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
秋八月,丁魁楚再遣兵援赣州。土寇黄元吉降复叛,破永定;张家玉斩之。又降镇平贼陈靖众十余万。
冬十月丙戌,永历帝监国于肇庆。时惟两广不及兵,丁魁楚、瞿式耜诸人共立之。
十一月,苏观生复立绍武帝于广州。肇庆立君,观生欲与共;丁魁楚叱其非甲科,不许。观生愤走广州,值唐王聿■〈金粤〉浮海至,观生曰:『此吾君之弟也;兄终弟及,不亦可乎』?关捷先、梁朝宗和之,及巡抚何吾驺、布政司顾元镜、侍郎王元华、曾道唯、总兵林察奉王监国。越五日,即位;改元绍武。以都司署为行宫。封观生建明伯,守兵部尚书;捷先以下各授职。招四姓海蛟,降之(郑、石、马、徐四姓)。制卤簿,宫室除授千计。永历帝使给事中彭耀来诘,耀谓观生:『今上神宗嫡嗣,奕叶重光;大统已定,谁敢复争?且虔、闽既失,强寇日增;公不协力同心以卫社稷,而操戈同室,此袁氏卒并于曹瞒也』。观生忿,杀之。及陈嘉猷、陈邦彦至,再以永历帝册印授观生,譬说利害;不从。使林察攻广西。永历帝以林佳鼎为兵部侍郎,督师;陈子壮为中极殿大学士、兵部尚书,节制两广、江西、福建军务。子壮在广州通书瞿式耜,言兵事;故有是命。佳鼎使李明忠击察将陈际泰于三水,败之。
十二月,林察使盗伪降于佳鼎,信之;乘胜追逐至三江口伏发,炮碎其舟,佥事夏四敷、游击管灿皆死。明忠军于岸,淖深三尺;察攻之,一军尽殁,明忠仅以身免。行在大震,使瞿式耜视师峡口;以王化澄代佳鼎督师。
观生亦使陈邦彦来议和,未决。观生清励无才略,既总大事,苦瞀乱;日议郊祀、学校。有杨明山者,大言有精兵十万在潮、惠;即擢抚其地。谓梁鍙才,授吏科给事中,大纳贿赂。所招海盗,白昼杀人,悬于门;观生不能问。降将李成栋在福建,固无入广志;在籍巡抚辜朝荐与何吾驺隙,叛投之,献入广策,期两月至桂林。成栋从之,以兵入惠州,守者遁;潮州亦降。即其印为牒告无事,阴自花山小径薄广州。先使数骑作洋舶长年状,阑入城,露辫发呼杀,击伤一人,广州悉溃。或告观生以敌至,叱斩之。俄,骑兵至,仓卒召兵不及,观生死。顾元镜首椎髻号于市,令军民降;又张示谕陈威德。人疑成栋之来,元镜实召之。绍武帝出走,匿于王永华家;寻如洛城里,众挽之。时成栋骑纔数十人;又数日,前锋杜永和至;又半月,成栋始至。元镜仆以绍武帝告,永和执之。与之食,弗御;曰:『饮汝杯水,何以见先人于地下』!成栋杀之;又执周、益、辽、惠二十四王及宗室世子皆杀之。梁鍙诳观生死,而举其尸降;何吾驺等皆降。
成栋徇东莞、香山诸县,尽下。遣将掠南安、韶州,自攻肇庆。永历帝走梧州,并弃峡口,不之守;瞿式耜争之不得。使朱治■〈目简〉总督两广。
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李成栋至肇庆,朱治■〈目简〉弃城走;成栋遣杨大用、张月、闫可义徇高、雷、廉诸州。张家玉、陈子壮起兵攻广州,降臣佟养甲呼救,成栋还军,声攻甘竹滩,子壮、家玉军皆溃。成栋复西(详「义旅」);至梧州,巡抚曹烨肉袒牵羊降。丁魁楚遁岑溪,亦降;成栋杀之,而有其孥贿,东趋平乐。湖南副使陈象明以所征饷金无所止,尽以招土兵,约陈邦傅于榕树潭;及成栋大战旬日,土兵尽溃。邦傅走,成栋从之;邦傅走南宁。布政司耿献忠以平乐降,总兵李明忠、李成志以浔州降,行在大震。
二月,征刘承允兵于全州,使入卫。永历帝复弃桂林如全州(详「奔亡」);瞿式耜力谏,不听。请留守桂林,许之;以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赐剑,便宜行事。以焦琏兵隶之,屯于黄沙。晋承允安国公,使陈邦傅守昭平。承允恃膂力,凶横无臣礼;邦傅亦如之。永历帝倚任,遂增其焰,以致于败。
陈邦彦使马应芳督舟师会余龙攻顺德,再复之;遂取高州,入龙门。
三月,李成栋还军陷顺德,邦彦屯下江门(详「义旅」)。更攻广州,入清远;十日城陷,邦彦死,成栋谓无虑。闻永历帝走,急趋桂林;总督朱盛浓、巡按御史辜朝泰、布政司朱盛□皆先遁。
译秋八月,丁魁楚再次派兵援救赣州。土寇黄元吉投降后又反叛,攻破永定;张家玉将他斩杀。又招降镇平的贼寇陈靖及其十余万人。冬十月丙戌,永历帝在肇庆监国。当时只有两广没有遭受兵祸,丁魁楚、瞿式耜等人共同拥立他。十一月,苏观生在广州重新拥立绍武帝。肇庆已经拥立君主,观生想与之共同辅政;丁魁楚斥责他不是甲科出身,不同意。观生愤怒地逃到广州,恰逢唐王朱聿■〈金粤〉渡海而来,观生说:“这是我君主的弟弟;兄终弟及,不也是可以的吗?”关捷先、梁朝宗赞成他的主张,巡抚何吾驺、布政司顾元镜、侍郎王元华、曾道唯、总兵林察也奉唐王监国。过了五天,唐王即位,改年号为绍武。以都司署作为行宫。封苏观生为建明伯,仍任兵部尚书;关捷先以下各人分别授予官职。招降四姓海盗(郑、石、马、徐四姓)。制定卤簿,修建宫室,任命官员达数千人。永历帝派给事中彭耀来责问,彭耀对观生说:“今上是神宗的嫡系后裔,世代相承而光明再续;大统已经确定,谁敢再争?况且赣州、福建已经失陷,强寇日益增多;您不协力同心保卫国家,反而兄弟相争,这就像袁氏最终被曹操吞并一样。”观生愤怒,将彭耀杀死。陈嘉猷、陈邦彦到达后,又把永历帝的册书、印玺交给观生,向他说明利害;观生仍不听。于是派林察进攻广西。永历帝任命林佳鼎为兵部侍郎,负责督军;任命陈子壮为中极殿大学士、兵部尚书,节制两广、江西、福建的军务。子壮在广州与瞿式耜通信,谈论军事,所以有这项任命。林佳鼎派李明忠在三水进攻林察的部将陈际泰,将其击败。十二月,林察派盗贼假装向林佳鼎投降,佳鼎信以为真,乘胜追击到三江口,伏兵发动,炮火击碎其船,佥事夏四敷、游击管灿都战死。李明忠在岸边驻军,泥水深三尺;林察进攻,李明忠全军覆没,仅凭一人逃脱。行在大为震动,派瞿式耜到峡口视察军队;以王化澄代替林佳鼎督军。苏观生也派陈邦彦前来商议和议,但没有决定。观生清廉自持却没有才略,掌管大事以后,困苦昏乱;每天只议论郊祀、学校。有个叫杨明山的人,大言说潮州、惠州有精兵十万,于是立即提升他去巡抚那里。观生认为梁鍙有才能,授予他吏科给事中之职,却大量收受贿赂。他招募的海盗在白天杀人,把尸体悬挂在门上,观生却不能追究。降将李成栋在福建,本来没有进入广东的打算;在籍巡抚辜朝荐与何吾驺有嫌隙,叛变投靠李成栋,献上进入广东的策略,约定两个月到达桂林。成栋听从了他,率兵进入惠州,守军逃走;潮州也投降。成栋立即使用当地印信发布告示,声称一切平安,暗中从花山小路逼近广州。他先派几名骑兵装成海船水手混入城中,露出辫发呼喊杀人,打伤一人,广州全城溃散。有人把敌军到来的消息告诉观生,观生斥责并要杀掉报信者。不久骑兵到达,仓促间来不及召集军队,观生战死。顾元镜首先剃发束辫,在市中呼喊,命令军民投降;又张贴告示,宣扬陈述成栋的威势和恩德。人们怀疑是顾元镜实际上召来了李成栋。绍武帝逃出,藏在王永华家;不久又前往洛城里,众人挽留他。当时成栋只有几十名骑兵;又过了几天,前锋杜永和到达;又过了半个月,成栋才到达。顾元镜的仆人把绍武帝的下落告诉他,杜永和将绍武帝擒获。给他送来食物,他不肯吃,说:“喝你们一杯水,我凭什么去地下见先人!”成栋将他杀死;又擒获周、益、辽、惠四王以及宗室世子二十四人,全部杀死。梁鍙欺骗观生说绍武帝已经死了,自己也举着绍武帝的尸体投降;何吾驺等人也投降。成栋巡行东莞、香山等县,全部攻下。派将领掠夺南安、韶州,自己进攻肇庆。永历帝逃往梧州,同时放弃峡口,不再派兵守卫;瞿式耜力争也没有成功。派朱治■〈目简〉总督两广。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李成栋到达肇庆,朱治■〈目简〉弃城逃走;成栋派杨大用、张月、闫可义巡行高州、雷州、廉州各州。张家玉、陈子壮起兵进攻广州,降臣佟养甲呼救,成栋率军返回,声称要进攻甘竹滩,子壮、家玉的军队都溃败。成栋又向西进军(详见“义旅”);到达梧州时,巡抚曹烨袒露上身、牵羊投降。丁魁楚逃到岑溪,也投降;成栋杀死他,占有他的家属和财物,向东进军平乐。湖南副使陈象明因征收的军饷无处使用,全部用来招募土兵,约陈邦傅在榕树潭会合;等成栋大战十天后,土兵全部溃败。邦傅逃走,成栋追赶他;邦傅逃往南宁。布政司耿献忠以平乐投降,总兵李明忠、李成志以浔州投降,行在大为震动。二月,征调刘承允在全州的军队,命其入朝护卫。永历帝再次放弃桂林,前往全州(详见“奔亡”);瞿式耜极力劝谏,皇帝不听。式耜请求留下守卫桂林,获准;任命他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赐剑,允许便宜行事。把焦琏的军队划归他统辖,驻扎在黄沙。晋封刘承允为安国公,命陈邦傅守昭平。承允仗恃勇力,凶横而没有臣下的礼节;邦傅也一样。永历帝倚重任用他们,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终于导致失败。陈邦彦派马应芳督率水师,会同余龙进攻顺德,再次攻取该地;随后攻取高州,进入龙门。三月,李成栋率军返回,攻陷顺德,陈邦彦驻扎下江门(详见“义旅”)。成栋再次进攻广州,进入清远;十天后城池陷落,邦彦战死,成栋以为没有后患。听说永历帝逃走,便急忙赶往桂林;总督朱盛浓、巡按御史辜朝泰、布政司朱盛□都已经先行逃走。
永历帝闻之,以丁元华代盛浓、鲁可藻代朝泰;未至,而成栋兵已至。四厢民皆去发,惟留守大学士瞿式耜、通判郑国藩、都司林运昌、李当瑞、沈煌誓守;檄焦琏来救。琏以三百骑先,山水骤涨,士卒浮行百余里,深及马腹;至榕江,无舟济,散搜村落,得鱼艇二,乃更番渡毕,琏乃济。式耜迎劳如父子,苦无食,縻粥以饲。议使取大墟谷,未至;成栋兵已入,飞矢四射及式耜巾;琏急引弓入,控弦一发,射一人颠;再发再颠,矢无虚彀;顷刻杀数十人。余骑下城斗,琏以一骑躏之,绕城奔逐,又杀数十人;军士以外兵入,尽合四门,故成栋兵不得出,黠者弃马逾城遁。琏即麾骑自文昌门出,成栋兵方骇愕,琏直驰入其军,左右冲击;三百骑翼之,所至洞溃,断其军为三。俄复合,琏益大呼入;部将白贵、白玉亦开门出,追奔数十里,斩首数千级。是役也,琏以三百骑破成栋众数万,桂林得全。成栋遁昆阳,旋走阳朔。赖熊复建阳;张家玉再攻东莞,复之(详「义旅」)。
夏四月,以张家玉总督岭东军务。
刘承允虽重瞿式耜,遣兵卫之,而恣睢甚。以长沙陷,请罢何腾蛟为户部尚书;不许。张光璧请讨之,亦不许。承允起小校,受腾蛟荐为大将;屯溪之捷,怨张光璧、郝永忠擢将军,己不得与。驰入黎平,执腾蛟妻子以索饷;腾蛟无如何,使章纩慰之,为请伯爵,与联姻。比至全州,加公爵,赐尚方剑,权势逾腾蛟而犹恶之;至是,径请罢腾蛟,诸镇皆怒。永历帝亦愤,使召腾蛟入图之;腾蛟自白牙历全州、道州,朝行在。
五月,李成栋兵陷和平。
刘承允兵哗饷于桂林,瞿式耜竭公私财贿与之,犹不止;夫人邵氏出簪珥以佐,犹不止。与焦琏军斗,击伤琏;式耜劾承允,兵掠而去。孔有德闻之,急以兵陷兴安,突攻桂林;大雨城坏,吏士失色。焦琏入守,矢贯于肘,愤呼拒敌;式耜躬立矢石中,以西洋炮轰击,敌少却。乃大战,自辰至午,不及食;式耜亲持饭哺之,士益奋,以大雨止。明日再战,琏奋长刀砍除,步骑从之,左右冲击;有德大败,收余兵走。琏军逐北,日数十里。有德望虞山草木,皆以为兵,几为追骑所得。其别将出栗木岭者,式耜使马之骥伏江岸,瞷其至,怒马而渡,□矢掉槊,杀数十人,追北二十里乃还。有德以是不敢轻桂林。论功,进式耜少师兼太子太师,封临桂伯;式耜辞,不许。鲁可藻实与式耜共守,以为广西巡抚。焦琏叹曰:『文臣若此,吾侪宜愧死矣』!
是月,李成栋兵陷琼州。
六月,何腾蛟入朝。陛辞,群臣郊饯;刘承允伏甲将攻之,胡一青、赵印选杀其众。承允讳之,腾蛟乃行。
秋七月,张家玉复龙门、博罗、归善七邑,陈子壮败于高明,李皇一攻肇庆(详「义旅」)。焦琏复阳朔、平乐;鲁可藻复贺县、富川,引其兵与琏会约。陈邦傅入浔州,降臣耿献忠遁;琏、可藻乘之,复梧州。怀集县丞徐定国当城陷走山中,不去发;至是,以计复其城,广西全复。
八月,李成栋陷清远,大学士陈子壮死之。李皇一等亦死于肇庆(详「义旅」)。
冬十月,郝永忠走桂林,何腾蛟、瞿式耜力抚之(详「遗乱」)。
土司覃鸣珂恶守道龙文明,攻柳州;陷之,文明遁。鸣珂大掠去。
李成栋攻博罗,张家玉败死于增城(详「义旅」)。
何腾蛟闻湖南急,出屯于黄沙镇,卫桂林;孔有德攻之,连战数四,腾蛟入兴安,使周金汤等备湖南。
严起恒、刘湘客说式耜分屯诸部及焦琏、卢鼎于平乐、义宁、灵川间。琏军最整,诸将钦服;惟郝永忠起盗贼,极恶之,琏不与较。卢鼎少戢,尝大雨衣笠哨敌垒,昼夜栅守;部将恶之,而不敢动。式耜、起恒悉重之,下诏褒美。
是月,耿仲明陷全州,总兵王某、蒋某御之黄沙河,先遁;守道马鸣鸾以城降,总兵王允成、唐文灿亦降。允成之降也,一军恸哭而散;何腾蛟使何有奇援之,不及。仲明入兴安。
冬十一月,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攻全州。何腾蛟方按部于永宁,瞿式耜使迓之;集焦琏、郝永忠誓神前,转饷给之。腾蛟帅胡一青、焦琏、郝永忠出全州,血战三昼夜,尽溃诸垒,杀获万计,大得名马、橐驼、珍异。有德等走湖南,佟养甲兵亦溃,广西始可守。腾蛟督诸军进,连营三百里。惟陈邦傅自梧州以舟师攻肇庆,猝遇李成栋游骑,即惊溃;骑因逐之,抵梧州。邦傅不知所为,急走浔州;且乞降,而不去其发。永历帝亦不知,惟嘉全州功,议进腾蛟兴新侯,亦侯焦琏;印选、一青皆伯爵,周金汤、熊兆佐、马蛟麟挂印有差。
译永历帝听说后,任命丁元华代替朱盛浓,鲁可藻代替辜朝泰;他们还没有到达,成栋的军队已经抵达。城中四面的居民都剃发离去,只有留守大学士瞿式耜、通判郑国藩、都司林运昌、李当瑞、沈煌发誓守城;式耜发布檄文召焦琏来救援。焦琏率三百骑兵先行,山洪突然暴涨,士卒漂流前进一百多里,水深达到马腹;到达榕江时没有船渡河,便分散搜寻村落,找到两只渔船,轮流渡完军队,焦琏才渡过。式耜像父子一样迎接慰劳他们,但苦于没有粮食,只能煮粥供养。商议派人去取大墟谷,还没有到达,成栋的军队已经进入城中,飞箭四射,射中式耜的头巾;焦琏急忙拉弓进入,张弦一发,射倒一人;再发又射倒一人,箭无虚发,片刻间杀死几十人。其余骑兵下城交战,焦琏率一骑冲杀,绕城奔逐,又杀死几十人;军士因为外援进入,便合力堵住四门,因此成栋的军队无法出城,机灵的人弃马翻城逃走。焦琏立即指挥骑兵从文昌门出城,成栋军队正惊愕时,焦琏直冲入其军中,左右冲击;三百骑兵从两侧夹击,所到之处敌军全部溃散,把成栋的军队截成三段。不久敌军又重新集合,焦琏更加大声呼喊着冲入;部将白贵、白玉也打开城门出击,追赶败军几十里,斩首数千级。这一战,焦琏凭三百骑兵击破成栋数万军队,桂林得以保全。成栋逃到昆阳,不久又逃往阳朔。依靠熊复建守住阳朔;张家玉再次进攻东莞,将其收复(详见“义旅”)。夏四月,任命张家玉总督岭东军务。刘承允虽然敬重瞿式耜,派兵保护他,但为人十分放纵蛮横。因长沙陷落,他请求罢免何腾蛟的户部尚书职务;没有获准。张光璧请求讨伐刘承允,也没有获准。承允原是小校,因受腾蛟推荐而成为大将;屯溪战役获胜后,他怨恨张光璧、郝永忠被提升为将军,自己却没有得到相同待遇。他驰入黎平,擒住腾蛟的妻子儿女来索要军饷;腾蛟无可奈何,派章纩去安抚他,并替他请求伯爵爵位,和他联姻。等到承允到全州,又加封为公爵,赐尚方剑,权势超过腾蛟,却仍然憎恨他;到这时,承允直接请求罢免腾蛟,各镇都很愤怒。永历帝也愤怒,派人召腾蛟入朝谋划处置承允;腾蛟从白牙经过全州、道州,前往行在朝见。五月,李成栋的军队攻陷和平。刘承允的军队在桂林因军饷问题哗变,瞿式耜拿出公私财物贿赂安抚他们,仍然不能制止;式耜的夫人邵氏又拿出首饰资助,也仍然不能制止。刘承允军与焦琏军交战,击伤焦琏;式耜弹劾承允,承允的军队掠夺一番后离去。孔有德听说此事,立即率兵攻陷兴安,突然进攻桂林;大雨冲坏城墙,官吏、士兵都惊慌失色。焦琏进入城中防守,箭矢贯穿手肘,他愤怒呼喊着抵抗敌人;式耜亲自站在箭石之中,用西洋炮轰击,敌军稍稍退却。于是双方大战,从辰时打到午时,来不及吃饭;式耜亲自拿饭喂焦琏,士气更加振奋,直到大雨使战斗停止。第二天再次交战,焦琏奋力挥舞长刀砍杀,步兵、骑兵跟随他,向左右冲击;孔有德大败,收拢残兵逃走。焦琏军追击败军,每天追赶几十里。孔有德望见虞山的草木,都以为是追兵,几乎被追骑擒获。他的另一名将领从栗木岭出兵,式耜派马之骥埋伏在江岸,窥伺敌军到来后纵马渡江,边射箭边挥舞长矛,杀死几十人,追击败军二十里才返回。孔有德因此不敢轻视桂林。论功时,晋升式耜为少师兼太子太师,封临桂伯;式耜推辞,没有获准。鲁可藻实际上与式耜共同守卫桂林,于是任命他为广西巡抚。焦琏感叹说:“文臣如果都能这样,我们这些武将应当惭愧而死了!” 这一月,李成栋的军队攻陷琼州。六月,何腾蛟入朝。临行告辞时,群臣在郊外设宴饯行;刘承允埋伏甲兵准备攻击他,胡一青、赵印选杀死了承允的部众。承允隐瞒这件事,腾蛟于是出发。秋七月,张家玉收复龙门、博罗、归善七县,陈子壮在高明战败,李皇一进攻肇庆(详见“义旅”)。焦琏收复阳朔、平乐;鲁可藻收复贺县、富川,率兵与焦琏约定会合。陈邦傅进入浔州,降臣耿献忠逃走;焦琏、鲁可藻乘势追击,收复梧州。怀集县丞徐定国在城池陷落时逃入山中,没有剃发;到这时,他用计收复怀集县城,广西于是全部收复。八月,李成栋攻陷清远,大学士陈子壮死于此战。李皇一等人也战死于肇庆(详见“义旅”)。冬十月,郝永忠逃到桂林,何腾蛟、瞿式耜竭力安抚他(详见“遗乱”)。土司覃鸣珂厌恶守道龙文明,进攻柳州;攻陷柳州后,龙文明逃走。覃鸣珂大肆掠夺后离开。李成栋进攻博罗,张家玉在增城战败而死(详见“义旅”)。何腾蛟听说湖南形势危急,出兵驻扎黄沙镇,保卫桂林;孔有德进攻他,双方连续交战数次,腾蛟进入兴安,派周金汤等人防备湖南。严起恒、刘湘客劝瞿式耜把各部以及焦琏、卢鼎的军队分驻在平乐、义宁、灵川一带。焦琏的军队最为整齐,各将领都敬佩服从;只有郝永忠出身盗贼,极其厌恶焦琏,焦琏没有同他计较。卢鼎稍稍收敛,曾在大雨中穿蓑衣戴斗笠侦察敌营,昼夜设置栅栏防守;部将厌恶他,却不敢妄动。式耜、严起恒都很看重他,下诏褒奖。这一月,耿仲明攻陷全州,总兵王某、蒋某在黄沙河抵御,先行逃走;守道马鸣鸾献城投降,总兵王允成、唐文灿也投降。王允成投降时,全军痛哭并四散而去;何腾蛟派何有奇援救,没有赶上。耿仲明进入兴安。冬十一月,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进攻全州。何腾蛟正在永宁巡视部队,瞿式耜派人迎接他;召集焦琏、郝永忠在神前盟誓,转运粮饷供给他们。何腾蛟率胡一青、焦琏、郝永忠出兵全州,血战三昼夜,全部攻破敌军营垒,杀死俘获以万计,缴获了大量名马、骆驼和珍奇物品。孔有德等逃往湖南,佟养甲的军队也溃败,广西才得以守住。何腾蛟督率各军推进,连营三百里。只有陈邦傅从梧州率水师进攻肇庆,突然遇到李成栋的游骑,立即惊慌溃散;骑兵乘势追赶,抵达梧州。陈邦傅不知如何是好,急忙逃往浔州;并且请求投降,却不剃发。永历帝也不知道这些情况,只赞赏全州的战功,商议晋封何腾蛟为兴新侯,也封焦琏为侯;赵印选、胡一青都封伯爵,周金汤、熊兆佐、马蛟麟分别授予挂印之职。
十二月,何腾蛟自全州大举攻湖南,马进忠等皆莫应。瞿式耜叹曰:『勋帅观望,得非朝廷位置无以慰之』。又曰:『既不能挽治时政,又不能辑和诸镇;内外两无所得,奚补哉』!然诸将起盗贼,志俘杀而不乐战;郝永忠更屠水西四十八堡,横死无艺,时不能问(详「义旅」)。
是月晦,永忠忽南走;焦琏不知故,退兵平乐。诸镇哄溃,腾蛟不及制(详「遗乱」)。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命大理评事朱宿坦谕广西左、右江土司勤王,皆听命。再命何腾蛟出全州、焦琏出平乐,谋进取。
是月,郝永忠入兴安。
二月,郝永忠入桂林,劫永历帝;大杀掠(详「奔亡」及「遗乱」)。瞿式耜至,裸坐;仆假何腾蛟令矢至,乃得出。
孔有德再攻广西,赵印选大惧,弃灵川,走桂林。是日加午至,焚掠益杂,烟焰踰橹楼。焦琏使告瞿式耜,愿以兵屯桂林;曰:『强敌外逼、奸宄内讧,势不能全。然贼乏食,必出掠;因四击之,不过数日,贼可尽矣。然后保全、梧为门户,协力守之,可以无虑』。式耜虑伤民,且惧为有德乘;不听。侍郎刘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刘湘客皆请下平乐,使琏军入援,禁远近薙发;更入城,收储峙,毋为乱人得。乃入民舍草檄。翌日,使蔡之俊、朱盛凝先入敛尸赈民,永忠、印选已入郴州、永州去。全州诸将闻之惧,议以城降于孔有德;监军中书不可,众杀之。永历帝诏何腾蛟却守桂林,孔有德闻之,急趋兴安;城中无帅,立陷。有德执兴安文武及宗室朱寅衡数百人,皆杀之。闻桂林状,则益喜;使线国安等入灌阳,尽下兴安诸峒。急趋严关,杀明总兵三,士卒死者以万计;逼乡兵使去发,势及桂林。
三月,瞿式耜在桂林;何腾蛟自永福至,周金汤、熊兆佐、胡一青等先后至。腾蛟鉴前事,下令诸军曰:『敢有一人只骑入村落者,死无赦』。人心乃定。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趋桂林,丁巳薄城;焦琏自平乐昼夜驰至,未解甲,有德兵已至,琏逐去之,合门而守。腾蛟部诸将,使胡一青出文昌门,周金汤、熊兆佐出榕江门,焦琏、瞿式耜出北斗;战甫合,琏奋臂顾其侪曰:『吾为诸军破敌』!跃马持矛直突阵。有德兵围之,矢下如雨;琏左右击若游龙,有德军为合而散者数四。刘起蛟虑琏独深入,大呼驰进,与琏合;贯其阵出,杀数百人。胡一青至,腾蛟抚之曰:『若好为我一击』!一青跃马斗,杀数十人,掣其槊而驰。一青骑,必去其鬣;共曰:『此骑牛蛮子,不易敌也』。琏、一青合兵前,周金汤、熊兆佐横击之,琏将白贵、赵兴四面入,士皆死斗;有德军大溃,逐北二十余里,压其垒而军。线国安亲出决,刀拟一青;一青冲其胁颠之,国安遁去。大风忽起,尘涨天。琏、一青以死士奋力击,尽溃其屯,斩馘千计;有德自甘棠渡遁。式耜、腾蛟互相劳,遂檄诸军屯榕江,趋全州。式耜日招徕流亡少集,且竭力饷诸军;遣使告捷于南宁。永历帝谓式耜已兵死,欷歔泣下;比捷闻,乃大喜,赐玺书、纱縠、「精忠贯日」图书,太后亦赐夫人邵氏银币。当战时,赵兴浴血出,起蛟马项悬首级如贯;白贵战死,焚其尸,得镞升余,人骇为杨贵后身。式耜分恤诸死者,为坛祭之。
鲁可藻乘胜复梧州。
南宁巡抚赵台颇得民,陈禹玉欲得其城,攻之;台固守。邦傅又欲世镇南宁(禹玉,邦傅子)如沐氏,瞿式耜等争之。
夏四月(永历闰三月),何腾蛟、瞿式耜以兵济榕江,有德分其军为四部战。一青以马槊首陷阵,驰逐咤叱,动山岳;有德退屯于严关,坚壁以待。诸将力攻之,僵尸被野;自午至酉,溽暑枵腹。将敛军,一青单骑追杀,至于兴安之三里桥;众从之,遂入兴安。越三日,至凤凰坪。有德为三伏于松林;腾蛟四面入,胡一青、赵印选、王永祚、吴朝兴、马养麟往来驰击,周金汤、熊兆佐自东山下,横突破阵而出,鸾桥之水皆赤。腾蛟攻全州,已有德瞷其师少懈,袭之。兵甫交,遁;诸军逐之,至于北关,阻于矢石不能进。
李成栋既陷广东全省,思上赏,仅提督;佟养甲乃以总督节制之,心怏怏。闻粤西屡捷,大惧;广东盗又大起,布满山谷,阴思复降。其子若妾耸惥之,计决。与降臣袁彭年登楼语:『每念少康,至今正统朝败必终复。今靖国兵无前,焦琏以二矢复七郡,时势可知矣。且闻新主龙表,酷似神主;若以兵辅之,成则侯王、败亦得为忠义鬼』。
译十二月,何腾蛟从全州大举进攻湖南,马进忠等人都没有响应。瞿式耜叹息说:“勋臣、将帅观望不动,难道不是因为朝廷的职位安排无法使他们得到慰藉吗?”又说:“既不能挽救和治理时政,又不能调和各镇;内外两方面都一无所得,这能补救什么呢!”然而各将领原本都是从盗贼中起兵,只想着俘虏、杀人,并不愿意作战;郝永忠更是屠杀水西四十八堡,肆意杀人,无法计算,当时也没人能够追究(详见“义旅”)。这月月底,郝永忠突然向南逃走;焦琏不知道原因,退兵到平乐。各镇军队喧闹溃散,何腾蛟来不及控制(详见“遗乱”)。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命大理评事朱宿坦去晓谕广西左、右江的土司勤王,土司都听从命令。又命何腾蛟从全州出兵、焦琏从平乐出兵,谋划进取。这月,郝永忠进入兴安。二月,郝永忠进入桂林,劫持永历帝;大肆杀人抢掠(详见“奔亡”和“遗乱”)。瞿式耜到达时,赤身裸体坐着;他的仆人假称何腾蛟有令箭到来,才得以出城。孔有德再次进攻广西,赵印选非常害怕,放弃灵川,逃往桂林。这天接近午时抵达,焚烧抢掠更加混乱,烟火高过了望楼。焦琏派人告诉瞿式耜,愿意率兵驻守桂林,说:“强敌从外面逼近,奸人从内部争斗,形势已经不能保全。但贼军缺粮,必然会出城抢掠;趁机从四面攻击他们,不过几天,贼军就可以全部消灭。然后把全州、梧州作为门户,合力守住,就可以无忧了。”瞿式耜担心伤害百姓,又害怕被孔有德乘虚而入,没有听从。侍郎刘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刘湘客都请求下令让焦琏到平乐,使焦琏的军队入城救援,并禁止远近百姓剃发;还应进入城中,收集储存的物资,不要让乱军得到。于是他们进入民舍起草檄文。第二天,派蔡之俊、朱盛凝先入城收敛尸体、赈济百姓,这时郝永忠、赵印选已经进入郴州、永州而离去。全州各将领听说后害怕了,商议把城献给孔有德;监军中书不同意,众人便杀了他。永历帝下诏命何腾蛟退守桂林,孔有德听说后,急忙奔向兴安;城中没有主帅,立即陷落。孔有德俘获兴安的文武官员以及宗室朱寅衡等数百人,全部杀掉。听说桂林的情况后,更加高兴;派线国安等进入灌阳,把兴安各峒全部攻下。急忙奔赴严关,杀死明军总兵三人,士卒死者以万计;逼迫乡兵剃发,势力蔓延到桂林。三月,瞿式耜在桂林;何腾蛟从永福赶到,周金汤、熊兆佐、胡一青等也先后到达。何腾蛟鉴于以前的事情,下令各军说:“胆敢有一个人只带一名骑兵进入村落的,处死不赦。”人心于是安定下来。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向桂林进发,丁巳日逼近城下;焦琏从平乐日夜奔驰赶来,还没有卸甲,孔有德的军队已经到达,焦琏将他们驱逐出去,便合城防守。何腾蛟部署各将,派胡一青出文昌门,周金汤、熊兆佐出榕江门,焦琏、瞿式耜出北斗门;战斗刚开始,焦琏奋臂回头对同伴说:“我替各军击破敌人!”跃马持矛直冲敌阵。孔有德的军队包围他,箭如雨下;焦琏左右冲杀如游龙,孔有德的军队几次合拢又被冲散。刘起蛟担心焦琏独自深入,大声呼喊着策马前进,与焦琏会合;冲破敌阵杀出,杀死数百人。胡一青赶到,何腾蛟抚慰他说:“你要好好替我打这一仗!”胡一青跃马交战,杀死数十人,夺过敌人的长矛飞驰而去。凡是胡一青骑的马,一定要割去它的鬃毛;众人都说:“这是骑牛的蛮子,不容易对付。”焦琏、胡一青合兵向前,周金汤、熊兆佐从侧面横击,焦琏部将白贵、赵兴从四面杀入,士卒都拼死战斗;孔有德的军队大败溃逃,追赶败兵二十多里,压近敌军营垒驻扎。线国安亲自出战,举刀砍向胡一青;胡一青冲撞他的肋部,将他撞翻,线国安逃走。忽然刮起大风,尘土冲天。焦琏、胡一青率敢死之士奋力攻击,彻底击溃敌军驻屯部队,斩首以千计;孔有德从甘棠渡逃走。瞿式耜、何腾蛟互相慰劳,于是发布檄文命各军驻扎榕江,向全州进发。瞿式耜每天招抚流亡百姓,使他们稍稍聚集,并且竭力供给各军粮饷;派使者到南宁报捷。永历帝以为瞿式耜已经战死,抽泣流泪;等到听说取胜,才大喜,赐给他玺书、纱縠和“精忠贯日”图书,太后也赏赐瞿式耜夫人邵氏银币。交战时,赵兴浑身浴血冲出,刘起蛟的马颈上挂着首级,像串起来一样;白贵战死,焚烧他的尸体,得到一升多箭头,人们惊异地认为他是杨贵妃转世。瞿式耜分别抚恤各位死者,筑坛祭祀他们。鲁可藻乘胜收复梧州。南宁巡抚赵台很得民心,陈禹玉想夺取他的城池,便进攻;赵台坚守。陈邦傅又想像沐氏那样世代镇守南宁(禹玉是邦傅的儿子),瞿式耜等人对此争论反对。夏四月(永历闰三月),何腾蛟、瞿式耜率兵渡过榕江,孔有德把军队分成四部迎战。胡一青手持马槊首先冲入敌阵,奔驰追击,大声呼喝,声势震动山岳;孔有德退兵驻扎严关,坚守营垒等待。各将奋力进攻,尸体遍野;从午时到酉时,天气闷热而士卒空腹。将要收兵时,胡一青单骑追杀,到达兴安的三里桥;众军跟随他,于是进入兴安。过了三天,到达凤凰坪。孔有德在松林中设下三重埋伏;何腾蛟从四面进攻,胡一青、赵印选、王永祚、吴朝兴、马养麟来回奔驰冲杀,周金汤、熊兆佐从东山下横向突破敌阵而出,鸾桥的水都被染红了。何腾蛟进攻全州,孔有德窥见他的军队人数少而稍有松懈,便袭击他们。两军刚交战,孔有德就逃跑;各军追赶到北关,被箭石阻挡,无法前进。李成栋攻陷广东全省后,考虑上报请赏,只获得提督一职;佟养甲于是以总督身份节制他,心中很不满。他听说粤西屡次取胜,非常害怕;广东的盗贼又大量兴起,遍布山谷,他暗中想重新投降。其儿子和妾在旁煽动他,计划于是决定。他与降臣袁彭年登楼交谈说:“我每次想到少康,便知道直到今天,正统朝代即使衰败,最终也一定会复兴。如今靖国军所向无敌,焦琏凭两支箭收复七郡,时势可想而知。而且听说新主的龙表酷似神主;如果率兵辅佐他,成功了就是侯王,失败了也能成为忠义之鬼。”
有胡奇者,尽以其谋告;养甲不之信。赣州来求救,养甲使成栋往;彭年故吝其军佽,又苛索之,军士皆怒。成栋阴使花山盗纵火掠,以内外急恐养甲,宜用权复为明;且杀其亲吏凡数人,养甲解辫发以媚之。成栋已去其纛、立己帜,养甲请降;耿献中以巡抚驻梧州,亦降:广东悉为明。成栋使洪天擢、李绮诣广西,奉表谢罪,请迓乘舆。时南宁危迫,得成栋疏,上下相庆。
闰四月(明四月),遣使劳广东军;封李成栋惠国公、养甲襄平伯;其部杜永和江宁伯、罗成耀宝丰伯、董方策宣平伯、郝尚久新泰伯、张月博兴伯、闫可义武陟伯;进黄应杰、张大瀛、杨大福官秩有差。使吴贞毓奉敕如广州,慰劳之。群盗闻之,皆入贡请命;永历帝尽官之。陈邦傅闻之,忽揭旗称己所招抚,上疏侈绩;成栋大憎,马吉翔为弭之。瞿式耜虑永历帝之广东,遂制于成栋;上疏争之。成栋使沈清源再至,刘远生说之;请奉永历帝跸端州(详「永历奔亡」)。
是月,陈邦傅谋要驾;事泄于杜永和,不敢动,自称「世守广西」如沐氏。
五月,孔有德益募耙手于全州,凡二千人;驱之战,水陆攻注。赵印选、吴朝兴斩其将黄尚贤,裹创不肯退;腾蛟以军济,纵而棒其两翼兵,尽诸耙手杀之,有德又大败。腾蛟为云梯以攻,焦琏发炮无不中。诸将为排栅遏西北,而专攻其东南;有德突之,众几溃。何腾蛟单骑殿,得不败;乃购先登者予千金,卒不克。腾蛟以五将兵出东安,绝湖南援;使林某遏黄沙、六塘,绝有德食,皆克捷。已命赵印选宵攻其北、焦琏攻其南、蒲缨攻其西,有德大惧;诘旦,弃城遁,遂克全州及灌阳。
六月,瞿式耜劳军于全州,皆帕首弓刀伏马前;曰:『微公,无有今日』。
秋八月,永历筑台于肇庆,拜李成栋为大将军,出援江西。成栋尝侈言南雄以上,诸臣共之;庾关以上,己独战守。至是,又言:『天下事在人为之』。以兵数万出南安;至赣州,诳于降将高进库,还军岭上(详「江西之兵」)。其在广州,有无赖子歉大姓酒薄,谮诸成栋欲屠之;广州文武皆跪请,犹使逻者肆杀人。保康知县不赂,其圉谮之曰:『知县谓公但杀民耳』!立执杀之。其无状,率类此。
冬十月,永历帝再命李成栋援赣州;兵号百万,不战而溃(详「江西之兵」)。耻入肇庆,因至广州。上疏陈计,定期再出;实利俘掠。
时广州十府制于李成栋,南宁、浔州据于陈邦傅,桂林、平乐隶瞿式耜,柳州、庆远隶焦琏;军食嬴绌、士马升降,永历帝不能问。式耜所恃运盐、鼓铸以饲诸军;琏地最瘠,故军劲而不能多;成栋拥多军,无一健士,比金声桓尤劣;陈邦傅惟私斗,赵台被围,急弃城走土司。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李成栋败死于信丰。时何腾蛟、金声桓皆死,人心骇震。李赤心将逼桂林,旋走横州;高必正屯浔州。使刘远生抚李成栋军于广东;给事中金堡方注籍,亟上疏:『闫可义军南雄、李栖鹏军韶州,势分而孤;则杜永和当移镇。董方策以全师归,气未堕;宜使军清远,应南、韶。广州文武势不相下,刘远生已着诚信,请使节制。三水以上必集舟师;今千人耳,宜增。闻王兴材可用,请使连城璧往;崇阳王军可用,请使朱盛浓往。怀集之途实通德庆,轻骑突至,东西径断;叶承恩守之兵少,宜檄助。京营不饬,盖马吉翔、李元允之过;岂有天子所在,无精兵万人可供一战者乎?宝庆告陷,粤西剥床,胡一青孤而无援,焦琏力不能顾;粤东刘才鼎有众三千、马五百,请敕使备缓急。瞿式耜已出全州,粤西抚臣宜急推定』。时不能用。
二月,李成栋军之还广东也,杜永和挈其印归。因贿诸将请以为「留后」,许之;以为广东总督,统成栋军。以罗成耀为巡抚,守南雄。
堵允锡自镇峡关走富川之猺岗(详前);监军佥事何复图导之,走梧州。复图方散赀抚猺寨,思有为;曹志建执而磔之。瞿式耜使吴其雷诘志建:『奈何迫大臣』?允锡乃免。
李赤心自湖南将犯桂林,抚之;走宾州(详「遗乱」)。
夏五月,以兵部侍郎张同敞总督军务;用瞿式耜荐也。同敞,居正之曾孙;有文武才,敢战冠诸军。往往独坐胡床,不避敌;败军见之,因反斗。持身坚苦,四十丧其偶不复娶,萧然一榻;惟笃军事,士卒人人服之。
译有个叫胡奇的人,把他的全部谋划都告诉了李养甲;养甲不相信。赣州来请求救援,养甲派李成栋前往;袁彭年故意吝惜他的军队,又苛刻索取,士兵都很愤怒。李成栋暗中派花山盗贼纵火抢掠,用内外紧急的形势恐吓养甲,劝他应当权宜行事重新归明;并且杀掉养甲的亲信官吏数人,养甲便解开辫发向他献媚。李成栋已经去掉清军旗帜,竖起自己的旗帜,养甲请求投降;耿献中以巡抚身份驻在梧州,也投降了:广东全部归于明朝。李成栋派洪天擢、李绮到广西,奉表谢罪,请求迎接皇帝车驾。当时南宁危急,得到李成栋的奏疏,上下都相互庆贺。闰四月(明四月),派使者慰劳广东军队;封李成栋为惠国公、佟养甲为襄平伯;他的部将杜永和封江宁伯,罗成耀封宝丰伯,董方策封宣平伯,郝尚久封新泰伯,张月封博兴伯,闫可义封武陟伯;黄应杰、张大瀛、杨大福分别晋升官秩。派吴贞毓奉敕前往广州慰劳。各路盗贼听说后,都入朝进贡请求任命;永历帝把他们全部授予官职。陈邦傅听说后,突然张挂旗帜,声称这些人是自己招抚的,上疏夸耀功绩;李成栋非常憎恨他,马吉翔替他调解。瞿式耜担心永历帝一旦到了广东,就会受李成栋控制,于是上疏争辩。李成栋派沈清源再次前来,刘远生劝说他;请求护送永历帝车驾到端州(详见“永历奔亡”)。这月,陈邦傅谋划劫持皇帝车驾;事情被杜永和泄露后,不敢行动,自称要像沐氏那样“世守广西”。五月,孔有德在全州增募耙手,共二千人;驱使他们作战,从水陆两面进攻。赵印选、吴朝兴斩杀他的部将黄尚贤,身上裹着伤口也不肯退;何腾蛟率军渡江支援,放任敌军进入,然后攻击其两翼的士兵,把耙手全部杀死,孔有德又大败。何腾蛟制作云梯进攻,焦琏发炮,几乎没有不中的。各将修筑栅栏阻挡西北面,专门进攻东南面;孔有德冲击栅栏,众军几乎溃败。何腾蛟单骑殿后,才使军队没有败退;于是悬赏千金奖励首先登城的人,但最终没有攻克。何腾蛟率五将的军队出兵东安,切断湖南援军;派林某阻断黄沙、六塘,切断孔有德的粮道,都取得胜利。随后命赵印选夜袭北面、焦琏进攻南面、蒲缨进攻西面,孔有德非常害怕;天刚亮,便弃城逃走,于是攻克全州和灌阳。六月,瞿式耜在全州慰劳军队,众人都包头、带弓刀,俯伏在马前,说:“如果没有您,就没有今天。” 秋八月,永历帝在肇庆筑台,任命李成栋为大将军,出兵援助江西。李成栋曾夸口说,南雄以北的地方,众臣都参与;庾关以北,则只有自己独自作战防守。到这时,他又说:“天下的事情在人去做。”他率数万军队出南安;到赣州后,被降将高进库欺骗,退兵驻扎在岭上(详见“江西之兵”)。他在广州时,有个无赖之徒因为大姓给的酒薄,便向李成栋诬告,想把大姓屠杀;广州文武官员都跪下请求,李成栋仍派巡逻者肆意杀人。保康知县没有送贿赂,他的仆役诬告说:“知县说您只会杀百姓!”李成栋立即把知县抓来杀掉。他的蛮横无理,大多类似这样。冬十月,永历帝再次命李成栋援救赣州;军队号称百万,却没有交战就溃败(详见“江西之兵”)。李成栋以进入肇庆为耻,于是到了广州。上疏陈述计划,约定日期再次出兵;实际上是为了抢掠俘获。当时广州十府受李成栋控制,南宁、浔州被陈邦傅占据,桂林、平乐隶属瞿式耜,柳州、庆远隶属焦琏;军粮多少、士卒马匹增减,永历帝都无法过问。瞿式耜所依靠的是运盐、铸钱来供养各军;焦琏所辖地区最为贫瘠,所以军队精锐却不能扩充;李成栋拥有很多军队,却没有一个健壮的士兵,比金声桓还差;陈邦傅只会私斗,赵台被围后,急忙弃城逃到土司那里。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李成栋在信丰战败而死。当时何腾蛟、金声桓都已战死,人心惊骇震动。李赤心的军队将要逼近桂林,后来逃往横州;高必正驻扎浔州。派刘远生到广东抚慰李成栋的军队;给事中金堡正在登记户籍,急忙上疏说:“闫可义的军队在南雄,李栖鹏的军队在韶州,兵力分散而孤立;那么杜永和应当移镇。董方策率全军归来,士气还没有衰退;应当让他的军队驻扎清远,呼应南雄、韶州。广州文武官员势力互不相让,刘远生已经表现出诚信,请让他节制。三水以北一定要集中水师;现在只有千人,应当增加。听说王兴材可以任用,请派连城璧前往;崇阳王的军队可以使用,请派朱盛浓前往。怀集的道路实际上通向德庆,轻骑可以突然抵达,截断东西道路;叶承恩守军太少,应当下令援助。京营没有整顿好,大概是马吉翔、李元允的过错;难道天子所在的地方,竟没有精兵万人可以供一战吗?宝庆告急陷落,粤西危急,胡一青孤立无援,焦琏力量不足以顾及;粤东刘才鼎有士兵三千、马五百,请下诏让他准备应付紧急情况。瞿式耜已经出兵全州,粤西的抚臣应当赶快推举确定。” 当时没有采纳。二月,李成栋的军队返回广东时,杜永和带着他的官印回来。于是他贿赂各将,请求让自己担任“留后”,众人答应了;任命他为广东总督,统领李成栋的军队。任命罗成耀为巡抚,守卫南雄。堵允锡从镇峡关逃到富川的猺岗(详见前文);监军佥事何复图引导他,逃往梧州。何复图正要散发钱财抚慰猺寨,想着有所作为;曹志建抓住他,将他肢解处死。瞿式耜派吴其雷责问曹志建:“为什么要逼迫大臣?”堵允锡于是获免。李赤心从湖南将要进犯桂林,朝廷抚慰了他;他逃往宾州(详见“遗乱”)。夏五月,任命兵部侍郎张同敞总督军务;这是采用瞿式耜推荐的结果。张同敞是张居正的曾孙;有文武才干,敢于作战,在各军中最为突出。他常常独自坐在胡床上,不躲避敌人;败军见到他,便重新转身战斗。他立身坚苦,四十岁丧妻后不再娶,生活只有一张床;只专心军事,士卒人人都敬服他。
赵印选遁,而遇胡一青;曰:『何督部亡,吾侪欲死封疆,非其职;降,则如出滇之志何?瞿留守仁慈爱士,曷往从之』?收诸溃卒,宵走桂林。式耜郊迎之,为请于朝;封印选开国公、胡一青新宁侯、王永祚伯,谓之滇营。印选兵尤无律,缘道淫掠,阑入平乐;焦琏将赵兴性刚直,恶之,杀数人,几大哄。式耜语焦琏:『国家危在旦夕,惟赖诸将一心;而私斗乎』?琏按杀赵兴以悦之。每与式耜语及兴,辄泪下;印选兵截其拏贿于封川。
赤心掠德庆,称入清侧(详「遗乱」)。
六月,堵允锡自梧州入朝,以为督师大学士(详前)。有劾丧师失地者,乃命总军于梧州,节制忠武(马进忠、王进才、张光璧、牛万才诸军名)、忠开(于大海、李占春、袁韬、武大定、王光恩、王友才、王昌、王祥等)、忠贞(李赤心十营)营诸将,分屯川、楚。湖南、广东西境,亦非允锡所能令。
赤心党分掠湖南、广西,至于南宁(详「遗乱」)。
秋七月,命杜永和以广东军攻江西。
杨大福闻李赤心至,烧营走,大掠四会、怀集诸县。诸军思溃,行在大震。闫可义断指自矢,乃定;永历使内侍赍敕奖之。大福至肇庆,李元允斩之。
杜永和甫至江西,败归;总兵杨国治等被擒。
胡一青闻孔有德兵至,惧;弃永宁走,有德入之。一青走桂林,瞿式耜使屯于榕江,一青呼饷。时军籍冗猥,月食不赀,公私罄竭;永历帝至废食,诏群臣计会,出慈宁宫金万两给之。
八月,瞿式耜使赵印选出全州,杨国栋、焦琏军截海洋埠。琏至兴安,病不能兴;其将刘起蛟奋兵出,急趋而前,遇伏而败,琏诛之。起蛟善战冠诸将;自白贵阵没、起蛟及赵兴以诛死,琏遂弱。瞿式耜疏:『兵骄将悍,有身先士卒、一往不顾者,忠义可嘉。请以其子嗣军职』。从之。
九月,陈邦傅将曾海虎劫监军御史毛寿登,丧其册印;瞿式耜捕海虎,斩之。
冬十月,以刘远生为兵部尚书,总理戎政;以金堡监羽林军。节用储饷,厚募亲军,将以亲征;事旋罢。
是月,尚可喜自江西瞷广东。至梅岭,高进库先至枯树屯,焚之;降将柯永盛以六骑达广东,军四百皆奔迸还,曰:『南雄,即日可下也』。进库索其贿,不应;攻亦罢。肇庆大震,使罗成耀戍南雄以备之。成耀止于韶州,不敢进;可喜屯中寨。
堵允锡自如梧州招其军,稍稍集;期忠贞营不至,允锡郁郁卒。遗疏请恢复,永历帝不省;多命广东、四川总督巡抚,而视湖广总督如具文。忠贞营自广东,西走黔、川(详「遗乱」)。
十一月,王永祚等败绩于永州。张同敞急使杨国栋趋全州卫广西,有德解去。一青走严关,军士采菽而食。
十二月,郝尚久自潮州乞降于尚可喜,导入庾关。除夕,趋南雄。
李建捷自信丰还,入肇庆;封安肃伯,使助守广东(建捷,亦成栋养子也)。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正月朔,尚可喜陷南雄;守将江起然遁,副将杨伋三十余人皆被杀。可喜使班志富趋韶州,罗成耀尽弃辎重遁;将走高州,缘道劫掠,夺及饷金,且谋取肇庆降。永历帝使李元允数其弃地失律罪,即席斩之。总兵吴六奇以韶州降;可喜兵东及于潮州。
潮州固有流贼,张达、苏利皆是也。绍武立,皆降;为总兵。又降于李成栋;成栋使车重任往镇之,凶虐无礼。知县岳桂以事挞其卒,重任怒,伪为山贼,执桂及守道李光坦、知府凌犀渠,皆杀之。成栋使郝尚久代之,杀重任;而虐如故。杀掠所至,兵贼不别,惠、潮、嘉应至于南澳咸被其祸,民无所诉。朱成功自福建来攻,破惠州;击张达于美濠,走之。成功去,达等复纠众掠。既而皆降于可喜,官都督总兵而不去发,杀夺自如;可喜羁縻之。
夏国祥闻广东状,日促永历帝西行;李元允曰:『百官皆去,将以空城予敌耶?上自西来,今更西归。独广东一块土,臣父立功、陨命皆以此。若上念东土,留臣肇庆,与杜永和共守广声势,则臣之职也』。永历帝手诏,以元允督诸军;擢马吉翔兵部尚书,共守肇庆。使刘远生、金堡谕诸镇,督杜永和出师。永和在广州,闻梅岭失,即与三司江槱等遁入舟。李元允檄责之,不应。月余兵不至,乃复入。可喜使降将许尔显、江定国以舟师趣清远;自与耿继茂徐行至广州,无一卒拒,乃围广州。尔显入水南,永和告急;命马吉翔、陈邦傅援之,止于肇庆不进。罗守诚谋叛,元允计杀之。
译赵印选逃走,遇到了胡一青;他说:“何督部已经死了,我们想为国死守疆土,并不是我们的职责;如果投降,那么离开云南时的志向又怎么办?瞿留守仁慈爱护士卒,为什么不去投奔他呢?”于是收集各处溃兵,连夜逃往桂林。瞿式耜到郊外迎接他,并替他向朝廷请求;封赵印选为开国公、胡一青为新宁侯、王永祚为伯爵,称为滇营。赵印选的军队尤其没有纪律,沿途奸淫抢掠,擅自进入平乐;焦琏的部将赵兴性情刚直,厌恶这种行为,杀了几个人,双方几乎大规模冲突。瞿式耜对焦琏说:“国家危在旦夕,只能依靠各将一心;难道还要私斗吗?”焦琏于是按军法杀死赵兴来取悦赵印选。每次和瞿式耜谈到赵兴,焦琏总是流泪;赵印选的军队在封川截取了他的财物。李赤心抢掠德庆,声称要“入清侧”(详见“遗乱”)。六月,堵允锡从梧州入朝,被任命为督师大学士(详见前文)。有人弹劾他丧失军队、丢失土地,于是命他在梧州统领军队,节制忠武营(马进忠、王进才、张光璧、牛万才等军的名称)、忠开营(于大海、李占春、袁韬、武大定、王光恩、王友才、王昌、王祥等)、忠贞营(李赤心的十营)的各将,分驻川、楚。湖南、广东西部边境,也不是堵允锡所能号令的。李赤心的党羽分头抢掠湖南、广西,直到南宁(详见“遗乱”)。秋七月,命杜永和率广东军队进攻江西。杨大福听说李赤心到来,烧掉营寨逃走,大肆抢掠四会、怀集等县。各军都想着溃散,行在大为震动。闫可义割断手指发誓,军心才安定;永历帝派内侍带着敕书奖赏他。杨大福到了肇庆,李元允把他杀掉。杜永和刚到江西就战败返回;总兵杨国治等被俘。胡一青听说孔有德的军队到来,害怕了;放弃永宁逃走,孔有德进入永宁。胡一青逃到桂林,瞿式耜派他驻扎榕江,胡一青请求粮饷。当时军籍冗杂,按月供给的粮食数额很大,公私财力都已耗尽;永历帝甚至停止进食,下诏群臣商议筹集,从慈宁宫拿出黄金万两供给军队。八月,瞿式耜派赵印选出兵全州,杨国栋、焦琏的军队截击海洋埠。焦琏到了兴安,病得不能起身;他的部将刘起蛟奋力率军出战,急速前进,遇到伏兵而战败,焦琏将他杀死。刘起蛟善于作战,在各将中最为突出;自从白贵战死、刘起蛟和赵兴因被杀而死,焦琏的军队便削弱了。瞿式耜上疏说:“军队骄纵,将领强悍,其中有身先士卒、一往无前的人,忠义值得嘉奖。请让他的儿子继承军职。”朝廷同意了。九月,陈邦傅的部将曾海虎劫持监军御史毛寿登,丧失了他的册印;瞿式耜捕获曾海虎,将他斩首。冬十月,任命刘远生为兵部尚书,总理军政;任命金堡监领羽林军。节约开支、储备粮饷,厚赏招募亲军,准备亲自出征;事情不久便停止了。这月,尚可喜从江西窥伺广东。到达梅岭时,高进库先到枯树屯,焚烧了营寨;降将柯永盛率六名骑兵到达广东,四百名士兵都奔逃回来,说:“南雄当天就可以攻下。”高进库索要他们的贿赂,他们不答应;进攻也就停止了。肇庆大为震动,派罗成耀戍守南雄以防备。罗成耀停在韶州,不敢前进;尚可喜驻扎在中寨。堵允锡从如梧州招集他的军队,逐渐聚集起来;等候忠贞营没有到达,堵允锡忧郁而死。他留下遗疏请求恢复国土,永历帝没有省察;多次任命广东、四川的总督、巡抚,却把湖广总督视为具文。忠贞营从广东向西逃往黔、川(详见“遗乱”)。十一月,王永祚等在永州战败。张同敞急忙派杨国栋赶赴全州保卫广西,孔有德于是撤兵离去。胡一青逃到严关,士兵采豆子充饥。十二月,郝尚久从潮州向尚可喜请求投降,给他引路进入庾关。除夕,进军南雄。李建捷从信丰返回,进入肇庆;封为安肃伯,派他帮助守卫广东(李建捷也是李成栋的养子)。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正月初一,尚可喜攻陷南雄;守将江起然逃走,副将杨伋等三十多人全部被杀。尚可喜派班志富赶赴韶州,罗成耀丢弃全部辎重逃走;准备逃往高州,沿途抢掠,连军饷也夺取,并且谋划攻取肇庆后投降。永历帝派李元允列举他弃地、失律的罪过,当场将他斩首。总兵吴六奇率韶州投降;尚可喜的军队向东推进到潮州。潮州原本就有流贼,张达、苏利就是其中的人。绍武帝即位后,他们都投降,被任命为总兵。后来又向李成栋投降;李成栋派车重任前去镇守,车重任凶狠暴虐而且无礼。知县岳桂因事情鞭打他的士卒,车重任发怒,假装是山贼,抓住岳桂以及守道李光坦、知府凌犀渠,全部杀死。李成栋派郝尚久替代他,郝尚久杀死车重任;但暴虐行为依旧。军队和盗贼所到之处都杀人抢掠,无法区分,惠州、潮州、嘉应直到南澳都遭受祸害,百姓无处申诉。朱成功从福建来进攻,攻破惠州;在美濠攻击张达,把他赶走。朱成功离开后,张达等又聚集众人抢掠。不久他们都向尚可喜投降,被授予都督、总兵官职,却不剃发,仍任意杀人抢夺;尚可喜姑息羁縻他们。夏国祥听说广东的情况,每天催促永历帝向西行;李元允说:“百官都离开了,是要把空城交给敌人吗?皇上从西边来,如今却又向西返回。只有广东这一块土地,我父亲立功、丧命都在这里。如果皇上顾念东土,留下我在肇庆,和杜永和共同守卫广东、壮大声势,这就是臣的职责。”永历帝亲手下诏,让李元允督率各军;提升马吉翔为兵部尚书,和李元允共同守卫肇庆。派刘远生、金堡晓谕各镇,督促杜永和出兵。杜永和在广州,听说梅岭失守,立即和三司江槱等逃入船中。李元允发布檄文责备他,他不回应。一个多月军队没有到达,杜永和才重新入城。尚可喜派降将许尔显、江定国率水师赶往清远;自己和耿继茂慢慢到达广州,没有一个士卒抵抗,于是包围广州。许尔显进入水南,杜永和告急;命马吉翔、陈邦傅援救,他们停在肇庆不前进。罗守诚谋划叛变,李元允设计杀了他。
二月,尚可喜攻广州,总兵吴文献以舟师营东门及南门,可喜不敢逼。张月、李建捷屡击之西南驿,建捷战尤力,多所斩获;捷书往来不绝。可喜强市籴于广州龙眼洞人,炮拒之;许尔显怒,屠之,凡五百户。乡民惧,可喜乃得籴。总兵邹文光以侦敌死。降人李士琏导可喜兵陷惠州;已及总兵黄应杰、知府林宗京执赵王由棪及郡王十三人以献,皆被杀。江右宗室止其地者,士琏尽杀之而有其孥贿。
曹志建将刘成玉肆掠及丁忧总督鲁可藻舟,焦琏讨之;志建怒,两军几斗。瞿式耜曰:『今天子蒙尘,强敌西逼;忘大仇而修小怨,其谓之何』!志建乃杖杀玉;主将嫌释,而军士益水火。孔有德攻之,志建奔灌阳,溃兵阑入恭城、阳朔;瞿式耜犒之,乃止。式耜以桂林瘠薄,正赋苦不足;请募兵屯田,格不行。陈邦傅、郝永忠又掠之。焦琏请分军一守全州、一出战,余众屯田;赵印选梗其议,且忌琏军,整日构之。式耜不得已,使守平乐;驯至于亡。
夏五月,李元允自肇庆入朝还,以兵救广州,遂入守;降将张大奎至,立斩之。广州两面皆拒水,舟师守之;西山之麓,栅而为木城,又重沟之,海潮以达。可喜不能逼,暑雨郁蒸,弓弦胶解,将退师。而陈邦傅将马宝、马维兴攻清远者皆败,马吉翔不敢进,何吾驺受命督三水军亦不进,清远参将郦文龙、东莞总兵张道瀛、参将张善、南雄副将覃养志皆叛降;可喜以兵陷三水。高必正再受命援广州;陈邦傅恶之,又恶李元允,使姚春登结土司以自固,因击必正。必正俄去(详「遗乱」)。
朱成功击苏利于潮州,亦不克。
张月、李元允犹疾战,尝大破可喜军,获其战舰逾三百、赀械无算。杜永和运矢石,陈金银、缎玉于城上励士卒,故相持不失。
大学士王化澄等闻警无一策,万翔、鲁可藻等惟思结诸镇(见「党祸」),乃封永和诸人侯伯以慰之;又晋焦琏宣国公、胡一青卫国公、曹志建保国公,而置败绩丧地者罪于不问。瞿式耜以兵定南宁,化澄等反恶之,并及张同敞(详「党祸」);先后以于元煜、来嗣敏督广西军。元煜至,以女妻王永祚子,使戴己;促赵印选等无受督师令。式耜、同敞疏解兵柄,亦不报。印选复夺元煜女,永祚忿,将攻之;胡一青寝其事。印选又与一青争总统,大哄;一青军出防。印选居桂林恣酒色,一青衔之。
秋,瞿式耜遗书大学士严起恒曰:『东疆危矣!天下事殆不可为。吾与公徒以一死塞责,何面目以对天下士』?起恒奉书而泣。
九月,孔有德入灌阳,曹志建奔恭城;焦琏曰:『灌阳,浔、贺、柳、梧之障也』!亲往救之;资以马仗,视其军立,乃还。有德军益前,马进忠战,败绩;再战于瓜里,又败,走城步山中;桂林大震。有德益兵攻广西,民苦抄掠者争导之;胡一青、赵印选、王永祚皆先遁,全州复没。
十月,降寇苏利陷惠来,朱成功入南澳。
瞿式耜使其孙文昌告急行在,莫或为计。集诸镇议搜劫以悬赏,亦莫应;惟以忠义激将士。马进忠战于西延,败绩,走贵州。诸将相顾不一救,于元煜亦不问。焦琏将以兵守桂林,赵印选恶之;乃以总统令止琏曰:『平乐失,谁执其咎』?琏不得出。
十一月,尚可喜、耿仲明围广州久不去。其城虽坚,水师总兵梁清标叛,出降;降将吴六奇更为可喜招徐安,降之。可喜因大治水师;永和惧,阴乞师于苏利,不应。张月等犹击败可喜军,烧其铁甲去;又以炮碎可喜及耿继茂案,二人方共食,幸不死。可喜以兵攻西门,月以大炮击之,杀其兵千人。西城守将范承恩,故皂隶;杜永和以「草包」呼之。承恩大恨,阴约降;夜决炮台水涸,可喜兵填淖进,遂焚木城,移其炮以内击。永和、建捷突围出,及张月、殷之荣、吴文献以舟师走廉、琼;建捷旋入朝于南宁。可喜屠广州,孑遗无留;逸出城者,挤之海中。马宝攻清远垂破,闻之遁。陈邦傅亦遁;遂掠藤州,烧民舍千椽,走南宁。可喜使班志富及降将徐成功等以兵西;降将郭虎略肇庆,马吉翔先遁,李元允走南宁,守将马裕昆降。
是月,孔有德自全州陷兴安,直攻桂林。胡一青、王永祚托征饷,走榕江、再走甘棠渡,遂入桂林。焦琏在平乐,猝不能至;榕江上下无一壁,式耜无如何。有德从容济,至于严关,复无一卒;有德长驱入桂林。瞿式耜使赵印选出战,不应;再促之,则尽室行。王永祚迎降,胡一青、杨国栋、蒲缨遁,诸军大溃;烧掠内外,烟焰障天,而城守无一卒。张同敞适自灵川至,式耜留;共死。明日,有德陷桂林,靖江王、杨国栋、马养麟皆降。
十一月,胡一青、赵印选走宾州,再走南宁,两广省治皆没。
译二月,尚可喜进攻广州,总兵吴文献率水师驻扎东门和南门,尚可喜不敢逼近。张月、李建捷多次在西南驿攻击尚可喜,李建捷作战尤其奋勇,斩获很多;捷报往来不断。尚可喜强行向广州龙眼洞的居民买粮,居民用炮拒绝;许尔显发怒,屠杀他们,共五百户。乡民害怕了,尚可喜才得以买到粮食。总兵邹文光侦察敌情而死。降人李士琏为尚可喜引路,攻陷惠州;当时总兵黄应杰、知府林宗京已经抓住赵王朱由棪及十三名郡王献上,他们全部被杀。停留在江右的宗室,李士琏把他们全部杀掉,并占有他们的家属和财物。曹志建的部将刘成玉肆意抢掠,甚至侵犯正在服丧的总督鲁可藻的船只,焦琏前去征讨;曹志建发怒,两军几乎交战。瞿式耜说:“如今皇帝蒙尘,强敌从西面逼近;忘记大仇而计较小怨,这叫什么呢!”曹志建于是杖杀刘成玉;主将之间的嫌隙虽然解除,但士兵更加彼此水火不容。孔有德进攻,曹志建逃到灌阳,溃兵擅自进入恭城、阳朔;瞿式耜犒劳他们,这才停止。瞿式耜认为桂林贫瘠,正赋苦于不足;请求招募士兵屯田,被阻止而没有实行。陈邦傅、郝永忠又抢掠桂林。焦琏请求分兵,一支守全州,一支出战,其余屯田;赵印选阻挠他的建议,并且嫉恨焦琏的军队,整天挑拨。瞿式耜不得已,派焦琏守平乐;后来逐渐导致平乐灭亡。夏五月,李元允从肇庆入朝后返回,率兵救援广州,于是进入广州守卫;降将张大奎到达,立即将他斩首。广州两面都是水,水师守卫那里;西山山麓筑栅栏成为木城,又挖掘重重壕沟,海潮可以通达。尚可喜无法逼近,暑雨闷热,弓弦因受潮而松解,准备退兵。然而陈邦傅派马宝、马维兴进攻清远,都战败,马吉翔不敢前进,何吾驺奉命督率三水军也不前进,清远参将郦文龙、东莞总兵张道瀛、参将张善、南雄副将覃养志都叛变投降;尚可喜率兵攻陷三水。高必正再次奉命援救广州;陈邦傅厌恶他,也厌恶李元允,派姚春登联结土司巩固自己,于是攻击高必正。高必正不久离去(详见“遗乱”)。朱成功在潮州攻击苏利,也没有取胜。张月、李元允仍然奋力作战,曾大败尚可喜的军队,缴获战舰三百多艘,财物器械数不清。杜永和运输箭矢、石块,陈列金银、缎匹、玉器在城上,用来激励士卒,所以一直相持而没有失守。大学士王化澄等听到警报却没有一个对策,万翔、鲁可藻等只想着结交各镇(见“党祸”),于是封杜永和等人为侯、伯来安慰他们;又晋封焦琏为宣国公、胡一青为卫国公、曹志建为保国公,却不追究那些战败丧地者的罪责。瞿式耜率兵平定南宁,王化澄等反而憎恶他,并牵连张同敞(详见“党祸”);先后派于元煜、来嗣敏督率广西军队。于元煜到达后,把女儿嫁给王永祚的儿子,使其依附自己;催促赵印选等不要接受督师的命令。瞿式耜、张同敞上疏请求解除兵权,也没有得到答复。赵印选又夺走于元煜的女儿,王永祚愤怒,将要进攻他;胡一青压下了这件事。赵印选又和胡一青争夺总督军务的权力,发生大规模争吵;胡一青的军队出外防守。赵印选住在桂林,纵情酒色,胡一青对此怀恨。秋天,瞿式耜写信给大学士严起恒说:“东部边疆危险了!天下的事情大概已经无法挽救。我和您只能用一死来塞责,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士人呢?”严起恒捧着信哭泣。九月,孔有德进入灌阳,曹志建逃往恭城;焦琏说:“灌阳是浔州、贺州、柳州、梧州的屏障!”亲自前去救援;给他们马匹器械,看到他们的军队站稳后才返回。孔有德的军队更加前进,马进忠交战而战败;又在瓜里交战,再次失败,逃进城步山中;桂林大为震动。孔有德增兵进攻广西,百姓因苦于抢掠而争相为他引路;胡一青、赵印选、王永祚都先逃走,全州再次陷落。十月,降贼苏利攻陷惠来,朱成功进入南澳。瞿式耜派他的孙子文昌向行在告急,却没有人提出办法。召集各镇商议搜捕抢掠者并悬赏,也没有人响应;只好用忠义激励将士。马进忠在西延交战而战败,逃往贵州。各将互相观望,没有一个救援,于元煜也不闻不问。焦琏将要率兵守卫桂林,赵印选憎恨他;于是以总统的命令阻止焦琏,说:“平乐失守,谁来承担责任?”焦琏无法出兵。十一月,尚可喜、耿仲明围攻广州很久仍不撤退。广州城虽然坚固,水师总兵梁清标叛变出降;降将吴六奇又替尚可喜招降徐安,使他投降。尚可喜于是大规模整顿水师;杜永和害怕,暗中向苏利请求援兵,苏利不答应。张月等仍然击败尚可喜的军队,烧毁他的铁甲后离去;又用炮弹击碎尚可喜和耿继茂的几案,当时两人正一起吃饭,幸好没有被杀。尚可喜率军进攻西门,张月用大炮轰击,杀死他的士兵一千人。西城守将范承恩原来是皂隶;杜永和称他为“草包”。范承恩非常怨恨,暗中约定投降;夜里打开炮台,水已经干涸,尚可喜的士兵填平泥淖进入,于是焚烧木城,把敌炮移入城内反击。杜永和、李建捷突围而出,和张月、殷之荣、吴文献率水师逃往廉州、琼州;李建捷随后入朝到南宁。尚可喜屠杀广州,幸存者没有留下;逃出城的人也被挤入海中。马宝进攻清远即将攻破,听说广州陷落便逃走。陈邦傅也逃走;于是抢掠藤州,烧毁民房千间,逃往南宁。尚可喜派班志富和降将徐成功等率兵向西;降将郭虎抢掠肇庆,马吉翔先逃,李元允逃往南宁,守将马裕昆投降。这月,孔有德从全州攻陷兴安,直攻桂林。胡一青、王永祚借口征收粮饷,逃往榕江,又逃到甘棠渡,便进入桂林。焦琏在平乐,突然来不及赶到;榕江上下没有一道防线,瞿式耜也无可奈何。孔有德从容渡江,到达严关,那里又没有一个士兵;孔有德长驱直入桂林。瞿式耜派赵印选出战,他不答应;再次催促他时,赵印选便带着全家逃走。王永祚迎接投降,胡一青、杨国栋、蒲缨逃走,各军大溃;城内外焚烧抢掠,烟火遮天,而守城没有一个士兵。张同敞恰好从灵川赶到,瞿式耜把他留下;两人共同赴死。第二天,孔有德攻陷桂林,靖江王、杨国栋、马养麟都投降。十一月,胡一青、赵印选逃往宾州,又逃往南宁,两广的省城都陷落了。
十二月(永历闰十一月),永历帝以张孝起巡抚南宁、兼高、雷、廉、琼四府军门。宣国公焦琏在平乐,谋恢复;故留守瞿式耜仆奉其遗书至,勉使为力。琏遂三分其军攻全州、永州、沅州,皆不胜;及勒克德浑自灌阳至,琏以军防梧州。征西将军朱旻如守平乐,高必正走贵州(详「遗乱」)。
朱成功以舟师援广东,不克而归(详前)。
顺治八年(永历四年冬十二月。自二月后,为永历五年)春二月,徐成功、高进库攻高州,至于盱口,李明忠自溃。进库追至电白;遂攻海丰,都督薛进拒守,死。
有德自桂林陷梧州,焦琏走浔州;有德使马蛟麟陷柳州。
三月,徐成功、高进库陷高州,巡道郭光祖、吴人龙、知县文振义、副将王邦友皆纳降。
孔有德兵陷象州、马平、雒容、柳城、融县、怀远、苍梧、岑溪、北流、怀集。
李元允愤孙可望状,请出灵川,收兵雷、廉,奉帝入海;许之。疏请移跸于防城;不许。元允遂行,招兵攻广东。
夏五月,永历帝命朱天麟经略左、右〔江〕土司(详后)。
六月,降将李栖凤陷和平、兴宁、龙川、惠来、遵化、海澄诸县。
秋九月,孔有德兵益东,陈邦傅及子禹玉阴约降;诱焦琏杀之,挈其首及诸文武以浔州郡县降,且为有德攻平乐。焦琏部犹未知,有德乘之,平乐遂没。又为有德袭破白常灿于清远(详「义旅」)。武宣、郁林之间皆没,有德兵地接粤东。
冬十月,孔有德使线国安、降将马雄趋宾州,徇上、下江地。
十二月,线国安陷宾州。降将南一魁、张国柱入南宁,永历帝已先去(详「奔亡」),赵印选、胡一青走思南。有德陷太平,印选走钦州、一青入思明山中。
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正月,耿继茂入廉州,总兵蔡奎降。
二月,孔有德使线国安、马雄及降将全节守南宁、庆远、梧州,自以七百骑入池河,窥贵州。诸将曹志建在贺县、马宝在阳朔、胡一青在山寨,各无可为。
夏四月,徐成功、耿继茂入雷州,遂入廉州,分掠灵山、钦州。赵印选遁,旋降;李元允、李建捷皆被执。继茂等逼琼州,杜永和以其众数万降;广东尽没。
秋七月,李定国使冯双礼分兵攻全州,自自武冈督诸军入广西。在道,复分军为两道,使其部西胜营总兵张胜、铁骑营总兵郭有名自西延、大沽间道趋严关。在道闻其部捷驿湖,虑全州兵救桂林,下令卷旗倍道疾进,无攻城,直袭桂林。至则冯双礼已克全州,出与合;张胜、郭有名亦击降将孙龙于严关,走之。孔有德自桂林悉兵至,炮声夕作,诸军欲赴之;定国曰:『无庸』。侦之,果伙军,有德置之以约全州兵者。以定国军已入关,有德兵却阵于关内。明日大战,定国蓐食麾军驱象出锋;甫交,象反走,定国大怒,斩御者,亲执巨刀奋力陷阵。诸军争搏敌,象亦突阵,呼声震地;天大雷雨,定国兵躏而入。有德大溃,死者无艺;追至大榕江,有德遁桂林。定国急追之,信宿即至;垒其北山,俯瞷城中。有德出,定国兵射之,中其脑,不死;还其居,茫无策。马进忠复招王允成降,有德自烧死。子庭训幼,其妻付诸婢曰:『脱免,使为僧』。旋亦被杀。有德以毛文龙部首乱登、莱,叛明渡海,得「天佑兵」之号;比入湖南、广西,杀明宗室不可纪。自是死,裔亦绝。
定国入桂林,遣使告捷。其人昼夜易骑驰,比至晕绝,苏而以告;上下骇抃,永历帝为之大宴三日。定国械陈邦傅及其子禹玉至贵州,数以迫胁乘舆、诱杀焦琏罪;褫革以徇,传尸安隆。降将董英、袁道先、曾盛、祖秘希、孔承先、孙龙、孙廷世,皆伏诛。闻全节遁梧州,尚可喜使降将强世爵以舟师巨炮援之;乃自间道袭其城。节合线国安、马雄来拒;定国悉锐围之,节遁,雄、国安走封川,定国克梧州。进攻柳州,克之;浔州亦下。遂攻平乐,克之。于是宗室朱盛浓、丰城侯李茂先、总兵龚遂在富川山寨,胡一青及义宁伯龙韬、总兵杨武在永福、阳朔,皆以兵应;庆远、思南、南宁、太平诸府皆下,广西全复。
定国趋湖南(详前)。永历帝封定国为西宁王、冯双礼兴国侯。以陈经猷为经略尚书,守桂林;将军王应龙等助之。
九月,马宝复连州,斩降将茅生蕙;郭虎救之不及。张月执李明忠叛降于尚可喜。
线国安、全节乘李定国入湖南,乞师尚可喜,助以舟师,遂覆梧州。未几,全节、马雄陷浔州。
冬十二月,线国安入藤县;又攻平乐,陷之。贺县亦没。
顺治十年(永历七年)春二月,李定国走广西(详李孙之兵」)。
尚可喜再以兵陷廉州。线国安败胡一青于宾州,全节入象州,合攻桂林;陈经猷不能御,桂林复没。一青、龙韬、杨武走。
译十二月(永历闰十一月),永历帝任命张孝起巡抚南宁,兼管高、雷、廉、琼四府军务。宣国公焦琏在平乐,谋划恢复失地;原留守瞿式耜的仆人带着他的遗书到达,勉励焦琏尽力。焦琏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进攻全州、永州、沅州,都没有取胜;等到勒克德浑从灌阳到来,焦琏率军防守梧州。征西将军朱旻如守卫平乐,高必正逃往贵州(详见“遗乱”)。朱成功率领水师援助广东,没有成功便返回了;这件事的详细记载在前文。顺治八年(永历四年冬十二月。自二月以后,为永历五年)春二月,徐成功、高进库进攻高州,到了盱口,李明忠自行溃散。高进库追到电白;于是进攻海丰,都督薛进拒守而死。孔有德从桂林攻陷梧州,焦琏逃往浔州;孔有德派马蛟麟攻陷柳州。三月,徐成功、高进库攻陷高州,巡道郭光祖、吴人龙、知县文振义、副将王邦友都接受投降。孔有德的军队攻陷象州、马平、雒容、柳城、融县、怀远、苍梧、岑溪、北流、怀集。李元允因孙可望的情况而愤怒,请求出兵灵川,收集雷州、廉州的军队,护送皇帝入海;朝廷答应了。他上疏请求把皇帝车驾迁到防城;没有获准。李元允于是出发,招募军队进攻广东。夏五月,永历帝命朱天麟经略左、右〔江〕土司(详见后文)。六月,降将李栖凤攻陷和平、兴宁、龙川、惠来、遵化、海澄等县。秋九月,孔有德的军队进一步向东推进,陈邦傅和他的儿子禹玉暗中约定投降;诱骗焦琏并将他杀死,带着他的首级以及各文武官员向孔有德献出浔州各郡县,并且替孔有德进攻平乐。焦琏的部下还不知道,孔有德乘机进攻,平乐于是陷落。孔有德又袭击并击败白常灿于清远(详见“义旅”)。武宣、郁林之间全部陷落,孔有德的军队与粤东相接。冬十月,孔有德派线国安、降将马雄赶赴宾州,巡行上、下江地区。十二月,线国安攻陷宾州。降将南一魁、张国柱进入南宁,永历帝已经先行离开(详见“奔亡”),赵印选、胡一青逃往思南。孔有德攻陷太平,赵印选逃到钦州,胡一青进入思明山中。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正月,耿继茂进入廉州,总兵蔡奎投降。二月,孔有德派线国安、马雄以及降将全节守卫南宁、庆远、梧州,自己率七百骑兵进入池河,窥伺贵州。各将中,曹志建在贺县,马宝在阳朔,胡一青在山寨,都无能为力。夏四月,徐成功、耿继茂进入雷州,随后进入廉州,分头抢掠灵山、钦州。赵印选逃走,不久投降;李元允、李建捷都被俘。耿继茂等逼近琼州,杜永和率数万部众投降;广东全部陷落。秋七月,李定国派冯双礼分兵进攻全州,自己从武冈督率各军进入广西。在途中,又把军队分为两路,派部下西胜营总兵张胜、铁骑营总兵郭有名从西延、大沽之间的间道赶赴严关。途中听说他部下在驿湖取胜,担心全州军队救援桂林,便下令卷起旗帜,加倍赶路,不攻城,直接袭击桂林。到达时,冯双礼已经攻克全州,出来与他会合;张胜、郭有名也在严关攻击降将孙龙,把他赶走。孔有德从桂林率全部军队赶来,炮声从傍晚响起,各军想要前往迎战;李定国说:“不用。”侦察后,果然是疑兵,孔有德设置疑兵是为了牵制全州的军队。由于李定国的军队已经进入关内,孔有德的军队退到关内列阵。第二天大战,李定国让士卒吃了早饭后,指挥军队驱象冲锋;刚一交战,大象反而逃跑,李定国大怒,杀死驭手,亲自拿着大刀奋力冲入敌阵。各军争相搏杀敌人,大象也冲入敌阵,呼喊声震动大地;天降雷雨,李定国的军队践踏着冲入。孔有德大败,死者无法计数;追到大榕江,孔有德逃回桂林。李定国急忙追赶,两夜便到达;在北山筑垒,俯视城中。孔有德出战,李定国的军队向他放箭,射中他的脑部,但他没有死;孔有德回到住处,茫然没有办法。马进忠又招降王允成,孔有德于是自焚而死。他的儿子庭训年幼,他的妻子把他交给婢女,说:“如果能够逃脱,就让他做和尚。”不久也被杀死。孔有德原是毛文龙部下,首先在登州、莱州作乱,叛明渡海,获得“天佑兵”的称号;等到进入湖南、广西,杀害明朝宗室,无法记数。如今他死了,后裔也断绝。李定国进入桂林,派使者报捷。使者白天黑夜换马奔驰,到了目的地时已经晕倒,苏醒后才把消息报告;朝廷上下惊喜振奋,永历帝为此大宴三天。李定国把陈邦傅及其儿子禹玉戴上刑具押到贵州,列举他们逼迫皇帝车驾、诱杀焦琏的罪行;剥夺官爵后示众,将尸体传送到安隆。降将董英、袁道先、曾盛、祖秘希、孔承先、孙龙、孙廷世,都被处死。听说全节逃往梧州,尚可喜派降将强世爵率水师和大炮援助他;全节于是从间道袭击梧州城。全节联合线国安、马雄前来抵抗;李定国率精锐包围他们,全节逃走,马雄、线国安逃到封川,李定国攻克梧州。进攻柳州并攻克;浔州也被攻下。于是进攻平乐,也攻克了。此时宗室朱盛浓、丰城侯李茂先、总兵龚遂在富川山寨,胡一青以及义宁伯龙韬、总兵杨武在永福、阳朔,都率兵响应;庆远、思南、南宁、太平等府也都被攻下,广西全部恢复。定国赶赴湖南,这件事的详细记载在前文。永历帝封定国为西宁王,封冯双礼为兴国侯。任命陈经猷为经略尚书,驻守桂林;将军王应龙等人协助他。九月,马宝收复连州,斩杀降将茅生蕙;郭虎来救援却没有赶上。张月抓住李明忠,叛变投降尚可喜。线国安、全节趁李定国进入湖南之际,向尚可喜请求援助,尚可喜用水师帮助他们,于是攻陷梧州。不久,全节、马雄攻陷浔州。冬十二月,线国安进入藤县;又进攻平乐,攻陷平乐。贺县也陷落。顺治十年(永历七年)春二月,李定国逃往广西(详见“李孙之兵”)。尚可喜再次率兵攻陷廉州。线国安在宾州击败胡一青,全节进入象州,合兵进攻桂林;陈经猷不能抵御,桂林再次陷落。胡一青、龙韬、杨武逃走。
三月,李定国自梧州攻广东(互见前及「李孙之兵」,复开建、顺庆;遂攻肇庆,连营北山。别将入四会、广宁,至于三水。于是宋国相自岑溪出,掠罗定、东安、西宁;朱成功入新会、顺德诸海口,至于九江村,期会定国;清远山寨亦声导定国渡河走从化,以袭广州。
夏四月,李定国围肇庆,溃其堞凡三面;又穴北城攻之,为土囊、木栅、藤牌拒枪矢。许尔显堑城中而守之,月余不能下。尚可喜畏之,且虑定国自木棉渡合郝尚久兵,则北走之径绝;使耿继茂以重兵扼三水。尔显旋凿东门,焚其隧;定国兵多死,退军五里。尔显复潜夺龙顶冈,以钩枪弋定国兵徇于城下;定国引而西。
郝尚久屯潮州,隙于班志富、郭虎;可喜使刘伯禄往代之。尚久遂执降人薛信辰复为明,与故南京礼部侍郎黄锦、襄阳知府邹鎏、参议梁应龙奉永历正朔,自称新泰伯;垒于金城山巅极高固,凿井深百尺,容万人,大集粮糗、兵械为久计。旁攻揭阳、大埔诸县;惟潮阳、惠来、镇平为吴六奇所守,不能入。尚可喜、耿继茂、吴六奇、苏利、许龙合图之,诸县复没,惟守一城。
胡一青,杨武合兵围桂林,败绩;死者千人。
闰六月,李定国攻肇庆,与尚可喜战于四合江,不胜;还屯柳州。周金汤复遂溪。
秋七月,李定国自怀集攻广东,步骑四万;复化州、吴川、石城,以施尚义守之。
又取贺县、乐平,西攻桂林。时省垣虽没,山寨义兵十百起,陈经猷、王应龙亦故在;闻定国至,皆响应。线国安固守;定国攻之七昼夜,不能克。将为鳌翻,骁将王国仁入视,爇死隧中;援兵复将至,乃解围还柳州。孙可望来攻,定国大败之(详「李孙之兵」)。
九月,郝尚久在潮州围未解,而酷信诬说;其下王安邦知必败,夜导外兵入。尚久将走金城山,攻者突至,门不及合;尚久投井死。朱成功将陈六御至广东援之,不及(详前)。
冬十月,尚可喜兵陷吴川、石城。
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正月,孙可望使冯双礼以步骑万人逼柳州,定国攻广东以避之。双礼攻桂林,不克。
二月,李定国至高州,张月复出降,尚可喜惧甚;耿继茂移其军入福建,可喜益惧。
夏四月,李定国入廉州,取雷州;使赵延生徇罗定、新兴、石城、电白、阳春、阳江诸县,下之。
六月,李定国遣兵攻梧州,不克。
秋七月,陈武起兵复临高、昌化(详「义旅」),张国柱败之。李定国取恩平,前锋至肇庆,谋大举;将以郴、桂之军出韶州,江、楚之军入岭上,约朱成功取潮州。可喜不敢出,惟使郭虎及降将杜豹、田云龙守新会、高明。凡三日,定国兵至,可喜再使降将吴进功入新会以助守;定国以舟师扼江门,为炮台于陆以断之。可喜使降将刘秉功以水陆兵至,李定国少却;秉功乃得入。定国分兵攻高明,穴地入之;垂克,而可喜之军至,望定国军,遽退。定国自追之,以精锐五百急蹑可喜,期必得;遇伏而败,失总兵武君禧、王天才十六人。可喜以兵还广州。
是月,尚可喜部兵陷平远。
九月,李定国猝以兵入高明,执郭虎;获杜豹而杀之。
冬十月,李定国合兵围新会,环屯珊洲、金利、富湾、罗漳诸隘,势大振,兵锋及广州。新会食绝,至于萍木皆罄;许尔显、吴进功犹死守。定国先约朱成功取南京;至是,林察至,定国已退据新会之险以自守。
十二月,尚可喜、耿仲明、珠玛喇以兵援新会,定国击之珊洲陷伏,力战乃出;副将梁大勋战死。明日,定国阵山巅,下列象炮;珠玛喇以索伦劲骑斗,定国自部铁骑四千横冲之。珠玛喇不退,降将盛登科、尚立智袭据其西山,定国阵动,降将连得成、田云龙、栗养志等以步卒进,定国之象惊于炮,走。可喜纵击,定国大败,亡十三象、马三千、士卒四万;得脱者半。定国遂檄高州、高明守兵皆会于郁林,并诸厮养籍为兵,复得万人,自兴新南;可喜追之不及。总兵孙继昌走土司,定国使吴三省等以象一、步骑千追及之,遂引兵攻肇庆。
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春正月,李定国至兴业;尚可喜追之,定国失象一。至于横州,鳌拜、塔赖以满洲、蒙古兵大至,定国甚败,老营皆失,余象二、马二百八十。至于横江,烧其桥走。可喜蹑之,定国以千人走宾州。于是广东之罗定、肇庆、高、雷、廉五府州十有八县及广西之平乐、庆远、太平、思南、浔州、郁林、横州、北流、兴业、容县、岑溪先后没,诸将阎维经、赵延生、施尚义各弃地走,马宝叛附于孙可望,王允成、张士禄再出降,中书杨琳俊、白长、王之臣三十余人皆降。线国安亦自象州、武宣至,合兵罗定州,至于界化土司而还。定国入南宁以守。闻湖南警,使李先芳等自容县救之;拒于马雄,不克进。遂攻平乐,不克而还。
译三月,李定国从梧州进攻广东(与前文及“李孙之兵”相互参见),又收复开建、顺庆;随后进攻肇庆,连营于北山。另一支部队进入四会、广宁,抵达三水。此时宋国相从岑溪出兵,抢掠罗定、东安、西宁;朱成功进入新会、顺德等海口,抵达九江村,与李定国约定会师;清远山寨也声援并引导李定国渡河,逃往从化,以袭击广州。夏季四月,李定国包围肇庆,攻破城墙三面;又挖地道进攻北城,守军用土袋、木栅和藤牌抵挡枪矢。许尔显在城中挖壕固守,一个多月仍不能攻下。尚可喜害怕他,又担心李定国从木棉渡与郝尚久的军队会合,那么北逃的道路就会被截断;于是派耿继茂率重兵扼守三水。许尔显很快凿开东门,焚毁地道;李定国的士兵死伤很多,退军五里。许尔显又暗中夺取龙顶冈,用钩枪射取李定国的士兵,悬示在城下;李定国于是退向西面。郝尚久驻军潮州,与班志富、郭虎有嫌隙;尚可喜派刘伯禄前去替代他。郝尚久于是拘捕降将薛信辰,使他重新归明,并与原南京礼部侍郎黄锦、襄阳知府邹鎏、参议梁应龙奉行永历年号,自称新泰伯;在金城山顶筑垒,山势极高,防守坚固,又凿井深百尺,可容纳万人,大量聚集粮食和兵器,作为长期打算。他还进攻附近的揭阳、大埔等县;只有潮阳、惠来、镇平由吴六奇守卫,不能攻入。尚可喜、耿继茂、吴六奇、苏利、许龙共同谋划攻取,诸县又相继失守,只剩下一座城。胡一青、杨武合兵包围桂林,战败;死了一千人。闰六月,李定国进攻肇庆,与尚可喜在四合江交战,不能取胜;退回驻扎柳州。周金汤重新攻取遂溪。秋季七月,李定国从怀集进攻广东,步兵、骑兵共四万人;重新攻取化州、吴川、石城,任命施尚义守卫。又攻取贺县、乐平,向西进攻桂林。当时省城虽然失守,但山寨义兵纷纷起事,陈经猷、王应龙也仍然存在;听说李定国到来,都起兵响应。线国安坚守桂林;李定国攻打七昼夜,不能攻克。将要被鳌拜击败时,骁将王国仁进城察看,被烧死在地道中;援兵又将到来,李定国才解除包围,退回柳州。孙可望前来进攻,李定国大败孙可望(详见《李孙之兵》)。九月,郝尚久在潮州的包围还没有解除,却残酷地相信诬陷之说;部下王安邦知道必败,夜间引导外面的军队入城。郝尚久将要逃往金城山时,攻城军突然到达,城门来不及关闭;郝尚久投井而死。朱成功的部将陈六御到广东援救他,已经来不及了(详见前文)。冬季十月,尚可喜的军队攻陷吴川、石城。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季正月,孙可望派冯双礼率步兵、骑兵一万人逼近柳州,李定国进攻广东以避开他。冯双礼进攻桂林,没有攻克。二月,李定国到达高州,张月再次出城投降,尚可喜非常害怕;耿继茂把军队调入福建,尚可喜更加恐惧。夏季四月,李定国进入廉州,攻取雷州;派赵延生巡视罗定、新兴、石城、电白、阳春、阳江各县,将它们攻下。六月,李定国派兵进攻梧州,没有攻克。秋季七月,陈武起兵重新攻取临高、昌化(详见《义旅》),张国柱将他击败。李定国攻取恩平,前锋到达肇庆,谋划大举进攻;准备让郴州、桂州的军队出韶州,江州、楚地的军队进入岭上,并约朱成功攻取潮州。尚可喜不敢出兵,只派郭虎及降将杜豹、田云龙守卫新会、高明。过了三天,李定国的军队到达,尚可喜又派降将吴进功进入新会协助防守;李定国用水军扼守江门,在陆地修筑炮台截断道路。尚可喜派降将刘秉功率水陆军队到来,李定国稍稍退却;刘秉功于是得以入城。李定国分兵进攻高明,挖地道进入城中;眼看将要攻克时,尚可喜的军队到达,看到李定国的军队便仓促退走。李定国亲自追击,率精锐五百人急追尚可喜,认为一定能擒获他;却遇到伏兵而战败,损失总兵武君禧、王天才等十六人。尚可喜率军退回广州。这个月,尚可喜部下的军队攻陷平远。九月,李定国突然率兵进入高明,擒获郭虎;俘获杜豹后将他杀死。冬季十月,李定国合兵包围新会,环绕驻扎在珊洲、金利、富湾、罗漳等关隘,声势大振,兵锋直达广州。新会粮食断绝,连萍木也吃光了;许尔显、吴进功仍然拼死守城。李定国先前约朱成功攻取南京;到这时,林察到达,而李定国已经退据新会的险要之地自守。十二月,尚可喜、耿仲明、珠玛喇率军援救新会,李定国在珊洲出击,陷入伏兵,奋力作战才冲出;副将梁大勋战死。第二天,李定国在山顶列阵,下面排列象炮;珠玛喇率索伦精锐骑兵交战,李定国亲自指挥四千铁骑横冲过去。珠玛喇不退,降将盛登科、尚立智袭占西山,李定国的阵势动摇;降将连得成、田云龙、栗养志等率步兵进攻,李定国的战象被炮声惊动,逃走。尚可喜纵兵追击,李定国大败,损失战象十三头、战马三千匹、士卒四万人;逃脱的只有一半。李定国于是发布檄文,命高州、高明的守军都在郁林会合,并把所有厮养登记为士兵,又得到一万人,从兴新南出发;尚可喜追赶不及。总兵孙继昌逃入土司地区,李定国派吴三省等率一头战象和一千步骑兵追上他,于是率军进攻肇庆。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春季正月,李定国到达兴业;尚可喜追赶他,李定国损失一头战象。到达横州时,鳌拜、塔赖率满洲、蒙古军队大批到来,李定国惨败,老营全部丢失,只剩战象二头、战马二百八十匹。到达横江后,李定国烧毁桥梁逃走。尚可喜紧追不舍,李定国率一千人逃往宾州。于是广东的罗定、肇庆、高、雷、廉五府州所属十八县,以及广西的平乐、庆远、太平、思南、浔州、郁林、横州、北流、兴业、容县、岑溪,先后失守;诸将阎维经、赵延生、施尚义各自弃地逃走,马宝叛变投附孙可望,王允成、张士禄再次出城投降,中书杨琳俊、白长、王之臣等三十多人都投降。线国安也从象州、武宣到达,合兵于罗定州,直到界化土司才返回。李定国进入南宁防守。听说湖南告急,派李先芳等从容县前去救援;在马雄处遭到阻挡,不能前进。于是进攻平乐,未能攻克而返回。
秋七月,徐成功、许尔显城揭阳,畏朱成功之至也(凡成功攻广东事,皆见前)。
陈奇策、冯士骝犹居雷、廉海中,击降将盖一鹏、刘良卿,斩之。总兵龙韬驻柳州,声结定国。
冬十二月,宗室朱盛浓屯富川,降将于时耀攻之,尽破两都九团百九十余寨,死者无艺。
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正月,李定国大败孙可望于田州,遂入安隆(详后)。
三月,永历帝入滇,安龙复没。
七月,龙韬败没于柳州。
冬十二月,李定国复以兵取安隆及南宁、横州。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马雄陷横州。时卓布泰与四川、湖南兵三路趋云南,先攻融县,陷之;降龚遂于怀集,诸将胡一青、龙韬、杨武奔贵州。
夏四月,卓布泰下罗城、天河、河池、南丹、那地、抚宁汉土地。
秋,卓布泰取荔波、独山州汉土地;引其兵西,无拒者,遂军于罗颜渡。总兵吴子圣尽沉公私舟,扼险守。泗城土司岑继禄导其兵自间道入,子圣骇遁;卓布泰即所沉舟济。总兵周文疆弃南宁,奔田州;卓布泰入南宁。追之,文疆以田州降。卓布泰遂自黄草坝入。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夏五月,李栖凤尽平南宁、太平、思恩境,姬玿、陈奇军及江夏、王某皆降。
顺治十七年,尚可喜使招虎贲将军王兴于文村,不屈死;执总兵周金汤。邓耀走交趾(详「义旅」),李常荣降,两广尽没。
昔者尉陀自大,延历三世;碙山匿迹,联且二君。盖弃西北而至东南,粤其尾闾乎!永历践位,方诸南汉,名正一时、地复不少;靖江、绍武比于驱除,至于彦舟数奔、李全眺首。此时帝有铜马之称、国擅府海之富,筹划转输,则蛮乡多其宝玉;料问士马,则熊耳积其甲兵。势必鼓舞亲征,决策军事;分道湘、闽,擢拔贤豪。加以健士摧锋、儒帅复守,师出全州,则阁道状其形势;地尽南海,则五羊固其隍池。乃广州为辅车之依,而吉翔不能救;肇庆为先王之国,而永历不能居。何况于元煜、杜永和节钺之寄,则犬矢金杯,莫喻其失;赵印选、焦琏爪牙之任,则右朱左李,殆于同府。曩使东师得帅、平乐能来,作修之之滑台、变郭公之壁垒,天南半壁,宁不少延耶!武冈猝攻、新会屡逼,平阳负马革之尸、海角断平安之火;而临桂辄没,横江大崩。则滇师之锐,未逾文昌之兵;经猷之才,岂比稼轩之一。孤注作势,内讧又闻;运固丁乎阳九、国亦尖入牛角矣!若乃邦傅、承允,并以恶死;元允、建捷,独以忠名。至于峒寨征兵、山海列寇,忠者志殉乎君国、顽徒貙生于封狼;竞长一时,殊迹千古尔!然而桂海宵沉、滇云夕散,匿宜中于海外、执九江于朝堂;灾者覆之,其固然欤!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一
四川之乱
崇祯十七年夏四月,参将曾英在忠州,贼张献忠攻之。英以水师逆击,焚其舟百艘,贼死千计;遂屯忠州。贼亦屯忠州之葫芦坝。英得黔、滇饷金数十万,大募士卒,旬日十万,拔其豪余仲、李占春、于大海、张天相为稗将;刁化龙以士兵助之,垒于涂山。
五月,宏光帝命赵光远镇四川。时光远屯阳平关,赵荣贵屯梁山,都司王祥在遵义,总兵屠龙在纳溪,及侯天锡、马应试、余朝宗、杨赓、莫宗文各拥兵立。贼攻梁山,荣贵望风遁。曾英次江口战,败绩,退军五里,至于望江关。贼斫其颊,英杀数人跳而免。
六月,晋赵光远提督四川。光远已降贼,龙文光却守,余众二万人。
秋七月,贼党朱朝臣犯保宁。家居主事郭献珂召故将张成击之杜胜集,大破之;斩朝臣。
八月,命杨鹗总督川、湖等处军务。先是,总督樊一蘅受庄烈帝命,总川、陕军;分巡道马干以贼陷成都,抚按皆死,干遂自为巡抚:然皆不能定贼。乃命大学士王应熊为督师兵部尚书,总督川、广、云、贵军务,赐剑,便宜行事;命兵部侍郎俞思恂、提学道王芝瑞辑兵食,巡道刘鳞左右之。思恂旋卒。
译秋季七月,徐成功、许尔显修筑城池守卫揭阳,是害怕朱成功到来(凡是朱成功进攻广东的事情,都见前文)。陈奇策、冯士骝仍然活动在雷州、廉州海上,攻击降将盖一鹏、刘良卿,将他们斩杀。总兵龙韬驻扎柳州,声称要与李定国联合。冬季十二月,宗室朱盛浓驻扎富川,降将于时耀进攻他,彻底攻破两都九团一百九十多个寨堡,死者无法计数。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季正月,李定国在田州大败孙可望,于是进入安隆(详见后文)。三月,永历帝进入云南,安龙又失守。七月,龙韬在柳州战败覆没。冬季十二月,李定国再次率军攻取安隆、南宁、横州。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季,马雄攻陷横州。当时卓布泰与四川、湖南军队分三路进军云南,先攻打融县并攻陷;在怀集迫使龚遂投降,诸将胡一青、龙韬、杨武逃往贵州。夏季四月,卓布泰攻下罗城、天河、河池、南丹、那地、抚宁的汉人土地。秋季,卓布泰攻取荔波、独山州的汉人土地;率军向西行进,没有人抵抗,于是驻军罗颜渡。总兵吴子圣把官私船只全部凿沉,扼守险要。泗城土司岑继禄引导他的军队从间道进入,吴子圣惊慌逃走;卓布泰就利用那些沉船渡河。总兵周文疆放弃南宁,逃往田州;卓布泰进入南宁。追赶周文疆,他在田州投降。卓布泰于是从黄草坝进入。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夏季五月,李栖凤完全平定南宁、太平、思恩境内,姬玿、陈奇军以及江夏、王某都投降。顺治十七年,尚可喜派人到文村招降虎贲将军王兴,王兴不屈而死;又擒获总兵周金汤。邓耀逃往交趾(详见《义旅》),李常荣投降,两广全部失守。从前尉陀自负强大,传延三世;碙山隐匿行迹,也连续经历两位君主。大概是放弃西北而来到东南,广东就是它的尾闾吧!永历即位时,和南汉相比,名分一时正当,土地也恢复了不少;靖江、绍武相继被驱除,到了彦舟屡次逃奔、李全献出首级。此时皇帝有铜马之称,国家拥有府海地区的财富;筹划转运,那么蛮乡有很多珠玉宝物;估量士卒战马,那么熊耳山积聚着铠甲兵器。形势本来一定会鼓舞人心,亲自出征,决定军事大计;分兵出湘、闽,提拔贤能豪杰。再加上勇士冲锋陷阵,儒将重新守卫,军队从全州出发,阁道可以显示其形势;土地直到南海,五羊可以坚固其城池。可是广州是唇齿相依的屏障,李定国却不能救援;肇庆是先王的国家,永历帝却不能居守。何况把元煜、杜永和交付节钺重任,却像犬矢金杯一样,无法说明这种损失;赵印选、焦琏担任爪牙之臣,却右边是朱成功、左边是李定国,几乎如同同掌一府。从前如果东路军得到良将,平乐能够来援,像修之守滑台、郭公改变壁垒那样,那么天南半壁江山,难道不能多延续一些时间吗!武冈突然被攻、新会屡次受逼,平阳背负着马革裹尸的尸体,海角截断了平安的烽火;而临桂动辄失守,横江发生大溃败。那么云南军队的锐气,还没有超过文昌的军队;陈经猷的才能,难道能比得上辛弃疾吗?孤注一掷造成声势,内部争斗又接连发生;国运本来就逢阳九之厄,国家也已经陷入牛角般的绝境了!至于邦傅、承允,都因恶行而死;元允、建捷,却独以忠贞留下名声。至于在峒寨征集军队、山海间排列盗寇,忠臣以死殉国,顽徒却像貙狼一样苟且偷生;他们争得一时长短,留下的却是千古不同的行迹罢了!然而桂海在夜间沉没,滇地云气在傍晚消散,把宜中藏在海外,把九江拘押在朝堂;灾祸降临而使其覆亡,大概本来就是如此吧!《续明纪事本末》卷十一 四川之乱 崇祯十七年夏季四月,参将曾英驻守忠州,贼军张献忠进攻他。曾英用水军迎击,焚烧贼军船只一百艘,贼军死了数千人;于是驻扎忠州。贼军也驻扎在忠州的葫芦坝。曾英得到黔、滇的饷银数十万,大量招募士卒,十天内达到十万人,提拔豪强余仲、李占春、于大海、张天相为裨将;刁化龙率士兵协助他,在涂山筑垒。五月,宏光帝命赵光远镇守四川。当时赵光远驻扎阳平关,赵荣贵驻扎梁山,都司王祥在遵义,总兵屠龙在纳溪,以及侯天锡、马应试、余朝宗、杨赓、莫宗文各自拥兵自立。贼军进攻梁山,赵荣贵望见风声便逃走。曾英在江口交战,战败,退军五里,到达望江关。贼军砍伤他的面颊,曾英杀死数人,跳跃着逃脱。六月,晋升赵光远为四川提督。赵光远已经投降贼军,龙文光却仍然守卫,余众二万人。秋季七月,贼党朱朝臣侵犯保宁。闲居在家的主事郭献珂召集旧将张成,在杜胜集攻击他们,大败朱朝臣;斩杀朱朝臣。八月,任命杨鹗总督川、湖等处军务。在这以前,总督樊一蘅奉庄烈帝命令,总管川、陕军队;分巡道马干因贼军攻陷成都、巡抚和按察使都战死,便自行担任巡抚,但都不能平定贼军。于是任命大学士王应熊为督师、兵部尚书,总督川、广、云、贵军务,赐给尚方剑,可以便宜行事;命兵部侍郎俞思恂、提学道王芝瑞整顿军队和粮食,巡道刘鳞从旁协助他们。俞思恂不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