曰:「子有数任官,终于青城县令,我则往青城山也。待君官满,与君同归山中,今不及到君公署也。」遂辞而去。翰深志之。后厯累官,及出爲青城县令,有忧色。钓者亦尝往来,甚重之。一旦大军到城,刦贼四起,钓者与翰相擕入山。何之骨肉尽在城内,贼众入县,言杀县令,脔而食之。贼首之子自号小将军,其日寻覔不见,细视县宰之首,即小将军之首也。贼于是自相残害,莫知县令所之。后有人入山见何与张同行,何因寄语妻子曰:「吾本不死,却归旧山,尔等善爲生计,无相追忆也。」自此人不复见,莫知所之。

译艺文。杂记【凡是没有记载出处的,都是旧志中的内容】。广南有韦土司,自称是淮阴侯的后代。当钟室之难发生时,淮阴侯的一位门客藏匿了他的三岁儿子。门客知道萧相国一向同淮阴侯交好,便去见他,含蓄地表示淮阴侯并没有后代。相国仰天叹息说:“唉,冤枉啊!”眼泪不断流下。门客见他情意真挚,便把实情告诉相国。相国惊说:“你竟能藏匿淮阴侯的儿子吗?中原已经不能居住了!”于是急忙逃往南粤。赵佗写信,派门客把孩子藏到赵佗那里,并说:“这是淮阴侯的儿子,您要好好照料他。”赵佗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封他在海滨,并赐姓韦,取韩信之姓的一半。如今这一族世代在海边称雄,还保存着酂侯遗下的书信和尉佗赐给的诰书,并把它们刻在鼎器上。现在定番有韦番,他们的祖先也出自广南。晋天福年间,楚王马殷派八位将帅,率邕管、柳州的军队征讨两江溪洞,到了这里便留下军队戍守,于是各自占据当地土地,号称八番。韦番是其中之一。他们虽然隶属于版图,缴纳租税,但大多阴险凶悍,像野兽一样进食、像鸟一样栖息,从未见过其中有能称雄的人。至于询问他们姓氏的来源,以及酂侯留下的书信、尉佗赐予的诰书,他们全都不知道,反而说没有这些东西;那么其中的道理又是什么呢?唐代黔府都督谢祜凶险残忍。武则天朝廷把曹王迁徙到黔中,谢祜恐吓他说:“这是武则天赐你自尽。”谢祜亲自奉行诏令,没有另外的敕书。曹王害怕,便上吊死了。后来谢祜在平阁上躺卧,十多个婢妾在旁,夜里竟未察觉刺客割下他的头带走。后来曹王抄没家产、登记簿册的官吏得到谢祜的头,给它涂漆,在上面题写“谢祜”二字,把它当作污秽物使用,这才知道是曹王命刺客杀了他。王蜀时有个叫刘隐的人,擅长写文章。他曾说,有个少年携带益部监军使的书信,前往黔巫以南的地方,称那里为南州。南州多山势险峻之地,道路狭窄,不能骑乘车马,无论贵贱都只能拄杖行走。他们的行李全都由差役背负,差役走不到的地方,便派县令、主簿亲自背着前行。将到南州时,州牧派人送信迎接。到了那里,只见一两个人背着竹笼上前,把刘隐装进笼中,提着笼子行走。凡是登山入谷,都是极高极深的地方,一天要经过上百处,全靠手指和脚爪攀援,一寸一寸前进。坐在笼中,必须同背笼的人背靠背而坐,这就是当地的车马。快到州城时,州牧也坐着笼子到郊外迎接。他们的郡城坐落在桑林之间,只有几间茅屋而已。州牧和郡守都是汉人,很有情义。第二天,州牧说:“是否应当略微拜访各位大将?”于是派人领他到衙院。各衙门彼此相距十多里,也都在林木下,只是一间茅屋;有三五名大将迎接,到了那里便烹煮一头小牛。先取出小牛结肠中的细粪,放在盘席上,用筷子夹取,调入醋中,然后才吃牛肉。当地人把细粪称为“圣虀”,若没有这道味道,宴席就不成其为宴席。各种菜肴吃到一半,才端上用麻虫包裹蒸制的食物。所谓裹蒸,是取麻蕨藤上的虫子,就是如今所说的刺猱,用荷叶包起来蒸熟。刘隐勉强吃了一些,第二天还剩下很多。黄祜在黔南无人之境修道,每隔二三十年出成都卖一次药,预言人的灾祸,没有不神验的。蜀王王建迎他入宫,以最高礼节侍奉,询问他的服食方法,他都秘密不说,只说:“我不是神仙,也不是服食丹药的人,只是虚心养气,使行为仁厚,考察并改正自己的过错罢了。”问他的年龄,他说:“我只记得夜郎侯归附蜀王的日子、蚕丛氏建都郫县的年代,当时曾被请出山。此后日月飞驰,花开木落,竟记不得干支年份了。”忽然有一天,他面向南方望着嘉州说:“犍为这个地方多么炎热,请派人前往那里。”使者按照他的话到嘉州集市时,那里已经成了瓦砾。后来黄祜坚决辞别,回到山中,王建哭着挽留也无法使他留下,询问他以后的事情,他都不肯说。离开后,人们在他居住处的墙上看见题词:“不要牵动青猪的脚,一动便会烈火炎炎而无法扑灭。凶猛的兽不愿两头都是黄色,若两头皆黄,那一年天下将哭泣。”聪明人也无法详解。到了乙亥年,王建起兵向东攻取秦州、凤州等地,正在庆贺胜利之际,宫中延烧起火,珍宝和府库都烧成了灰烬。这才知道太岁在乙亥年,乙亥属于青猪,正是焚烧之期。三年以后,太岁在戊寅年,属土,而王建去世,这才知道寅是凶兽,天干和纳音也都属土,土色为黄色,所以说“凶兽两头黄”,这句话丝毫没有差错。元和年间,荆地人崔商乘船上峡到黔中,秋水已经退落,船行得很慢。江边有溪洞,林木格外优美。崔商于是拄杖慢慢行走,深入幽僻之处,不到三四里,忽然遇到有人居住。石桥、竹门、木板屋、茅草舍,沿着溪流曲折分布,景象极为特殊。崔商上前拜访,见有十多个尼姑出来延请宾客。她们的姿貌、言谈、笑容,显然不是山野中的人。崔商登上她们的住处,见庭院中的屋舍上晒着许多果子;再窥视她们的房间,果子堆积得满满当当。不一会儿,她们从外面一起背着许多果子,接连不断地回来。崔商认为深山穷谷不可能有人居住,怀疑她们是妖异之物,便匆忙返回。众尼姑拉住他挽留,言辞十分恳切。崔商登船后,便询问船夫,船夫都说:“那只是猿猴罢了。”前后遇到这种事的人不止一个,幸亏崔商醒悟得早而迅速返回,否则几乎要被它们残害。崔商立即召集童仆,带着兵器棍棒,赶去搜捕,却已经没有踪迹了。伪蜀度支员外郎何昭翰曾在黔南任职。闲暇时,他沿着野外小路散步,在水边看见一个钓鱼的人。那人对他说:“您是何判官吗?”何昭翰回答:“是。”钓者说:“我就是野人张涉。我们近来同您相识交往已经很久了,您如今却忘了我。”何昭翰茫然不知所措,便借草地坐下。钓者对他说:“您曾任几处官职,最后会做到青城县令;我则要前往青城山。等您任期届满,我和您一同归隐山中,只是现在还来不及到您的官署去。”说完便告辞离去。何昭翰深深记住了这件事。后来他历任多种官职,直到出任青城县令,脸上便有忧色。钓者也曾来往拜访,对他十分敬重。一天,大军来到城下,劫匪四起,钓者便与何昭翰携手进入山中。何昭翰的亲属都留在城内,贼兵进入县城后,扬言要杀县令,把他剁成肉块吃掉。贼首的儿子自称“小将军”,当天寻找何昭翰没有找到;仔细看县令的头颅,竟是小将军自己的头。贼人于是互相残杀,没有人知道县令去了哪里。后来有人进山,看见何昭翰与张涉同行。何昭翰托人给妻子儿女带话说:“我本来没有死,只是回到旧日的山中。你们好好谋生,不要再挂念我。”从此人们再也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费州蛮人举族姓费氏,境多虎暴,俗皆楼居以避之。开元中,狄光嗣爲刺史,其孙博望生于官舍。博望乳母壻费忠,劲勇能射,尝自州负米还家,山路见阻,不觉日暮,前程尚有三十余里。忠惧不免,以持刃刈薪数束,敲石取火焚之自守。须臾闻虎之声震动林薮,忠以头巾冒米袋,腰带束之,立于火光之下,挺身上大树。顷之,四虎同至,望见米袋,大虎前攫,既知非人,相顾默然。次虎引二子去,大虎独留火所,忽尔脱皮,是一老人,枕手而寐。忠素劲防,心颇轻之,乃徐下树,扼其喉,以刀拟颈。老人乞命,忠缚其手而诘问之,云:「是北村费老,被罚爲虎,天曹有日厯,令食人,今夜合食费忠,故候其人,适来正值米袋,意甚郁怏,留此须其复来耳。不意爲君所执,如不信,可于我腰间看日厯,当知之。」忠看厯毕,问何以救我?答曰:「若有同姓名人,亦可相代,异时事觉,我当爲受罚,不过十日饥饿耳。」忠云:「今有南村费忠可代我?」不,老人许之。忠先持皮上树杪,然后下解老人。老人曰君苐牢缚其身,附树。我若入皮,则不相识脱。闻吼落地,必当被食。事理则然,非负约也。忠与诀,上树掷皮还之。老人得皮,从后脚入复形。之后大吼数十声,乃去。忠得还家,数日。南村费忠果锄地遇噉【费州今思南府】元冯士启者,许昌人,仕黔爲顺元府经厯,尝奉遣抵驿站。日已暮,站吏告曰:“今夕马▯上岸,麻色须蹔停以避之。”诘其故,闭目揺手,不敢言。冯怒,趣马行。数十里至溪畔,忽见一物如屋,乌剌赤,下马伏泣若诉状。再诘之,仍闭目揺手不答。冯于是下马祝之曰:“某窃禄来此,茍天命合尽,尔其啖之,否则容我行。”祝毕,即转入溪中。腥风毒雾尚触人口鼻,乃各上马。比曙抵前,站吏惊曰:“是何麻色,胆乃若是!”冯问:“此何物?”始敢言曰:“蚂蟥精也。”冯后官礼部尚书【乌刺赤站之牧马者】明嘉靖十四年,去思南府治三百里,地名庙头,有钟一口,原自思南飞来,内铁外铜,口上如齿,击之其声各别。四川酉阳司遣人盗之,移至五里暂歇,钟遂生于石上,举之不动,后仍还故处【出《思南府志】明天启中,水西安邦彦叛,廵按傅宗龙兼理军事,驻节平坝城,时贼势猖獗,率众数万渡江,官军仅万余,难以对垒,忽见东北角有赤面长须大将在前,贼众遂溃,官军乗势破贼。先一日,有居民入祠,见关圣帝像起立,惊骇而出,呼士民入观之,见神汗流满须鬓,自辰至午,门前所塑泥马亦然,顷刻则防音至矣,官民咸谓神助【见《安平县志】崇祯十二年,平坝卫永福寺门首金刚忽然动揺如人推挽之状。先是,寺僧云韦陀每擎拳下立佛前,居人不信,夜往窥伺。二鼓时,钟磬大振,见一大将军挺立佛前,移时不见。不数日,金刚复动,观者如堵,自辰至未方止【见《安平县记】思南李同野墓,系明万厯二十二年塟。河东万胜山麓,纳楚黄安耿定力墓志铭于圹。有祠在隔江。国朝康熙二年七月十三夜,志铭忽自墓中飞至祠前。其奉祀孙晨起见之,闻于知府叶藩、推官常时泰、知县雷起龙,同诣墓所,环视墓封如故,无隙。众皆骇异。今志铭尚在祠中【出《思南郡志】康熙庚午,丹徒蒋寅爲布政使,居黔署。一日,其家人具食,忽案上器皿皆飞起,悬于空际。以好语祝之,则满室生香;以恶语詈之,则秽气触鼻。甚至移易诸仆妇之钗梳衣物,甲置于乙夫之房,乙置于甲夫之榻,种种变幻,久而不息。命巫治之,巫反爲之颠仆。诵经修醮,迄不能避。蒋知之,瞷焉,则空中有声,如婴儿嘲谑,嘻笑不止,而终不见其形。竟莫知其何怪也。南方有獠妇,生子便起,其夫卧床褥,饮食皆如乳妇,稍不卫防,其孕妇疾皆生焉。其妻亦无所苦,炊防樵苏自若。又云,越俗其妻或诞子,经三日便澡身于溪河,返具糜以饷壻,壻则拥衾抱雏,坐于寝榻,称爲产翁,其颠倒有如此。习安三坌河以下,地势划然而开,万仞壁立,一水驶流。昔人所咏:“谷黯天如线,崖高月不明也。”山絶岭往往掘地得拳石如卵。去三坌三十余里,有可处砦,河崖较他处倍髙,亦倍险。险絶处有石花,四月望后始发。初发之日,若涂朱石上,斑斑然,三五▯爲丛,七八▯十数▯爲丛。经二三日,渐长,并数▯爲一片,大如轮,小如掌,鲜明烂漫。城头之霞,壁上之帜,未足拟也。再二三日,渐黄渐淡,倐忽而归乌有矣。其花方圆大小无定形,前后髙低无定位,殊不类草木之华。苐每歳必一发,每发必以夏厯厯不爽。土人恒以其生之髙低,色之浓淡,旱涝丰歉,如持左劵,亦异矣。

译费州蛮人全族都姓费。当地老虎肆虐,习俗是居住在楼上以躲避老虎。开元年间,狄光嗣任刺史,他的孙子博望出生在官舍。博望的乳母之夫费忠,强劲勇猛,善于射箭。他曾从州城背米回家,山路被阻,不知不觉天已黑了,前路还有三十多里。费忠害怕不能逃脱,便用刀砍了几捆柴,敲石取火,将柴点燃来守卫自己。不久听见虎吼震动山林,费忠把头巾蒙在米袋上,用腰带捆紧,站在火光下,挺身爬上大树。一会儿,四只老虎一同到来,看见米袋,大虎上前抓取,发现不是人,便彼此默默相视。第二只虎带着两只小虎离去,大虎独自留在火堆旁,忽然脱下虎皮,变成一个老人,枕着手臂睡觉。费忠一向强健勇敢,心里很轻视他,于是慢慢下树,扼住老人的喉咙,用刀抵住他的脖子。老人哀求饶命,费忠把他的手捆起来,盘问他。老人说:“我是北村的费老人,被罚变成老虎。天曹有一部日历,命我吃人。今晚正该吃费忠,所以我等候那个人,恰好遇到米袋,心中十分郁闷,留在这里等他再来。没想到被您捉住了。如果您不相信,可以看看我腰间的日历,就会知道。”费忠看完日历,问怎样才能救我?老人回答:“如果有同姓名的人,也可以代替您;将来事情败露,我替他受罚,不过是挨十天饿罢了。”费忠说:“现在有南村的费忠,可以代替我吗?”老人回答可以。费忠先拿着虎皮爬到树梢,然后下来解开老人。老人说:“您只管把我的身体牢牢捆在树上。我若钻进虎皮,就认不出彼此了。听见虎吼落地时,我一定已经被吃掉。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并不是我背弃约定。”费忠与他告别,爬上树,把虎皮扔还给他。老人得到虎皮,从后腿钻入,重新变回原形。随后大吼几十声,便离去了。费忠得以回家。几天后,南村的费忠果然在锄地时被吃掉。【费州今为思南府】元代冯士启是许昌人,在黔地任顺元府经历,曾奉命抵达驿站。天已经黑了,驿吏告诉他说:“今晚马▯要上岸,麻色必须暂时停下躲避。”冯士启追问缘故,驿吏闭眼摇手,不敢回答。冯士启发怒,催促马匹前行。走了几十里到溪边,忽然看见一个像房屋那么大的东西,黑色的乌剌赤;驿吏下马伏地哭泣,像在递交诉状。冯士启再次追问,驿吏仍闭眼摇手,不敢回答。于是冯士启下马祷告说:“我只是窃取俸禄来到这里;如果天命注定我该死,您就把我吃掉,否则请容我通行。”祷告完,那东西便转身进入溪中。腥臭的风和有毒的雾气仍扑鼻而来,众人这才各自上马。等到天亮抵达前方驿站,驿吏惊叹说:“这是什么麻色,胆子竟这样大!”冯士启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驿吏才敢回答:“是蚂蟥精。”冯士启后来官至礼部尚书。【乌刺赤站,是放牧马匹的人】明嘉靖十四年,距离思南府治三百里,地名庙头,有一口钟,原来是从思南飞来的。钟内是铁,外面是铜,钟口像牙齿一样,敲击时各处发出的声音都不同。四川酉阳司派人偷走它,搬到五里外暂时歇息,钟便在石头上生了根,怎么也抬不动,后来仍然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出自《思南府志》】明天启年间,水西安邦彦叛乱,巡按傅宗龙兼理军事,驻节平坝城。当时贼势猖獗,率领数万人渡江,官军只有一万多人,难以正面交战。忽然看见东北角有一位红脸长须的大将站在前面,贼众于是溃败,官军乘势击破贼军。前一天,有居民进入祠堂,看见关圣帝的神像站立起来,惊骇地跑出,呼喊军民进去观看;只见神像汗流满面,汗水流过胡须鬓发,从辰时一直到午时,门前塑造的泥马也同样如此,不一会儿便听到战斗的声音。官民都认为这是神灵相助。【见《安平县志》】崇祯十二年,平坝卫永福寺门前的金刚力士忽然摇动起来,像有人推拉一样。此前,寺僧说韦陀每次都举着拳头站在佛前,居民不信,夜里前往窥看。二更时分,钟磬大声震响,看见一位大将军挺立在佛前,过了一会儿便不见了。没过几天,金刚力士再次摇动,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从辰时一直到未时才停止。【见《安平县记》】思南李同野的墓,建于明万历二十二年下葬。墓在河东万胜山脚下,墓穴中安放着楚地黄安人耿定力撰写的墓志铭。隔江有一座祠堂。国朝康熙二年七月十三日夜里,墓志铭忽然从墓中飞到祠堂前。负责祭祀的孙子早晨起来看见了它,便把这件事告诉知府叶藩、推官常时泰、知县雷起龙,三人一同到墓地查看;只见墓封完好如旧,没有缝隙。众人都惊骇诧异。如今墓志铭还在祠堂中。【出自《思南郡志》】康熙庚午年,丹徒人蒋寅任布政使,居住在黔地官署。一天,他的家人正在摆放食物,忽然案上的器皿全都飞起,悬在空中。用好听的话祷告,满屋便生出香气;用恶毒的话辱骂,污秽的气味便扑鼻而来。甚至还把各个仆妇的簪子、梳子和衣物调换位置,把甲的东西放到乙丈夫的房中,把乙的东西放到甲丈夫的床上,种种变化长久不停。命巫师治理,巫师反而因此跌倒;诵经、设醮,也始终不能避开。蒋寅知道后,暗中窥看,只听空中有声音,像婴儿在嘲弄嬉笑,笑个不停,却始终看不见形体。最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怪物。南方有獠族妇女,生下孩子后便起身活动,而她的丈夫却躺在床褥上,饮食也都像产妇一样。稍不防备,孕妇所患的疾病他都会生出来。妻子却没有任何痛苦,照样做饭、砍柴、收集薪草。又说,越地的风俗是,妻子有时生下孩子,过三天便到溪河中洗澡,回来准备稀粥给丈夫吃;丈夫则拥着被子抱着孩子,坐在卧榻上,被称为“产翁”。这种颠倒错乱竟到了如此程度。习安三坌河以下,地势突然开阔,万仞高的峭壁直立,一条河水湍急奔流。古人曾咏道:“山谷昏暗,天空像一条线;山崖太高,连月光也照不明。”山岭绝顶处往往掘地可以得到像卵一样的拳头大石头。距离三坌三十多里,有个可处砦,河岸比其他地方高一倍,也险一倍。最险绝的地方有石花,四月十五日以后才开放。刚开放那天,像是在石头上涂了朱砂,斑斑点点;三五点聚成一丛,七八点、十多点聚成一丛。经过二三天,逐渐长大,几处连成一片,大的像车轮,小的像手掌,鲜明绚烂,城头的彩霞、墙上的旗帜都不足以相比。再过二三天,逐渐变黄、变淡,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石花的形状有方有圆,大小没有定规;前后高低也没有固定位置,完全不像草木的花朵。只是每年一定开放,每次开放都在夏历,时间从不差错。当地人常常根据它生长的高低、颜色的浓淡来判断旱涝和丰歉,就像手中早已有了左券一样,这也很奇异。

黔有断肠草,丛生根如商陆,叶类蓼而大,茎有节,当心抽花蘂数十作穗,花淡红色,久渐赤,子离离似桑,甚署园中,沿防依砌,百丛也。初见辄爱之,以爲红鬒内艳,頳牙外标,华橙之映翠幕,丹璚之厠碧瑶,当不过是,未识爲何花。有僰儿自寻甸至,呼其名,始知之。毒能断肠,可駴也,遂逺辟不复迫视。辛未夏,雨过,忽来小鸟止于穗间,罗之緑衣乌觜,似倒挂么鳯,轩轾才五铢,极可玩。笼之三日,僰儿曰:「此断肠鸟也,嗜啄断肠花子,采而饲之,可久活。」试之果然,呜呼异矣。按本草经,一名钩吻,一名埜葛,一名胡蔓草,一名黄藤,今证之皆非也。滇人谓之火把花,亦因花红而性大热,故名。陶▯景云:「钩吻言钩人喉吻,入肠烂肠,是矣。」然所谓叶紫花黄,初生似黄精,隐居斯语爲茅山黄精,反复致辨,无使学长生者误服它物已耳,非笃论也。若博物志所云钩吻蔓生,叶似鳬葵,则大谬矣。嵇含《南方草木状》云:「埜葛蔓生,叶如罗勒,一名胡蔓草。」段成式《酉阳杂爼》云:「胡蔓草生邕州之间,花扁如巵,色黄白,其叶黑,一叶入口,百窍溃血,人无复生也。」后人之注本草者,习其説而不察,遂谓钩吻、胡蔓、埜葛一物也,而异其名。如毛诗中螽斯、莎鸡、蟋蟀之类,俗谓之断肠草,复从而傅防之,谓五六月间花似榉柳生岭南者花黄,生滇南者花红。夫钩吻言其毒也,曰蔓、曰葛、曰藤,误指此草爲蔓生之物,更失其真。况此草之春花夏实,又与榉柳迥殊乎?无亦草之毒者不一种,犹夫人之无良者不一族,爲▯景诸君子所不及详不屑道欤?惜乎《尔雅》未载,郭璞、郑樵未注,旁引曲喻,不见于三百篇,故陆机、陆佃、罗愿辈亦未疏其义也。杜甫之咏除防草,疾恶如讐。嗟呼!有世道之责者,▯▯遇此毒草不知锄而去之,而乃按剑于芝兰之当户,可乎哉?芦笙释名》曰:笙,生也。象物贯地而生,以匏爲之,其中空以受簧,是爲匏笙,女娲氏之笙也。记曰:「▯匏笙簧。」黄帝命伶伦截嶰谷之竹,雌雄十二,以象凤凰之鸣,形似凤翼,故又曰鹅笙。《尔雅》曰:「大笙谓之巢,小笙谓之和。」又云:「笙之大者曰竽,则又可称竽笙矣。」《鹿鸣》之什曰:「吹笙鼓簧。」笙必有簧,犹喉之有舌也。语云:「调凤管,炙鹅笙。」簧必炙而后鸣,物必暖而后生也。古之善吹笙者,王子晋缑山之事,杳矣,不意得之蛮荒。每歳孟春,苖之男女相率跳月,男吹笙于前以爲导,女振铃以应之,连袂把臂,宛转盘旋,各有行列。其笙截竹爲管者六,通其节而栉比之,长者四尺,以次而杀,短至三尺,参差若羽。窍其短者孔六,以达于长,以指扪之,若撚笛然。而又截竹径尺,衡绾于六管之衔而吹之,一呼一吸,声若鴐鹅之嘹汉。每至看场既圆,欢情欲洽,则迟其声以媚之。长管之上冒以匏,短管之中置以簧,簧用向铜爲之,恒用火炙,亦古制也。前人诗云:「管清罗袖拂,响合朱唇吹。人情应节转,逸态逐声移。」苖俗固不娴音律,而其应节之转,逐声之移,则又善于形容也。黔之诸苗,皆用弩,而其矢必傅药。治药者爲补笼之狆,家谓之补笼药,杂毒物碎而煎之,以爲膏。鸡犬、妇人及白衣生人,皆不得见。凡七日比成,以药名齁者▯之,涂诸矢,插之歩义中,悬于火侧,时时温养之,使勿败,然后可以伤人。中者与防矢者,皆立毙。又有苗能医之,用利刀自顶踵寸寸割之,使血出,用口吮之,血尽则以他药傅之,始可生。齁药产粤西,类勾金皮,不得齁则毒不验。鬻齁者多,粤西猾盗,须禁除之。段成式《酉阳杂爼》:云南蛮有毒药槊,其刃状如朽铁,中人无血而死,亦谓之铎刃。此或其类欤?清平凯里香炉山之阳有穴焉,深可二三丈,再深则倍之。于是躧其墏,勘其牖,捶其堑,而后影见焉。或仰以升,或俯以缒,伛偻焉,手与膝并也;籧篨焉,足与凥张也。又虞土之崩也,木度搘之;火之迷也,松肪照之,而后铅获焉。其质铅,其状石也。于是舂之,淘之,炙之,镕之。凡蛊毒之中人,浸磨取其汁而饮之,功与蘘荷叶等。山南、五溪、黔中,皆有毒蛇。乌面、反鼻,蟠于草中。其牙倒勾,去人数歩,直来疾如激箭,螫人立死。中手即断手,中足即断足。不然则全身肿烂,百无一活。谓蝮蛇也。有黄喉蛇,好在舍上,无毒,不害人。唯善食毒蛇,食饱垂头直下,滴沫喷起,变爲沙虱,中人爲疾。额上有大王字,众蛇之长,常食蝮蛇。

译黔地有断肠草,成丛生长,根像商陆,叶子像蓼而较大;茎上有节,中央抽出花蕊几十朵,排列成穗。花色淡红,久后渐渐变赤;果实疏疏落落,像桑葚。它在署园中很多,沿着篱笆和台阶生长,能有上百丛。初见时人们总会喜爱它,以为红色花蕊含蓄艳丽,红牙般的花朵在外面显露,像橙色花朵映衬翠幕、红色美玉置于碧玉之间,实在没有比它更美的了,却不知道这是什么花。有个从寻甸来的僰人叫出了它的名字,这才知道它是断肠草。它的毒性能使肠子断裂,实在可怕,于是远远避开,不再靠近观看。辛未年夏天,雨后忽然有一只小鸟停在花穗之间,绿色羽衣、黑色嘴巴,像倒挂的小凤凰,重量才五铢,非常可玩赏。把它关进笼子三天,僰人说:“这是断肠鸟,喜欢啄食断肠草的种子;采来喂它,就能长久活着。”试验果然如此,唉,真是奇异。考察《本草经》,断肠草又名钩吻、埜葛、胡蔓草、黄藤;如今验证,都不是这种草。滇人称它为火把花,也是因为花红而药性极热,所以这样命名。陶弘景说:“所谓钩吻,是说它能钩住人的喉吻,进入肠中便使肠子溃烂。”但他所说的叶紫花黄、初生像黄精,是指茅山黄精;隐居把这两者混说,反复辨析,也只是为了不让求长生的人误食其他东西,并不是确切的论断。至于《博物志》所说钩吻蔓生、叶子像莼菜,那就大错了。嵇含《南方草木状》说:“埜葛蔓生,叶子像罗勒,又名胡蔓草。”段成式《酉阳杂俎》说:“胡蔓草生长在邕州一带,花扁平像酒杯,颜色黄白,叶子黑色;一片叶子入口,百窍都会流血,人就无法再活。”后人给《本草》作注,习惯了这些说法而不加考察,于是说钩吻、胡蔓、埜葛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名称不同。这就像《毛诗》中的螽斯、莎鸡、蟋蟀等,民间把它称为断肠草,又从此附会,说五六月间开花,生在岭南的花黄,生在滇南的花红。钩吻这个名称说的是它有毒;称作蔓、葛、藤,是误把这种草指为蔓生植物,更失去了它的真实情况。何况这种草春天开花、夏天结实,也与榉柳完全不同。难道只是有毒的草不止一种,正如没有良知的人不止一族,是陶弘景等人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不屑于谈论吗?可惜《尔雅》没有记载,郭璞、郑樵没有作注,旁征曲喻又不见于《诗经》三百篇,所以陆机、陆佃、罗愿等人也没有疏解它的意义。杜甫吟咏除草,痛恨邪恶如同痛恨仇敌。唉!那些肩负世道责任的人,竟遇到这种毒草却不知道锄掉它,反而在芝兰正对着门户生长时拔剑相向,这怎么可以呢?《芦笙释名》说:笙,就是生长的意思,象征万物贯穿土地而生。它用匏制成,中间空着以容纳簧片,这叫匏笙,是女娲氏的笙。《礼记》说:“丝弦、匏笙和簧。”黄帝命令伶伦截取嶰谷的竹子,制成雌雄十二管,以模拟凤凰的鸣叫;形状像凤凰的翅膀,所以又叫鹅笙。《尔雅》说:“大的笙叫巢,小的笙叫和。”又说:“笙中大的叫竽”,所以也可以称作竽笙。《鹿鸣》一诗说:“吹笙鼓簧。”笙一定有簧,就像喉咙一定有舌头。俗语说:“调好凤管,烘炙鹅笙。”簧片一定要烘炙以后才会发声,万物也一定要温暖以后才会生长。古代善于吹笙的人,有王子晋在缑山的故事,如今已经遥远,没想到却能在蛮荒之地看到类似情形。每年孟春,苗族男女一起跳月,男子在前面吹笙作为引导,女子摇铃应和;他们手挽手、臂挽臂,婉转盘旋,各有行列。笙用竹子截成六根管,打通竹节后并列起来;长的四尺,依次缩短,短的三尺,参差如鸟羽。短管上开六个孔,通到长管,手指按孔,像按笛子一样。又截一段直径一尺的竹筒,横向系在六管的接合处来吹奏;一呼一吸,声音像大雁高声鸣叫直冲云汉。每当观看的人围成圆场,欢乐兴致将要达到融洽之时,便放慢笙声来取悦众人。长管上端套着匏,短管中放置簧片;簧片用响铜制成,常常用火烘炙,这也是古代的制作方法。前人的诗说:“管声清越,罗袖拂动;声响相合,朱唇吹奏。人的情感随着节拍转动,放逸的姿态跟随声音移动。”苗族风俗本来不精通音律,但他们随着节拍转身、跟随声音移动的情态,确实很善于体现诗句所说的形容。黔地各族苗人都使用弩,箭上一定涂药。制药的人要在补笼的隐蔽处制作,家中称为补笼药;把各种毒物捣碎后煎熬成膏。鸡、狗、妇女和穿白衣的生人都不得看见。大约七天制成后,用名叫“齁”的药点在箭上,再把药涂满箭头,插在步义中,悬在火旁,时时温养,使药不坏,然后才能伤人。中箭的人和被毒箭射中的牲畜,都立即死亡。又有苗人能够医治这种伤,用利刀从头顶到脚跟一寸一寸割开,使血流出来,再用嘴吸出毒血;血流尽后用其他药物敷上,才可以活命。齁药产于粤西,类似勾金皮;没有齁药,毒性便不能验证。贩卖齁药的人很多,都是粤西的狡猾盗贼,应当禁止并铲除。段成式《酉阳杂俎》说:云南蛮人有毒药槊,刃的形状像朽铁,中人后不流血便死,也叫铎刃。这或许是同一类东西吧?清平凯里香炉山的南面有洞穴,深约二三丈,再往里深度加倍。于是要踩着洞壁,察看洞口,捶击洞穴,之后才能看见铅矿。有人仰身向上攀登,有人俯身用绳子吊下去;个个弯腰曲背,手脚并用;有时身体蜷曲,双脚和臀部张开。又担心土层崩塌,便量木支撑;又怕火把熄灭,便用松脂照明,这样以后才能得到铅矿。矿质是铅,外形却像石头。于是将它捣碎、淘洗、烧炙、熔炼。凡是蛊毒侵入人体,浸泡研磨后取汁饮用,功效与蘘荷叶相同。山南、五溪、黔中都有毒蛇。乌面蛇、反鼻蛇盘伏在草丛中。它们的牙齿向后倒钩,距离人几步时,便像飞箭一样直冲过来,咬人立即死亡。咬中手就截断手,咬中脚就截断脚;否则全身便肿烂,百人中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这说的是蝮蛇。有一种黄喉蛇,喜欢在屋舍上活动,没有毒,也不伤人,只是善于吃毒蛇。吃饱后头向下垂直悬着,滴下的唾液喷溅起来,变成沙虱,钻入人体便使人生病。它额头上有一个大大的“王”字,是众蛇之长,常常吃蝮蛇。

含毒者,蚊蚋之属,江岭间有之,黔界尤甚。爲其噆者,慎勿以手搔之,但布盐于上,以物封裹,半日间毒则解矣。若以手搔,痒不可止,皮穿肉穴,其毒弥甚。湘衡北间有之,其毒稍可。峡江至蜀有蟆子,色黒,亦能咬人,毒亦不甚。视其生处,即麸盐树叶背上,春间生之,叶卷成窠,大如▯李,名爲五倍子,治一切疮毒。收者晒而杀之,即不化去,不然者必窍穴而出,飞爲蟆子矣。南界有微尘,色白,甚小,视之不见,能昼夜害人,虽帐深密,亦不可断。以麤茶烧之,烟如焚香状,即可断之。又于席铺油帔隔之,稍可灭。脆蛇长尺许,围如钱,嘴尖而尾秃,背黒腹白,暗鳞▯▯,可翫也。生黔地,伏草泽间,出入徃来,恒有度。捕之者,置竹筒于其径,则不知而入其中,急持之,方可完;稍缓则自碎,故名脆。暴之使干,已风去疠。视其身之上中下,以治人之顶腹胫足,罔不验。按《搜神记》:蛇千年则断复续;《淮南子》云:蛇自断其身而自相续。隋炀帝遣人求此蛇,数四而至洛下,所得之者,长可五尺,而色黄黒,其头锦文,全似金色,不能毒人,解食肉。若欲令自断其身者,则先触之令怒,使不任其愤毒,则自断爲三四,其断之处如刀截焉,见其皮骨文理亦有血焉。然久怒定,则三四断稍稍自相就而连续,体复如故,亦似不相断。隋著作郎邓隆云:此灵蛇一类,自断不必千歳也。昔铁索桥爲防毁时,值年冬,伐竹夹船以济,师至春夏,竹节间尽长枝叶,覆水面若土殖者,久之不败,虽云水气使然,然已不根矣,枝叶何由茁哉?黔人言:往歳多旱,林竹频生花结米,若粳糯,色微红而味甘,民间多采摘以爲食,久之则竹枯,遂不复生。凡竹花则必旱,葢旱徴也。黎平城有神鱼井,异物潜焉。虽大旱▯水而盈。井与何文烈公宅相近,公生而井遂涸,及公殁而井水复溢。人以公爲神鱼所化。论者谓宋信国公亦系湖蛟,庐陵人至今能言之。两公行事若合符节,宜其相同若是也。黔人云:乙未年,贵阳某帅檐柱忽生芝,色正黄,大于拳,经月不雕纵人观之,当时以爲瑞。未几,兵败。又某镇将驻安顺,防事中柱亦产金芝,时滴浆汁,取而饮之,比于甘露,谓可以延年。不三载而亡。物固有其先见者【以上见黔书】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厐然大物也,以爲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憖憖然莫相知。他日,驴一鸣,虎大骇,逺遁。以爲且噬已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只此耳。”因跳踉大噉,断其喉,尽其肉,乃去。噫!形之厐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铜仁城南两江交合,江中一岩峙立,下有洲隐水中。歳逢乡试,洲出水面,郡邑诸生定有获售者,厯验不爽【见《铜仁志】贵州通志卷四十六

译带毒的蚊蚋一类,江岭之间都有,黔地尤其多。被它们叮咬后,千万不要用手抓挠,只需把盐敷在患处,用东西封包起来,半天之内毒就会解除。如果用手抓挠,瘙痒便无法停止,皮肤破裂、肌肉溃烂,毒性会更加严重。湘衡以北也有这种虫,毒性稍轻。峡江到蜀地一带有蟆子,颜色黑,也能咬人,但毒性不重。观察它的生长处,是在麸盐树叶背面;春天生出,叶子卷成巢,大如▯李,名叫五倍子,可以治疗各种疮毒。采收的人把它晒干杀死,便不会化去;否则虫子一定会钻孔出来,飞成蟆子。南方边界还有一种微尘,白色,极小,肉眼看不见,能昼夜伤人;即使帐子严密,也不能完全隔绝。用粗茶烧它,烟像焚香一样,便可以驱除;又在席子上铺油帔隔开,也稍能消灭。脆蛇有一尺多长,周围粗细像钱币,嘴尖而尾巴秃,背黑腹白,暗色鳞片点点可见,很值得玩赏。它生长在黔地,伏在草泽之间,出入往来总有固定路线。捕捉它的人在它经过的路上放置竹筒,它不知道便钻进去,必须立即抓住,稍微迟缓,它就会自行碎裂,所以叫“脆蛇”。把它晒干,便能祛除风邪和疫病。根据它身体上、中、下的不同部位,分别用来治疗人的头顶、腹部、小腿和脚,没有不灵验的。考察《搜神记》说:蛇活到一千年便会自行断裂再接续;《淮南子》说:蛇能自行断身,又自行接续。隋炀帝派人寻找这种蛇,多次送到洛阳,所得的蛇长约五尺,颜色黄黑,头上有锦绣般的花纹,通体像金色,却不能毒人,能解除食肉之毒。若要让它自行断身,先触怒它,使它无法承受愤怒和毒性,它便自行断成三四段;断处像刀切一样,皮、骨、纹理和血都看得见。但愤怒平息后,三四段断体会渐渐自行接近并连接,身体恢复原状,看起来又像没有断过。隋代著作郎邓隆说:这是灵蛇的一类,自行断裂不一定要活到千岁。过去铁索桥被洪水冲毁时,正值那年冬天,人们砍竹夹在船上渡水;到春夏时,竹节间全都长出枝叶,覆盖水面,像长出了土壤,长久也不枯败。虽说可能是水气造成的,但竹子已经没有根了,枝叶又怎么会萌发呢?黔地人说:往年多有旱灾,竹林频繁开花结米,米粒像粳米或糯米,颜色微红而味道甘甜,民间常采摘来食用;时间久了竹子便枯死,再也不生长。凡是竹子开花就一定会干旱,大概是旱灾的征兆。黎平城有一口神鱼井,里面潜藏着异物。即使遇到大旱,井水仍然深满。井与何文烈公的住宅相近,何公出生后井便干涸,等何公去世,井水又重新溢出。人们因此认为何公是神鱼变化而成。评论者说,宋代信国公也与湖中蛟龙有关,庐陵人至今还能讲述这件事。两位公的行为事迹像符节相合,难怪会如此相同。黔地人说:乙未年,贵阳某位将帅官署的檐柱忽然长出灵芝,颜色纯黄,大于拳头,经过一个月也不凋谢,任人观看,当时都认为是祥瑞。不久,军队便战败。又有一位镇将驻守安顺,官署中柱子也长出金色灵芝,时时滴下浆汁,人们取来饮用,认为如同甘露,可以延年益寿;不到三年便死了。事物本来确实有预先显示征兆的。【以上见《黔书》】黔地没有驴,有个喜欢多事的人用船把驴运了进去。到了那里,驴没有什么用处,便把它放在山下。老虎看见它,觉得是个庞然大物,以为是神,便躲在树林里窥视。老虎渐渐出来靠近它,小心翼翼地不知它是什么。一天,驴叫了一声,老虎大为惊骇,远远逃走,以为驴将要咬自己,十分恐惧。但老虎往来观察,发现驴没有什么特殊本领,便逐渐习惯了它的叫声,又靠近它前前后后地走,始终不敢搏击。后来越来越靠近,越来越轻慢,碰撞、倚靠、冲撞、冒犯驴。驴忍不住发怒,用蹄子踢它。老虎于是高兴起来,盘算说:“它的本领不过如此罢了。”便跳跃起来,大口吞吃,咬断驴的喉咙,把它的肉全部吃掉才离去。唉!形体庞大,似乎就像有德;声音宏大,似乎就像有能。如果当初不显露它的本领,老虎虽然凶猛,因疑惧最终也不敢取它。如今竟落得这样下场,实在可悲。铜仁城南面两条江交汇,江中有一块岩石高高矗立,下面有一片洲滩隐没在水中。每逢乡试之年,洲滩便浮出水面,郡、邑中的诸生一定有考中者,历来验证都没有差错。【见《铜仁志》】《贵州通志》卷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