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通志卷四十四

译这里地处偏僻，山色青翠，水色碧绿；灌木丛生，浓阴遮蔽景物，行人很少留下足迹。严陵垂钓，自得其乐；用一根钓丝维系九鼎，客星隐没而声名更加显赫。划着小船来来去去，任船漂荡而逍遥自在。把名利遗弃在烟水之间，把直钩放下去钓鳌。一水盈盈，正对着古庙；锦官祠堂森严，诸番山色交相辉映。怀念刘备三顾诸葛亮，留恋鱼水相逢的奇遇。我心中喜悦诸葛亮竭尽劳瘁，三足鼎立形成而时势又发生转移。凭借天威擒纵敌人，乌蛮震服而边地安定。祠中庄严地供奉着遗像，坐落在江边最优胜的地方。感叹卧龙盘踞于润泽之地，即使百世之后仍然可以作为师法。或为龙，或为鱼；时而潜藏，时而显现；出处顺应时势，既能像尺蠖屈曲，又能像猛虎突变。既然保全真性、幽藏秀美，便应当期待人杰与地灵相互成就。荣光充塞河川，卿云郁然蒸腾。乘着桃花水涨而游于大海，称说人才如熊罴飞跃，足以成为干城。挽取天河之水洗涤甲兵，腾扬八阵图遗留下的英气。停歇在兰若寺中，夺取琳珪般的清美；诸葛亮前后《出师表》的光彩，足以使承明殿黯然失色。进可以出仕献策，退可以怀抱道义；忧患时便退处，快乐时便施行。山势高耸，水流绵长；登上这座台，怎能不心含深情？并非只有大夫作赋，才可以勉励后人追求荣名；才德出众之士胸怀磊落，也应当以先哲为准则。本朝。《他山赋》钱邦芑放眼天下，山河广大遥远，确实山水奇异。何况黔地荒僻，更加高耸奇异而险峻。山峰既高峻陡削，又峥嵘蜿蜒。我忘却尘世牵累，隐遁到遥远的角落。遇到这奇异境地，心神相契，精神相投。在崎岖山地开辟荒芜之处，在山坳丘陵焚烧荆棘丛林。山势高低起伏，全部显现；前后错落的山峰，也尽收眼底。登上山椒高处远望，觉得群山如奔马竞相投奔。烟云开合，变化万状；气象变幻，无法穷尽。至于高山险岭，攀登艰难；洞穴重重叠叠，幽深难以探寻。回环的溪流浩荡奔涌，大壑奔腾崩落，仿佛怀藏神灵。暗中窥察地轴的维系，遥远测量天柱的高耸支撑。至于丛生的粗木巨树，树干直冲云霄，遮蔽云天。榕树、樟树高举枝干，迎风飞曳；杂木、楚木挺拔而幽森。春花像锦缎排列在山崖间，秋叶经霜而变成金色。高空霞光映照峨峨山峰，朱红云彩错杂于峰顶。只有奇异的石头层层堆叠，拔地插天。有的像巨兽负重，坚硬高峻；有的像石砧，盘曲弯转；有的横斜险峻，有的逆势竖立、倒挂悬空。有的像龙盘旋、虎奋跃，有的像鹏鸟高举、凤凰展翅；有的像蛟龙腾跃、鸿雁俯冲，有的像狮子发怒、狻猊狂奔；有的像大旗前引、小旗随后，有的像羽毛展开、翅膀轻盈翻飞。有的像云垂下、烟气断绝，有的像浪涛拥挤、波涛回旋。高的能够遮挡太阳，低的使山岚回转；巨大的藏在山谷中，中空的隐藏着深潭；有皱褶的像皮肤收缩，有孔洞的像窍穴含纳水气；瘦的像骨骼削峻，薄的像轻纱；散开的像星星坠落，聚集的像毛发毵毵。仰起的像在长啸，俯下的像在凝视；直立的像在远望，倾斜的像在嬉戏；蹲伏的像在发怒，踞坐的像在沉思；高扬的像在起舞，低垂的像在踮足企立；端正的像拱手，斜出的像窥视；向前的像在等待，向后的像在趋走；相连的像布展开，断裂的像有所亏缺；尖的像刺，锐的像刀割。既有高耸险峻、层层交错的，也有陡峭突兀、峨然耸立的；何况还有参差不齐而曲折的，以及巧妙相依、彼此映衬的。又有松树、桧树丛生相倚，柏树、杉树互相掩映；篁竹、筠竹疏密相间，花卉高低错落、彼此衬托。苔藓斑驳剥蚀而呈苍色，树根盘曲嵌入山石而凸出刚劲。玉膏涵养而甘美芳香，石髓凝结而精纯润泽。何况又有深潭泉水迸涌，细流汇成河川；既有水势汪洋而[原文疑字]，也有水流密集而回旋曲折；兼有曲折的水汀、斜出的水洲，更有高危的岛屿和淤积的水洼。加上高柳成丛生长在浩淼水面，枝柯披散成荫覆盖洪渠；荇菜水藻牵丝相连，芹菜、茝草斜刺而出，像剑一样舒展。禽鸟在林梢间彼此应答，野鸭和鸥鸟在蒲草、菰草间游泳啄食。连绵山峰的倒影映在水底，悬崖的根脚插入水边。以至于水流淌漉回旋，石势转折、山崖回环；洞穴发声，孔窍回应，山峦倾斜、峰岫崩摧；鱼鸟腾跃而无法安定，树枝树叶漂浮摇荡，横向排布。山因水而显得幽深，水得山而显得曲折回环。山中有一座亭，名叫拜石亭。砍木结茅而成，依傍树林和洞窟，凭据险峻高地，面对高耸山峰。石块拱卫侍立，像棋子罗列；石峰高峻险削，层层陡立。又时常停留在云烟岚气之间，任雨水洗涤、明月相伴；有时探寻奇景而进入山影，有时砍除虚浮之物而剔露山石。云根倒洒出珍珠般的泉水，山脚横穿过木甲。水上有一只船，名叫恰受舟。一叶小舟浮在波面，独自以清流漱洗；在水波中上下荡漾，划过苔藻聚集之处。逆着轻微水波织出倒影，荡开素白波澜的皱纹；在天光中涵映嫩绿，在空明中汲取柔碧。月光如沉璧而闪耀金色，雨痕洗去泡沫而漂浮水沫。兰木桨曲折缓行，布帆飘拂而偶然相遇。山的南面，向南望见鳌溪；山势幽深，水流环绕，泉石姿态多样。这里既明亮秀丽，又山岭舒缓。远望钟山，仿佛可以接触招隐之士；望见洞鹅，便去访寻石鸡。登峰向西远眺，山名五云山，千崖高耸直立，万壑险峻深邃。高峻山峰仰望而令人心神悸动，山涧门户俯视而使人骨寒心惊。雕、鹗收拢翅膀也无法飞越，猿猴攀援藤萝也畏惧深险。若不是修行禅居的僧侣，谁能逐级攀登到如此遥远的高处？那座山峰的北面，山名佛顶山；杉溪环绕如带，水流清澈迅疾，几乎看不见影子。山路陡峻险绝，难以攀登；岩石嶙峋不平，哪里能够纵情驰骋？著名寺刹在危峰上光辉夺目，钟鼓声传到极远的边地。树木遮住日光而减损光辉，山峦遮挡月亮而踏碎月影。石头大而层层叠叠，泉瀑倾注而形成深井。向西南远望，湄水细如一线。有座庵名叫西来庵，有口塘名叫古练塘。水流回转，山岭环绕；村落古老，树林葱茏。幽居之人在这里结交知己，贤士有时也来此凭吊眷恋。群山环绕百里，名胜都聚集在这一区域。龙潜藏、凤凰高举，霞光隐没、云气游荡；明哲之人隐藏踪迹而耕作放牧，英俊贤达收敛才华而捕鱼樵作。到了深夜又放声歌啸，以诗酒为乐。歌声隔着树林遥相应答，气息在山谷中短促地潜伏回响。于是志趣高雅的人彼此怜惜，沦落之士结为朋友。早晚往来相过，品味彼此如兰花和臭草的不同；无论风雨昏暗，都不能阻隔来往。岁月虽然遥远，仍然能够相遇；有时登高远想，有时联袂缓行；有时举杯远望，有时翻白眼长久凝视。每逢唱和相得，常常感慨淋漓。诸位为何如此高尚，发誓以退隐自守为共同约期？何况山水足以使人快乐，又何必因荒僻寂静而自我疑虑？况且奇闻可以共同欣赏，考察今古而不会欺骗自己。再加上品行修洁，实在是风流人物的典范。我将托身于此直到老去，天地造化对我又有什么偏私呢？

译《朱砂赋》田雯考察说，银烛流布于朱提，铜山开采于吴会；合浦有夜间归还的珍珠，番洋有如醋泼般的玳瑁。精美的镠金和美好的簜竹，林邑有萤火飞舞；黄鹘、青雅，锡兰的珍物流布。西域的苜蓿、葡萄，南粤的珊瑚、翡翠，没有不被人视为奇珍、用来谋利的。至于丹砂之名，最早见于《禹贡》，与砥砮并称，可以进入髹漆之中发挥作用。钟乳石质地相近而形状有别，紫英质地不同而外貌相似。把丹砂烹炼，可以成为绛雪琼膏；服食它，可以进入十洲三洞。术士传授鸿宝之术，鸡犬也能升入云中；秘书藏在枕函之中，扶杖诵读便能照见。葛洪到勾漏寻求丹砂，白居易在庐峰见到它的变化。卫公用它调羹，韩昌黎因它预兆梦境。石头可以抵偿债务，黄金可以化成财物采运。访问邵阳山巅，遗留的丹井还在；经过洞庭旷野，铸鼎的传说仍被歌颂。它并不怪异，也不迂诞，理应珍爱并重视。考察它的产地，并不只有一个地方：二酉山麓间或出产，汤池之下深藏。虽然早就听闻却未曾看见，如今竟在黔疆见到。阡江盘水、婺邑铜崖，都可以挖掘采集。然而它时而闭藏，时而显露，未有像开阳那样大量出产的地方。于是逐利的奇赢之徒和失意的士人，指着烟岚争相赶来，驱使舟车到达。他们共同招募保人、佣工，划分土地、排列店铺；追逐一文钱般细小的利益，探入重泉深处的幽暗之地。有人筑高台、架支柱以制造天脂，亲自携带工具寻找地中宝物。惆怅于早晚都无法预知，把生死置于意料之外。忽然露出微弱光芒，俨然像获得大贝。它们杂处于土石之间，人们便睡在矿床上酣然入梦。有的像箭镞，有的像斧劈；有的明亮如镜，有的昏暗如漆。其光泽可与韎韐相比，其颜色可同火齐较量；灿烂得像霞光披散，突然又像石榴汁滴落。这是承受离火之精、聚集火德而成的。细小的如轻尘，巨大的等同拱手合抱的壁垒；形状瑰奇斑斓，按尺计量、按斗计算。称它为砂宝，可以辟邪除魇。豪客名家，即使价值连城也肯拿来交换。铁锹挖入，畚箕运出；用梯子上升，用绳索下坠；依附蚂蚁般牵引，肩挑背负；一边装检、一边翻拣，一边淘洗、一边汰除，辨审其中的好坏，区别它们的种类。有的把它层层包裹、收藏起来，有的则转手贸易，拿到市场上出售。另有沿村的野老，接连山涧中的孤人，拿着斗和竿，滤取细末，拾取零星颗粒。双脚泡在清溪中，以致脚趾受侵蚀；眼睛注视砂粒，以致视力受损。水波因此全都染红，衣襟袖口也顿时变红。只要有一丝一毫可以取得，即使极其细微，也不敢轻视。于是砌灶架炉，设置碾具，安置杵臼。研磨之后，朱砂鲜明灿烂；蒸炼之时，汗水挥洒如雨。学习团玑走盘之法，任凭水滴变成露珠。又称作汞，改名叫硃；其实是同一种东西，变化却各不相同。唉！这不过是一种物质，既不能供耳目玩赏，却有人妄传服食它可以成仙，因而导致官府文书中反复搜求，最终把它看成世间罕见的奇珍。使者不谈神仙之说，只愿下令长期禁止这种做法。既然砂并非不出产于山谷，为什么要使这一方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漏趵泉赋》田雯富水以西，距离城五里；山峰回转，道路曲折，隐约而连绵拥挤。在那山中高地，有泉水涌出，名叫百盈，字为圣泉。泉水高低涌动，潺潺涓涓。虎须草刚刚聚集，鱼眼泉水又在翻腾。经历寒暑更替，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把准器放在其中，以验证先后变化；俯仰之间水势深沉，丝毫不超过，也丝毫不差错。蓂荚凋谢，玑衡停止运行；重黎解除职务，常羲停止占候；用日影测量只是徒劳，烧葭灰验气也只是徒然。蚂蚁运行般推转周髀的测量仪器，混同颛顼时代的天象。即使朴素的历法有所遗漏，也未必精确；郭璞、许慎等人虽能分辨道理，也难以解释清楚。一天之内，顷刻之间，刚刚除去便又增添，忽然充满又忽然消减。何必登上观测天象的台，来到铁勒边地，向壶遂商量星次，向巫咸比较盈亏呢？这大概就是它被称为百盈的原因吧？它向前涌进时，像缓慢行走；退却时，遇到坎就停止。开始时不突然，最终却不停息；像太阳运行于经度，又像星辰分布于纬度。没人能测知它的源头，也没人能穷尽它的下游。是谁锁住了它的关口？是谁转动着它内部的枢纽？大旱使泽水干涸，它却不会焦枯；大水漫天，它也不会倾毁。无论昼夜，无论施放还是闭合，都有自己的规律。显现时像麒麟出游，隐没时像凤凰高举；如同神龙，时而屈伏，时而伸展。真正有道之人，也能出仕也能退处，出行而知道返回，求取而能够施与。珍惜每一寸光阴，尺度运行必定合乎轨度。既然不能把它舀取穷尽，却又能够迁徙变化吗？这大概就是它被称为圣泉的原因吧？我听说水滋润大地，水脉周遍全身；一呼一吸，一缩一盈。佛家数息观鼻，道家验证气息以养生。运动时都属阳，静止时也凝聚阴气。华池灌漱，涌泉伸展。节制尾闾的泄漏，金茎百蓄而只泄出一分。吐故纳新，散去华饰而收敛朴质，收聚虚气而开启清明。按压它，水色澄澈；汲取它，水势深静。调节宣泄以辅助和谐，转动枢纽以调理真气。由此推究，仍然无法完全说尽。潮汐有春秋般的信期，树木有开花凋落的时辰；大雁乘时往来，蟋蟀应候飞鸣。圣水的称呼，也不止一个：琉璃水边、亳州山麓、乌龙二池、武阳一掬、巫山之峰，加上这里，共有六处。再读鸿书，也称作漏汋；说它的形状情态，可与趵突泉相比。只是厚德难以测量，所以美名屡屡寄托在它身上。难怪偶尔来到这里的人，常在锦鞍旁停留；乘华车的游客面对它流连忘返，诗人来到这里也徘徊不去。《石船赋》常安黔地有一只石船，形状宛然如真，不知是在哪一天立在那里，又是在什么年代划行？敲击它会发出声音，雕琢它反而更加坚硬。它停泊在牛渡河中，停靠在狮子峰旁；远处倚着白苹洲，近处连接红蓼岸。任凭早晨的雾气迷蒙，听着傍晚云气的纷乱。它经历了多少天上的春秋，又历经多少人间的岁月。桅杆收拢在曲折山涧，锚沉在盘旋漩涡；高处触及斗宿、牛宿，船桨摇动仿佛触到丹桂；远处牵引云浪，缆绳系在长长的藤萝上，寒水浸没船身中部。有月光却不能穿透水面，冷意涵映在水底；没有风也能泛起波纹，空中仿佛传来羽毛疾驶之声，却难以说它像芦苇叶那样穿梭。它长久阻隔思归的船桨，滞留着乘兴而来的小船。至于叱石而使群石起立化为羊，射石而夜行误以为虎，鞭打石头使鲜血流出填海，炼石而五彩形成、补缀苍天；取笏拜见无为的石丈，刻削梧桐敲击临平石鼓；昆明池中鲸鱼鸣叫，零陵郡里燕子起舞。这些都是相传的古迹，至今还可以数说遗踪。羡慕这只船，不沉也不浮；夸赞这块石头，经历今世也经历古代。因此它长久作为础石承受湿润，不随星辰流转；触及空虚终究没有什么可发怒的，既然不系泊，又有什么忧愁？哪里需要劳烦工倕之类的巧匠，也不必麻烦虞姁一类的人。

译它足以成为仆射居住的地方，却不像孝廉停留的处所。白鹄湖中，小船频频泛行；太虚山下，漆船常常漂浮。只是秋日芦苇年年迷离，春水年年荡漾。长流汇入万顷水面，四周倚靠重重山岭。即使操持美玉般的船桨，又有什么办法可施？布帆安然无恙，悠然传来樵夫的歌声，遥远处又传来渔郎的歌唱。于是船头铺满秋霜，洁白的螭头映着月光；空明水面上传来击楫声，仿佛澎湃作响；敲击船舷，回声应答，发出噌[原文疑字]之声。秋郊霜满，红叶飘落；春夜雨来，紫苔滋生。这样或许可以免去早晚往返，又何必旧人送、新人迎？这难道不是深深鉴察风波的危险，顿时悟到桑田沧海变化的感慨吗？五言古诗。唐代。《送赵判官赴黔府中丞叔幕》李白胸怀高远如青云，结交朋友却耗尽黄金。富贵之人反而彼此忘记，使人忽然自我嘲笑。困顿失意，鬓发斑白，盛年一去难以再回来。孙巨源斥责石生，你为何还奔波在马蹄之间？绿色藤萝长久看也不厌，我却想返回东山。您如鲁国曾参一样，是君子的弟子，在高堂之中拜揖；您的叔父如赵平原君，特别承受明主恩宠。风霜之中推举您独当一面，旌节镇守强盛的藩镇。虎贲勇士执掌金钺，美丽女子开启玉樽。您才华卓绝，将从幕府中出任；情义深重，林中言谈也足以见证。夜宿五溪，伴着月色；霜天听三峡猿啼。东风吹来春草碧绿，江上等待您归来的车轩。经历战乱离散之后，蒙受天恩，被流放到夜郎；追忆旧日游历，写下此诗抒怀，赠给江夏韦太守。守良宰——李白。天上有白玉京，十二座楼阁、五座城池。仙人抚摸我的头顶，我束发成年时便接受长生之道。误把追逐世间欢乐当作人生目标，颇为穷究治乱兴亡的道理。历数九十六位圣君，他们的名声如今如浮云，只挂着空名。天地像押下一场赌注，我仍不能忘记战争。试图学习霸王的谋略，希望获得轩冕富贵。谁知时运和命数大为错乱，只得被抛弃，在海上漂泊。学习剑术反而自我嘲笑，写文章最终又成就了什么？剑术不能成为万人敌，文章却窃取了四海声名。那些都不过是儿戏，不值得说道；五噫之歌从西京传出。临到将要离去时，慷慨悲伤，眼泪沾湿帽带。感叹您的才华倜傥，品格高举，超过群英。您设宴张开祖帐，为我远行抚慰送别。鞍马如浮云，送我到骠骑亭。歌钟声不能表达尽情意，白日落在昆明。十月到达幽州，兵器密集如星罗棋布。君王抛弃北海，任凭强敌横扫，如借长鲸之力。敌军呼吸之间便能驱使百川，燕然山也可以被摧毁倾覆。我心里知道不能再说什么，却仍想栖居蓬瀛仙境。弯弓害怕天狼星，夹箭在弦却不敢发射。面对黄金台抹泪，呼天痛哭燕昭王。没有人珍视千金买马骨，騄耳只能徒然奔驰。假如乐毅再次活着，如今也会奔逃死亡。蹉跎失意，只得驱马返回故乡。遇到您，听您弹琴歌唱；在华美厅堂端坐，气氛庄严肃穆。治理百里之地却独具太古遗风，陶然如同伏羲时代的人。征召乐昌乐馆的歌舞，开筵排列壶觞。贤豪之间有青娥美女，面对烛光整齐排列。醉舞纷纷铺满华丽筵席，清歌环绕飞檐栋梁。欢乐还没有过完一天，任期已满，便要回到咸阳。祖道送行聚集万人，供帐远远相望。一别相隔千里，荣枯盛衰顿时各异，冷热炎凉也不相同。炎凉变换了几度，九州大地从中间溃乱。汉军铠甲连接胡兵，沙尘遮暗云海。草木摇动着杀气，星辰失去光彩。白骨堆成丘山，天下百姓究竟犯了什么罪？函谷关雄壮，守护帝王居所；国运悬系于哥舒翰。长安防军三十万，开门接纳凶恶的敌军。公卿如犬羊一般，忠正敢谏之臣被制成肉酱和腌菜。两位圣主出游享乐，两京于是成为丘墟。皇子获准专门统兵征讨，执掌旄节控制强大的楚地。节制统帅并非齐桓公、晋文公，军中却拥有哪些熊虎般的将士。人心失去归附与离弃的判断，贼军声势如风雨般暴涨。只有您固守房陵，忠诚节义冠绝古今。我卧在香炉峰顶，餐霞饮露，漱瑶泉之水。门外九江回转，枕下仿佛连接五湖。半夜水军到来，浔阳布满旌旗。空有声名反而误了自己，被迫胁持登上楼船。徒然赏赐五百金，抛弃它如同浮烟。辞去官职而不接受赏赐，反而被贬谪到夜郎天。夜郎道路相距万里，向西而上令人衰老。即使荡平六合、使天下清平，我仍如背负秋霜的草木。日月没有偏私地照耀，凭什么向苍天申诉？贤良的牧守被称为神明，以深厚仁德体恤交往之道。我一度忝列青云之客，三次登上黄鹤楼。回想起来，惭愧面对祢处士，也徒然对着鹦鹉洲。樊山的霸气已经消尽，天地间一片寥落的秋意。江水带着峨眉山的积雪，河川横贯三峡奔流。万只船舶从这里驶来，连帆相接，驶过扬州。送尽这万里视野，心胸顿觉旷然舒展。我忧愁时倚着纱窗，只见天开水阔，树木绿如青丝；窥看太阳又怕它被山峰衔住，催促饮酒却喜得明月相伴。吴地女子和越地美女纤巧窈窕，夸耀着铅粉红妆；呼唤她们登上云梯，她们含笑走出帘栊。面对客人略作垂手之舞，罗衣随春风飘动。宾客跪请暂且休息，主人盛情却还没有尽头。读到您的《荆山作》，即使江淹、鲍照也会为之失色。清水中生出芙蓉，天然美丽，不加雕饰。高逸的兴致充满素襟，无时无刻不想招邀寻访。朱门中拥立着虎士，列队防守，何等森严。削凿竹石开辟道路，回旋的水流涨满而清深。登上高台坐在水阁中，谈吐中多有英拔之音。片言贵重如白璧，一诺轻视黄金。您说我没有愧对您，青鸟替我询问丹心。五色云间有鹊飞鸣，仿佛从天上飞来。传闻赦书已经到达，我终于获释，得以从夜郎回来。暖气使寒谷改变，炎烟从死灰中生起。您将登上鳳池而去，忽然舍弃了贾生般的才华。桀的恶犬尚且对尧狂吠，匈奴也要笑谈千秋。我半夜四五次叹息，常常为大国忧虑。旌旗夹在两山之间，黄河从中间奔流。连鸡都无法前进，饮马也只能徒然徘徊。哪里能得到像羿那样善于射箭的人，一箭射落旄头星？回忆秋浦桃花旧游之时，我曾逃窜到夜郎。李白《桃花春水生》：白石如今时隐时现，摇荡着女萝的枝条，半轮明月挂在青天。我不知道从前走过的小路，如今才看见几枝蕨初初卷起。三年之后从夜郎回来，到这里炼成金骨。夜郎承蒙恩典获释回还，同时又欣喜能够回到京师，写给息秀才。李白：我年少时就入仕为人，罗白龙却穿着鱼服获罪，难道能怨天吗？因为愚昧而陷入法网，鲸鲵尚未剪除，豺狼又屡次翻覆；悲哀地成为楚地囚徒，什么时候才能到秦庭哭诉？我先后遇到两位圣明君主，却前后两次被迁逐。离开国都，因夜郎而忧愁；投身其中，逃入荒谷。走到半途，大雪屯积在防地；旷然有如鸟儿出笼，遥遥欣喜国家将要恢复，光武帝又哪里能与他相比？天子巡幸剑阁，储皇镇守扶风；扬袖正对北辰，敞开胸襟接纳群雄。胡兵从月窟出动，如雷霆攻破关塞以东；左边扫荡，右边拂除，很快收复洛阳宫。车驾回到咸京，席卷六合，四方交通贯通；叱咤之间开创帝业，亲手成就天地般的功勋。大驾回到长安，两日之内忽然再次登临中枢；一天之内让出宝位，宝剑与玉玺流传无穷。惭愧我没有出过丝毫力量，谁还会想到我这个老而强健的老人？射鸟的人究竟羡慕什么？只应仰望高飞的鸿雁。弃剑而学习炼丹砂，面对丹炉有两个玉童相伴。寄语息夫子，年岁将晚时登临方蓬仙山。《流夜郎永华寺寄浔阳群官》李白：早晨辞别凌烟楼，傍晚投宿永华寺。贤豪们满载于行舟，宾客散去，只有我独自醉倒。愿与九江流水相结，再添成万行泪。抒写心意寄给庐岳，不知何时才能来到这里？天命自有安排，哪里用得着苦苦忧愁思虑。

译《窜夜郎于乌江留别宗十六璟》李白：您家全盛之时，三公九卿的显贵何等光彩？当年斩鳌取其足以支天，女娲炼石补天维；太阳和月亮回顾三次，您曾进入鳳凰池。如今失势，只能在青门旁种瓜。什么时候还能再会三千宾客？光明的道路却有歧途，皇恩洗雪了愤懑。松柏含着荣盛的滋润，我不是东床快婿，令姊却忝居与我齐眉。漂泊的踪迹还未离开尘世，空有的名声却震动京师。恰好遇到云罗解开，反而被贬到夜郎，令人悲伤。拙妻有莫邪剑，反倒比我如二龙相随。惭愧您不畏湍波艰苦，千里迢迢跟随我。白帝城晚猿声断绝，黄牛峡使过客行走迟缓。遥望明月峡，向西而去，更加相思。《赠黔府王中丞》楚孟郊：旧说天下的山有一半在黔中，青翠无边；又听说天下的泉有一半在黔中鸣响。山水千万重环绕，其中有君子行走；儒风一经传播，污浊的民俗之心全都平正。我愿中原的春天教化从异方生长，过去是阴草般的毒害，如今成为阳光下的花英。嘉美的果实缀满绿藤，清凉的急流保持澄澈。逍遥地观赏物景，胜过一切，视野和听闻都空旷开阔。困顿的马仍被拴在车辕上，沉珠还隐藏着精华；道路遥远，无法远望，泥污一天天增多。年岁将晚，我将归向何处？甘愿像落叶一样自行轻轻飘落。《长安送友人之黔南》薛能：衡岳还说已经越过了，可到你家独自还有几千里？心中只谈卑微游历之事，分别却要向着禁城偏远的一方。陆路最终通到哪里？三相同在一只素船上。琴书带着走过遥远的路程，星光照着潺湲的流水。台镜映着秋晚，盘中蔬菜在雨天供作饭食。文字相同而到了乡土尽头便仿佛成了异国，一同出行之后，后面的相会应当还要经过许多日子。归程自然要一年之久，贫寒交友永远不会忘记。孤独进取的人，应当彼此怜惜。元 《七星关》冯福：哪里还需要防守呢？苍天多么苍苍！西面环绕着西洱河。承受百年雨露之恩，哪里敢烦劳天子的兵戈？辕门震动乌撒，衣带越过牂柯。巨大的险阻早已平定，旧关却仍然高低不平。为什么叫作七星，这个名字也再次重重磨砺而不磨灭。《翠屏山》何▯士：世俗的山就像世俗之人，擦肩而过也不相揖让。骑在马上写不出好诗，羁旅的愁思逼迫胸臆。一路走来见到翠屏山，景色和心意两相契合。烟雾中的藤萝覆盖着青黛色，山崖像削出的苍玉。云霞油然而生，杉树和桧树森然挺立。鸣禽接连发出清亮的声音，飞泉散落，像急雨中的珍珠。我怀疑有幽人隐居在旁边，密居于山崖中。早晨以紫霞英为食，晚上防备香松实。明 《独啸亭》周瑛：我一年卧居衡门，如今又领任楚西牧。此行是谁使我来？应当不是为了斗粟俸禄。与僚属同心协力却缺少僚寀，供奉御用也少有徒仆。讼庭每天无事，何必修饰边幅？每逢风和日丽，便散步自己抚摸肚腹。仰天舒展郁结的胸襟，却苦于天地过分局促。正直的声音从唇齿间发出，余响震动林木。浮云收敛，天空澄清；长风吹动幽深的山谷。虽然还不能协调宫商音律，却还可以比拟丝竹。并非因为不平而鸣叫，只是用来矫正庸俗。新亭已经建成，徘徊其间暂作游目。燕雀不要惊疑猜忌，我将追逐黄鹄。《题飞泉》周瑛：下马来到碧山的山坳，散坐在清溪水边。放眼远观千古，地下的人早已陈迹。伸手玩弄清澈的水流，与你的胸怀同样平静。怎么能让炎热的汗水浸透身体，日日亲近簿书呢？北山深邃幽美，远远接续着渔人和樵夫的踪迹。其中有寒泉流水，如同奏响峄阳桐琴。水珠洒落如雨，映照着稀疏的竹子；随风鸣响的，是高大的松树。坐久之后人迹断绝，孤云从面前的山峰升起。杜甫喜爱西瀼，陶渊明登临东皋，而我也有高逸的兴致。石面上看见飞腾的水涛，平生的得失之心面对它便轻如秋毫。不觉得宣尼已经远去，白日里坐着也仿佛听到了《韶》乐。飞泉落入深潭，波澜正浩荡奔涌；其中有得意的游鱼，有时往来，有时聚散。举杯饮酒，心情正舒适，忽然又遇到奇妙的景物。想解下官印却叹息未能做到，面对河流发出长叹。《西园》王守仁：园子方圆不到一亩，蔬菜花卉很是成行。分引溪水免得用瓮浇灌，修补篱笆以防猪来践踏。杂草渐渐烧除割净，清晨下的雨刚刚停歇。新叶鲜明地铺展开，夜间荧荧发光。放下锄头，在浓荫下休息；随意翻阅旧书。疲倦时枕着竹下的石头，醒来便望松树间的月亮。起身漫步，随口吟唱；傍晚在屋檐间摆酒。醉酣时借草地睡下，忘了与邻翁告别。《水滨洞》王守仁：送人远行，暂在险峻的山谷休息，洗濯帽缨，俯身面对清流；沿着溪流攀登危石，曲折的洞穴藏在深幽之处。花朵静静散发香气，常常幽闭不显；暗处的水流也浮动着微光。平生喜爱泉石，所到之处都能停留很久。好鸟忽然成双飞下，鯈鱼也成群游动。坐久之后尘俗的忧虑消散，心境澹泊，仿佛在与大道谋划。《谪居龙场，结草庵居》王守仁：草庵还没有肩膀高，旅途疲倦的身体刚感到舒适；砍开荆棘便自然成为篱笆，土台阶随意筑成，连级数也没有。迎风处也显得疏落，漏雨了很容易修补。灵濑在清晨发出急流声，深林凝聚着暮色。众獠人环绕聚集，询问交谈，语意庞杂而真率；他们很质朴，带着鹿和猪一同游玩。这些人仍然属于人类，匏制酒樽映着瓦豆，大家都喝得大醉，不知不觉已到夜晚。遥想黄帝、唐尧的教化简略，称道茅屋的遗迹。《阳明小洞天》王守仁：古洞幽闭在荒僻之处，空自设置，庄严地仿佛在等待来人。拨开蒿莱，走过临风的石磴，迁居到这里，畅快地享受幽静高爽之地。就在岩洞中生火做饭，把床榻放在石垒旁。高处的洞穴很快被烟熏，堵塞平夷的坑坎，仍然清扫洒拭。卷帙随意堆放，樽壶映出光彩。夷地居处确实何其简陋，但恬淡的心意正在这里。难道不思念桑梓故乡吗？安于本分，姑且没有悔恨。《送刘美之太守赴铜仁》杭淮：园中柳树多么青翠，江边草色繁茂碧绿；送您前往万里之外，握手之间情意绵绵。可叹那云中的大雁，翱翔而依傍沙碛；若不为稻粱而谋，又怎会有南北迁徙？努力谨慎地选择前往的道路，悠悠相隔，难道终究不能再会？《送王阳明谪官龙场驿》杭淮：白日照着野外，微微浮着尘霾，早晨凝成阴云。送您远行服役，徘徊不前使我心中悲伤。难道没有良朋好友吗？却都不如您与我声调相同。到了寂寞穷荒之地，谁能挂念您的浮沉？愿化作一双玉轸，随您一同配在瑶琴上。《圣泉篇》杨慎：龙图所画的天生之水，羲皇所画的山；泉水从这里眷顾着沸腾奔流，起始于混沌形成的年代。水的盈亏在片刻之间，消长与天地相同；尘世刹那变幻如潮汐，亿垓之数也没有改变。帝台的甘浆从高处流下，神瀵在壶岭之巅；有姑射仙人的冰雪姿质，也有风露中绰约的仙窟。洞中云气腾涌，月光涵映着涓涓水流；虾须般的细流穿过明镜，蟹眼般的水泡在涟漪中显现。岷山的酒杯流衍着游圣之意，舟船仿佛载着玄妙的思绪；迷失的踪迹隐入方雾，蕴藏的真气笼罩罗甸烟云。哪里能遇到陆羽品评，又哪里能等到桑钦为之传述？名公曲意引领胜境，欣然招邀我赴陶芳之筵；折简相召，开启荟蔚之景，飞觥饮酒，延请雨后晴空。玉珂在重重山岭间鸣响，金艾照亮华美田野；碧色水波洒在柔翰之上，翠微山色映照着洞弦。面对深渊称叹流水混混，倚着山谷远望山岭连绵；丽闉之处鼛鼓震动，回旋的溪流旁灯烛明亮。荒僻道路上欣喜有长长的防守之路，兴致所至便写成此篇。《乌撒喜晴》杨慎：黄河水清容易见到，乌撒放晴却难以遇到。阴霾既已豁然散开，险要的道路又平坦了。蜀地的太阳遥遥在千里之外，滇地的云彩只需十程便可望见。江花和江草在异国之地迎来春天。《平坝南村》何景明：早晨出城，在南村策马，走进荆棘枸杞之间。村中有八九户人家的炊烟，自成一个里。孩子们等待晨光，渐渐打开荆扉。田邻们忙着收获，时而拨开草丛交谈。亲密地说些什么呢？只是说今年的禾黍长得好。

译秋日阴云凝结林间雾气，细雨洒在茅屋。放牧只到近郊，牛羊彼此不会走失。宽广的园圃散布着花林，平坦的田野沐浴在和风丽日中。长幼都不出门，全都知道留恋伴侣。喧闹的车马之间，人们徒然羡慕高官厚禄。什么时候才能挂起车舆归隐，使自己的志愿得以实现？古老的陂塘水深沉沉，日暮时寒意更使它显得碧绿。隔着山坡看见居住的人家，藤萝缠绕着草屋。摘下禾穗留下客人吃饭，采薪砍伐枯木。儿童拿着竹竿，在雨中放赶鸡鸭。即使是这偏远的化外国，仍然能够看见淳朴风俗。《普定》何景明：鼓声停止，山城关闭；空堂之中思绪超忽。孤灯照亮夜里的帷帐，悄然间凉风吹起。落叶多么萧瑟飘零，飞舞的萤火相互明灭。客舍的窗户对着古寺，我坐着等待微弱的钟声停歇。《清平令》何景明：清平县的县令，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庭前长着野桑，庭后长着山槚。猛虎上到我的城中，青狨在我的屋舍啼叫。昨天出城而去，骑马到了所属部下那里。部民在路上拦住我，拿刀杀了我的马。进门回看妻子儿女，所居住的房屋没有一片完整的瓦。秋风吹动树木，白日落向原野。漫长的黑夜里空城寂寥，我悲哀哭泣，眼泪如防。《平越》何景明：清晨从平越出发，雾气昏暗，山势更加密集。仆夫彼此告诫，恐怕在路上迷失。将近中午，游荡的雾气渐渐清散，群峰从鸡鸣溪谷中显现。开始看见山崖上的太阳，云层像叶片般分开，幽暗的高原上覆盖着花果。秋风从丛林中吹起，触景生情，感慨不止一种。悠悠远行，历经险阻，难以一一述说。《黑石樵歌》程防：黑石落在穷尽的山崖上，嶙峋高耸，凌乱地临着溪岸。只有那手执斧柄的人，忘却了登山的辛苦。早晨出来吹奏芦笙，傍晚归来敲击石鼓。风清之时停下来歇息，黄童和着各位父老的歌声。《东山》吴国伦：初九不登高，烟霞淡淡笼罩林麓。初十秋气清爽，东山倚天高耸，又有复道伸展在新竹之间。琳宫隐藏在扶木之中，我振衣登上山巅，放眼一望千里。荒城大如斗，群山遥远地伏在它周围。扫净石面坐在层云之上，钟声从幽谷传来。僧人来到这里焚烧妙香，竟然宛如身在天竺。忽然开放了西域莲花，遮掩了南阳菊花。怎么能说这里不是佳处？在这里游览，筑居也值得卜问。羲和驾驭的太阳难以停留，姑且倒尽樽中的绿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十日〕 《别贵竹诸友》张翀：十年来与诸位交游，如今却要相隔千里而别。握着衣袖，情意深重得说不出话；举杯之后，气息仿佛将要断绝。渐渐被潇湘云雾隔开，只空留下夜郎的月亮。一曲瑶琴已经弹罢，知音之情又能向谁诉说？《川上杂咏》李渭：岩边住着黄虞民，他一心只以田园为志。太阳出来便劳作，太阳落下便休息，不知道城市中的喧嚣。除去杂草，培育佳禾；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存在。甘愿自己挖井汲水，抱膝坐着听禽鸟鸣叫。在野外漫步，任意往来，所到之处都流连不舍。何况泉谷清幽，渡过云气淡淡浮动的烟霭；坐在高石上垂钓，月亮出来便放声歌唱，解缆划船。通达的人各自有胸怀，哪里还要议论百年后的事情。云边水洲澄澈，素净的景色像淡淡的妆奁，披着秋日黄昏。沙洲清净，水流沸动；荪草园中的积水已经退尽，露出了村舍。一只鹤孤零零地站着，千座山峰散布在空明的白色光影中。挥手拨弄潺湲流水，借此洗去形体所受的劳役。山影使江水一半陷入阴暗，渡口传来喧闹的人声。东林精舍就在附近，幽居的人自在来去。渔父唱着放逸的歌，心境澹泊，尘俗忧虑很少。因为喜爱乘木筏漂行，直到水流尽头。《游嵇公泉》李渭：我和二三位朋友来观览胜景，寻找前贤嵇公的遗迹。听说嵇公过去曾在这里垂钓，这里就是嵇公泉。拨开云雾追寻往事，流水却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山空寂，琴声仿佛将要冷却；树木古老，有仙鹤来此栖眠。《闻黔中平，志喜》林尧俞：皇帝的德化遍及九州，声教也到达边远地区。自古以来西南夷难以用汉法治理，他们的居处混杂着编户平民，治理之道只能采用羁縻。安抚驾驭若不合宜，骚乱纷纷，谁能平息？黔地本属▯▯方，滇、蜀彼此唇齿相依，各自拥有君长，号令一到便一齐停止。此前纠合各部，西川秩序大乱。何况安奢酋长，水蔺又凭借坚固营垒。只见贵阳城被层层围困，叠氊军同折断的鞭子一样危急。我军人数少而且弱，早晚都在呼救。相持已经一年多，好像把肉放在刀砧上。急切地呼喊，盼望外援，甚至割发、咬指以表决心。幸而援兵赶到，背城决战，拼死一搏。又遇到贼兵气势衰惰，刚一交战便溃败。既解除了重重包围，也足以治疗创伤。虽然还没有完全施展兵威，但或许可以惩治不守法者。这实在是社稷神灵保佑，人力哪里能做到这种地步？只是这保全全城的功劳，众人都说归于李、史二人。愿意记取从前的忧患，不要产生战胜后的喜悦。听说老鸦关距离城仅五里。《城南江亭》，学使壁哉？韩公邀请同参知大涵谢公，小。《集五首》谢三秀 早晨从虹梁门出发，傍晚投宿渔矶路。春水已有半篙深，提起衣裳也不能渡过。溪水深，烟雾也深远；遥遥只能辨认庭院中的树木。官柳已经改变，二月的枝条仍带寒意；孤独的黄莺早早啼鸣，细水洗涤着残花，幽风梳理着短草。河川原野放晴，人们的视野顿时开阔，正适合探访游览。众位公卿驾着四马车，停在清川的曲折处。危石层层叠叠，飞云奔涌，泉水冲刷石头，发出鸣玉般的声音。隔着水浦看见茅屋，寒灯的影子映入深竹。空亭中留下防守之意，说山床压着春酒。因为这川上的情景，遥遥怀念鲁中的老人。白鸥不躲避人，振翅飞落到溪口。坐在这松树间的石头上，盈盈春色一望无际；秀美的月亮从层叠的水潭中升起，清辉有几千丈。什么地方的夜间渔人归来？前村传来人的说话声。《谪仙桥》邹元标：盘谷的清溪之上，山间泉水滴滴鸣响。盘谷曲折而幽深，山泉流动而清澈。舀取这水在杯中饮下，欣然获得我的真情。坐着便觉得尘世踪迹遥远，也使世间忧虑减轻。想要建一座留云窝，时常来此洗濯帽缨。《龙山》邹元标：曲折小径排开云雾向上，层层山崖直插碧空。古树环绕青色雾霭，烟霞散乱在石丛之间。磨拭石碑，擦去古偈上的尘土；翻阅经书，叩响一声钟。昙摩如今在哪里？偓佺终究没有遇到。这里确有逍遥的趣味，清冷得仿佛想要驾风而行。《飞云岩》钟惺：我听说山中生云，岩石就是云的居室。这座岩石由云形成，云与山合为一体。山中的云老了也变得坚硬，浮动的云气化为实体。初到时害怕空旷，走过游梯石磴，才清清楚楚地在其中上下。每一步都可以游览休息；石以云为神，云以石为形质。石头飞动而云有时停住，运动和静止的道理难以追问。草木遮过泉声，寻找它却无法看见。《晓行黎蛾道中》陈际泰：高处的云霞吸饮着清晨的气息，水木澄澈，映入空旷的天空。山岚的光色半浮半沉，轻鸥依傍浅滩；远近峰影逐一展开，如同展翅。春日溪水刚刚因雨停歇，景色格外清丽。好山无数，青翠分明，实在值得倾诉。长久置身尘劳之中，烦闷深深苦恼自己；忽然得到这片萧疏旷远，心神澹泊而相互契合，耳目都受到清明之气引导。遇到万物都仿佛各有主人，一往而情意果然深厚，何必还要梦游天姥？《游双明洞》张瑞图：是谁在重重山嶂中开辟了这个空明的境地？山势回环，石壁耸立，俨然像排列的九鼎。四面洞门森然敞开，万象铺陈，没有一点影子能够逃遁。碧潭凝聚着水源，澄澈深广，仿佛开出天井；像沉睡的龙张口打鼾，又使人担忧佛骨受冷。六月之中竟如清秋，炎热触及这里便失去了威力。洞穴玲珑，像凤凰巢穴，光影轮转，没有片刻停止。这番景象并非偶然，令人惆怅夜晚过于漫长。

译《次平城》葛一龙说：从采撷香芷开始，五天都沿着江边道路行走；道路倾危，只能俯仰前进，逼仄得无暇回顾。深林被雨水洗得湿润，隔着水看去，山峰一座座排列。也有不耕田的人，正在树梢高处搭建茅棚，自以为巢居最尊贵，却不知道夜郎有多么广大。《出普定》葛一龙：真奇怪啊！连续多日道路平坦，没有艰难险阻。居住的人不在平地筑屋，而是在山巅构造房舍。举火做饭，误以为是烽火；辟谷不食，只餐云霞烟气。长久居住在那里自己并不觉得奇异，行路的人却把他们看作仙人。四季同是一种气候，候鸟常常来到这片黄花盛开的天空。《得黔报寄示两子》尹伸：做官以来通往黔地，借此时机几乎等同于被放逐。近来因为战事，反而凭才名收用我。我昨天暂时掌理出入之事，曾担心将被投弃，却未及奔入林中，已经像鹰被系在韝上。衰年行走瘴乡，病弱之躯亲历戈矛；儿子尚且不愿听闻，何况使老妻忧虑。只是我的性情颇为旷达，死生如同一个水泡。额头被灼伤又鼻中喷血，是壮夫过去所羞耻的事；如果能够看透这两层道理，未必没有一条出路。如今我颇能理解世间法则，勉励你学习老子的柔弱之道。冠军将军自当辨明战事，都护也许另有深谋。声威仰仗英明的主上，小丑又何足一提？虔诚勤勉地奉行简书，不敢求取功利。像我这样的畸人，若蒙上天保佑，请替我营造一处菟裘。《军中诗》尹伸：从前只说军中的苦乐，总还没有亲身经历。三军在军中，不分尊卑，身躯性命都等同于一粒尘土。日月随着雕鞍前进，约定的会期哪敢迟疑？渡过险处常常需要分批通过，整日都在河边。危峰处于霜雪之中，斗帐上还冒着荆棘。傍晚做饭常常到半夜，早晨梳洗一定在天亮之前。铜焦声彻夜鸣响，思乡的梦苦于无法伸展。疲马啃食枯草，嘶声和气息侵凌着枕席。行军营地没有粮食供给，搜集来的食物常常不均匀。用好听的话安慰徒众，刚强的性情也转为慈仁。可叹清静洁白的本心，往往违背人的天真。有家却不敢思念，同僚们羡慕居住在这里的人。我早年喜好黄老之学，说来荒谬，却自认为通晓用兵之道；我主张和睦，而不主张倡战。暗中安排节制，希望阴气充盈，主事者已有玄妙的默契，桴鼓不会轻易鸣响。骄横的贼兵从百里外来劫掠，锐气十足，也善于争战，跃马逼近我们的营垒。白刃光芒纵横，而他们的气势已经先行耗尽。何况还能窥见我们的实情？一决胜负，便如从千仞深谷倾落，将他们歼灭如同落花。《游瓮安后岩》曹代之：寒气收敛，余肃的晴风振动高天；林麓触动幽深的情怀，探寻游历尽是奇异幽胜。独自扶杖登上险峻的台阶，放眼远眺以延展清明的视野。烟岚洗净了远山，群峰青翠无尽；湖光一片明亮，孤独的心情沉浸在浩渺之中。百般感触从心中涌来，俯仰之间各自有道理，茫茫然百端汇集，欣喜和感慨萦绕胸怀。读古碑上的遗文，年代已难考定。转过一处境地又得到幽异景观，绝壁参入空中，幽远杳冥；草木纵横茂密，怪石间藤萝交错，石穴却不可寻，寒云栖在树梢。诸位朋友争相表现游兴，领略景物，尽皆清丽明洁；坐在石上放声高啸，登上山峰极尽险峻之游。曲折行走顿时忘却疲劳，感触也很深。悄然走回去时月色明亮，回头看孤峰已经很小。《新添晚村》刘泌：春天的力量通达原野，车马任意行走在新绿之中。归心使行程失去次序，太阳落下时已在荒僻山麓。有村庄在流水旁，溪花也成簇开放。田沟水渠笼罩着晚烟，幼童驱赶归来的小牛。三五个人指点着过往的车子，问我究竟要追逐什么？想到这些不禁感慨长叹。有人敲门让我的车停止，昏暗的堂屋点灯留客。居住的人失去了幽独，深夜人人都已躺下。我掩杯面对残烛，荣华名声也不过区区小事。用自己来听任伸缩变化，在这样的车马往来之间，哪里曾谈及往昔？月光明亮，照上台阶；水渠声越过平坦的田野。反复考察平生的心意，惆怅中鸡鸣催促天明。国朝 《秋日邀诸子游黄平鼓台山》米璁：风日清明皎洁，秋气充满山岩。几位朋友相聚，逍遥地互相追逐，各自领略景物而满足心情。幽静胜境随意便已足够，修长的枝条染上微黄，新竹遮蔽着深绿。樵夫小径纵横开辟，落叶使荒僻山麓显得迷蒙。时时听见鸡鸣犬吠，隔着篱笆看见茅屋。杉树和桧树隐藏着荆扉，短篱间夹杂着稀疏的菊花。曲折行走得到石桥，溪流发出寒玉相撞般的声音。残阳渐渐西下，孤灯引出清肃之气。古迹剥蚀得很深，抚摩时只见苔藓覆盖。凭吊古迹看见兴亡，苍茫之感震动心目。靠着长松小酌，高处的霞光照着幽独之人。仰头看浮云飞翔，因而悲叹时序催迫。尘世罗网暗中牵系自己，高尚的志向难以自我勉励。哪里能得到心意纯洁的人，共同卧在深山曲折之处？《蒲村归田》钱邦芑：我平生很少有世俗之情，天性沉溺于闲适安逸。尘世罗网一旦羁绊牵连，举步便受到阻碍。沉思本来没有滋味，恍惚之间好像有所失去。一天决定去留，旷然之间深深感到自得。整理我的荷叶衣，拂拭我的笋皮笠。逍遥行走在田亩之间，昂首观看云的颜色。万物都顺应自然，欣喜地看那归飞的鸟翼。《关索岭》田雯：我的右脚跛行，一人才抵得上半个人；害怕登百尺高楼，何况还要凌驾云霄。此岭像箭锋一样直，形势倾斜，如同一根擎天柱；远望花鬘层叠，像螺旋，山岚铺展如白绢。鸟道只有一线垂下，谁能替我借来羽翼？清风泠泠吹来，登上台阶忽然已数不清，两腋仿佛荡起闲云。篮舆张开挡风帷幔，从树梢上经过午时钟声。隐约露出僧院，竹林宽广而深沉；泉珠用来煎茶，谈话已经过了很久。坐久了乌巾高高隆起，鸟鸣格格不停；心思随着山禽散去，一层层登上山头。山峰冒出明丽霞光，古麛受惊跳起，戌旗隔树断续可见。小雨使白色的防物湿润，晚店一片青色朦胧。高声吟诵《行路难》，夜凉中生出醒后的叹息。《石花》田雯：三岔河水声滔滔，万仞高寨矗立，地势豁然开阔。乌川汇成一股水流，两边屋舍仿佛古人劈开山地而建，山势峭立而不崩坏。清和的四月中旬，湍流忽然大幅上涨；斑斓的石花刚在石上开放，花瓣卷曲如蝎尾。远望像涂着朱红，仿佛晴霞从天外落下。奇花开过三五夜，小的又渐渐长大，十里之间有上百丛。红色山城笼罩青霭，有的圆如羽轮，有的高如飙动的旗帜。过了十多天，颜色渐渐转黄，寂寥地残留在急流旁。天女采花离去，花瓣花蕊便不可再见。水涨时害怕蛟鼍撞船，水中还有许多怪物。等到水落下，石花已经空了，再难复见。石壁青翠，长满苔藓，光彩离离，没有根蒂，唯独适合远眺。巨灵多么狡猾，竟把山水安排得如此美好。红溪环抱绿色山岭，没有什么比石花更奇异，疑似优昙花林。哪里能在初夏登临，沿流回溯再来寻找？驾着渔艇穿行烟霭，任它漂荡，直到斜阳沉落。冯夷停止风浪，鼓声响起，高柳间幽禽鸣叫；把花系在衣带之间。红霞充满清澈的胸襟，到胭脂井汲水，傍晚回来独自饮酒。月亮升起，沿着屋舍行走，夜里去听三潮的声音。《平溪道中》汤右曾：五更时江上升起雾气，昏暗中荡起两支桨。水势汹涌，声音没有停息；浩浩荡荡，尽管长久向前流去。推开船篷暂时窥看，只见船临在浪花之上。江面光色忽明忽灭，山影使人俯仰之间迷失。系船后呼唤早炊，风日渐渐明朗。澄澄碧波相互映照，明亮如镜，平整得像手掌。回旋的水流形成圆形深潭，撞击石头，怒涛发出声响。沿滩行船屡屡曲折，石骨转为森然清爽。天气寒冷，奇异的姿态显露出来，大自然仿佛费力刻画万象。千林散布青红色彩，绝景天下无双。晨霞彼此斑驳，云锦般的光色在广大水面上错乱铺展。绿色流水恍若旧日山川，水路尽头使人忆起收桨停船。长久怀念沧洲的情趣，暂且在这里尽情清赏。

译《高真观》张大受：我来访求仙人的踪迹，幽亭建在山岩脚下；长松像化成龙鳞，老桂仿佛孕育兔腹。屋顶泉水涓涓流下，永不枯竭，寒时暖时都相继不断。远望玲珑石，近处倚着疏落的竹子。考察明代初年，兴起创业之事很重；诛戮和游戏仿佛是诡谲的劝谏，异人怎肯受羁束？有时沉浮隐居，有时也出仕，辗转把祸患变成福分。山城中骑鹤游行，事情可与绮里季和甪里先生相比。当今。天子圣明仁厚，德泽渐及百族；登朝以后整顿纲纪，贤能俊杰很少隐藏不出。没有听说方术技艺流行、迷惑世俗，难道没有高士隐者吗？他们学习道术，与麋鹿为伴；若招召他们便肯来，哪里敢推辞被牵引出仕的羞辱？回望三百年，荒崖上寄托着孤独的足迹；残碑留下奇异文字，我抚摸苔藓，试着重新读它。《飞云洞》常安：飞来的云从什么地方而来，却来到黔山停住。片片云气进入洞中，化成石头，结成钟乳石。形状像璎珞垂挂，气势又如喷吐烟雾。造物尽情施展奇异巧思，浑然像人工错落安排。洞外传来澎湃声，半空悬着瀑布。虬曲的松树自汉唐以来便已苍老，鸟道回环交错。心目忽然开阔，低回徘徊，四处顾望。役夫催促继续前行，斜阳正照满树梢。《山行》常安：山行之后又是山行，走的是曲折如羊肠的小路。云中石磴摩近苍穹，人行走在云气之间。斜阳照着马鞍，马在芳草渡口嘶鸣。记得两年前，我的身影正是从这座山中经过。没有多久，头上新添了白发，而这座山依旧青翠如故。《王文成祠》晏斯盛：孟氏之学有源流，龙门可以考察禹的遗迹；唯独王公从良知中独得路径，自行开辟。当年被贬谪到龙场，真理几乎由此勃然发扬；来到贵阳讲学，知行之间没有岔路。时常重新申说一句话，大道足以消除虺蜴般的邪害。经世济民的事业迅速峥嵘，明代有赖于他的筹划经营，功业赫赫。根本的心性居于内心，稍稍不同于程朱，却也自有充沛的津梁。夜来读他的要书，钱、王二家尚未窥见其中精华。至善存在于人心，这种知性哪里需要借助《易》？夏日游览思念庵，记下这些话以作阐释。哪里能祈求源头，使我们共同保存遗泽？世世代代奉行春秋之义，怎敢把这些话当作徒然的骚屑。《飞云洞》陈悳荣：古老的岩洞像屋檐一样覆盖着山根，十分幽深。石头形状各异，一一都要仰头观看。玲珑的钟乳石像冰柱滴落，像梳齿一样密集；突兀下垂的石乳如人的拳曲手指，系着佛手。大的仿佛云龙，头爪显露，灵异非常；又像洪涛翻卷成盘旋的漩涡，彼此腾涌。沉沉的太古色泽青苍郁蔽，遥想当初熔结之时，真宰费力安排。下方有不可测的洞穴，阴森如鬼窟，幽闭而蕴藏丰富；云水从根部吐纳，山川之气由此出入。从前匆忙经过，忙于王事；如今抚摸石栏，挥洒之间不免使劳人落泪。方池一泓清水澄澈见底，仿佛识得我的心意。老柏姿势更加奇特，撑拄着青霄。日月催促，劳累的筋骨和疲倦的双足在这里暂时休息。抚摩亭上的碑，游人留下许多清丽的文字；惭愧自己没有曹植、刘桢的才华，难以在石上刻字，只好带一片云回去，间或仿照柳州的游记来写。《石阡道中题将军陔》邹一桂：孤高的标志凌驾太虚，承受天地之气而经历霜雪；丛生树木不能依附，杂乱的藤蔓也无法缀饰。苍劲的骨骼棱棱然带着寒意，孤独地挺立出高尚的节操。山本来是仁者所乐，难道这竟超过了勇决之士吗？哪里知道坚固的山壁之中，泉水脉络从穴中涌出；空虚的内部涵养着智慧之水，流动滋润而生出膏泽。外表质朴，内里文明，这幅图景可以用《易》来观照，难道只是夸说石笋而已？用椽笔为它书写天阙。《过天柱县帮洞山》邹一桂：海面之外有三座壶山，风势猛烈，连船也不能行。秦始皇寻找而没有看见，汉武帝又到哪里去求取？万物的道理近处便可譬喻，这座山就是神州。鸿蒙之气尚未归入山谷，激荡之间形成雕琢之状。一旦沧海变成桑田，陆地与海水胶着，浮鸥也无处安身。它宛如一朵白莲，半开着，含有清秋之意。山上结成宝花台，疏落的磬声在松树和楸树间鸣响。莫非这是壶公的宅舍？在这里邀请浮丘公，盘旋环绕如蜗牛之舍，往返周游而无所不至。蜂腰连接蝼蚁，蝤蛑般的头颈上飞着蜉蝣。对岸竖立着锋利的山峰，晨光照耀着兜鍪。浩荡的水流冲洗古老的础石，如砥柱般立在沧海中。雀蛤随时令变化，怜惜蜒蚰一类的同伴。怎知我不会变化？鼓动翅膀与庄周同游。七言古 唐 《流夜郎赠辛判官》李白：从前在长安醉卧花柳之间，五侯七贵与我同饮美酒。气概遥遥凌驾豪士之前，风流意气哪里肯落在他人之后？您正当红颜，我还年轻，在章台骑马，手执金鞭。把文章献给皇帝，在麒麟殿供职；流连歌舞，停留在玳瑁筵席。曾和您自以为人生永远如此，哪里知道草木一动便风尘骤起？函谷关忽然惊现胡马，秦宫中的桃李将为谁开放？我忧愁远远被贬往夜郎，什么时候才能等到金鸡赦令放我回来？明 《飞越峰天马歌》杨慎：高皇帝驾御上天，开创大明；龙马从养龙坑中出现。房星夜间降临卢龙塞，天驷清晨来到骠骑营。殿前皇帝亲自以重瞳观看，仪仗之外奚官争相迎接。鸡鸣时在牛首山试骑控驭，凤师般的威仪、麟仪般的姿态，没有什么能使它惊惧。追风绝尘的迅疾令人羡慕，逐日的光影也羞于它的轻捷。四蹄翻飞而不踏地，六足飞驰，仿佛行走在空中。当时蛮妇中有奢香，左边骖马是牡骊，右边是化黄。向金陵进贡一万匹马，内厩只称赞这匹马最为良骏。皇帝出游清燕，幸临鸾坡；学士承受诏命，赞叹而歌唱。用兰池的美玉般泉水给它饮用，用蓝田的玉禾给它喂食。飞越峰之名是上天亲自赐予的，骏马的骨骸虽然朽坏，名声却不会磨灭。直到今天已有一百七十年，山头仍然有养龙池。即使地志或许有所遗漏，箐苗、洞獠又哪里能够知道？我听说天下有道时，飞黄也伏在马厩之中；又听说王良策马，车骑布满原野。前些时候吉囊侵犯大同，烽火直达甘泉宫。近日莫瀛扰乱交趾，羽书和牙璋遍布南中。怎样才能使将星再次降临，传友德使房宿重新孕育飞越峰？一个月取得三次捷报，献上俘虏和首级，千旄万旟共同歌唱熙雍。唉，将相难道真有世袭的种类吗？龙驵难道没有引荐者吗？沿途访寻遗迹，因而产生一番感慨：郭隗、孙阳如今在哪里呢？长歌唱到曲终，长风吹来。《赤虺河行》杨慎：您难道没有见过赤虺河吗？它的源头出自芒部，那里是虎豹出没的森林，猿猴通行的道路，层层坚冰和深雪使人无法通过。千寻高的建木撑住寒冷天空，明堂大厦正需要采伐这样的栋梁。工匠和商旅穿过蒙密的丛林，这条水奔流如飞箭；防筏乘桴顺流而下，进入蜀甸。黯淡的滟滪堆险滩，比海洋还要危险数倍。流沙中只争一线通道，谁来驱使乌鹊，役使鼋鼍来架桥？秋季的涛声和夏季的洪水停息盘旋的漩涡；栢亭、云屏之类济川的人，应当安定百姓，使他们安卧，不再动用干戈。哪里能修筑夷庚道路，刻下灵陶，使其长久不磨灭？《普市》杨慎：孤城房屋相连，白雪封住瓦面；浓雾重重，山岚笼罩四野。风在低洼处飘荡，纸鸢巧妙回旋而凝住；冰层干涸，漕运工役受阻；水流使疲倦的马困顿，客人只好在落日中投宿主人家。人冷了，灶突中却没有烟；薪柴受潮，做饭艰难。即使白发之人也不敢推辞去抵御魍魉，亲眼所见木天之苦辛尤其深重。

译《盘江行》何景明：四面山壁直立，颜色像赭石；盘江横流，在绝壁下奔行。惊涛冲向山谷，仿佛万头牛奔腾；险峻的桥架悬在空中，只容一匹马通过。危险丛生的古树多么阴森，寻常行客谁敢靠近？猺族妇女清晨从深洞中出来，老虎成群在白昼的空林中行走。深潭以西多有巨石，短桨轻舟怎能适意？日光照射石壁，蛮地烟霭一片昏黄；雨气蒸腾江面，瘴气弥漫，水波映着赤土，土人行走而哭泣。他们对我说，这地方前年曾经败军。守臣只知道索取财货利益，将士只想苟且谋求功勋。英雄的谋略自有办法，逃亡的妇女和奸邪的男子又有什么值得议论？营中鼓角连云响起，阵前靠山，后面临水。杀牛斟酒，自己酣饮作乐；传箭送弓，尚且惊喜。战马全都成了山下的尘土，征夫尽数死向江中。于是使狐狸野猪成为雄强之物，屠杀边地，攻打营寨，彼此相连。千家万家鸡犬灭尽，十城五城烟火空无。夕阳下对着盘江道路发愁，黄蒿茂盛，白骨枯槁。魂魄进入秋空，凝结成含怨的云；鲜血染红春日原野，长成含冤的草。如今异域之地前来归顺称王，高墩短堑全都荒废。牧童赶羊上坟冢，田父牵牛耕战场。只有行路的人长久叹息，听说盘江之事，眼泪沾湿胸襟。《偏桥行》何景明：城头太阳升起一丈五尺高，偏桥长官前来击鼓。山南的野苗聚集如雨，饥饿时到民家吃生小牛。三尺长的竹箭，七尺长的弩，早晨出来射人，夜里出来射虎。寨中没有房屋，也没有城墙；男子会唱蛮歌，女子会跳舞。千人万人组成一户，杀牲取血祭神，暗中祈求施蛊。沙土蒸热，水有毒，草根苦涩；上山下山，哪里敢停留？愚蠢的苗民啊，你们的母亲竟敢侮辱虞廷！两阶陈列着干戚和羽籥。《次奢香驿因咏其事》吴国伦：我听说水西有奢香氏，奉诏曾经拜谒高皇帝宫殿；承受恩典，一句诺言便开通九驿。她凿山伐木，穿越蒙密丛林。直到今天太平已有二百年，牂柯、僰道仍然共享同样的风俗。西溪向东流去，水冲石齿齿作响，呜咽声仿佛仍在哀悼奢香之死。中州男儿难道能忍受女子胜过自己吗？什么样的老妇人也能载入青史？您没看见蜀道的开辟吗？五丁神开山，犍为万名士卒却迷失而找不到渡口。帐中坐着发号施令，山川也为之奔走。谁说奢香只是一个妇人？《阁鸦行》吴国伦：我行走时仿佛进入蛮王的营垒，蛮兵披着毛毳，边走边呼喊指挥。防罗夷各个部落延绵千里，依附皇帝的版图；层层栅栏清清楚楚，临近断浦，壕沟木栅密集如墙。刀耕之后有余力便射猎归来，杀鸡祭祀鬼神，敲击鞞鼓。蜀地商人没有一天不来买卖蒟酱，汉使也不再询问卭杖。马厩外骄马嘶鸣，筰马肥壮；围中醉酒，拥着僰姬歌唱。阁鸦地方，回头看重重山岭横亘，连着云彩不断，像长城一样。这里藏有铠甲，却不知道藏在何处；人们说那是先朝的霭翠营。霭翠曾悬挂列侯之印，辅佐高皇帝，威势独自震动西南。远远传来一纸檄文，便平定西南，世世代代称藩，没有流血。难道他的苗裔还能守食旧日疆土，使金紫官服世代相连，恩泽没有尽头？不要凭小小地域夸耀险阻，如今天子崇尚文治，朝廷正盛。《宿谷里》吴国伦：石门风高，千树含愁；白露猛烈地触动群峰，随山流淌。有客人赶车，天刚亮还没有停息；山中寒冷，五月仍要披着皮裘。饥饿的乌鸦纷纷抢夺驿楼，山鬼迎人，发出啾啾声。残月明亮，照着吴钩；竹床上无法入睡，起身自行歌唱。《送永宁许使君》李攀龙：邢州十月白杨凋零，城头云气从太行山垂下。举杯相看时太阳将落，五马拉车在大道旁徘徊。问您为什么要远赴万里？小臣获罪，理当被投到穷荒之地。我听说西南有罗施国，风气郁闭，阴阳与中原不同。长官梳椎髻会见朝廷官吏，海边蛮人醉后击鼓，囊中装着货物。男子贵在官至二千石，到了什么地方都可以成为龚遂、黄霸那样的良吏。壮游应当走遍百粤，探寻奇异之处，还可顺流游历浮沅湘。永宁虽然地方险恶，却没有瘴疠；明年承受雨露恩泽，便能生还故乡。《凌元洞高鉴东岩乐》：景物依稀可见，俯瞰城郭。江边芳草茂盛，江水碧绿。群峰峭壁耸立，险峻如刀削。空旷之中有一洞穴，光芒闪烁。日光向下照射，春雾淡薄。石瓶、石炉，像是人工制作。云和浮萍的踪迹，任其随风漂泊。仿佛是在梦中，又好像就是昨天。葡萄装满酒瓮，新酿的酒刚刚倾出。放声高歌，起身舞蹈，为你斟酒。醉倒后不知天地多么宽广。群仙拍手欢笑，骑着黄鹤。万里长风，吹向无边的高空。俯视尘世，仍然隐约可见。什么地方最好？还是东岩快乐。《送顾将军之贵州》沈一贯：汉皇从前征讨西南夷，威严的兵甲开入罗施。直到今天杀伐之气仍充满山崖深谷，苦雾四面弥漫，阴风不断吹来。十天中有九天见不到太阳，即使见到太阳，也应当已经吃过早饭了。鬼心鬼面彼此争斗，像鸟一样迅疾地沿着险处跳跃横行。将军有本领能够捕捉猿猴，腰间的鸊鹈刀发出嗷嗷声。三年之中砍尽卭山的竹子，蜀地商人四处传播，将军的声名很高。可以料定，您眼中根本没有他们这些人。《边军担夫谣》陆粲：边军苦，边军苦，只恨自己生来被编入军伍。每月支取几斗仓底的粮食，其中一半是泥沙，根本不能煮食。全都拿去换卖，以办理科差，哪里有一粒粮食真正下过锅？官府欠粮和私人债务尚未还清，又看见发散粮食来买谷。去年买谷，揭瓦偿还；今年瓦片用尽，连房屋也拆了。官府积谷是为了防备荒年，哪里知道先是剜肉补疮。近来听说要防守婺川的贼寇，把所有成年男子都派去运粮。老弱孤苦伶仃，已经无法保全，更何况上阵搏斗刀枪。娇小的孩子还没有离开母亲，就被抱到街头卖掉，以供军装之用。里巷哭声每日震动大地，天高路远，无法向君王申诉。您难道没看见，京师养着三十万军队，他们何曾亲手拉过弓箭？太仓中有米，百事都不忧愁，只管吃饱后靠着勾栏游乐。担夫啊，担夫啊，你究竟是替谁承担军差？朝廷养军是为了杀贼，却派我们做担夫，谁会怜惜？自从年少时被编入差役，直到老年奔走，何曾停息？如今壮丁逃亡殆尽，剩下的残兵全都疲惫困顿。可怜在风雨雪霜之时，饥寒交迫、老态龙钟，还被强行驱赶逼迫。用手把麦屑揉碎，淘水充饥；头脸污垢油腻，挂满虮虱。翻越高山大岭，山坡曲折盘旋，衣服破了，肩膀磨穿，双脚没有力气。走三步便回头，走五步便发愁；茂密的竹林深处，到处有老虎出没的痕迹。回来歇脚时还没有走下山坡，驿亭又报告官员经过。早晨有官员经过，晚上也有官员经过。贵州全境不过如手掌般大小，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官员？太平时不肯体恤战士，一旦有紧急情况，又将怎么办？唉，一旦有紧急情况，又将怎么办？《游铁溪》陆粲：野云带着雨，在岩石前飘落；石室幽深，仿佛是鬼斧神工凿成。马蹄无处躲避尘土，偏远荒僻之地竟有这样的山水丘壑。对着彼此共饮一樽酒，尽情倾倒；把千尺尘世的牵累都忘掉。捋须长啸，驾着轻舟回去；惊起高大的松树，一声鹤鸣传来。

译《鸡头关短歌》尹伸：鸡头关高耸，俯临江岸，碧石层层，波涛跳跃而寒冷。大峰庄严自持，小峰腰身尖削，山岭只剩一条狭线。七盘山道上旌旗骑队轰然登临山巅。罡风吹动衣裳，仿佛举起鸟的羽翰。汉家的王业处在苍茫之间，龙虎般的君臣气势已经衰残。豺狼舔着嘴唇，吮吸人的肝脏。怎样才能得到猛士，把泥丸塞住要害；让扶桑挂起弓来，骑马不用马鞍。愚昧的百姓筋力尚宽，我此行慷慨激昂，只能发出浩长的叹息。《渡盘江铁桥》王锡衮：盘江起自武浔，水势奔腾万里，浩荡激流不断。两岸雄关直插碧天，山势高峻险绝，只留一线羊肠小道。浪涛冲击云天，江流倒卷而来；回头望去，水声澎湃，片刻不停。多少年来船夫划桨都十分艰难，风急时逆流而上、顺流而下都令人心惊胆裂。上天降生英杰来拯救百姓于溺水之中，独自创制这座慈航，志向已经决定。面对这条江，我向江神发誓，此身一片精诚，鬼神都能感通。飞桥何必借助鳌背？金绳直直嵌在山侧，横空贯通，像索桥插入云中的道路。弥补天与地的断绝，实在奇妙绝伦。曾听说罗浮山道士造过浮桥，风雨侵蚀，担心它会飘断；又听说飞阁用石盐建造，哪里能有百年坚固如铁？可叹我公有大禹治水之功，岂止是商代所说的舟楫之臣？如今南北往来不必再面对大江而望洋兴叹，必将使后世万代怀念您的明德。本朝。《水西行》彭而述。圣明天子神威武勇，主持长途征讨；天策、羽林的上将军统领军营，特意派遣将军承受朝廷谋略。十万铁骑直指水西城，指挥调度得心应手，真正无与伦比。叱咤之间风云骤起，雕弓在箭箙中，箭插在腰间，笑着说鼠辈不足以平定，苗人的营垒哪里配作战场？水边洞穴和蛮夷巢窟数不胜数，混沌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密林深箐一望无际，开凿山岭，铲平道路，填平险阻，鼓声和吹奏声齐鸣；马上戴着兜鍪，包裹着干粮。大的用牛车运，小的由人挑担，每天都为朝廷开拓土地，延伸横跨四府，遍地都是肥沃良田。乌防、镇雄与东川这一带通过婚姻结盟，彼此倚为犄角，自古以来就在西南偏远地区结聚。昨天已经传来三次大捷的露布，有的敌人化作鲸鲵，有的被反绑俘获。从此只要一鼓作气，就应当荡平一切，使远方荒僻的土地归于臣属，让瓯脱从此向职方供职。纵横千里之地，稻粮丰富。祝愿天子万寿、福禄安康；独自提着长剑，扫除糟粕。《题铜仁刘氏三烈女祠壁》李绳远：漓江之水多么奔涌，向下注入苍梧，转过山郭。从前我驾船远行，逆流而上，炎热的风和苦涩的雾使我迷失了十天半月。江外烟草纷纷滋长，寻访幽境不嫌久留。行人都说昭州道路上原有刘家烈女祠。自来烈女的声名格外卓绝，皎洁光辉照耀如冰雪。曾记得碑上题名，认识其中精妙文辞；犍为的图画，确实表现了高尚节操。此时寻访游览，心情难以承受；如今经过黔南，已经十年。又骑一匹马走在铜岩路上，越发喜爱两江汇合的碧潭。碧潭翠岭分列东西两岸，人事代代迁流，不知更换了多少回。城阙空听猿猴悲鸣，繁华景象可惜遭逢离乱。战乱之后，遍地榛棘，任意经过；荒野殿宇、稀疏残墙间看见薜荔藤萝。还听说刘氏女子遗留的祠堂在那里，往日踪迹苍茫，使人如何不追思？这才知道昔日昭平的水边，三位烈女本是刘氏。梧州别驾捐出馆舍，两位姬妾和一位女儿年纪相仿。白马牵着旌旗，想要归去却很困难；轻舟远远停泊在莞藤滩。哪里料到遭遇扰乱，驱赶青牛，防守时三人都沉入寒冷的江水。寒水盈盈，空江曲折；她们怀沙负石，令人惊心动目。御史的奏章送入九重宫阙，皇帝加以褒奖，列入祀典，修建华美祠堂。泸州旧州守，是别驾的贤良孙辈。他已经辞去官职，解下绶带，高卧东山岩壑之间，打开蓬门居住。适逢我与你约定相交，彼此情谊深厚，幸而还能讨论家世流传的遗范。铜江的守令主持清正的舆论，重新整治祭祀礼仪，这件事值得记述。馆舍水榭长满苍苔，夜月深照；帘前台阶旁芳树飘香，春风使人陶醉。两位女子贝齿蛾眉，分处两地而忧愁；南黔、西粤的声名总会流传千秋。莞藤潭水如今仍和从前一样，哪里比得上她们的芳名万古流传。《三丰道人壁影歌》田雯：神仙之说究竟有没有？有谁见过员峤山和方壶山？说什么风吹蝉蜕、脱骨成仙，不过是幻术罢了；借逃避名声欺骗世人，夸说自己住在清都。刘安鸡犬升天的事情颇为怪异，籛铿长寿的年岁之说也多有荒诞。汉武帝不识东方朔，却祭灶求长生，实在愚蠢。人生不过百年，五伦最为重要；学仙、佞佛的都是鄙俗之人。罗施自古号称鬼国，位于碧鸡、金马山以西南的角落；草木、瘴疠和山川洞窟之间，或许真有修炼烟霞的隐士，熊经鸟伸的秘诀自秘不传。方寸田、咫尺宅的道理难道粗浅吗？这里出产的丹砂大得超过斗，彭亨鼎中炉火旺盛，铅汞精华肥厚。奇异啊，三丰竟与偓佺同为仙侣，踏着步子呼唤道士群体。永乐初年，他来到黔地；黎峨城中吹奏都卢，石钵中泉水清澈且深。庙阶旁老桂树繁茂不枯，城外层层山峦高耸千仞。忽然在山顶传来他的身影，勾展、顾吴为他画了小像，俨然是一幅游仙图。他戴着华阳笠，穿着两只芒鞋，手拖藤杖向西而行；飞瀑直冲入袍袖，松花飘落，粘在胡须上。他凭虚御风，将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不为我暂且停留片刻？“神留宇宙”四个大字，笔法如倒薤，清晰不模糊。是谁在峭壁上构筑、安置了这些字？巧匠雕凿的技艺，惊动了天吴。如今才相信神灵的踪迹并非虚妄，徘徊不去直到日暮；想借六禽戏求长生，前村却传来细雨中的鹧鸪声。《柳阬行》田雯：春日杨柳如麴尘，三眠之后风晴，柳絮飞舞，铺成白毡。两山夹着河岸，升起野烟；栗留鸟在树上鸣叫，姿态多么轻盈。拖蓝色的一泓水清澈而有涟漪，水下是万丈蛟龙深渊。雌骊马下嫁，柔丝牵引；顷刻间异物蜿蜒而来，昏暗的云气纷纷交织。神骏生长在乌江边，从前在洪武年间进贡；蛮王的笺表再三拜首。它的毛像雪，鳞纹如拳头般大；头高九尺，身有花斑钱纹，能载八斛沙，驾驭它的箭手不用珊瑚鞭。奚官不必使用鞭子。天闲十二厩人声喧闹，争相夸赞这匹马天下无双。天子下诏，用黄帕缠裹它，赐名“飞越峰”，以传到沙苑；云锦名马也不能与它并肩。王毛仲，你如今将徒劳无功；贰师将军的遭遇实在可怜。西域人笑着指向中郎将张骞，罗鬼岭下奔流着红色泉水。如今只剩春水淙淙流淌，按图寻找骏马也只是徒然盘旋。老鸦关上斜阳高悬。臣濓的笔粗大如椽，此外还有青藤居士的高歌篇章。

译《谒武乡侯庙》田雯：铜鼓峰高插城南，山坡下渔矶高百尺，溪水缓缓流淌。蛮地的云变幻作态，却凝滞不动，云气上方笼罩着诸葛丞相祠。丞相渡过泸水来得多么迅速，羽扇纶巾的身影遍历牂柯边地。祁连山尚未越过，便首先平定南方，眼前的雍、孟二地小得如蚂蚁。九月凯旋，捷报传上，瘴气弥漫，将军却以此为戏。遗留下三间庙宇，里面塑着泥像。旁边有酋帅济火儿，头缠青布，身穿藤甲，额上覆着野花，花枝连到双眉。使用能射出千钧之力的毒弩，备有三十支箭。黄区月耳，乌防骓。【此处专名及字词疑有讹误，保留原意未能确释。】当时人们在道路左边拜伏，聚集粮草、修治道路，没有人敢推辞。一队僰族士卒拥护在前后，请求丞相怜悯，丞相答应了他们。功成之后配享于祠，英风仿佛仍在手中，招来群鬼，摇动神灵的旗帜。我瞻望庙宇的容貌，感叹三声，因此撰写文字，刻磨在丰碑上。水西的黑罗人最为狡猾，你们的鼻祖究竟是什么人？以攻心为上策，这一谋略确实高明，像您这样运用它，实在值得后人学习。千年以后凭吊这些遗迹，古老的屋舍深藏在密林中，狐狸出没；长涧水声潺潺，拨弄着寒冷的溪水，仿佛听见宝瑟弹奏哀伤的曲调。四面山岭寂寞，秋色已深，霜白的枫叶红得胜过脂膏。《铁锁桥》田雯：山峰高耸，仿佛黏连着天空、拔地而起；山势错杂峻峭，下方有幽黑的深潭，是蛟龙居住的地方。即使是迅疾的猿猴和飞鸟也不敢渡过，庄蹻只能瞪眼徒然叹息。巧匠锻造了三十六条长铁索，从东西两面穿过山石，如同贯通山腹；铁索桥巍然屹立，横跨其间，竟使险要的天堑变成平坦大道。两山的山口红霞浓艳、白雾散布，蜃气喷吐在群峰之巅。即使画家李将军施展全部本领，画出的沧澜江上景象，能有这样壮丽吗？缥缈之间仿佛有五座城、十二重楼，是神仙居住的海上仙山和昆仑山丘。我拔剑劈向长空，竟不知险阻；今天乘着天风畅快地游览。《女官诗》田雯：我看女官，像是在看一幅画，正如阎立本所绘的《职贡图》。我看女官，像是在做一场奇异的梦，她们的奇形怪状并不只有一种。我看女官，像是在看一座破败的寺院，阴风惨淡，魑魅魍魉在呼号。古鬼在昏暗的灯下举钵站立，老佛变换形相，狮龙纷纷奔走。妖狸和骷髅涂抹着脂粉，修长的藤萝披上甲胄，呼唤笙竽。雌者用青布包着蓬乱的头发，雄者长着碧色眼睛和卷曲的胡须。女官的气概像伟岸的大丈夫，身躯缠裹着火浣布制成的大衣。九尺长的藤杖上饰有红珊瑚，双耳垂着金环和珍珠。腰下斜挂着两把湛卢剑，绣裙拖地，穿着莲花纹的短襦。《迎春诗》田雯：上面有一头剃秃了的黄牛，毛色赤黄，勾芒扎着乌鸦髻，挥着长鞭和棰杖；上千人抬着它，蜃雾般的气息吐出春帖。红艳浓腻的蛮地花朵张开，岑牟手持木棒，依次起立，表演各部族的技艺。这一队仪仗多么堂堂，起初却像一群老农：他们扛着锄头，驱赶牛犊，奋力从事春耕；旗子上大书“丰年”二字，头戴草笠，腰穿鹑鸟花纹的衣裳。山歌、秧歌的语言难以辨认，人们睁大眼睛，口眼齐动，簇拥向前。各队连接成列，形态各自变化，像风中的战旗和奔驰的战马，精神飞扬。僰族少年大约十四五岁，脸上涂着朱红和铅粉，穿着锦绣的襧裆；有的弹箜篌、弹筝、吹笛，有的披甲戴胄、挥舞兵器；有的骑着犀牛和大象，扮作佛子国人，有的搏斗着珠贝，扮作波斯人。壮健者摆出的壁垒颇像牧人，美丽者娇艳妩媚，足以与施、毛嫱相比。旋风般的舞蹈哪里像天魔舞，席间表演的也不是成都的歌妓。最后一队更加奇异绝伦，身体轻捷，像一只鸟在空中飞翔；他们耸起臀部、翘起双足，站在他人肩背上，争相表演公孙大娘的剑器舞，锋芒毕露。斑纹狸猫奔走，云纹旌旗摇动；游龙蜿蜒而来，不知来自何方。又有一队摇竿弄索，犵狫人排列在两旁；村翁身材矮小，形貌如狰狞的鬼怪，摇铃跳月，心神狂乱。金色涂饰的双眼，银片贴成的牙齿，戴着假面具的狮子吟唱西凉曲【白乐天有《西凉伎》诗，这一句即用白居易诗语】。钟馗手拍铜绰板，戏谑调笑，随着白狼舞动。傀儡登场竟然如此，不知是哪一年从宜春坊传演而来。木瓜和金筑相接，连通六诏，直达万里之外的西南疆域。山色青翠，不必叹息瘴疠的毒害；积雪消融，且喜梅花飘香。这是罗施部族的迎春曲。官署放衙后，观看的人多得像堵墙。他日若把它采录为《黔俗记》，便是芦笙和铜鼓声中的牂柯乡土风俗。《到黔常安年拟作壮游赋》：踏遍东西南北的道路，船帆的影子刚刚冲过湘水的波涛，马蹄又踏破黔地山间的雾气。尖峭的山峰斜插天空，形势奇险；峭壁高悬，重重关隘坚固。雨后初晴，乱松覆盖山坡；古驿门前，暮烟将要升起。岩头的泉水如闪电般飞泻，形成百道瀑流；翠色使谷口的千年古树都显得迷蒙。猿啼虎啸，几番令人忧愁地听闻；星光炯炯、月色寒冷，行走时常常心生怯意。脚下深入窥探，宿鸟已经归巢；耳边仿佛被飞云渡过山崖时的声响洗涤得平静。山岭之间有道路，以石头砌成阶梯；悬在山上的集市没有城墙，只以山岚作屏障。村落高低错落，地势不整齐；民情质朴，安于本分。蛮地烟雾扫除干净，疆域开阔；百姓欢腾，纷纷书写露布报捷。《白水河观瀑》邹一桂：我的家乡吴地水多，黔地山多。山中若没有水，山就没有生气。深入森林，只觉得岚气浓重；山洞很多，却大多只是狐狸和兔子的巢穴。走十里才有一捧泉水，再走五里水就已经干渴。细小的伏流涓涓流过，没入山草之中。即使有清澈湍急的水流，也无人疏通引导。转过山冈，忽然听到万马奔腾般的声音，荒山中的钟鼓声多么铿锵。远远望去，才看见一条白线，像白绢在白昼中展开，两旁横贯着奇异的彩虹。水气浸润石壁，水珠跳溅如珠玉，烟雾轻轻升向天空。瀑布像长长的白带垂下，无法卷起；又像白龙回归深壑，山风发出鸣响。坐在观瀑亭中，顿时忘了给马喂饭和草料。仆人已经吃饱，我却迟迟不肯让车马启程；山神怪我嘲笑山中的枯寂，便献出这条血脉，让它流淌出山川的精华。峰蚁穴，我从前曾经到过，不要以奇异景物欺骗先生。【“峰蚁穴”疑为地名或有脱误，未能确释。】望水亭的瀑布奇异绝美，于是作歌记述。张鹏翀：山谷幽深，道路遥远，攀援到尽头，不时听到细小的流水声。水花飞溅，忽然惊见长桥【万里桥】古涧边的上游水流缭绕，仿佛铺着毡毯。下游从百丈高处临近平川，断崖上一落而下，悬在半空。蒙蒙水雾如翻滚的万幅绵帛，随风袅袅升腾，蜿蜒而上。顷刻之间，直让人惊讶它仿佛化作烟雾，喷散成晴日里的飞雪，翩翩飘舞。乘着彩虹饮取白练般的水光，阳光炽烈，照耀得水珠如摩尼宝珠般鲜明。重重水影时断时连，撞击山崖、劈裂岩石，雷声轰鸣不绝。神情摇荡，眼目眩乱，心魂都仿佛颠倒了。从前听说野犀牛藏在回旋的水潭中吐珠，今天亲眼看见骊龙潜居的深渊，以及霞光般的飞瀑、白绢般的水练。望川亭上的残碑还刻着题字；这里的风光尤其穷尽了观赏之美，简直想解下头巾躺下睡去。羲和还不肯停下驾日车的鞭子，我想离去，却又留恋不舍，心中忧郁。过去我登临匡庐山的三叠泉，见过石梁瀑布和天台山顶的瀑布；龙湫、雁宕因为阻隔未能前往，黄山黟县的九龙瀑布则更加如弦乐般鸣响。这里偏僻深奥，谁来为它传扬？即使跋涉万里乘坐飞鞯而来，我也不后悔。尽情看那仿佛银河从九天落下的瀑布，若能重来，愿坐拥车轮迅速归去。放声吟诵《逍遥秋水篇》，此身一定要化作凌空飞行的仙人。

译《飞云洞》靖道谟：丰隆当年寻求虙妃，向南经过黎峨，心中安适，竟忘了归去。车马没有戒备，车盖和旌旗丢失，后来化作岩石，云也不再飞动。岩石的形势盘曲回旋，又仿佛随风飘扬。千年之后仍然呈现飞云的形状，纷纷郁郁，嵌叠出玲珑的姿态。洞中高敞开阔，极尽奇异的形貌。金色枝干高高挺立，玉色叶片舒展；有的像鱼鳞，有的像撕裂的棉絮，有的堆叠如炮车，惊险耸动；有的像蛇蜿蜒游走，有的像毒蛇从洞窟中探出；又有的像猿臂伸展、鸟翼舒张，像龙伸爪攫取。世人每天都能看到飞云的形态，但把飞云看尽，也没有这里这样的图景。陡峭的双峰耸立在洞口，蹲踞昂首，像青黑色的狗。即使武丁挥动巨斧，也无法把它们削成；它们不随风卷走，长久守护在这里。灵泉蒸腾润泽，飞泻如白色绢练；苍青的石壁上，白色水流像衣裳的碎片，一片片垂挂下来。水流潺潺冲激，声音铿锵宏大。空中仿佛有阿香驾车，车轮正在转动；云色昏暗，雨水洒落，雷声阵阵。近在咫尺之间，幻化出令人心目眩乱的景象。造化并不怜惜片刻的劳作，竟把混沌初开的山体全都凿刻遍了。向南行走，险路难以攀登；来到云岩，才得以停下休息。衣襟和衣袖飘飘，清爽之气顿时生起，连帽带、璎珞都仿佛染上了飞扬的色彩。世间本来就有飞来峰，山峰既然可以飞来，自然也可以飞去。愿借助巨灵神的手将它劈开，提起衣裳乘着山峰周游八方。《石船》潘淳：南明河流经铜鼓山，河水盘旋激荡，石间水流浩荡；江面狭窄，容不下一只渔船，渡口早已成为车舆通行的桥梁。吴楚之地从前曾听说在长岸交战，为什么鬼国这里还留着这艘余皇船？天地豁然开裂，山骨坠落，仿佛神工鬼斧造出了一只舟船。剖削沙棠木，自中古以来凿破混沌，开辟洪荒。船夫依次备好篙桨，商客络绎不绝，漂泊于湖湘之间。哪里知道巨船其实填满了腹中，天下何时曾稍稍航行？鱼群与鸥鸟的聚散，不知经历了多少；秋季水涨、冬季水涸，也没有高低变化。不必从事捎濆、撇漩之类的航行技巧。不要系上锦缆、竖起牙樯，众人集合用力拉纤也只是徒劳。任凭洪涛拍天而起，顺流而下千秋万代，也会被瀛海阻隔。伏波将军远征万里，停留在遥远地方；即使有力气想把它背起，也背不动。沉思这莫非是庄周藏在蜀地的麻木？吴地的盐也只能永远寂寞。芦花与山月常显苍凉。船面上可以列坐百人，两头吹箫奏管，歌声在中央响起。俯身凭靠夷宫，像苏轼在富春渚啸歌垂钓、严陵狂放一样。造物主构造它难道没有用意？天孙或许用它来横渡银河。人间也有登汞渠，宽达百步，能够容纳龙骧战船。不沉瓦片和铁器，难道反而会沉石头？谁能像长房那样缩地？又或者像菱溪的一块大石，幸好遇到六一居士为它写下篇章。我想留下题字却又收起手来，实在没有金薤般的好书法可以垂示琳琅。在江流中央击楫，感慨地叹息；像用泉水酿成的酒浇灌千杯。我的一生怎样才能像你这样长寿，经历千万世而观看沧桑变化？《题雪厓洞》钱元昌：夜郎已经被征伐，靡莫也被消灭；山神显示灵异，灵秀之气从此显现，麟、凤、鱼、龙各自享有声名。这个洞穴清冷幽深，有谁来欣赏识别？职方的图志记载疏略，只有神仙曾经注意到它。神仙注意它也已经年代久远，塑像坍塌，祠堂荒废，钟磬也已失传。直到安州方伯到来，搜寻剔除洞中的空隙和障碍，清除堵塞；重新装饰法相，丹青色彩焕然一新。洞门四面透光，光华逼人；光线彻底穿透，洞门大开。太虚之气缓缓通畅呼吸，六月的风吹动太阳，三冬的积雪埋没云中的石级。还要依靠高僧一口气息，吹散雪花，杀灭害虫。太平时代年年庆祝丰收，永远使苗民安于耕作、凭劳动取食。《贵州通志》卷四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贵州通志》。钦定《四库全书》。《贵州通志》卷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