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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明纪事本末十八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七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69–177 段

夏四月,可望等入云南;声言讨贼,其各安堵!与定国、文秀、能奇皆复姓;四人皆陕产,献忠养为子,伪封可望平东将军、定国安西将军、文秀抚南将军、能奇定北将军,使姓张。至是,乃复姓。可望长而狡,三人皆下之。自耻其名,改今称(故名可旺)。遂自称东王,定国、文秀、能奇亦即故王号;封其党王尚礼以下公侯伯有差。将设六部翰林,畏人议,卒为之。以降贼在籍御史任僎为礼、兵二部尚书,范矿为吏部尚书,吴兆义为户部尚书,龚彝为刑部尚书,万年策为工部尚书;寻以陈源代年策。建四王府;毁昆明、呈贡二城为之;辟教场于城南,毁民居以万计。僎犹媚贼,议尊可望为国主;可望生子,请如皇太子礼。为定制:以干支纪年,尽废阁部、科道官;尽易印文为八迭,更铸印册、钱文。括民田、井盐官四而民六之,收郡县技艺者皆入营。屡促可望称帝。彝起家进士,阿可望指,陈十事,请租外增赋、赋内增马。杨畏知、沐天波皆愤之,其党亦多不之服;滇民更失望,曰:『除虎进狼,此之谓矣』。可望为仪卫,将列之则病;已即止,曰:『是尚有天命耶』!皮熊、王祥皆疏言『今入滇者,皆献贼之孽;朝廷无为所愚』。瞿式耜在桂林,闻而忧之。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孙可望据云南,以定国、文秀、能奇皆等夷,思一之。顾兵弱,定国、能奇尤强,使心腹王尚礼说之;能奇许诺,定国、文秀皆听命。

夏四月朔,群贼大陈于教场,将上可望大元帅号;定国先至,其下扬旗鸣炮如故习。可望怒而走,文秀婉解之;王尚礼请责旗鼓以赎罪,皆不听。定国怒与诟,可望益愤曰:『欲长我者,必杖定国百』。定国竞甚,可望遽去;白文选曳止之,曰:『今若此,皆散。请勉受责』。共按定国杖之半,祈免乃止;群贼骇惧。于是可望自称大元帅,使定国攻沙定洲以自赎;军伍赏罚,必咨可望而后行。夜,可望诣定国,亲抚之,憾卒不释;可望亦患之。闻李赤心降,爵上公;亦思以朝命压其众。伪慨然曰:『我辈跃马二十年,破坏天下,卒无寸土;而满洲收其利,甚无谓也。我将挈天下还之明耳』。杨畏知力耸之。四川巡按钱邦芑贻书可望,重复千言,皆说之降。可望语其使曰:『苟王我,我以全滇归于明』。邦芑复书:『本朝异姓无王封』;而裒其事以告。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夏四月,孙可望使杨畏知、龚彝以南金三十两、琥珀四、马四匹赴行在求封王;表称『先秦王荡平中土,不谓自成犯顺,玉步旋移。孤守滇南,恪遵先志;王绳父爵,国继先秦』!且声言不得封,即拥兵至。王化澄、袁彭年,马吉翔、庞天寿等请从之,严起恒执不可。金堡尤力争;疏七上,曰:『不封,则可望反为南顾忧似也。然使恭顺,虽不王,可也;如其不可,王之,徒益其志。他日进王而求,何以应之?或谓「难禁其自王」。顾王则谁能禁之;今乞宠命,则我有权矣。或谓「可望以全滇至,其功可王」。然金声桓、李成栋且不敢王,今封可望,何以对两人』?因言『韩信、赵佗、李光弼、郭子仪、岳飞、韩世忠、徐达、常遇春及金忠之王,势并不同;今惟在诸将能恢复,恢复既定,虽不王之可;不然,陛下徒隳祖制,以解诸将之体!可望王后,更有不忍言者』。疏入,众是之。杨畏知疏争:『奈何以一腐儒失大计』!宗室朱议浘更劾堡;畏知曰:『朱君亦误,给事之争,使可望知有人,不亦可乎』?议不决。畏知曰:『可望借长李、刘辈,必不得已;俾以上公,而侯定国以下可矣』。从之。乃封可望景国公,易名朝宗;定国、文秀皆侯爵。擢畏知尚书、彝侍郎,使偕赵昱赍册往。

五月,孙可望使李定国陷安顺,清威道黄应选亟还语定国:『何不以尺一告?天子方揽豪杰,某当奉管钥于将军,毋不王不霸,令人谓盗贼』!定国色平;应选更言『将军负武略而不得一地,名又不正;故人睨之。若藉三百年天子,辅以义从,天下无敌;他日分茅,与开平、中山比烈。舍此不图,非雄略也』。定国言:『当与平东议之』。应选言:『平东远,当先与公盟,矢不二心』。定国从之。可望滋不悦。堵允锡亦思结可望,宴畏知、彝于七星岩。

译夏四月,孙可望等进入云南;对外声称要讨伐贼人,实际上却让各地自行安定。他和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都恢复原来的姓氏;四人都是陕西人,张献忠收养他们为义子,伪封孙可望为平东将军、李定国为安西将军、刘文秀为抚南将军、艾能奇为定北将军,并让他们都姓张。到这时,他们才恢复原姓。孙可望年长而狡诈,其他三人都受他压制。他嫌自己的名字不好听,改成现在这个名字(原名可旺)。于是自称东王,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也仍使用原来的王号;又把他的党羽王尚礼以下分别封为公、侯、伯。准备设置六部和翰林院,因为害怕受到议论,最终还是设置了。任用投降贼军、在籍的御史任僎为礼部、兵部二部尚书,范矿为吏部尚书,吴兆义为户部尚书,龚彝为刑部尚书,万年策为工部尚书;不久又让陈源代替万年策。修建四座王府;拆毁昆明、呈贡两座城来建造;在城南开辟教场,拆毁民房数以万计。任僎仍然献媚于贼,建议尊奉孙可望为国主;孙可望生了儿子,请求按照皇太子的礼仪对待。于是制定制度:用干支纪年,全部废除阁部、科道官;把印文全部改为八迭,又重新铸造印章、印册和钱币文字。丈量、侵占百姓田地,井盐按官府四成、百姓六成分配;征收郡县中有技艺的人,全部编入军营。众人屡次催促孙可望称帝。龚彝以进士出身,迎合孙可望的意旨,提出十条建议,请求在租税之外增加赋税,在赋税中增加征马。杨畏知、沐天波都对此愤怒,孙可望的党羽也有很多不服;滇地百姓更加失望,说:“除掉老虎却引进狼,说的就是这种事。”孙可望准备设置仪卫,正要排列时却称病;随即停止,说:“这样难道还有天命吗?”皮熊、王祥都上疏说:“如今进入云南的人,都是张献忠留下的祸根;朝廷不要被他们欺骗。”瞿式耜在桂林,听说后为此忧虑。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孙可望占据云南,认为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都和自己地位相等,想把他们统一起来。但他的兵力较弱,而李定国、艾能奇尤其强大,于是派心腹王尚礼去劝说他们;艾能奇答应,李定国、刘文秀也都听命。夏四月初一,群贼在教场大规模列阵,准备给孙可望奉上大元帅的名号;李定国先到,他的部下像往常操练一样举旗、鸣炮。孙可望大怒离去,刘文秀婉转地替他解释;王尚礼请求以责罚旗手和鼓手来赎罪,孙可望都不听。李定国愤怒地和他争吵,孙可望更加恼怒,说:“想让我长久使用他的,就必须杖打李定国一百下。”李定国争辩得更厉害,孙可望立即离去;白文选拉住他,说:“现在这样,大家都会离散。请勉强接受责罚吧。”众人把李定国按住,杖打了一半,直到他请求免罚才停止;群贼都惊恐不安。于是孙可望自称大元帅,让李定国进攻沙定洲以赎罪;军队的赏罚,必须请示孙可望后才能执行。夜里孙可望到李定国那里,亲自抚慰他,但怨恨始终没有消除;孙可望也因此忧虑。听说李赤心投降后被封为上公,孙可望也想用朝廷的名义来压服部众。他假装慷慨激昂地说:“我们这些人纵马二十年,破坏天下,最终连一寸土地也没有得到;反而让满洲人取得了利益,实在毫无意义。我将把天下带回还给明朝罢了。”杨畏知极力鼓动他。四川巡按钱邦芑写信给孙可望,反复说了上千字,都是劝他投降。孙可望对来使说:“如果朝廷封我为王,我就把整个云南归还明朝。”钱邦芑回信说:“本朝不封异姓为王。” 并把这件事汇集起来报告朝廷。顺治六年(永历三年)夏四月,孙可望派杨畏知、龚彝带着南金三十两、琥珀四块、马四匹,前往行在请求封王;奏表中说:“先秦王平定中原,没料到李自成违犯顺逆之道,皇帝的銮驾被迫转移。我独自守卫滇南,谨慎遵守先王遗志;王位承继父亲的爵位,国家继承先秦王。”并且扬言如果不封王,就要拥兵进京。王化澄、袁彭年、马吉翔、庞天寿等人请求答应,严起恒坚决不同意。金堡尤其竭力争辩;他七次上疏,说:“如果不封王,孙可望反而会成为朝廷南面的忧患,似乎确实如此。然而只要他恭敬顺从,即使不封王也可以;如果他不肯顺从,封他为王只会更加助长他的志气。将来他进一步请求封王,又该如何答复?有人说‘难以禁止他自行称王’。但是封王之后谁还能禁止他?如今他请求朝廷恩宠,权力仍在我们手中。有人说‘孙可望带着整个云南归附,功劳可以封王’。然而金声桓、李成栋尚且不敢封王,如今封孙可望为王,怎么向这两个人交代?”又说:“韩信、赵佗、李光弼、郭子仪、岳飞、韩世忠、徐达、常遇春以及金忠被封王时,形势各不相同;如今只要各位将领能够恢复失地,恢复成功后,即使不封他们为王也可以;否则,陛下只是毁坏祖宗制度,来解开对诸将的约束!孙可望封王以后,还会有更加不忍说出的事情。”奏疏送入后,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杨畏知上疏争辩说:“难道要因为一个腐儒而耽误大计吗?”宗室朱议浘又弹劾金堡;杨畏知说:“朱君也错了,给事中争论这件事,让孙可望知道朝廷中有人反对,不也是可以的吗?”议论不能决定。杨畏知说:“孙可望借重李定国、刘文秀等人,必定不会轻易接受封爵;不如让他成为上公,而把定国以下封为侯爵,这样就可以了。”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封孙可望为景国公,改名为朝宗;李定国、刘文秀都封为侯爵。提升杨畏知为尚书、龚彝为侍郎,派他们与赵昱一起带着册书前往。五月,孙可望派李定国攻陷安顺,清威道黄应选急忙回去对李定国说:“为什么不拿着皇帝的诏书告诉他?天子正要招揽豪杰,我应当把关钥交给将军,不要既不称王又不称霸,让人说我们是盗贼!”李定国神色平静。黄应选又说:“将军空有武略,却没有得到一块土地,名义又不正,所以旧日部下都轻视你。如果借助三百年的天子,以义军相辅佐,天下便无敌手;将来分封土地,可以和开平王、中山王相比。放弃这件事不图谋,算不上雄才大略。”李定国说:“应当和孙可望商议。”黄应选说:“平东将军离这里很远,应当先和您结盟,发誓不怀二心。”李定国听从了他。孙可望因此更加不高兴。堵允锡也想结交孙可望,于是在七星岩宴请杨畏知、龚彝。

陈邦傅以地逼于孙可望,惧为所噬;其部胡执恭曰:『君固受制藏空敕,今可望不得王,我若封之,彼必悦;即其兵杀瞿式耜、金堡、李赤心,其可也』。邦傅然之。矫制铸印,封可望「监国秦王、九锡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亦封定国等。使执恭赍以往,可望大喜,郊迎十里,拜舞受命。亦颇闻朝议,私叩执恭;则曰:『此太后意,外廷不知』。可望逆其伪,然亦假之以胁众。定国等不从,可望劝之;艾能奇言:『我自王,何待封』!定国曰:『不然!我无尺寸功,敢受朝廷恩』!卒不受。廷臣闻之,交章劾邦傅。堵允锡言:『可望尚请封,不如予之,使执执恭以伸法;不然,是驱之变也』。严起恒、吴贞毓、杨鼎和、刘修、吴霖、张述载皆不可。允锡密疏:『廷臣执不王异姓,正论也;然不为今日计?可望乃逆献养子,凡此滔天之恶与有力焉。今姑取其归正,冀收其用;安可泥常法!且可望已自称「东平王」,降而为公,彼必不受;因而为逆,如天下何?臣思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称六王,皆进封;宜量封可望以「一字」。即敕申明旧制,示破格而勉以中山、开平其可也』。从之。而赵昱已行在道,谓『「景国」命,可望必不受』。乃与允锡谋之。

秋七月,堵允锡以所藏空敕矫制封可望「平辽王」,亦封定国等;使昱及畏知、龚彝赍册往。可望骇曰:『我已封「秦」』!畏知曰:『伪也』!执恭亦曰:『畏知伪;所封实「景国公」,印敕故在』。可望怒,并下之狱。李定国谓赵昱敕真,将往受;可望怒,定国乃止。拘昱馆舍,阴纵之;昱走南宁。可望下檄诸镇,以「秦王大元帅」自称制,诸军曰「行在」,所设六部官亦如之。又名其护卫曰「驾前军」,自称曰「不谷」;文书下行曰「令旨」,上行曰「启」。称定国、文秀、能奇曰「弟安西」、「弟抚南」、「弟镇北」。始为庙,太祖中、张献忠左、可望祖父右焉。又独为献忠立太子庙,四时致祭。杨展首疏劾之曰:『臣辟草茹荼,为陛下收蜀、图黔。可望檄忽至,举陛下土地、甲兵并隶之。臣誓不共贼俱生久矣,无难斩使焚檄、出兵乌蒙以争之。顾可望挟敕至,若果然,臣不敢异。然此后,非陛下臣矣。在朝之臣,谁实为此?若令不出朝廷,则可望伪耳。臣愿首戎行,与诸将共讨之』。疏至,上下不知所为。瞿式耜、金堡亦劾可望大逆不道;式耜且请戮执恭以正辱国之罪。时不能用。可望使李定国入黔,要总督范矿、巡抚郭承汾盟于龙里。永历帝不能问,惟封皮熊、王祥以备之。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秋八月,孙可望使以玉带、名马、黄金万两、银十万两求真封,且问故;别以白金四万馈朝贵。永历帝始知赵昱状。马吉翔等利其贿,请封可望「澄江王」;使者言非「秦」不敢复命。严起恒执前议,且请却其贡;文安之、郭之奇主之,王化澄、朱天麟等不可。会高必正入朝,语使者:『本朝无异姓王,我破坏天下,逼死先帝,蒙恩赦宥;然公爵尔。张氏窃据一隅,敢冀王爵!今与我同报国,去贼号;无欺朝廷弱,我两家士马足相当也』!使者惧而去。必正寓书于可望,词意严正;可望不顾,言不真封,当趋行在。严起恒言:『可望无礼,谁能止之!然彼方资爵于我,敢效李自成乎』?可望知朝廷无封意,益忿。

会艾能奇死,冯双礼主其军;可望诱之为心腹,其势益强。皮熊畏之,使李之华往求盟;可望以书责熊:『拥士卒,可战可守,而罔知邦本,日烦征派。黔中为出兵之途,岂无救灾之心以为假道与?且黔、滇皆朝廷地,留守留兵、绸缪粮糗,惟冀与行在通声息;若祗一盟为燕雀处堂之计,则非不谷所望于君子也』!熊得书益惧,走清浪卫。

九月,孙可望犯贵州,使白文选先。郭承汾以书责之曰:『牛耳之血未干,北门之师已至。君父可欺,天地神明必不可昧』,可望不顾。既至,范矿率属文武郊迎之。使白文选追执皮熊于清浪,既而释之;贵州皆入于可望。改布政司署为行宫,图绘山川日月,自为钱币曰「兴朝定宝」。勒诸文武缴札敕,凡监军、督饷、部卿、佥宪及总制、参游皆革之;无敢或拒。川、广溃将走贵州者,并为所胁。可望骤增兵数十万,使刘文秀、白文选、王自奇分道取四川。

冬十二月,遣编修刘茞如贵州,真封可望为「冀王」。时两广皆陷、南宁危急,永历帝将取兵于可望,故遣之。至平越,不得进;久之,乃还。杨畏知谓可望:『「秦」、「冀」相等,伪何如真』!不听。定国请以畏知终其事,乃使畏知如南宁。

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正月(永历帝十二月。至二月后,为永历五年),孙可望邀文安之于都匀;凡数月,安之乘间走。将入南宁,孙可望坐以罪,戍之毕节卫。

译陈邦傅因为自己的地盘逼近孙可望,害怕被他吞并;他的部下胡执恭说:“您本来就受制于一张藏在空中的敕书,如今孙可望不能封王,如果我们封他为王,他一定高兴;即使他派兵杀了瞿式耜、金堡、李赤心,也没有关系。”陈邦傅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伪造诏令、铸造印章,封孙可望为“监国秦王、九锡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也封了李定国等人。派胡执恭带着诏书前往,孙可望大喜,出城十里迎接,拜舞接受诏命。他也听到了一些朝廷的议论,私下询问胡执恭;胡执恭说:“这是太后的意思,外廷还不知道。”孙可望明知这是伪诏,却也借此来胁迫部众。李定国等人不接受,孙可望劝他们;艾能奇说:“我自己就是王,为什么还要等待册封!”李定国说:“不是这样!我没有尺寸之功,怎么敢接受朝廷的恩典?”最终没有接受。朝廷大臣听说后,纷纷上奏弹劾陈邦傅。堵允锡说:“孙可望还在请求封王,不如答应他,以便逮捕胡执恭、依法处置;否则就是逼他叛变。”严起恒、吴贞毓、杨鼎和、刘修、吴霖、张述载都不同意。堵允锡秘密上疏说:“朝廷大臣坚持不封异姓王,这是正确的议论;但难道不考虑今天的形势吗?孙可望是张献忠的逆子和养子,张献忠滔天的罪恶,他也都出过力。如今姑且取其归正,希望收用他的力量;怎么能拘泥于常法!况且孙可望已经自称‘东平王’,如果降为公爵,他一定不接受;因而发动叛乱,又将拿天下怎么办?臣思考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都称六王,后来都进封;应当酌情封孙可望为‘一字王’。同时下诏说明旧制,表明这是破格封赏,并以中山、开平二王勉励他,这样或许可以。”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但赵昱已经在前往行在的路上,说:“‘景国’这个封号,孙可望一定不会接受。”于是他和堵允锡谋划此事。秋七月,堵允锡用自己藏有的空白敕书伪造诏令,封孙可望为“平辽王”,也封李定国等人为王;派赵昱以及杨畏知、龚彝带着册书前往。孙可望惊讶地说:“我已经被封为‘秦王’了!”杨畏知说:“那是伪造的!”胡执恭也说:“杨畏知说的是假的;实际封的是‘景国公’,印章和敕书还在。”孙可望大怒,把他们一同下狱。李定国认为赵昱带来的敕书是真的,准备前去接受;孙可望发怒,李定国才停止。孙可望把赵昱拘禁在馆舍,暗中放走他;赵昱逃到南宁。孙可望向各镇发布檄文,自称“秦王大元帅”,把各军称作“行在”,所设置的六部官员也都如此称呼。又把护卫称为“驾前军”,自称“不谷”;下达的文书称为“令旨”,上呈的文书称为“启”。称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为“弟安西”“弟抚南”“弟镇北”。开始建造庙宇,把太祖供在中间、张献忠供在左边、孙可望的祖父供在右边。又单独为张献忠建立太子庙,四时祭祀。杨展首先上疏弹劾他说:“臣在荒草荆棘中艰苦奋斗,为陛下收复四川、图谋贵州。孙可望的檄文忽然到来,把陛下的土地、甲兵全都划归自己统辖。臣早已发誓不与贼人共存,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阻止臣斩杀使者、焚烧檄文,出兵乌蒙与他争夺。但是孙可望挟带敕书而来,如果敕书果然是真的,臣不敢另有异议。然而从今以后,臣就不再是陛下的臣子了。在朝廷中的大臣,究竟是谁这样做的?如果命令不是出自朝廷,那么孙可望就是伪造的。臣愿意作为军队的先锋,与各位将领共同讨伐他。”奏疏送到后,朝廷上下都不知如何处理。瞿式耜、金堡也弹劾孙可望大逆不道;瞿式耜还请求杀掉胡执恭,以纠正辱国之罪。当时朝廷没有采纳。孙可望派李定国进入贵州,要求总督范矿、巡抚郭承汾在龙里与他结盟。永历帝不能追究,只封皮熊、王祥以作防备。顺治七年(永历四年)秋八月,孙可望派人带着玉带、名马、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请求正式封王,并询问此前不封的原因;另拿白银四万两馈赠朝廷权贵。永历帝这才知道赵昱所说的情形。马吉翔等人贪图他的贿赂,请求封孙可望为“澄江王”;使者说如果不是“秦王”,就不敢回去复命。严起恒坚持此前的意见,并请求拒绝他的贡物;文安之、郭之奇支持他,王化澄、朱天麟等人不同意。恰逢高必正入朝,他对使者说:“本朝没有异姓王。我破坏天下,逼死先帝,承蒙恩典得到赦免;然而也不过是公爵。张氏窃据一隅,竟敢希望得到王爵!如今如果你们和我一起报效国家,去掉贼人的名号,不要因为朝廷势弱而欺凌它;我们两家的兵马足以相敌。”使者害怕地离去。高必正又写信给孙可望,言辞严厉而正直;孙可望不予理会,说如果不给正式封王,就要直奔行在。严起恒说:“孙可望如此无礼,谁能阻止他!但他现在还要依靠我朝授予爵位,难道敢仿效李自成吗?”孙可望知道朝廷无意封他为王,更加愤怒。正好艾能奇死去,冯双礼统率他的军队;孙可望诱使冯双礼成为心腹,势力更加壮大。皮熊害怕他,派李之华前去请求结盟;孙可望写信责备皮熊说:“你拥有士卒,可以作战也可以防守,却不知道国家的根本,每天只知道烦扰百姓征收派取。贵州是出兵的道路,难道没有救灾之心,只把它当作借道之处吗?况且黔、滇都是朝廷的土地,留守那里、留下军队,筹办粮食,只希望同朝廷行在互通消息;如果只把一次结盟作为燕雀处堂的计策,那就不是我对君子的期望了!”皮熊收到信后更加害怕,逃往清浪卫。九月,孙可望进攻贵州,先派白文选前往。郭承汾写信责备他说:“歃血为盟的血迹还没有干,北门的军队已经到来。君父或许可以欺骗,但天地神明绝不可能蒙蔽。”孙可望不予理会。白文选到达后,范矿率领文武官员到郊外迎接。孙可望派白文选追赶,在清浪擒住皮熊,后来又释放了他;贵州全境都归入孙可望控制。把布政司衙署改为行宫,绘制山川日月图案,自己铸造钱币,称为“兴朝定宝”。命令各文武官员交出札书和敕书,凡监军、督饷、部卿、佥宪以及总制、参游等官职全部革除;没有人敢拒绝。四川、广东的溃败将领逃到贵州的,也都被他胁迫。孙可望的兵力突然增加几十万,派刘文秀、白文选、王自奇分路攻取四川。冬十二月,派编修刘茞前往贵州,正式封孙可望为“冀王”。当时两广都已陷落,南宁危急,永历帝准备从孙可望那里调取军队,所以派他前去。刘茞到平越后无法继续前进;过了很久才回来。杨畏知对孙可望说:“‘秦王’和‘冀王’等级相同,伪封和正式封授又有什么区别!”孙可望不听。李定国请求让杨畏知完成这件事,于是派杨畏知前往南宁。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正月(永历帝纪年为十二月;到二月以后才算永历五年),孙可望邀请文安之到都匀;过了几个月,文安之趁机逃走。将要进入南宁时,孙可望以罪名加以拘捕,把他发配到毕节卫戍守。

闰二月,孙可望使贺九仪入南宁,索阻封者;直入严起恒舟,攘臂呼诟。起恒言:『朝廷恩赏自有在。今若此,何也』?九仪格杀之,又杀杨鼎和等;人心骇异。可望又杀杨畏知,定国、文秀皆切齿。

夏五月,孙可望疏请入滇;众议不可。朱天麟力请,乃出之。

冬,孔有德兵逼南宁,马吉翔、庞天寿坚请赴可望。永历帝终不可;可望忿甚。

十一月,坤宁常在郭良璞以宫隘居于外,可望私人张应科私之。永历帝杀良璞,赐巴东王及其妃死。可望不得已,杖应科。

十二月,孙可望使狄三品等入南宁,劫永历帝行;众不能拒。

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正月,永历帝次广南。孙可望复使王爱秀至,言『广南邻交趾,夷情叵测。惟安龙为三省会,城郭完固、行宫修葺、粮糗完备,朝发夕至;请即居之』。盖阴虑永历帝果入滇,或为李定国等所戴;故拘之安龙,若曹操、高欢之故智。其言城郭、宫室状,亦尽伪。

二月,孙可望定岁供,上用金八千两、米六百石,从官皆取给;永历帝忍之。寻使太常寺卿吴之俊以玺书促可望出师,诏旨迭至;可望不得已,与马进忠等分道出。

李定国自灭沙定洲,兵强;在滇日夕练士卒,得兵三万,衣甲皆备。可望恶之而不能制。自是驰书于可望曰:『愿立战功以报职』。可望乃疏:使刘文秀入蜀,讨虏将军王复臣副之,凡兵六万,以拒吴三桂,分出叙州、成都(时文秀已行);使李定国自贵州出、入广西,征虏将军冯双礼副之,凡兵八万,攻孔有德。且请封定国、文秀皆公爵,余秩有差。从之。冯双礼,可望之心腹;使副定国,实以监之。定国出镇远、入湖南、克桂林,自夏历秋,兵甲精最,所至莫当。且方誓报国,战辄亲阵,以故克捷;居恒肃士卒,一无所犯。招兵部尚书刘远生、中书舍人管嗣惠、主事朱昌时于山中,图兴复。酒酣,谓远生曰:『曹操、司马懿有戡乱才,躞蹀百战,扶弱主以垂名,易耳。顾以此博笑骂,犹持黄金易死铁,至愚者不为,而曹、马为之』。可望闻捷,喜且惧;亟使封定国为郡王,兼行营都督招讨使;封双礼为侯。定国曰:『以王封王可乎』?不受。永历帝使封定国西宁王,亦封文秀平南王。

御史李如月疏劾孙可望罪同操、莽,请加陈邦傅恶谥以警之。永历帝持其疏不下,而责如月『谥以褒忠,无加恶理。小臣言乱制,廷杖、除名』。将以解之。可望使其党跪如月于朝门,如月忿骂,杀之;殊体褫革,悬之市中。永历帝不能问。可望之驾前军更忮定国,曰:『北兵本易击,独吾侪不一当』。冯双礼谓『桂林所获,惟孔有德金册、金印、人参、仓库财物,估计及万金,其余尽没于定国军,富强必难制』!诸往来者又增构之,两人隙益起。定国自湖南东问江西(详前),委州县、拥金帛,陈战事率径达安龙;或使马进忠及从官之在军中者以告,不尽关白孙可望。可望谋亲出湖南以攻之,闻封「西宁」之使至,邀之曰:『孤今以师出楚,当会安西大庆宴,奉皇上敕书宠定国。子无行』!定国竟不得拜命。

冬十月,刘文秀大败于保宁。可望伪旨,责其拒良谏、损大将当死;援复诸城功,落职闲住,尽夺其兵。文秀以数十人还云南,诸将怒罚重。

十一月,李定国次衡州。孙可望至沅州,使白文选陷辰州;尼堪救之,定国谋覆之蒸水。双礼阴以其谋告可望,即檄双礼还,将以死定国;不死,亦坐以败军罪。战之夜,双礼不告定国走;及旦,定国讶其兵不至,使骑侦之,已西去。定国大惊,收兵走;已谋出间道取长沙(见前)。可望檄之,昼夜七至;不得已,还武冈。

马吉翔更谋受禅,移明祚于孙可望,号后明。惟定国遇永历帝诞,率诸将朝拜如礼;冬至亦如之。且言『文武官非「秦」授者,既拜皇上,毋复拜秦王』。侦者以告,可望益怒。寻取宗室之寓黔者尽杀之,凡数百人。卜于圣水,将自帝,不许;炮击之。

是月,永历帝使林青阳以密敕征定国军入南宁。

十二月晦,林青阳以敕至定国军。定国感激,许勤王。初,蜀人金公趾在定国军,日为说裨官,因斥可望为卓、操,而期定国以诸葛。定国大感动,曰:『卧龙天人不敢望,关、张、伯约不敢不勉』。是以与可望左。及青阳以诏书至,词旨哀怆;定国捧之,流涕顿首受命曰:『臣一日不死,忍令陛下久幽辱?幸稍忍之!臣事可望虽有年,宁负友、必不负君』!致书吴贞毓曰:『粤东未定,进退维谷。机事必密,责在先生』。若预知有「十八公」之祸者。

译闰二月,孙可望派贺九仪进入南宁,追究阻止封王的人;贺九仪直接闯入严起恒的船中,挽起袖子大声呼喊辱骂。严起恒说:“朝廷的恩赏自然有一定的制度。如今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贺九仪将他格杀,又杀了杨鼎和等人;人心惊骇而且感到异常。孙可望又杀死杨畏知,李定国、刘文秀都咬牙切齿地痛恨他。夏五月,孙可望上疏请求永历帝进入云南;众人议论认为不可。朱天麟极力请求,永历帝才派人出来。冬天,孔有德的军队逼近南宁,马吉翔、庞天寿坚决请求永历帝前往孙可望那里。永历帝始终不答应,孙可望十分愤怒。十一月,坤宁宫常在郭良璞因为宫中狭窄而住在宫外,孙可望的私人张应科与他私通。永历帝杀死郭良璞,赐巴东王及其王妃死。孙可望迫不得已,杖打张应科。十二月,孙可望派狄三品等人进入南宁,劫持永历帝出行;众人无法阻止。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正月,永历帝驻在广南。孙可望又派王爱秀来到,说:“广南邻近交趾,夷人的情况难以预料。只有安龙是三省交会之地,城郭坚固,行宫已经修缮,粮食完备,从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请立即住到那里。”其实孙可望暗中担心永历帝如果真的进入云南,可能会被李定国等人拥立;所以把他拘束在安龙,这正是仿效曹操、高欢的旧计。他所说的城郭、宫室情形,也全都是假的。二月,孙可望规定每年的供给,上供黄金八千两、米六百石,随从官员的用度也由此供给;永历帝忍受了这件事。不久派太常寺卿吴之俊带着玺书催促孙可望出兵,诏旨接连到达;孙可望迫不得已,和马进忠等人分路出兵。李定国自从消灭沙定洲后,军力强盛;在云南日夜训练士卒,得到军队三万人,衣甲全都齐备。孙可望厌恶他,却无法控制。从此李定国不断写信给孙可望说:“希望建立战功来报答自己的职分。”孙可望于是上疏:派刘文秀进入四川,讨虏将军王复臣辅佐他,共六万兵马,用来抵抗吴三桂,分路从叙州、成都出兵(当时刘文秀已经出发);派李定国从贵州出兵进入广西,征虏将军冯双礼辅佐他,共八万兵马,进攻孔有德。并请求封李定国、刘文秀都为公爵,其余人分别授予不同等级的官秩。朝廷答应了。冯双礼是孙可望的心腹;让他辅佐李定国,实际上是为了监视李定国。李定国从镇远出发,进入湖南,攻克桂林,从夏天到秋天,军队和兵器最为精良,所到之处无人能抵挡。他正发誓报效国家,每逢作战总是亲自临阵,因此屡战屡胜;平时严格约束士卒,从不侵犯百姓。他在山中招来兵部尚书刘远生、中书舍人管嗣惠、主事朱昌时,谋划复兴。酒兴正浓时,他对刘远生说:“曹操、司马懿有平定乱世的才干,经历百战,扶助弱主而流名后世,本来很容易。只是他们把这种行为当作可以博取世人笑骂的事情,就像拿黄金换取会死人的铁器一样,最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做,可是曹操、司马懿却这样做了。” 孙可望听说取得胜利,又高兴又害怕;立即派人封李定国为郡王,兼任行营都督招讨使;封冯双礼为侯。李定国说:“用王爵来封王,可以吗?”不肯接受。永历帝派人封李定国为西宁王,也封刘文秀为平南王。御史李如月上疏弹劾孙可望,说他的罪行和曹操、莽何罗相同,请求给陈邦傅加上恶谥,以此警戒世人。永历帝扣下他的奏疏不发,却责备李如月说:“谥号是用来褒奖忠臣的,没有加恶谥的道理。小臣的言论扰乱制度,应当廷杖、除名。”准备借此为孙可望解脱。孙可望派党羽把李如月押跪在朝门,李如月愤怒辱骂,孙可望便杀了他;剥去衣服、割去肢体,悬挂在市中。永历帝不能追问。孙可望的驾前军更加嫉恨李定国,说:“北兵本来容易击败,只是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去抵挡。”冯双礼说:“桂林所缴获的,只有孔有德的金册、金印、人参和仓库财物,估计价值达到万金,其余全被李定国军队占有了;他一旦富强起来,必然难以控制!”往来的人又不断挑拨离间,两人的嫌隙更加严重。李定国从湖南向东进军,询问江西的情况(详见前文),任用州县官员、掌握金帛,陈述战事往往直接送达安龙;有时派马进忠以及在军中的随从官员报告,不把全部情况告知孙可望。孙可望谋划亲自出兵湖南攻打他,听到封“西宁王”的使者到来,便邀请使者说:“我现在要率军出楚地,应当在安西举行大庆宴会,奉皇上的敕书宠封李定国。你不要前往!”李定国最终没有能够接受诏命。冬十月,刘文秀在保宁大败。孙可望伪造诏旨,责备他拒绝采纳正确的劝谏、损失大将,按理应当处死;又追念他收复各城的功劳,降职为闲住,全部夺去他的兵权。刘文秀带着几十人返回云南,诸将对这种重罚都很愤怒。十一月,李定国驻军衡州。孙可望到达沅州,派白文选攻陷辰州;尼堪前去救援,李定国谋划在蒸水消灭他。冯双礼暗中把这个谋划告知孙可望,孙可望立即下令冯双礼返回,准备借此杀死李定国;即使杀不死,也要以败军罪治他。交战那天夜里,冯双礼没有通知李定国便逃走;到天亮时,李定国惊讶他的军队没有到来,派骑兵侦察,才知道他已经向西去了。李定国大惊,收兵撤走;此前已经谋划从小路夺取长沙(见前文)。孙可望接连下令催促他,昼夜之间送来七道命令;李定国不得已,返回武冈。马吉翔又谋划接受禅让,把明朝的国统转移给孙可望,国号称为后明。只有李定国在永历帝诞辰时,率领诸将依礼入朝拜贺;冬至时也这样做。并且他说:“文武官员中,不是秦王任命的,既然已经拜见皇上,就不应再拜秦王。”侦察者把这些话报告给孙可望,孙可望更加愤怒。不久,他把寄居黔地的宗室全部杀掉,共有几百人。他在圣水占卜,想要自行称帝,没有得到允许,便用炮轰击那里。这个月,永历帝派林青阳带着密敕征召李定国的军队进入南宁。十二月最后一天,林青阳带着敕书到达李定国军中。李定国感激不已,答应为王室效力。起初,蜀人金公趾在李定国军中,每天向他讲说辅佐之道,因此斥责孙可望像卓文君、曹操一样,并期望李定国成为诸葛亮。李定国深受感动,说:“卧龙那样的天人,我不敢奢望;但关羽、张飞、姜维那样的人,我不敢不努力。”因此他同孙可望产生了嫌隙。等到林青阳带诏书到来,诏书言辞旨意都很悲痛;李定国捧着诏书,流泪叩头接受命令,说:“臣一天不死,怎忍心让陛下长久幽禁受辱?请陛下暂且忍耐!臣侍奉孙可望虽然已经多年,宁可辜负朋友,也绝不辜负君主!”他写信给吴贞毓说:“粤东还没有平定,进退都陷入困境。机密之事必须严守秘密,责任在先生身上。”仿佛预先知道将有“十八公”之祸。

顺治十年(永历七年。是岁鲁王去监国号,朱成功称隆武九年)春二月,孙可望使召李定国会沅州。人曰:『此云梦之游也』。定国不知,行次紫洋渡,龚彝使告曰:『必无来,来则必死』。定国大惊,遽东走,为桥渡湘水。可望兵追至而桥绝,定国止永明。遂自龙虎关走平乐,涕泣谓其下曰:『不幸少陷军中,备尝险阻;思立尺寸功扶帝室,垂名不朽。今甫斩一王、奏大捷,猜忌四起。且我与抚南共起云南,抚南一败,遽遭废弃,我败必更甚之!妻子并在云南,我走岂得已哉』!诸将□之,亦有以军从者。居数日,叹曰:『本图戮力,共报朝廷。今若此,能成功耶』?将还桂林;闻已陷,止于柳州。

三月,孙可望闻李定国去,自以兵四万出靖州讨之。猝遇屯齐于周家坡,败绩(详前)。是役也,可望以隙于李定国,虑诸将图己,不敢严令。诸军亦以「驾前军」故,不与并,遂至于败。可望还贵州。

夏六月,永历帝再使周官征定国军。

秋八月,孙可望闻定国还柳州,使冯双礼袭之。定国烧粮诱之入,双礼追之,定国伏发,杀其众殆尽;生获双礼,释之。双礼遂附于定国,可望憾益急。然畏其拥兵,不敢动;厚其妻子,定国亦知之。可望在黔,其党媚之无不至。

八月,孙可望自为国主于贵州。以文安之为大学士;安之逃之。以陈源等为六部尚书,以郑廷元为佥都御史、钱邦芑为通政司、方于宣为翰林。于宣为设起居注,称献忠为太祖,扬颂功德;诋斥庄烈帝。时谓帝星明井分,可望将一统;且言永历左右惟吴贞毓、川黔之间惟钱邦芑,曷诛之?可望易贞毓;而邦芑有人望,乃逼之官。邦芑拒不受,遂为僧;可望使任僎诱之,邦芑诮以诗。可望怒,使邹秉诰执之。永历左右张佐辰、马吉翔争附于可望,永历帝危甚。

顺治十一月(永历八年)春正月,孙可望党共请抚李定国,南宁总兵朱养恩言尤切;可望终不可。乃起刘文秀为大招讨使,督军东出;文秀辞,可望强之。寻自出单骑按辰、沅军,观险隘、劳军吏;十日而还。

三月,孙可望杀吴贞毓十八人。张佐辰等拟旨,言『封拜者皆为身谋;催秦王力任安攘,畀予一人,渐有成绪,朕实赖之』。钱邦芑亦执至;可望以安隆之故,人情汹汹,乃止。

夏四月,孙可望疏:『皇上正法诸臣,李定国失律不诛,复盗宝封之,是赏罪也。且军伍赏罚,皆臣主之。此杨畏知所已言,何容背自朝廷乎』?又言:『南宁危而卒安,不可谓非贺九仪等之力。使幸防城,且与李元允偕死,臣非无位号;既灭沙定洲,亦非无兵地。即秦王之命,初意岂及此哉!顾皇上卧薪尝胆,无忘湍濑之危;如以安龙僻陋,欲移外地,当供夫马钱粮护送,不敢阻截,以蒙要挟之名』。词气悍悖。永历帝再以血书征定国入。定国亦以可望憾之,亟将来袭,谋他出;使约朱成功会师广东,攻雷、廉。遂取罗定诸州。

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春二月,李定国自高州入南宁。

夏五月,刘文秀自常德败绩,走贵州;可望使与王尚礼守云南。

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正月,李定国屯南宁,军衰。孙可望使王自明、关有才袭之,定国计无所出;其下金维兴、赵延生曰:『彼众虽多,皆我旧部。若自南宁山路出不意击之,彼必惊溃。然后以兵卫安隆,则美名厚实,我实兼之』。定国从其言,集兵万人,使靳统武、高文贵将以从;躬自南宁小径行五日,至田州,出自明军后。又伪张满洲旗伏,而以正兵猝冲之;四山鼓噪,旗色错出。自明、有才弃军走;定国邀之,力战乃得遁。降其士卒三千人,遂赴安隆。

译顺治十年(永历七年。这一年鲁王取消监国的名号,朱成功称隆武九年)春二月,孙可望派人召李定国到沅州会面。有人说:“这是云梦之游啊。”李定国不知道其中的阴谋,行军到紫洋渡时,龚彝派人告诉他说:“千万不要来,来了就一定会死。”李定国大惊,立即向东逃走,架桥渡过湘水。孙可望的军队追来时桥已经断了,李定国停在永明。于是从龙虎关逃往平乐,流着泪对部下说:“不幸年轻时陷入军队,历尽各种险阻;本想建立一点功劳来扶助帝室,使名声流传不朽。如今才斩杀一位王、上奏大捷,猜忌却四处兴起。况且我和抚南王一起从云南起兵,抚南王一败就立即被废弃,我若失败,遭遇一定会比他更惨!我的妻子儿女都在云南,我逃走难道是得已的吗?”诸将都为他感到惋惜,也有人带着军队跟随他。过了几天,他叹息说:“本来打算竭尽全力,共同报效朝廷。现在这样,还能成功吗?”准备返回桂林;听说桂林已经陷落,便停留在柳州。三月,孙可望听说李定国离去,亲自率领四万军队从靖州出发讨伐他。突然在周家坡遇到屯齐,遭到惨败(详见前文)。这次战役中,孙可望因为同李定国有嫌隙,又担心诸将谋害自己,所以不敢严格下令。各军也因为是“驾前军”的缘故,不愿同他并肩作战,终于导致失败。孙可望返回贵州。夏六月,永历帝再次派周官征召李定国的军队。秋八月,孙可望听说李定国返回柳州,派冯双礼袭击他。李定国烧掉粮食诱使冯双礼进入,冯双礼追赶他,李定国的伏兵突然出击,把他的部众几乎全部杀尽;活捉了冯双礼,却释放了他。冯双礼于是归附李定国,孙可望的怨恨更加急迫。然而他害怕李定国拥兵,不敢轻举妄动;又优待李定国的妻子儿女,李定国也知道这件事。孙可望在贵州,他的党羽对他极尽逢迎。八月,孙可望在贵州自称国主。任命文安之为大学士;文安之逃走了。任命陈源等人为六部尚书,任命郑廷元为佥都御史、钱邦芑为通政司、方于宣为翰林。方于宣设立起居注,称张献忠为太祖,夸耀歌颂他的功德;诋毁斥责庄烈帝。当时有人说,帝星照耀井宿分野,孙可望将要统一天下;又说永历帝身边只有吴贞毓,川黔之间只有钱邦芑,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孙可望改任吴贞毓;而钱邦芑很得人望,于是逼迫他接受官职。钱邦芑拒绝不受,便出家为僧;孙可望派任僎诱骗他,钱邦芑用诗讥刺任僎。孙可望大怒,派邹秉诰逮捕他。永历帝身边的张佐辰、马吉翔争相依附孙可望,永历帝的处境非常危急。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正月,孙可望的党羽共同请求招抚李定国,南宁总兵朱养恩说得尤其恳切;孙可望最终没有答应。于是起用刘文秀为大招讨使,督率军队向东进发;刘文秀推辞,孙可望强迫他接受。不久,孙可望亲自骑单骑巡视辰州、沅州的军队,察看险要关隘,慰劳军吏;十天后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三月,孙可望杀死吴贞毓等十八人。张佐辰等人拟定诏旨,说:“凡是接受封赏任命的人,都是在为自身谋划;催促秦王竭力承担安定攘除之任,把事情交给他一人,渐渐已有成效,朕实在依赖他。”钱邦芑也被押送到孙可望那里;孙可望因为安龙方面的事情引起人情汹汹,于是暂时停止处置。夏四月,孙可望上疏说:“皇上依法处死各位大臣,李定国违反军纪却不诛杀,反而盗取宝物、加以封赏,这是奖赏罪人。而且军队中的赏罚,都由臣掌管。这是杨畏知已经说过的话,怎么能容许背着朝廷自行处理呢?”又说:“南宁危急而最终安定,不能说不是贺九仪等人的功劳。假使我侥幸守住防城,并且同李元允一起战死,臣也不是没有官位爵号;既然消灭了沙定洲,也不是没有兵力和地盘。即使是秦王的任命,最初的用意难道会达到今天这种地步吗!只是皇上卧薪尝胆,不要忘记渡水遇险的危难;如果因为安龙偏僻简陋,想迁往外地,应当供给车马钱粮护送,臣不敢阻拦截留,以免蒙受要挟皇上的罪名。”言辞气势强悍悖逆。永历帝再次用血书征召李定国入朝。李定国也因为孙可望怨恨自己,急忙准备迎战,谋划另寻出路;派人约朱成功会师广东,进攻雷州、廉州。于是攻取罗定等州。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春二月,李定国从高州进入南宁。夏五月,刘文秀从常德战败,逃往贵州;孙可望派他和王尚礼守卫云南。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正月,李定国驻军南宁,军力衰弱。孙可望派王自明、关有才袭击他,李定国一时想不出办法;部下金维兴、赵延生说:“他们人数虽然多,却都是我们的旧部。如果从南宁山路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他们一定会惊慌溃败。然后率兵护卫安隆,这样既能得到美名,又能取得实际利益,我们两方面都能得到。”李定国听从了他们的话,聚集一万人,派靳统武、高文贵率领随行;亲自从南宁小路行军五天,到达田州,从王自明军队的后方出击。又伪造张满洲的旗帜设伏,然后让正兵突然冲击;四面山上鼓声喧天,各种旗帜交错出现。王自明、关有才弃军逃走;李定国拦截他们,他们奋力作战才得以逃脱。李定国收降士卒三千人,便前往安隆。

二月,李定国将至于安隆;孙可望急使白文选劫永历帝行,心腹叶应璜监其军。文选尝说于钱邦芑曰:『叛逆恶号、忠义美名,其图之!且大丈夫,可久陷身于不义乎』?文选感动。既与王祥盟乌江,复为孙可望陷遵义,逼祥死;及见邦芑,愧汗不能仰视。邦芑曰:『非公卖人,人卖公耳』。因为言永历帝在安龙之辱,泣数行下。文选折箭,誓杀可望。及出州败,可望策定国必入安隆,使文选以兵先。文选至,尽以其谋告;且曰:『姑迟行,俟西府』。越三日,定国至,永历帝使文选逆之,慰劳倍至;定计适滇。明日遂行,至曲靖。守滇者,刘文秀、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张虎兵数万。文秀固不直可望,闻永历帝至,阳集尚礼等分门守,阴以数骑迓定国;言:『我辈以董卓待可望,所虑卓去而操至』。定国折箭誓,因偕之云南;沐天波出迎于马龙驿,尚礼等勉从之。永历帝入滇,即可望第为行宫;晋封定国晋王、文秀蜀王、白文选巩昌公,并封王尚礼保国公、王自奇夔国公、贺九仪保康侯、张虎醇化伯、艾能奇子承业以镇国将军摄延安王。尚礼以下皆可望党,以拥兵故,封之。定国将靳统武、高文贵、窦民望,亦晋爵有差。加沐天波为柱国少师;以金维兴为行在吏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龚铭为行在兵部侍郎(两人皆定国客)。命马吉翔入阁办事,则以媚定国得之。又命龚彝为户部侍郎、雷跃龙入阁办事。彝言受可望恩且十年,不肯受;举朝哗诟:『若以进士官司道,可望入,首迎降;忘明朝三百年之恩,而不忍可望十年之恩乎』?彝不为耻。跃龙当崇祯时官至吏部左侍郎,降于李自成,复为可望宰相;托言来朝,遂命入阁,人皆议之。永历帝欲以抚可望,故用之。而除光禄寺少卿高绩、御史邬昌期名,以劾定国、吉翔也;寻复之。使白文选如贵州抚可望,可望言必杀定国;文选谓『天子在彼,和为宜』。可望以天子在滇不敢乱,乃使文选道云南。

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春,白文选至自滇,谓李定国曰:『诸人拥兵在辇毂,非便。曷假和议遣之;张虎其尤,曷先焉』?廷臣方务抚孙可望,争是之。方于宣谓可望:『上在滇,定国辅之,人心渐属;宜急正大统,其事自定』。可望日夜谋犯阙。

夏五月,永历帝使归孙可望妻子以安之;令张虎行。曰:『若秦、晋协和,卿之功也;归当公爵』。拔所御金簪赐之,曰:『以此为信,见簪如见朕也』。虎出,即约王尚礼为内应;尚礼诺之,且促之行。

六月,虎至贵州;言『永历帝端拱,政皆自定国出。所信金维兴、龚铭、靳统武、高文贵数人,众无固志』。上所佩伯印,明不敢贰;且曰:『使告文选者,已为所用矣』。又出所赐簪,谓永历帝使剌可望,将酬以「两字」王。可望大愤。方于宣言:『不烦兵,永历帝及定国皆授首』。策秘不闻,遥见于宣叩首,可望颔之。出则大言:『今岁入滇,许相我矣』!可望反已决,又得妻子无所顾;以乏饷迟之。永历帝再使白文选往慰,可望夺其兵,幽之军中。使其党朱运久入滇,黄盖大轿,无或臣礼。其名和晋,实使尚礼、自奇为内应。钱邦芑久为可望拘诸大兴寺,闻变忧之。陈源等阴为永历帝计,每以微词激诸将;武人无避忌,酒酣辄骂可望:『剥一贼皮,更张一贼皮耶』!邦芑因语源、马宝、马进忠、马维兴皆旧臣,白文选亦必不相负;藉兹取可望易耳』。源及郑逢元诣马宝结密约,且告文选;从容谓可望:『兹事重使功,不如使过;请以文选统诸军,宝等助言』。可望释文选以为大总统、马宝为前锋,留冯双礼守贵阳;列兵十四万以出。

秋八月朔,孙可望举兵反。越望日,济盘江;滇都大震。王尚礼阴为应。王自奇先以醉杀定国将,自楚雄叛;陷永昌,据之。声息不相闻。

九月,孙可望至交水,环屯三十六营,首尾数十里。文秀谋走安南,定国欲自沅江入土司;两日议不决。越望日夜,白文选以其军入曲靖,单骑驰至都;曰:『必速战』!诸将皆诺:『迟则败矣』。定国未决,文选誓『负皇上者,死万矢。今日之事,我先陷阵』。即驰而骑。乃下诏尽削可望官爵,使李定国、刘文秀帅祁三升、胡一青、吴子金、贺九仪、李本高讨之。马吉翔固党于可望,至是请视师,许之。

译二月,李定国将要到达安隆;孙可望急忙派白文选劫持永历帝出行,并让心腹叶应璜监领他的军队。白文选曾经对钱邦芑说:“叛逆是恶名,忠义是美名,你应当设法谋划!况且大丈夫难道可以长久陷身于不义之中吗?”白文选受到感动。此前他曾在乌江同王祥结盟,又被孙可望陷害而攻陷遵义,逼迫王祥自杀;等到见到钱邦芑时,惭愧得流汗,不敢抬头看他。钱邦芑说:“不是您出卖别人,而是别人出卖了您。”于是向他讲述永历帝在安龙所受的屈辱,说得泪流满面。白文选折断箭发誓,一定要杀死孙可望。等到白文选出州作战失败,孙可望料定李定国一定会进入安隆,便派白文选率兵先行。白文选到达后,把孙可望的全部谋划告诉李定国,并且说:“暂且放慢行军,等待西府。”三天后,李定国到达,永历帝派白文选迎接他,慰劳格外周到;商定前往云南。第二天便出发,到达曲靖。守卫云南的有刘文秀、王尚礼、王自奇、贺九仪、张虎,军队有几万人。刘文秀本来就不愿意真正服从孙可望,听说永历帝到来,表面上召集王尚礼等分守各门,暗中却派几名骑兵迎接李定国;他说:“我们这些人把孙可望当作董卓,所担心的是董卓离去而曹操到来。”李定国折断箭发誓,于是和刘文秀一起进入云南;沐天波到马龙驿迎接,王尚礼等人也勉强跟随他。永历帝进入云南后,就把孙可望的府第作为行宫;晋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昌公,并封王尚礼为保国公、王自奇为夔国公、贺九仪为保康侯、张虎为醇化伯,艾能奇的儿子承业以镇国将军代理延安王。王尚礼以下都是孙可望的党羽,因为他们拥有兵力,所以封赏他们。李定国的部将靳统武、高文贵、窦民望,也分别晋升爵位。加封沐天波为柱国少师;任命金维兴为行在吏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龚铭为行在兵部侍郎(两人都是李定国的宾客)。命马吉翔入阁办事,他是因为逢迎李定国而得到这个职位的。又命龚彝为户部侍郎、雷跃龙入阁办事。龚彝说自己承受孙可望的恩遇已经十年,不肯接受任命;满朝哗然辱骂:“如果按进士出身授予司道官职,孙可望进入时,你首先迎接投降;忘记明朝三百年的恩德,却舍不得孙可望十年的恩德吗?”龚彝不以此为耻。雷跃龙在崇祯年间官至吏部左侍郎,后来投降李自成,又做了孙可望的宰相;他借口来朝见,永历帝于是命他入阁,人人都议论这件事。永历帝想借此安抚孙可望,所以任用了他们。又罢免光禄寺少卿高绩、御史邬昌期的职名,因为他们弹劾过李定国、马吉翔;不久又恢复了他们的职务。派白文选到贵州去抚慰孙可望,孙可望说一定要杀死李定国;白文选说:“天子在那边,应该以和为贵。”孙可望因为天子在云南而不敢作乱,于是让白文选取道云南。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春,白文选从云南回来,对李定国说:“许多人拥兵驻在京城附近,并不方便。为什么不借和议的名义遣散他们?张虎尤其如此,为什么不先遣散他?”朝廷大臣正致力于安抚孙可望,争相认为这话正确。方于宣对孙可望说:“皇上在云南,李定国辅佐他,人心渐渐归附;应当赶快确立大统,事情自然会平定。”孙可望日夜谋划进犯宫阙。夏五月,永历帝派人送回孙可望的妻子儿女来安抚他;命张虎执行这件事。说:“如果秦、晋两方和好,这是你的功劳;回来后当封你为公爵。”又拔下自己所用的金簪赐给张虎,说:“把这个作为信物,见到金簪就如同见到朕。”张虎出发后,立即约王尚礼作内应;王尚礼答应了,并且催促他快走。六月,张虎到达贵州,说:“永历帝表面安坐,政事全都出自李定国。皇上所信任的只有金维兴、龚铭、靳统武、高文贵几个人,众人没有坚定的意志。”他拿出皇上所佩的伯爵印,表明自己不敢有二心;又说:“派去告知白文选的人,已经被李定国收用了。”接着拿出所赐金簪,说永历帝派他刺杀孙可望,将用“两字”王来酬报他。孙可望大怒。方于宣说:“不必动用军队,永历帝和李定国都会被授首。”这个计策没有泄露;孙可望远远看见方于宣叩头,便点头表示同意。方于宣出来后大言不惭地说:“今年进入云南,皇上已经答应任命我为宰相了!”孙可望决定反叛,又得知妻子儿女已经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便没有了后顾之忧;但因为粮饷不足而推迟行动。永历帝再次派白文选前往安慰孙可望,孙可望夺去他的兵权,把他幽禁在军中。又派党羽朱运久进入云南,乘坐黄盖大轿,完全不行臣下之礼。他名义上说是和谈,实际上让王尚礼、王自奇作内应。钱邦芑长期被孙可望拘禁在大兴寺,听说变故后为此忧虑。陈源等人在暗中替永历帝谋划,常常用含蓄的话激励诸将;武人没有什么顾忌,酒喝到兴浓时就骂孙可望:“剥掉一个贼的皮,还要再给另一个贼披上皮吗?”钱邦芑于是对陈源、马宝、马进忠、马维兴说,他们都是旧臣,白文选也一定不会背弃他们;借此除掉孙可望就容易了。”陈源和郑逢元到马宝那里订立密约,并且把这件事告诉白文选;他们从容地对孙可望说:“这件事重在使用功臣,不如让有过失的人来立功;请让白文选统领各军,马宝等人从旁辅助。”孙可望释放白文选,任命他为大总统,任命马宝为前锋,留下冯双礼守卫贵阳;列出十四万军队出发。秋八月初一,孙可望起兵反叛。过了望日,他渡过盘江;云南都城大为震动。王尚礼暗中准备响应。王自奇先在醉酒时杀死李定国的部将,从楚雄反叛;攻陷永昌,占据那里。双方的消息互不相通。九月,孙可望到达交水,环绕驻扎三十六营,首尾绵延几十里。刘文秀谋划逃往安南,李定国想从沅江进入土司地区;两天内议论不决。过了望日的夜里,白文选率领他的军队进入曲靖,单骑奔驰到都城,说:“必须迅速决战!”诸将都答应说:“迟了就要失败。”李定国还没有决定,白文选发誓说:“辜负皇上的人,当死于万箭之下。今天的战事,我先冲入敌阵。”说完就骑马奔驰而去。于是下诏削去孙可望全部官爵,命李定国、刘文秀率领祁三升、胡一青、吴子金、贺九仪、李本高讨伐他。马吉翔本来坚定地依附孙可望,到这时请求负责督察军队,永历帝答应了。

可望闻文选去,将还贵州;马宝虑事泄,大言:『文选去留不足重』。张胜谄贼曰:『即我一人,可以擒定国;何必去』!可望大悦;且语胜曰:『定国既出,滇都必虚;其与张虎、马宝、武大定以精骑自寻甸袭之』!宝即使人告定国,且曰:『必来日战;不然,不及』!定国惊,夜告诸将:『明日尽出,夹三岔河军』。马维兴等阴相约,阵而不战。定国尽锐突而前,李本高马蹶死。定国惧欲退,文选怒曰:『张胜已袭云南;若我军退,贼以铁骑躏之,为肉糜矣。进死于战,不愈退死马足乎』?部其骑奔维兴。维兴不发矢,开阵逆之;与攻可望后。袁韬从之,合兵四击,可望阵乱。定国麾而进,将士大呼解甲迎晋王。可望骇曰:『皆反矣』!仓猝遁。定国、文秀踵击之,贼大溃。定国曰:『张胜至滇都,王尚礼必应,我将救之』。使文秀、文选、杨武追可望;曰:『必获之』!自反云南,胜已将薄城,王尚礼为内应。沐天波请即召之,及龚彝、张重任;惟尚礼三召乃至,款之朝中。胜至,尚礼军无主,不敢动。胜见金马碧鸡坊告捷旗,大骇;掠而走。定国遇之浑水塘,其众死突,几不支;马宝纵大炮背击之,胜独走,宝及大定降。胜至沾益州,其部吴承爵缚之;骇曰:『汝乃叛我』?承爵言:『汝叛天子,乃责我乎』!并其党赵胜皆伏诛。尚礼自缢死。可望奔普定,马进忠闭不纳,且炮击之;或曰:『此国主』。进忠谬言『可望以十六万人出;今若此,必他贼』。可望急走去。

冬十月,可望入贵州;使冯双礼守威清隘,约追者至,鸣三炮。刘文秀至普安,迟疑不敢进;双礼欲没可望赀,遽鸣炮以绐之。可望尽弃其蓄及妇女,独与妻子出贵阳,走偏桥、镇远、平溪、沅州,皆不纳;惟靖州道吴逢圣迎之。逢圣固胥吏,专谄可望,擢今职;共知势去,使其党程万里赴洪承畴降。白文选追至,可望夜走;至沙子岭,杨武复截之,劫夺殆尽,可望仅以逢圣、陈杰、刘天瑞百余人狼狈入长沙。承畴送之北京,济度、张悬锡郊迎之;封义王。就问滇事,遂议举兵。

文秀旋师,张虎以残兵遁;文秀获之,诘以上赐簪有何行刺语,虎不能对。执送滇都御门,告庙而磔之;可望诸将皆归命。永历帝大封白文选巩昌王,冯双礼庆阳王,马进忠汉阳王,马宝、贺九仪、马维兴皆公爵;擢钱邦芑秩。

十一月,诏恤安隆殉臣及阵亡将士,通赐谥荫。谓『范矿两及定国盟,且曰:「逾盟若何」?定国曰:「可望明则辅之、叛则杀之,无难也」』。时矿已卒,予谥祭之。降诏大赦;惟狄三品、王会、张光翠以助逆,及陈源、郑逢元降秩有差。朱运久等各遁去。马吉翔、张佐辰、扶纲,寻复任。方于宣为提学,以劝进表试士;闻可望败,驰书邦芑嘲之。

定国使赍诏及己书结朱成功,期明年会于南都;西约王光兴、李来亨:号令四出,将大举。来亨等不之应。

刘文秀在贵阳练兵三万,定国忮之;召之还,文秀郁郁甚。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二月,洛托、卓布泰、吴三桂三路趋滇都。叛人孙可望请从军,不许;乃多为书招其故部。定国方以可望去无虑,大校将佐及从贼者之功罪,为分兵地;武备颇弛。

夏四月,王自奇、关有才复以永昌反。二人当可望败,定国折箭召之降;卒不自安,遂复叛。定国怒,亲讨之;极于边徼,执而杀之。而洛托兵及贵州,定国急还救,已不及。先是,中书舍人高绩、通政司金简次第言:『内患虽除,外忧方棘;伺我者,顿刃以待两虎之毙。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痛饮焚屋之下,岂能旦夕?诸生老于兵,胡泄沓若此』!定国忿,诉必杖两人,诸臣争未决;而贵州、四川、广西三路败书至,乃引咎。

是月,刘文秀卒。文秀每屏人语:『晋王拒虎进狼,必败』。疾亟,上疏言:『我朝国事,可以预知。臣精兵三万在黎、雅之间,窖金三十万;臣将郝承裔知之。果值仓猝,妻备盘匜以待、子操羁靮以从;以十三家营出营河、洛,庶几转败为功也』。

妖人贾自明倡言上帝以某日助兵,为木偶数百皆及丈,执幡幢,为行阵。定国感之。四方促师者,辄云「有待」。久之无验,斩之;戒期而出。

秋七月丙申朔,以定国为招讨大元帅,登坛受钺;于古命将礼无不备。定国分兵阨险阻(见前)。

冬十二月,李定国败绩于炎遮河,仓猝护跸走。艾承业谋执之,不克;自以其部降。定国诸将以永历帝及主帅去,彷徨无定指。御前总兵马宝诱于吴三桂,首以其部降;狄三品亦被诱,执冯双礼并其金印赴军前降。白文选将王安自建昌入云南,奉其敕印、金章降。于是马维兴、高启隆、杨威、刘侢、塔兴策、王国玺、吴子金、吴子香、李如碧十余人先后降。

译孙可望听说白文选离去,准备返回贵州;马宝担心事情泄露,故意大声说:“白文选去留并不重要。”张胜谄媚贼党说:“即使只凭我一人,也可以擒住李定国,何必离开呢?”孙可望大喜;又对张胜说:“李定国既然出兵,云南都城一定空虚;你和张虎、马宝、武大定率领精骑从寻甸袭击云南。”马宝立即派人告诉李定国,并且说:“明天一定要交战,否则就来不及了!”李定国大惊,夜里告诉诸将:“明天全部出兵,在三岔河夹击敌军。”马维兴等人暗中约定,摆开阵势却不交战。李定国率全部精锐突进,李本高的马跌倒,他也因此战死。李定国害怕,想要退却;白文选愤怒地说:“张胜已经袭击云南都城;如果我们的军队退走,贼军用铁骑蹂躏我们,我们就会成为肉泥。前进战死,难道不胜过后退死在马蹄之下吗?”于是率领骑兵冲向马维兴。马维兴没有放箭,打开阵势迎接他;又同他一起攻击孙可望的后军。袁韬跟随他们,合兵从四面攻击,孙可望的阵势混乱。李定国挥军前进,将士们大声呼喊,脱下铠甲迎接晋王。孙可望惊骇说:“全都反叛了!”仓促逃走。李定国、刘文秀紧跟着攻击他,贼军大败溃散。李定国说:“张胜到达云南都城,王尚礼一定会响应,我要去救他。” 派刘文秀、白文选、杨武追赶孙可望,说:“一定要捉住他!”自己返回云南时,张胜已经将要逼近城池,王尚礼作内应。沐天波请求立即召王尚礼进来,同时召龚彝、张重任;王尚礼被召了三次才到,朝廷在朝中设宴款待他。张胜到达后,王尚礼的军队没有主将,不敢行动。张胜看见金马碧鸡坊悬挂着报捷旗,大为惊骇,抢掠后逃走。李定国在浑水塘遇到他,张胜的部众拼死突围,李定国几乎抵挡不住;马宝从后面发射大炮攻击,张胜独自逃走,马宝和武大定投降。张胜到了沾益州,他的部下吴承爵把他捆绑起来。张胜惊骇说:“你竟然背叛我?”吴承爵说:“你背叛天子,反而责怪我吗?”于是把张胜及其党羽赵胜一并处死。王尚礼自缢而死。孙可望逃到普定,马进忠关闭城门不接纳他,并且用炮轰击;有人说:“这是国主。”马进忠故意说:“孙可望率十六万人出兵;如今这样,必定是别的贼人。”孙可望急忙逃走。冬十月,孙可望进入贵州;他派冯双礼守卫威清隘,并约定追兵到达时鸣放三炮。刘文秀到了普安,迟疑不敢进军;冯双礼想吞没孙可望的财物,便突然鸣炮欺骗他。孙可望丢下全部积蓄和妇女,只带着妻子儿女离开贵阳,逃往偏桥、镇远、平溪、沅州,都没有被接纳;只有靖州道吴逢圣迎接他。吴逢圣本是胥吏,专门谄媚孙可望,因此被提拔为现任官职;他知道孙可望大势已去,便派同党程万里前往向洪承畴投降。白文选追到,孙可望连夜逃走;到了沙子岭,杨武又截住他,几乎把他劫夺一空,孙可望仅带着吴逢圣、陈杰、刘天瑞等一百多人狼狈进入长沙。洪承畴把他送往北京,济度、张悬锡在郊外迎接;朝廷封他为义王。朝廷随即询问云南的情况,于是商议起兵。刘文秀很快回师,张虎带着残兵逃走;刘文秀擒获了他,责问他皇帝所赐发簪中有什么行刺的暗语,张虎无法回答。刘文秀把他押送到滇都御门,告祭宗庙后将他肢解处死;孙可望的将领全都归顺。永历帝大规模封赏:封白文选为巩昌王,冯双礼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马宝、贺九仪、马维兴都封为公爵;提升钱邦芑的品秩。十一月,永历帝下诏抚恤安隆殉难的大臣和阵亡将士,一概赐予谥号并给予荫封。诏书说:范矿曾两次与李定国结盟,并且说过:“如果违背盟约怎么办?”李定国回答:“孙可望明白事理就辅佐他,反叛就杀掉他,没有什么困难。”这时范矿已经去世,朝廷赐给他谥号并祭祀。朝廷下诏大赦;只有狄三品、王会、张光翠因为帮助叛逆,以及陈源、郑逢元,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降级处分。朱运久等人各自逃走。马吉翔、张佐辰、扶纲不久又恢复原职。方于宣担任提学,以劝进表命题考试士人;听说孙可望战败,便快马送信给钱邦芑讥笑他。李定国派人携带诏书和自己的书信与朱成功结盟,约定第二年在南都会师;又向西约定王光兴、李来亨:号令从四方发出,将要大举进攻。李来亨等没有响应。刘文秀在贵阳训练三万士兵,李定国嫉妒他;召他回来,刘文秀十分郁郁不乐。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二月,洛托、卓布泰、吴三桂分三路进攻滇都。叛将孙可望请求随军出征,没有获准;于是写了许多书信招降他的旧部。李定国正认为孙可望离去后已无忧患,便大致评定将校将佐以及跟随叛贼者的功过,分配驻兵地点;军备因此相当松弛。夏四月,王自奇、关有才又以永昌反叛。两人在孙可望战败时,李定国折断箭召他们投降;他们最终因心中不安,于是再次反叛。李定国大怒,亲自讨伐他们;追到边远地区,擒获并杀死了他们。但洛托的军队已经进入贵州,李定国急忙回师救援,却来不及了。在此以前,中书舍人高绩、通政司金简先后进言:“内部的祸患虽然已经除去,外部的忧患正十分严重;窥伺我们的人磨刀等待两虎相斗而亡。然而我们却在漏水的船中纵情歌唱,在着火的房屋下痛饮,难道还能安然度日吗?诸位士人长期经历战事,为什么还这样松懈怠惰!”李定国愤怒,控告说一定要杖责这两人,群臣争论不决;这时贵州、四川、广西三路的败报传来,他才承担责任。这个月,刘文秀去世。刘文秀常常屏退旁人后说:“晋王拒绝老虎,却引来了狼,必定失败。”病危时,他上疏说:“我朝的国事,可以预先看出结果。臣有精兵三万在黎、雅之间,地窖中藏有黄金三十万;臣的将领郝承裔知道此事。如果遇到仓促变故,臣的妻子准备好盘匜以等待,儿子拿着羁靮随行;凭借十三家营的兵力出营,渡过河、洛,希望能够转败为胜。” 妖人贾自明散布言论,说上帝将在某日帮助军队;他制作了几百个木偶,个个高达一丈,手执旗幡,排列成行军阵势。李定国对此信以为真。四方催促他出兵时,他总是说“还有安排”。过了很久仍没有应验,李定国便杀了贾自明;到了约定的日期才出兵。秋七月丙申朔,任命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他登坛接受斧钺;按照古代任命将领的礼仪,一切仪式都完备。李定国分兵扼守险要之处(见前文)。冬十二月,李定国在炎遮河战败,仓促护送永历帝逃走。艾承业谋划擒获李定国,没有成功,便率领自己的部众投降。李定国的各位将领因为永历帝和主帅离开,徘徊不定,不知听从谁的指挥。御前总兵马宝受到吴三桂诱降,首先率领自己的部众投降;狄三品也被诱降,擒获冯双礼,带着他的金印到清军阵前投降。白文选的部将王安从建昌进入云南,带着白文选的敕印、金章投降。于是马维兴、高启隆、杨威、刘侢、塔兴策、王国玺、吴子金、吴子香、李如碧等十多人先后投降。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李定国至大理,请留守;许之。白文选至,列阵下关,其众万余;定国以数百骑赴之。文选愤涕,叱曰:『人主畀全城、全国于王,今若此,谁执其咎』?定国南向拜,请以身赎。文选曰:『王何人,可死于敌乎!行矣,我守此耳』。定国乃追扈至永昌,还钺待罪;永历帝曰:『是国之祸,王何罪焉』。

不许。

二月(明闰正月),尚善、吴三桂出云南,追定国将王国勋于普洱,至于玉龙关;白文选、张光璧、陈胜战,皆败;文选并其巩昌王金印皆失之。追兵至澜沧江,文选自沙木河走右甸;寻入镇康,走木邦。

李定国闻之,使其将靳统武以兵四千扈永历帝入腾越,自以兵渡潞江。诸溃卒亦少集,得兵万人;军于磨盘山,曲径丛箦,西南第一隘也。定国策尚善、吴三桂穷追必不戒;萆山扼隘,为木栅数重,设三伏于其前:泰安伯窦民望为初伏、广昌侯高文贵为二伏、总兵王玺为三伏,每伏兵二千,期敌遇二伏,乃鸣炮,首尾夹击之。尚善、吴三桂逐白文选渡澜沧、绝潞江,追奔数百里无一敌,谓定国必远走。至磨盘,乱伍登山,踰二伏者万二千人。大理少卿卢桂生忽叛,赴尚善军降,尽泄其状,则大惊;急使兵皆弃骑退,且以炮击伏兵,定国兵多死。民望不得已,亦举炮出,浴血以斗;王玺驰山巅下救之。定国坐山上,讶信炮误,知计泄,愤甚;挥军齐进,短兵接。自辰至酉,死伤被地,杀尚善、吴三桂军都统以下数十人。尚善却屯三十里,不敢进。民望、玺亦战死(见前),士卒死于伏者三之一、死于战者亦三之一,诸将犹阨险守。定国虑军孤,中夜而走。比出山,问永历帝安在?众曰:『西行已百里,在茶山、缅甸间矣』。怃然曰:『君臣皆死,无益也』!独以其兵行。至是,与永历帝相失。诸将闻之,乃迸散;贺九仪走龙江,李成爵走丽江边徼,李成碧、廖鱼、祁自贵、马德鸣并诸部流连永昌诸边外。

定国自沾化使高允臣结缅甸,为所杀。闻白文选在木邦,就与议:『上入缅,我兵深入,祸恐不测。此复无险阨,我将择地屯士卒图恢复』。文选以永历帝左右无卫,请往捍之;议不合。定国引其军踰孟定、耿马,入于缅甸;溃兵续至,势少振。文选自间道济陇川、潞江,踵求行在不得,谓已入阿瓦;以兵陷之,相距六十里,永历帝不知。文选不得已,还。

二月,李定国军缅甸;咸阳侯祁三升、孟津伯魏勇自云南至。定朔将军吴三省当磨盘之败,护定国妻子赴其军;遇吴子圣等诱之降,三省阳诺之,乘间走潞江,将合于定国,弃其营落妻子不顾。值定国如孟定,不能进;三升有歉于定国,别走龙川,入户猎,且诱魏勇与之偕至。值三省至,复诱之行。定国至孟定,贺九仪兵亦至,张国用、赵得胜部从之;定国以自隶,得兵万人。

夏,李定国以封爵诰册授诸土司,使为明;惟沅江土知府那嵩受其总督命,为结内地诸土司,略有从者。

秋,李定国军孟定。孟艮女土官惧定国入其境,集夷兵以拒;定国攻之。

冬十月朔,李定国军孟艮城,土官走。地多鱼稻,定国居之;使诸土目耕田输赋如内地。亦虞诸土司疑贰,不敢出。时那嵩起兵,吴三桂围之,嵩使求救于定国;以攻孟艮故,不能救。

十一月,白文选自木邦合师于定国军。

十二月,文选移军于孟凛。

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春正月,李定国军孟艮。先后为疏三十六,募土人以进,多不得达;其达者,马吉翔复尼之。永历帝及朝臣莫之计。最后,定国请示进退;吉翔卒不答。

二月,白文选驻孟凛。求永历帝耗不得,引还南甸,得兵万人。

三月,李定国将杨武叛,入降。贺九仪妻子在云南,吴三桂使为血书招之;仪将降,定国杖杀之。亦杖杀金维兴,恶其诱于三桂也。九仪部何起龙以其众,自蔓谷河降。

总兵唐宗尧者,定国使屯于磨艿,招纳降附。宗尧叛,令将士赴孟艮者尽入己部;杀夺商贾,取其货转市孟艮,弋倍利。故滇中事,定国略无闻;西距阿瓦亦远,惟日夕练兵觊恢复。

夏四月,白文选移军于景线。

译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李定国到了大理,请求留下驻守;朝廷答应了。白文选到了下关,列阵驻扎,部众一万多人;李定国带着几百名骑兵前往。白文选愤怒流泪,斥责说:“君主把整座城、整个国家交给王,今天却到了这种地步,谁来承担这个罪责?”李定国面向南方叩拜,请求以自身赎罪。白文选说:“王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能死在敌人手里吗!走吧,我来守在这里。”李定国于是追随护送永历帝到永昌,回来后交还斧钺等待治罪;永历帝说:“这是国家的灾祸,王有什么罪呢?” 永历帝没有答应。二月(明闰正月),尚善、吴三桂从云南出兵,在普洱追赶李定国的将领王国勋,一直追到玉龙关;白文选、张光璧、陈胜迎战,都战败了;白文选连同巩昌王金印也一并失去。追兵到了澜沧江,白文选从沙木河逃往右甸;不久进入镇康,又逃往木邦。李定国听说后,派他的将领靳统武率领四千士兵护送永历帝进入腾越,自己率军渡过潞江。各处溃散的士兵也逐渐聚集起来,得到一万人;军队驻扎在磨盘山。那里道路曲折,竹木丛生,是西南第一险要关隘。李定国估计尚善、吴三桂穷追白文选,必然没有戒备;于是扼守山隘,设置数重木栅,在前方设下三道伏兵:泰安伯窦民望为第一伏,广昌侯高文贵为第二伏,总兵王玺为第三伏,每伏兵力二千人,约定敌人遇到第二伏时鸣炮,然后从首尾夹击。尚善、吴三桂追赶白文选渡过澜沧江,又截断潞江,追击败军数百里没有遇到一个敌人,以为李定国一定已经远逃。到了磨盘山,清军队伍混乱,登山越过第二伏的有一万二千人。大理少卿卢桂生突然叛变,到尚善军中投降,把伏击的全部情况泄露出去,清军大惊;急忙命令士兵全部弃骑后退,并且用炮轰击伏兵,李定国的军队死伤很多。窦民望不得已也鸣炮出击,浴血奋战;王玺奔驰到山顶下来救援。李定国坐在山上,惊讶于炮声不对,知道计谋已经泄露,十分愤怒;指挥军队一齐进攻,双方短兵相接。从辰时到酉时,尸体和伤员遍地,清军尚善、吴三桂部下都统以下数十人被杀。尚善退到三十里外驻扎,不敢前进。窦民望、王玺也战死(见前文);士卒死于伏击的约占三分之一,死于交战的也约占三分之一,各位将领仍然扼守险要。李定国担心军队孤立,半夜撤走。等到走出山地,他问永历帝在哪里,众人说:“向西已经走了一百里,在茶山、缅甸之间了。”李定国怅然说:“君臣都要死了,这样也没有益处!”于是只带着自己的军队前进。到这时,他与永历帝失散。各位将领听说后,便纷纷离散;贺九仪逃往龙江,李成爵逃往丽江边境,李成碧、廖鱼、祁自贵、马德鸣以及各部人马流连在永昌各边境以外。李定国派沾化使高允臣与缅甸交涉结盟,高允臣却被缅甸人杀死。听说白文选在木邦,李定国便同他商议:“皇上进入缅甸,我军深入其中,恐怕祸患难以预料。这里又没有险要可以据守,我将选择地点驻扎士卒,图谋恢复。”白文选认为永历帝身边没有卫兵,请求前往保护他;两人的意见没有达成一致。李定国带领军队越过孟定、耿马,进入缅甸;溃散的士兵接连到来,军势稍有振作。白文选从小路渡过陇川、潞江,跟随寻找行在却没有找到,听说永历帝已经进入阿瓦;他率兵攻陷一处地方,双方相距六十里,永历帝却不知道。白文选不得已返回。二月,李定国的军队进入缅甸;咸阳侯祁三升、孟津伯魏勇从云南来到。定朔将军吴三省在磨盘山战败时,护送李定国的妻子儿女前往他的军中;途中遇到吴子圣等人诱降,吴三省假意答应,乘机逃往潞江,准备与李定国会合,丢下营地和妻子儿女不顾。正赶上李定国前往孟定,无法继续前进;祁三升因与李定国有嫌隙,另走龙川,进入户猎,又诱骗魏勇与他一起前往。恰逢吴三省到达,祁三升又诱使魏勇同行。李定国到了孟定,贺九仪的军队也到达,张国用、赵得胜的部队跟随他;李定国把他们编入自己的部属,得到一万士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夏季,李定国把封爵诰册授予各土司,使他们归属明朝;只有沅江土知府那嵩接受了他的总督任命,负责联络内地各土司,略有一些土司跟从。秋季,李定国的军队驻扎在孟定。孟艮女土官害怕李定国进入她的辖境,集合夷兵抵抗;李定国便进攻她。冬十月初一,李定国的军队进攻孟艮城,土官逃走。当地盛产鱼和稻米,李定国便驻居在那里;派各土目耕田纳赋,按照内地的办法办理。他又担心各土司心怀疑贰,不敢出兵。此时那嵩起兵,吴三桂包围他,那嵩派人向李定国求救;由于李定国正在进攻孟艮,无法救援。十一月,白文选从木邦率军与李定国的军队会合。十二月,白文选把军队转移到孟凛。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春正月,李定国驻军孟艮。前后上了三十六道疏章,招募当地人前进,大多没有送达;送达的那些,又被马吉翔阻拦。永历帝和朝臣对此都没有办法。最后,李定国请求指示进退,马吉翔始终不回答。二月,白文选驻军孟凛。寻求永历帝消息没有结果,便带兵退回南甸,得到一万士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三月,李定国的将领杨武反叛,进入清军一方投降。贺九仪的妻子儿女在云南,吴三桂让他们写血书招降贺九仪;贺九仪准备投降,李定国用杖打死了他。李定国又杖杀金维兴,因为憎恨他受吴三桂诱使。贺九仪部将何起龙带着部众,从蔓谷河投降。总兵唐宗尧,曾被李定国派驻磨艿,负责招抚接纳投降归附者。唐宗尧反叛,命令前往孟艮的将士全部加入自己的部队;他杀掠商人,夺取货物运到孟艮转卖,获得一倍的利润。因此云南中部的事情,李定国几乎完全没有听闻;那里向西距离阿瓦也很远,他只日夜训练军队,希望恢复明朝。夏四月,白文选把军队转移到景线。

秋七月,白文选以兵屯江北,假道于缅,求入觐;不许。文选济江,攻阿瓦。阿瓦有二城,缅酋居新城。永历帝于故城之者梗;闻文选兵杀掠,使沐天波以敕止之。天波归,乃知定国、文选等迎驾疏先后三、四十。马吉翔不顾,亟与缅敕令文选无进兵。缅又曰:『老皇帝至,我极尽宾主礼;何来一野王子,反蹂我地,岂谓我无人耶』?文选亦不受敕(见前),曰:『蛮人不足信也』。急攻新城。垂克,缅绐以三日降;文选为退军十里,缅急缮备。文选怒,再攻之,不能克;且以炮击其军,师人多死。文选盼永历帝旨不得,乃望鹧鸪城痛哭去(即阿瓦)。初,文选在南甸距孟艮二千里,声息不相闻。及攻阿瓦还,知定国所在,先驰书责以大义及擅杀贺九仪,引军赴之。缅亦知文选必复至,益修战备。

秋九月,李定国自孟艮引兵出,道遇文选;曰:『不听吾言,果致缅怒。今在内者危,若之何』?文选不能对。乃定计合攻缅:定国自孟艮出西道、文选自木邦出东道,期会于桐坞。赵得胜、张国用还,隶白文选。

吴三桂既疏请兵灭明,遂檄缅甸会兵于孟卯。值白文选攻阿瓦,其使留不行。比将反,缅闻李定国将攻之,请先为之攻定国;三桂许之。

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白文选再疏迎跸,不获。

吴三桂使何进忠、沈应祥攻定国,至于孟卯,瘴发而还。

定国以兵攻缅,粮乏颇死亡;以江干多材木可为舟,将分军迎永历帝,而自攻新城。靳统武虑分兵弱,请并力攻新城,许之。遂与文选盟,刑牲歃血,誓必克缅。其地三面海,陆径一线,缅更断之;拔其豪边牙鲊、边牙鲊,以兵十五万来拒。定国使再喻意,不应;为木城更递以进,遂逼定国营。大出其兵战,巨象为先,佐以枪炮;横亘二十余里,呼声震天。定国、文选众不当其十一,且无兵;手长刀、白棓以进。始合,少却;其花象进尤锐,定国亲执刀当象前,一挥坠其鼻,群象皆奔。急督众进,文选以兵横攻之,杀伤无算;阵遇边牙■〈鱼果〉,斩之,缅兵大溃。边牙鲊走大林中,鸣鼓竟夕;诘旦,无一卒。定国、文选军渡锡箔江进,谋渡大金沙江。

惟祁三升在户腊,闻贺九仪死,心益漓;魏勇卒,三升并获其兵;吴三桂复招之,三升乃并勇军及总兵刘芝林、王有功、邓魁文皆入降。吴三省知不可为,亦伪降。

三月,李定国军次大金沙江。再使喻缅假道,征象马粮道,皆不应;而曰:『汝主在,犹杀掠;送之出,更何如?若欲攻城,亦惟汝!坚守一、二年,我无所损;水土不服,汝将自死』。定国度缅人不可喻,军于桐■〈土白〉,距阿瓦八十里;文选军象寨,距阿瓦百二十里。缅尽烧其舟,为木城沿江阨守,炮械弥目。其父老曰:『自此而北为鬼窟山,有大蕉林可以筏济。既济,其上为大居江地,饶林木;居人数百户烧矿冶铁,舟可立具』。定国从之,使都督丁仲柳、副将董朝用、王三元傍大居设厂制舟。缅侦之,以奇兵挠厂;仲柳弃舟走,缅尽烧之。定国忿,散兵四掠,为坐困计。缅亦饥,食及皮甲。定国谍知,再使送永历帝出,则无患。缅复诳定国退兵而后从之;文选劝定国敛军俟。

厉疫骤起,将士家属死者相继;部将某又自烧桥遁。定国不得已,旋师。或言:『缅瘴夏秋益甚,且千里无烟,孟艮亦未可至;去此百里为摆沙古,地高凉、产鱼稻,曷往诸』?从之。行未几,大山亘前,即渺赖也。登峰而望,尽其西南大海矣;遂屯焉。

秋八月,李定国、白文选复以兵攻缅;及于桐■〈土白〉,巨舟十六风坏其五(或曰缅凿沉之),急退师黑门坎。迨夕,赵得胜、张国用遽拥文选走,曰:『王无为贺九仪之续』!定国闻之,使其子兴嗣追文选,曰:『彼速亦速、彼迟亦迟,毋过迫之』!历三日,至铁门限;国、胜等议:『兴嗣蹑我,不战不能行』。升山据险,矢石交下;兴嗣怒,欲击之。定国驰至,大恸曰:『文选拂吾算,强欲入缅,误大计;今复叛,使汝追之,冀其返,犹可与共济。今若此,其心死矣!每忆昔年共事者惟文选在,何忍自斗!吾遂吾志耳』。旋军孟艮,余士卒纔三千。

吴三省虽降,非其志;会三桂檄三升军移腾越,三省突以兵走孟定、趋孟艮,至于磨犄。知定国往攻缅,不能进;得唐宗尧诸罪状,且欲降,遂杀之。以兵弱,流连孟定、耿马之间。白文选适至,见三省,不言而涕;已曰:『吾负皇上及晋王』。三省知有变,乃言云南降者多不得所,人心益思明,故己徒步至。徽人江公福又以朱成功约举兵表至,文选乃止;得胜等意亦改。文选屯锡箔,使总兵苏某出木邦,会定国进兵;月余不得报。

八月,李定国自孟艮军蛮暮。三桂、爱星阿将分道出,先使张国柱阨南甸以备之。

译秋七月,白文选带兵驻扎在江北,向缅甸借道,请求入朝觐见永历帝;缅甸不答应。白文选渡江,进攻阿瓦。阿瓦有两座城,缅甸酋长居住在新城。永历帝在旧城,那里受到阻隔;听说白文选的军队杀人抢掠,便派沐天波带敕令制止他。沐天波回来后,才知道李定国、白文选等人前后上了三四十道迎接皇帝的奏疏。马吉翔不予理会,急忙与缅甸共同下敕令,命令白文选不得进兵。缅甸又说:“老皇帝到来,我极尽宾主之礼;怎么来了一个野王子,反而践踏我国土地,难道以为我国无人吗?”白文选也不接受敕令(见前文),说:“蛮人不值得信任。”于是急攻新城。城将要攻克时,缅甸人用三日后投降来欺骗他;白文选因此退兵十里,缅甸人急忙修缮防备。白文选大怒,再次进攻,仍不能攻克;缅甸又用炮轰击他的军队,士兵死伤很多。白文选等不到永历帝的旨意,便望着鹧鸪城痛哭离去(鹧鸪城就是阿瓦)。起初,白文选在南甸,距离孟艮二千里,彼此消息不通。等到他进攻阿瓦返回后,知道李定国所在,先快马送信责备李定国不顾大义并擅自杀害贺九仪,随后率军前往。缅甸也知道白文选一定会再次到来,于是更加修整战备。秋九月,李定国从孟艮带兵出来,路上遇到白文选,说:“你不听我的话,果然使缅甸发怒了。如今在缅甸境内的军队处境危险,该怎么办?”白文选无法回答。于是两人决定合兵进攻缅甸:李定国从孟艮走西路,白文选从木邦走东路,约定在桐坞会师。赵得胜、张国用返回,隶属于白文选。吴三桂上疏请求出兵消灭明朝后,便发檄文约缅甸在孟卯会合军队。正逢白文选进攻阿瓦,缅甸的使者留在那里没有出发。等到白文选将要返回时,缅甸听说李定国将要进攻自己,便请求先替吴三桂进攻李定国;吴三桂答应了。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白文选再次上疏请求迎接永历帝回銮,但没有成功。吴三桂派何进忠、沈应祥进攻李定国,军队到达孟卯后因瘴气发作而返回。李定国率军进攻缅甸,粮食缺乏,士卒死了很多;他认为江边有许多木材,可以用来制造船只,便打算分兵迎接永历帝,自己则进攻新城。靳统武担心分兵会削弱兵力,请求集中力量进攻新城,李定国答应了。于是李定国与白文选结盟,杀牲歃血,发誓一定攻克缅甸。那里三面临海,陆路只有一条,缅甸又把这条道路截断了;缅甸攻取了豪边牙鲊、边牙鲊,并率十五万军队前来抵抗。李定国再次派人晓谕自己的意图,缅甸不予回应;李定国便用木材筑城,逐步推进,终于逼近缅甸军营。缅甸大举出兵交战,以巨象为先导,辅以枪炮;军阵横亘二十多里,呼喊声震动天空。李定国、白文选的军队不到缅军的十分之一,而且没有兵器;他们手持长刀、白棓向前进攻。刚一交战,便稍稍退却;其中的花象推进得尤其猛烈,李定国亲自拿刀迎在象前,一挥刀砍落象鼻,群象全都奔逃。李定国急忙督促部众前进,白文选率军从侧面横击缅军,杀伤缅军不可计数;交战中遇到边牙■〈鱼果〉,将其斩杀,缅军大败溃逃。边牙鲊逃入大林中,整夜鸣鼓;第二天早晨,已经一个士卒也没有了。李定国、白文选的军队渡过锡箔江继续前进,谋划渡过大金沙江。只有祁三升还在户腊,听说贺九仪死了,内心更加离散;魏勇死后,祁三升一并收编了他的军队。吴三桂又招降祁三升,祁三升于是带着魏勇的军队以及总兵刘芝林、王有功、邓魁文一同投降。吴三省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也假装投降。三月,李定国的军队驻扎在大金沙江。他再次派人向缅甸说明意图,请求借道,并征用象、马和粮食运输道路,缅甸都不答应,反而说:『你的君主还在时,你们尚且杀人抢掠;把他送出去后,又会怎样?如果想攻城,也只管来攻!我坚守一两年,对我没有损害;你们水土不服,将会自行死去。』李定国估计无法说服缅甸人,便驻军于桐■〈土白〉,距离阿瓦八十里;白文选的军队驻在象寨,距离阿瓦一百二十里。缅甸把船全部烧毁,又沿江修筑木城扼守,炮械遍布眼前。他们的父老说:『从这里向北是鬼窟山,那里有大片蕉林,可以用筏子渡过去。渡过之后,上面是大居江地区,林木丰富;那里有数百户人家烧矿炼铁,船只可以很快造好。』李定国听从了他们的话,派都督丁仲柳、副将董朝用、王三元在大居附近设厂造船。缅甸侦知此事,派奇兵袭扰造船场;丁仲柳丢下船只逃走,缅甸把船全部烧掉。李定国十分愤怒,分散军队四处抢掠,打算以此造成困局。缅甸也发生饥荒,食物已经吃到皮甲。李定国的间谍探知,缅甸再次派人传话说,只要把永历帝送出来,就没有祸患。缅甸又欺骗李定国,说只要他退兵,随后就会依从;白文选劝李定国收拢军队等待。严重的瘟疫突然爆发,将士及其家属相继死亡;一名部将又自行烧毁桥梁逃走。李定国不得已率军返回。有人说:『缅甸的瘴气在夏秋更加严重,而且方圆千里没有人烟,孟艮也还不能到达;离这里一百里有摆沙古,那里地势高而凉爽,盛产鱼和稻子,为什么不去那里呢?』李定国听从了这个建议。走了不久,一座大山横在前面,这就是渺赖。登上山峰远望,西南方向已经全是大海了;于是就在这里驻军。秋八月,李定国、白文选再次率军进攻缅甸;军队到达桐■〈土白〉时,十六艘大船因风毁坏了其中五艘(有人说是缅甸人凿沉的),于是急忙退军到黑门坎。到了晚上,赵得胜、张国用突然拥着白文选逃走,说:『大王不要成为贺九仪的后继者!』李定国听说后,派他的儿子李兴嗣追赶白文选,说:『他走得快你也走得快,他走得慢你也走得慢,不要过分逼迫他!』经过三天,追到铁门限;赵得胜、张国用等人商议说:『李兴嗣紧跟着我们,不交战就无法前进。』于是登山占据险要位置,箭和石头交相落下。李兴嗣大怒,想要进攻他们。李定国骑马赶到,十分悲痛地说:『白文选违背了我的谋划,强行想进入缅甸,误了大计;如今又反叛,我派你追他,是希望他回头,这样还可以与我们共同渡过难关。现在竟然这样,他的心已经死了!每当想起往年共同办事的人,只有白文选还在,我怎么忍心同他自相争斗!我只管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于是回军孟艮,余下的士卒仅有三千人。吴三省虽然投降了,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适逢吴三桂发布檄文,命令三升军转移到腾越,三省突然带兵逃往孟定,向孟艮进发,到了磨犄。他知道李定国正在进攻缅甸,不能前进;又得到唐宗尧等人的罪状,便打算投降,于是杀了唐宗尧等人。由于兵力薄弱,他只能在孟定、耿马之间逗留。白文选正好到达,见到三省后默默流泪;过了一会儿说:“我辜负了皇上和晋王。”三省察觉将有变故,便说云南的降将大多没有得到妥善安置,人心更加思念明朝,所以自己才徒步来到这里。徽人江公福又带着朱成功约定起兵的表文到来,文选才停止行动;得胜等人的想法也随之改变。文选驻军锡箔,派总兵苏某出兵木邦,与李定国会合;过了一个多月仍没有消息。八月,李定国从孟艮进军蛮暮。吴三桂、爱星阿将分道出兵,先派张国柱扼守南甸以作防备。

冬十一月,白文选在锡箔。方征兵土司,闻三桂出,使冯恩觇之;为所获,尽泄军实。三桂使高得节袭之,日夜驰三百里,至江滨;文选骇惮,毁桥走茶山。三桂趋缅甸,虑文选窥木邦,使诸降将祁三升、高启隆、马宁、马宝、马维兴、沈应时急迫之。至,将战;部众皆挺刃起,文选竟不敢令。独计马宝与相善,招之;宝遂单骑说以兵万、象马数千降。

十二月,定国移军于景线。

康熙元年春正月,李定国屯景线。闻永历帝被执,愤懑绝;曰:『势既不敌,退无为;若之何』?乃傍云南边境伺动静。

夏四月,李定国屯军于猛腊,犹为明。初,永历帝入缅,从臣分散,马九功入古剌、高如珍入暹逻,绝为所爱,以女妻之;如珍姊又为定国妃,间道通殷勤,谋连兵攻缅甸,复其仇。定国乃使江国泰约暹逻、九功约古剌,且乞师于车里,皆如约;九功又自古剌招溃卒三千,致书定国克期犄角。将发,一营尽疫;定国为表词祝天,陈己反正,悉心为明:『若祚未绝,请无灾疫,裨力出滇,以救故主;若统数绝,乞死定国,无害军民』!

六月,定国生辰,疾作。永历帝及太子讣又至,■〈足辟〉痛呼号,自掷于地。不食三日,疾益笃。越数日,招讨大元帅晋王李定国卒。将死,语子兴嗣及靳统武曰:『宁死荒徼,无降也』。定国卒,统武及马嘶良奉兴嗣嗣王位。葬定国于景线,青草不生;蛮人过之,必顶礼。未几,统武死、嘶良入降。兴嗣徘徊无所倚,嘶良诱之,乃与刘文秀子皆入降,授都统。暹逻、古剌之师,失望而返。

苏子曰:『亡国之祸,一为乱民』。斯言也,盖有别焉。昔者,下江王常之绩、锦帆甘宁之徒,李绩无赖,卒佐天策;翟进就降,并死河北。茫茫草泽,时起英雄!孙可望以助恶之躬,拥残败之众;袭据黔、滇,觊作皇帝。朱温兼四镇节度、侯景称宇宙将军,结袜弗慕,大笔受谀。乃更杀朝士、戕宗室,躬行悖逆,浊乱天纪;亲将锐卒,眈眈然侧其目而视之,彼昏不知,扫境渎武。交水大崩,十万尽溃;沙子鼠窜,一身仅存。虽裂土茅,幸保首领;然而传闻异辞,上公黜夺,百世之下快于心尔。李定国并趋角逐,志趣迥异;入黔之初倾心,局外之言结盟,清威之役,阋墙未乱,志已为明。草窃乔迁,顿如翻手;碧鸡一捷,迸力穷追。鸣钟击鼓,以讨乱略之人;使滇云之跸,煎雪大耻?集兵累万,拓地千里;则师武臣,力非小补也!夷考其事,以势则孙强、以智则最狡,定国木强,亦少戆矣;而挥辔振落,去之裕如。盖用兵之道,逞武力必顺人心。故邦芑之说,卒效于当时;伯约之志,遂行于蛮貊。平易正直,若是其伟也。夫人知可望衅于争长,不知败于无君;定国隐忍于前,卒收名于后。即贵阳之师、永昌之役,「春秋」责备贤者无辞。然大理叩首、者梗奉迎,其志则明志也;■〈足辟〉踊祈亡、荒徼戒叛,其忠非愚忠也。卒之,媲烈于思明、偕亡于苍水,磊磊落落,掀白日而树大节,岂非振臂不顾,足愧首鼠者耶!宜乎墓木虽移,比如青冢;而「晋乘」、「楚书」,共以为明殿也。若夫永历竭蹶东南殆十五载,遗臣死士,绵结简书;尤赖附降,支搘天末。岂河西贼帅,乃破秀容;海上蛋人,本非循种乎?盖年世卜衰、莞苻势炽,亡国之辙,大变其图矣。而马九功、江国泰亦哭包胥于秦辟、胜三宝于西洋也已。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八

自成遗乱

宏光元年夏,李自成据武昌。其党李锦、高一功、田见秀、刘宗敏、张鼐、谷英、刘芳亮、刘芳宇、刘礼纯、袁宗第、任继荣、吴汝美、刘汝魁、辛思忠、杨忠彦、刘希尧、郝摇旗、党守素、马超、邢十万、蔺养成、牛万才、王进才、白旺及诸逆党凡四十八部、兵数十万从,历五十日。改江夏为瑞符县,大起宫殿,铸「永昌」钱,相与谋道宣、歙,取南京;曰:『西北虽不定,东南讵再失之』!将发,阴霾四塞,烈风暴雨,旗枪或尽折。乃议入湖南,合张献忠;而使刘希尧等犯楚、豫,辛思忠等躏湖广。当阳、迁安、承天、荆门、襄阳、宜城、邓州、荆门间,皆贼众。俄弃湖北,以其众自金牛堡、威宁、蒲圻、通城至于九宫山,使其下先发,自以二十骑趣山巅。已复呵止二十骑,只骑以升。乡民锄杀之,从骑皆尽。以龙衣、眇一目,疑为自成;驰告湖广总督何腾蛟。腾蛟疏闻,隆武帝大喜,备礼告庙。初,宏光帝诏:得自成者世上公,禄万石,比中山王。腾蛟疏至,隆武帝将酬之;御史郭维经力争,乃寝。

其党李锦等知自成为乡民锄,怒尽,屠其众;葬自成以帝礼。牛佺、任继荣、刘体纯共推李锦、高一功主军事,奉伪后高氏而事之(一功,即高弟也)。遂走湖南。

译冬十一月,白文选在锡箔。当时正在向土司征兵,听说吴三桂出兵,便派冯恩侦察;冯恩被吴三桂军俘获,把军队的全部实情都泄露了。吴三桂派高得节袭击白文选,日夜奔驰三百里,到了江边。文选惊惧,拆毁桥梁逃往茶山。吴三桂向缅甸进发,担心文选窥伺木邦,便派各降将祁三升、高启隆、马宁、马宝、马维兴、沈应时紧逼文选。两军将要交战时,文选部众都拔刀而起,文选终究不敢下令交战。他只想到马宝与自己交好,便招降他;马宝于是单骑前来,以兵一万、象马数千为条件投降。十二月,李定国把军队转移到景线。康熙元年春正月,李定国驻军景线。听说永历帝被俘,愤懑至极,说:“形势既然敌不过,退又没有意义,那该怎么办?”于是靠近云南边境,伺察动静。夏四月,李定国驻军猛腊,仍然奉明朝为正统。当初永历帝进入缅甸后,随从大臣四散,马九功进入古剌,高如珍进入暹逻;缅甸国王非常宠爱他们,把女儿嫁给他们。高如珍的姐姐又成为李定国的妃子,暗中往来传递消息,谋划联合出兵攻打缅甸,为永历帝报仇。李定国于是派江国泰约请暹逻,派马九功约请古剌,并向车里请求出兵,各方都按约答应。马九功又从古剌招集溃散士卒三千人,写信给李定国,约定日期彼此夹攻。将要出兵时,一营士兵全部染病。李定国写表文向上天祈祷,说明自己反正归明、全心效忠明朝:“如果明朝国运还没有断绝,请不要降下灾疫,让我借此力量出云南,救援旧主;如果国统已经断绝,请让我李定国一人死去,不要伤害军民。” 六月,正逢李定国生日,他的疾病发作。永历帝和太子的讣告又传来,他悲痛跺脚,痛哭号叫,甚至把自己摔在地上。三天不进食,病情更加严重。过了几天,招讨大元帅、晋王李定国去世。临死前,他对儿子李兴嗣和靳统武说:“宁可死在荒远边地,也不能投降。”李定国死后,靳统武和马嘶良拥立李兴嗣继承王位。李定国葬在景线,坟上青草不生;蛮人经过时,一定顶礼膜拜。不久,靳统武死去,马嘶良投降。李兴嗣徘徊无所依靠,马嘶良诱骗他,于是他和刘文秀的儿子一起投降,被授予都统。暹逻、古剌的援军失望而返。苏子说:“亡国的祸患,一种是由乱民造成的。”这句话其实还应有所区别。从前,下江王常的部下、锦帆甘宁一类人物,以及李绩这样的无赖,后来终于辅佐天策;翟进投降后,又都战死在黄河北面。茫茫草泽之间,时常会兴起英雄人物!孙可望凭借助恶之身,拥立残败之众;袭取并占据黔、滇,企图做皇帝。朱温兼任四镇节度使,侯景自称“宇宙大将军”,他们都不以结袜为可羡慕,却大肆接受谀言。后来他们反而杀害朝廷官员、残害宗室,亲自实行悖逆之事,扰乱上天的纲纪;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凶狠地斜着眼睛看待这些事情,而他们昏昧无知,扫荡天下,轻慢武力。交水一战大败,十万人全部溃散;孙可望像老鼠一样逃窜,只剩下一人。虽然分封土地、赐给茅土,侥幸保住首领;然而传闻各异,最后上公被罢黜夺爵,百代之后人们想到这件事仍会感到痛快。李定国也参与争逐,但志向情趣完全不同;刚进入贵州时便倾心归明,在局外人的劝说下结盟;清军威逼之战中,虽然兄弟之间尚未相互攻伐,他的志向已经归于明朝。草野盗贼突然兴起,也能顷刻间翻手覆手;碧鸡山一战获胜后,他奋力穷追。鸣钟击鼓,讨伐孙可望这个扰乱纲常的人;难道要让滇云之间皇帝的车驾蒙受煎雪般的大耻吗?他聚集数万军队,开拓千里土地;这样看来,确实是武臣用兵,力量并非小有补益啊!详细考察这些事情,论形势,孙可望强大;论智谋,他最为狡猾;李定国性情木讷刚强,也稍显愚直。然而他挥动马鞭振作军队,摆脱孙可望却很从容。大概用兵的原则是,施展武力必须顺应人心。因此,邦芑的谋略最终在当时奏效,伯约的志向也终于在蛮貊之地实现。平易、正直,像这样的人才真正伟大。人们只知道孙可望因为争夺首领地位而制造事端,却不知道他败亡的根本在于没有君主。李定国此前隐忍退让,最终在后来获得了声名。即使在贵阳之战、永昌之役中有所失误,《春秋》责备贤者,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然而他在大理叩首、者梗迎接明军,这些志向都是归明之志;他悲痛踊跃祈求明朝灭亡、在荒远边地告诫部众不要叛乱,他的忠诚并不是愚忠。最终,他的烈节可与思明相媲美,也和苍水一同灭亡;光明磊落,掀动白日而树立大节,难道不是振臂而起、毫不顾惜自己,足以使那些首鼠两端的人惭愧吗?难怪他的墓木即使迁移,也如同青冢一样令人凭吊;而《晋乘》《楚书》也共同把他视为明朝的忠臣。至于永历帝在东南困顿奔波将近十五年,遗臣死士接连不断地写入史册;尤其依靠归附的将领,在天涯支撑局势。难道河西的贼帅就一定能攻破秀容,海上的蛋人就本来不是循种吗?大概是年代和世运已经预示衰败,莞苻势力炽盛,亡国的道路于是大大改变了原来的格局。马九功、江国泰也像申包胥哭秦庭那样尽力,又像郑和在西洋那样建立功绩,仅此而已。《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八 李自成遗留下的祸乱 宏光元年夏,李自成占据武昌。他的党羽李锦、高一功、田见秀、刘宗敏、张鼐、谷英、刘芳亮、刘芳宇、刘礼纯、袁宗第、任继荣、吴汝美、刘汝魁、辛思忠、杨忠彦、刘希尧、郝摇旗、党守素、马超、邢十万、蔺养成、牛万才、王进才、白旺以及各路叛党,共四十八部、数十万兵马,跟随他历时五十天。他把江夏改名为瑞符县,大规模修建宫殿,铸造“永昌”钱,彼此谋划进取道州、宣城,攻取南京,说:“西北虽然还没有平定,东南怎么能再失去呢!”将要出发时,阴云四合,狂风暴雨,旗帜和兵器有的全被折断。于是商议进入湖南,与张献忠会合;又派刘希尧等进犯楚、豫,派辛思忠等蹂躏湖广。 当阳、迁安、承天、荆门、襄阳、宜城、邓州、荆门之间,到处都是贼众。不久李自成放弃湖北,带着部众从金牛堡、威宁、蒲圻、通城到达九宫山,先派部下出发,自己带二十名骑兵奔向山顶。随后又呵止那二十名骑兵,只带一名骑兵登山。乡民用锄头将他杀死,随从骑兵也全部被杀。因为他穿着龙衣,又瞎了一只眼,人们怀疑他就是李自成。乡民飞驰把消息报告湖广总督何腾蛟。何腾蛟上疏报告,隆武帝大喜,备礼告祭太庙。当初,宏光帝下诏说:擒获李自成的人,世袭上公,食禄万石,待遇等同中山王。何腾蛟的奏疏送到后,隆武帝准备赏赐他;御史郭维经极力争辩,于是此事被搁置。李自成的党羽李锦等知道李自成被乡民用锄头杀死,愤怒之下把乡民全部屠杀;又按帝王礼仪安葬李自成。牛佺、任继荣、刘体纯共同推举李锦、高一功主持军务,奉伪后高氏并侍奉她(一功就是高氏的弟弟)。于是逃往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