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七
大学士黄道周谓:『坐而待亡,不如行』。抗疏:『江西多臣门生及故吏,驱之必效死;且联杨廷麟、何腾蛟』。从之。辛未,以道周为督师大学士,便宜行事;芝龙不能止,而掣其饷。道周仅以门人中书蔡溶、主事赵士超、通判毛玉洁等千人行,有荷耰锄以从者,曰「扁担兵」;遣使通于万元吉、杨廷麟。师次延平,乞饷;芝龙复不予,更使人谗之,隆武帝不为动。使告,道周疏陈状,且言『陛下不屑为昭烈,臣亦不屑为孔明乎』?诏慰之。诸生李世熊启道周:『兵食无出,进退必败,宜屯关内』。道周是之;义不能待,遂行。出崇安分水关,历铅山长玉以趋江右。
芝龙既欲降,使出师,辄辞以饷匮。居恒横甚,坐见九卿。以手版击大学士蒋德璟于朝,与黄道周争坐位;蹴诸生诬劾之,隆武帝下提学挞其人,亦不惧。屡乞用其私人为清要官,隆武帝不许。及江西告捷(详「江西之乱」),群臣请出师者,章满公交车。芝龙乃言自仙霞外宜守者百有七十,现兵二十万,期明年出,一趋江西、一自浙东;而谓闽、粤饷不给,请备两税制捐输,促逋赋、取积谷、理寺田。征敛迫急,闾里骚然。
八月,以郑芝豹为左都督。赐黄蜚玺书,使居太湖,图三吴;以黄斌卿为总兵官,屯舟山。奖广信知府解立敬、铅山典史周寅生功。命江西巡抚吴春枝移邵武总兵陈秀出建昌,援赣州;使建昌参将周之蕃讨武平乱,定之。以陈豹为防海将军,镇泉、漳、汀、兴化、惠、潮六府。遣给事中罗大任等图江西,使杨文骢、刘孔昭等分屯处州、温州。芝龙亦知不出关无以弭众,请以郑鸿逵为大元帅,帅周鹤芝、张名振、杨济时、陈秀、郭曦、陈霸、郑升之师,诸葛倬监之,出仙霞,以应浙东;彩为副元帅,率施福、郑联、郑斌、张进、朱寿、刘全、江美鳌之师,权家玉监其军,出五福、杉关,以应杨廷麟、何腾蛟。羸卒数千,号十万。鸿逵次仙霞,止不进;虑有言者,檄关吏毋纳士类。隆武帝怒,下诏严责:『果畏缩,自有国法』!不得已,行百余里,仍不进。俄称饷匮,拥军还,时不能问。癸巳郊,芝龙、鸿逵皆不从。何楷劾之,隆武帝壮其节,授楷都察院左都御史。鸿逵尝扇殿上,楷亦劾之。黄斌卿附使来劝进。
九月,督师大学士黄道周陈兵事,杨廷麟、刘同升请幸赣州,何腾蛟请幸湖南,浙中义旅请幸衢州。隆武帝亦苦芝龙不足恃而闽、浙复隙(见前)。
广东、福建之间盗寇纵横,阎、罗、朱三姓尤剧;兵民交哄,汀州大饥疫。隆武帝亲召闽县老人周良臣至,询问疾苦,而国势危急。
冬十月,何楷请疾去,盗截其耳;盖芝龙使之。
故知州金堡入朝,言『何腾蛟军足用,主上宜亲征,若汉光武。承平威仪,屏而勿用』。隆武帝将出赣州、入湖南,闻之大悦。擢堡兵科给事中,定策西行。堡以丧辞现职,请以敕印联络钱塘之师。劾郑鸿逵逗遛仙霞,言『四方望闽兵如天上,乃上江疑而楚、豫断,新安去而三衢危;陛下即欲为王,审知岂可得哉』?芝龙不悦,移堡礼科,出监郑遵谦军于浙江;而阴予方国安书,使诬堡降贼。堡至,国安不纳;陈潜夫力辨曰:『堡与姚志卓起兵,公所知也』。国安出书,言不敢逆郑氏。且使堡急去,毋入闽;堡曰:『我必纳敕印于上』。
举人任沐奔走乞援,亦罔应。苏观生以郑氏难恃,请经略湖广、江南西;诏观生如南安募兵以待。张家玉上言:『徽州失,则饶、严危;广信震,则崇安关必不守,大势去矣!兵忌坐毙』。请敕郑彩出杉关,分兵抚、建;黄光辉、曾德出江山、趋徽、歙;纵不能进,可以自效。施福、陈梧皆是之,彩不受命;切责之,亦不从。家玉太息而已。
十一月,隆武帝亲征,诏唐王聿钊、邓王鼎器监国于福州,大学士曾樱及郑芝龙留守。以吴震文为行在兵部侍郎、王觐光户部侍郎,皆兼摄吏、礼;张家玉、陈履贞以科臣从。大学士吴锺峦谏曰:『闽海固非立国地,今日所急,选锋急进,克复南昌,顺联吴、楚,犹可以自固。舍此他图,关门一动,则瓦裂矣』。诸生李世辅说何吾驺:『大驾入虔,胸背单急,一万总制岂可支乎?楚督降卒,岂可恃之来迎驾乎?粤、蜀、黔、滇、苗、狼之兵可猝集乎』?上下然之,而不能用。先期祭告天地、宗庙,誓于西郊。以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彩右先锋,出江西。甫受钺,大风雨暝晦,烛尽灭,神主并仆;鸿逵临行,马蹶踣于地。识者知不祥。
十二月甲申,隆武帝发福州,戎服登舟;何吾驺以下从。进次芋江,遂幸建宁。李鲁以三关备弱,从行禁旅不及千;他军闻檄,空壁来赴,皆非策。上书请定营制,报闻。广东布政司汤来贺供金十万,犹苦乏。
使锦衣指挥康永春乞师安南;明年五月,望崖返。
壬寅,黄道周师溃于婺源,被执。
译大学士黄道周说:“坐着等待灭亡,不如行动。”他上疏抗辩说:“江西有很多我的门生和旧日属吏,驱使他们,他们一定会拼死效力;并且可以联络杨廷麟、何腾蛟。”隆武帝同意了。辛未日,任命黄道周为督师大学士,允许他便宜行事;郑芝龙不能阻止,却扣发他的粮饷。黄道周只带着门人、中书蔡溶、主事赵士超、通判毛玉洁等一千人出发,其中还有扛着锄头跟随的人,被称作‘扁担兵’;又派使者联络万元吉、杨廷麟。军队驻扎延平,请求粮饷;郑芝龙再次不给,还派人诬陷他,隆武帝不为所动。使者报告后,黄道周上疏陈述情况,并说:“陛下难道不屑于做昭烈帝,我也不屑于做孔明吗?”隆武帝下诏慰劳他。诸生李世熊写信给黄道周说:“兵粮没有来源,进退都必然失败,应该屯驻在关内。”黄道周认为有理;但由于义军不能等待,于是继续前进。出崇安分水关,经过铅山长玉,奔向江右。郑芝龙既然想投降,却一旦要他出兵,总是借口粮饷匮乏而推辞。他平时横行霸道得厉害,竟坐在九卿面前。曾在朝廷上用手中的笏板击打大学士蒋德璟,又同黄道周争座次;还踢打诸生,诬陷他们弹劾自己,隆武帝下令提学官鞭打这些人,他也不害怕。郑芝龙多次请求任用自己的亲信担任清要官职,隆武帝不答应。等到江西报告胜利(详见《江西之乱》),群臣请求出兵的奏章塞满了公车。郑芝龙于是说,仙霞关以外应当防守的地方有一百七十处,现有军队二十万,约定第二年出兵,一路进取江西,一路从浙东出发;又说福建、广东的粮饷供应不上,请实行两税制捐输,催促拖欠的赋税,征取积存的粮食,清理寺田。征敛逼迫急切,民间骚乱不安。八月,任命郑芝豹为左都督。赐给黄蜚玺书,让他驻守太湖,谋取三吴;任命黄斌卿为总兵官,驻军舟山。嘉奖广信知府解立敬、铅山典史周寅生的功劳。命江西巡抚吴春枝调邵武总兵陈秀出建昌,援救赣州;派建昌参将周之蕃讨伐武平的叛乱,平定了它。任命陈豹为防海将军,镇守泉州、漳州、汀州、兴化、惠州、潮州六府。派给事中罗大任等人谋划进取江西,派杨文骢、刘孔昭等分驻处州、温州。郑芝龙也知道不出关就无法平息众人,于是请求任命郑鸿逵为大元帅,率领周鹤芝、张名振、杨济时、陈秀、郭曦、陈霸、郑升的军队,由诸葛倬监军,出仙霞关,以响应浙东;任命郑彩为副元帅,率领施福、郑联、郑斌、张进、朱寿、刘全、江美鳌的军队,由权家玉监军,出五福关、杉关,以响应杨廷麟、何腾蛟。实际只有几千名弱兵,却号称十万人。郑鸿逵驻扎仙霞关,停止不进;又担心有人议论,便传檄关吏不得接纳士人。隆武帝大怒,下诏严厉责备:“果真畏缩不前,自有国法!” 郑鸿逵不得已前进了一百多里,仍然不再前进。不久又声称粮饷匮乏,带着军队返回,当时无法追究。癸巳日郊祭,郑芝龙、郑鸿逵都不参加。何楷弹劾他们,隆武帝赞赏何楷的气节,授予他都察院左都御史。郑鸿逵曾在殿上挥扇,何楷也弹劾了他。黄斌卿派使者来劝隆武帝即位。九月,督师大学士黄道周陈述军务,杨廷麟、刘同升请求皇帝临幸赣州,何腾蛟请求临幸湖南,浙中的义军请求临幸衢州。隆武帝也苦于郑芝龙不可靠,并且福建、浙江再次产生隔阂(见前文)。广东、福建之间盗寇横行,阎、罗、朱三姓尤其猖獗;军队和百姓相互争斗,汀州发生严重饥荒和疫病。隆武帝亲自召见闽县老人周良臣,询问民间疾苦,但国势已经十分危急。冬十月,何楷请求因病离职,盗贼割去了他的耳朵;大概是郑芝龙指使的。原任知州金堡入朝,说:“何腾蛟的军队足以使用,皇上应该亲自出征,像汉光武帝那样。太平时期的威仪,应当屏弃不用。”隆武帝准备出赣州、进入湖南,听到后非常高兴。提拔金堡为兵科给事中,决定西行的计划。金堡以服丧为由推辞现职,请求带着敕书和印信去联络钱塘的军队。他弹劾郑鸿逵在仙霞关逗留,说:“四方都像仰望上天一样盼望福建的军队,然而上游地区心怀疑虑,楚、豫就会断绝;新安一旦失去,三衢也会危险。陛下即使想做王,哪里还能实现呢?”郑芝龙不高兴,把金堡调任礼科,派他到浙江监军郑遵谦的军队;又暗中给方国安写信,让他诬陷金堡投降贼人。金堡到达后,方国安不接纳他;陈潜夫极力辩解说:“金堡和姚志卓一起起兵,这是公所知道的。”方国安拿出书信,说自己不敢违抗郑氏。还让金堡赶快离开,不要进入福建;金堡说:“我一定要把敕书和印信交给皇上。” 举人任沐奔走请求援助,也没有人响应。苏观生认为郑氏不可靠,请求经略湖广、江西;诏令苏观生前往南安招募军队等待。张家玉上言:“徽州失守,饶州、严州就危险;广信震动,崇安关必然守不住,大势就完了!用兵最忌坐等死亡。”他请求敕令郑彩出杉关,分兵安抚抚州、建宁;让黄光辉、曾德从江山出兵,奔赴徽州、歙县;即使不能前进,也可以自行效力。施福、陈梧都认为他说得对,但郑彩不接受命令;严厉责备他,他也不服从。张家玉只能叹息。十一月,隆武帝亲自出征,诏令唐王聿钊、邓王鼎器在福州监国,大学士曾樱和郑芝龙留守。任命吴震文为行在兵部侍郎、王觐光为户部侍郎,都兼摄吏部、礼部事务;张家玉、陈履贞以科臣身份随行。大学士吴锺峦劝谏说:“闽海本来就不是建立国家的地方,今天最急迫的事,是选拔精锐迅速进军,收复南昌,顺势联络吴、楚,还可以保全自己。放弃这个计划而谋求其他,关门一旦打开,就会像瓦片一样破裂。”诸生李世辅劝说何吾驺:“皇帝进入赣州,前后受敌、形势危急,一万名总制军队怎么支撑得住?楚地的降兵,难道可以依靠他们来迎接圣驾吗?广东、四川、贵州、云南、苗、狼等地的军队,能够突然聚集吗?”上下都认为他说得对,却不能采用。出发前祭告天地、宗庙,在西郊发誓。任命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郑彩为右先锋,出江西。刚接受钺节,便遇到大风雨,天色昏暗,蜡烛全部熄灭,神主牌位也一同倒下;郑鸿逵临行时,马又跌倒在地。知情者知道这是不祥之兆。十二月甲申日,隆武帝从福州出发,穿着戎装登船;何吾驺以下的人随行。前进驻扎到芋江,于是临幸建宁。李鲁认为三关防备薄弱,随行的禁军不到一千人;其他军队听到檄文,空营前来赴命,都不是良策。他上书请求确定营制,皇帝下令知晓了。广东布政司汤来贺供给黄金十万,仍然苦于匮乏。派锦衣卫指挥康永春到安南请求援兵;第二年五月,康永春望见崖岸便返回。壬寅日,黄道周的军队在婺源溃败,他被捕。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监国元年)春正月,隆武帝在建宁;免朝贺,以三事自责。
癸亥,福京大雨雷电。
甲子,大雨雹;或如斗及刀剑,昼晦不见人。
加鲁王使臣柯夏卿等职。使给事中陆清源以白金十万犒浙军,再敕谕之。
以苏观生兼吏兵尚书、行在大学士,赐剑便宜行事;御门送之,曰:『瞻奉山陵,安集军民;卿其勉之』!观生至赣州,大征兵而无食,不能进。
是月,隆武帝次延津。诏朱成功督郭曦,陈秀守永定关。以黄光辉败,削郑鸿逵少师以警之。命朱大典与方国安和。以布衣蔡鼎臣为军师,占策无验。何腾蛟、杨廷麟再疏望幸,优诏答之。郑彩弃江西,走入关(详「江西之乱」)。
郑芝龙请使梁运奇督饷广东,劾羁饷者数十人;逮问,多不至。更令抚按以下官皆捐助,曰绅助、曰官助、曰大户助。又用李长倩策卖官,司道值不及三百,厮养皆列职。讼,至各鸣其秩立而斗于廷。时为语曰:『敌兵如蟹,缓缓其来』。郑彩遁在关,督之不得已,问广信;鸿逵仍执饷匮,不出。
邵武知府吴炜炆、推官朱健讹言敌至,弃城走;既而非是,健揭炜炆倡逃。知县施■〈火豦〉亦贪墨。隆武帝忿,举太祖法斩■〈火豦〉、炜炆,绞杀健。廷臣申救,皆不听。
二月,马陉兵变;命路振飞抚之。
丁亥,大雨雹,昼再晦。
三月,隆武帝以江、楚迎驾疏屡至,决计入赣州,进次延平。芝龙大惧,不得生俘帝,蹴军民数万人阻驾行,且请还天兴;不得已,驻跸延平。吏部司务王仕和疏陈时政,凡数千言;召入对,擢兵科主事。御史杨维瓒始陈四难、六失疏;至是,复力陈时政,卒为芝龙所阻。
朱成功疏据险控扼、选将进取、航船合攻、通洋裕国;隆武帝嘉之,封忠孝伯,挂招讨大将军印。尝入侍,见上有忧容,顿首曰:『陛下郁郁,非以臣父有异心乎?臣荷重恩,义无返顾。请以死报陛下』!寻以母病,乞归;隆武帝不许。泣言『别母之时,甫七岁;今闻信,心何以安。以报陛下之日长,故敢请也』。不得已,许之。
是月晦,命大学士傅冠为督师,总理江西、湖南剿抚事宜;赐剑便宜行事,且与陈爔共御仙霞关。加谢德溥东阁大学士,措置义兵。张家玉自请募兵潮、惠两州,许之。
初,福建巡抚张肯堂屡疏请亲征;芝龙恶之,罢肯堂,代以私人郭必昌。肯堂求自督师,章屡上,诏加肯堂少保大学士、工部尚书,赐剑便宜行事;然无一卒。及肯堂孙茂滋与徐孚远、汝应元航海至,言江海之中保聚相望;相与上「水师合战疏」,言『生长海滨,请以千人直指君山,招诸军为犄角。陛下亲征浙东,期会金陵』。曹学佺力赞之,私裒白金一万助其行。肯堂表请太常寺卿朱永佑、郎中赵玉成、徐孚远参军事,推官周之夔为导,以平海将军周鹤芝领前军、安洋将军辛一根将中军、楼船将军林习督后军,具舟待发。芝龙笑从之,阴疏宜使郭必昌,先留肯堂待命。所赐军食三万金、械甲数万,尽夺之。肯堂徘徊岛上,不能进。至是距行在益远,朝事皆不闻。
陆清源被杀于浙江。
夏四月,郑彩弃广信,走入关;举朝骇愕。隆武帝大怒,削彩职;使朱成功往巡其军,毋纵虐。
金华行宫成,朱大典表迎;诏重奖浙东诸臣。
将次汀州,使总兵包象干往守,因地募兵。分命郭曦军曰振武、陈秀威武、黄光辉勇武,谓之湖东三御营,以仙霞戍卒将更代。诏谕臣民曰:『朕期自邵武出关,自古中兴,危而后济。朕誓进死,不以退生。敢请幸天兴、如广东者,杀无赦』。侯官父老来迎驾,太息曰:『即位十一月,所施几何?岂可反乎?惟痛无以安闽民耳。朕负闽民多矣』!建宁诸生请还跸;曰:『朕志至锐,无旋理也』。
诏安、仙游、永安、沙县诸叛寇,皆讨定之。
蒋德璟自请巡关,许之(德璟遂告归)。于华玉以漳州兵入卫;不戢,归化民拒之。诏华玉止顺昌,使张师道屯归化;曰:『朕痛两京沦没,军民相戕。今祗弹丸,借民力以图恢复;若复伤民,将促国脉』。
郑芝龙难朝臣,请军佽至百五六十万。隆武帝曰:『国蹙民贫,即罄三省力不能供。今议以三万人守关,居万人于腹内,不复可增;不然,朕惟避贤而已』。芝龙不悛。
以浙事急,使周士凤速援之。御史汤芬请以舟师直指吴淞,隆武帝善之,芝龙不从。
译顺治三年(隆武二年、监国元年)春正月,隆武帝在建宁;免除朝贺,并以三件事自我责备。癸亥日,福京大雨,雷电交加。甲子日,大雨夹雹;雹子有的像斗,有的像刀剑,白天昏暗得看不见人。加授鲁王使臣柯夏卿等人的官职。派给事中陆清源带白银十万犒劳浙江军队,又再次下敕书晓谕他们。任命苏观生兼任吏部、兵部尚书和行在大学士,赐给他宝剑,允许便宜行事;皇帝在御门送他,说:“你要瞻奉山陵,安集军民;卿要努力!”苏观生到达赣州,大规模征兵却没有粮食,无法前进。这个月,隆武帝驻扎延津。诏令朱成功督率郭曦,陈秀守卫永定关。因黄光辉战败,削去郑鸿逵的少师职位以示警戒。命令朱大典与方国安和解。任用平民蔡鼎臣为军师,但他推算的谋略没有验证。何腾蛟、杨廷麟再次上疏请求皇帝临幸,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们。郑彩放弃江西,逃入关内(详见《江西之乱》)。郑芝龙请求派梁运奇督办广东粮饷,弹劾扣留粮饷的数十人;逮捕审问时,很多人没有到案。又命令抚按以下的官员都捐助,分别称为绅助、官助、大户助。又采用李长倩的策略卖官,司道官的价格不到三百,连仆役都列入官职。有人为此诉讼,甚至各自报出自己的官秩,站在朝廷上争斗。当时有俗语说:“敌兵像螃蟹,慢慢地爬来。”郑彩逃在关内,督促他出兵而不得已,只好询问广信的情况;郑鸿逵仍然坚持说粮饷匮乏,不肯出兵。邵武知府吴炜炆、推官朱健谎报敌人到来,弃城逃跑;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朱健揭发吴炜炆是倡导逃跑的人。知县施■〈火豦〉也贪污受贿。隆武帝愤怒,援引太祖的法律,斩杀■〈火豦〉、吴炜炆,绞死朱健。朝廷大臣上奏营救,隆武帝一概不听。二月,马陉发生兵变;命路振飞前去安抚。丁亥日,大雨夹雹,白天两次昏暗。三月,隆武帝因江、楚方面请求迎驾的奏疏屡次送到,决定进入赣州,进军驻扎在延平。郑芝龙非常恐惧,不能活捉皇帝,便驱赶数万军民阻挡皇帝前进,并请求返回天兴;隆武帝不得已驻跸延平。吏部司务王仕和上疏陈述时政,足有数千字;皇帝召他入内对答,提拔为兵科主事。御史杨维瓒开始上疏陈述四难、六失;到这时又极力陈述时政,最终被郑芝龙阻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朱成功上疏提出据守险要、控制关隘,选拔将领进取,调集船只合力进攻,沟通海外以充裕国力;隆武帝嘉奖他,封为忠孝伯,授予招讨大将军印。他曾入宫侍奉,看到皇上面有忧色,叩头说:“陛下忧郁,难道是因为臣的父亲有异心吗?臣承受厚恩,在道义上绝不回头。请允许臣以死报答陛下!”不久因母亲生病,请求回去;隆武帝不答应。他哭着说:“我离开母亲时,刚刚七岁;如今听说她生病,内心怎么能够安宁?报答陛下的日子还长,所以才敢请求。”隆武帝不得已答应了。这个月月底,命大学士傅冠为督师,总理江西、湖南的剿抚事务;赐给他宝剑,允许便宜行事,并让他和陈爔共同抵御仙霞关。加授谢德溥为东阁大学士,负责处置义兵。张家玉请求自行在潮州、惠州两州招募军队,得到许可。起初,福建巡抚张肯堂多次上疏请求亲征;郑芝龙厌恶他,罢免张肯堂,以自己的亲信郭必昌代替。张肯堂请求亲自督师,多次上奏,皇帝下诏加授张肯堂少保、大学士、工部尚书,赐给宝剑,允许便宜行事;然而没有给他一名士卒。等到张肯堂的孙子茂滋与徐孚远、汝应元从海上到来,说长江、大海之间聚集自保的队伍彼此相望;他们共同上呈《水师合战疏》,说:“我们生长在海滨,请给我一千人直捣君山,招集各军形成犄角。陛下亲征浙东,约定在金陵会师。”曹学佺极力赞成,私自筹集白银一万资助他们出发。张肯堂上表请求任命太常寺卿朱永佑、郎中赵玉成、徐孚远参赞军务,推官周之夔任向导;让平海将军周鹤芝统领前军,安洋将军辛一根统领中军,楼船将军林习督领后军,备好船只等待出发。郑芝龙表面笑着同意,暗中上疏说应当派郭必昌,先留下张肯堂等待命令。所赐军粮三万金、兵器铠甲数万,全部被郑芝龙夺走。张肯堂在岛上徘徊,无法前进。到这时,他距离行在更加遥远,朝廷的事情全都听不到了。陆清源在浙江被杀。夏四月,郑彩放弃广信,逃入关内;满朝震惊愕然。隆武帝大怒,削去郑彩的官职;派朱成功前去巡视他的军队,不得放纵虐害百姓。金华行宫建成,朱大典上表迎接皇帝;下诏重重奖赏浙东诸臣。将要驻扎汀州时,派总兵包象干前往守卫,并根据当地情况招募士卒。分别给郭曦的军队命名为振武,陈秀的军队命名为威武,黄光辉的军队命名为勇武,合称湖东三御营,并准备用仙霞关的守军轮换他们。下诏晓谕臣民说:“朕原计划从邵武出关,自古中兴之业,都是先经历危难而后成功。朕发誓前进到死,不因退却而求生。谁敢请求临幸天兴、像广东那样行事,杀无赦!”侯官的父老前来迎驾,叹息说:“即位十一月,施行的政策有多少?难道可以回去吗?只是痛苦在于没有办法安定福建百姓。朕辜负福建百姓太多了!”建宁诸生请求返回行宫;隆武帝说:“我的志向正锐,不可能回转。” 诏安、仙游、永安、沙县等地的叛寇,都予以讨伐平定。蒋德璟请求巡视关隘,得到允许(蒋德璟于是告假归乡)。于华玉带着漳州军队入卫;由于没有约束军队,归化的百姓拒绝他们。诏令于华玉停止在顺昌,命张师道驻守归化;皇帝说:“朕痛惜两京沦陷,军民彼此残杀。如今只剩弹丸之地,借助百姓的力量来谋求恢复;如果再次伤害百姓,就会加速国家命脉的断绝。” 郑芝龙向朝廷索取军费,竟要求军饷达到一百五六十万。隆武帝说:“国家困窘,百姓贫穷,即使耗尽三省的力量也无法供给。如今计划用三万人守关,把一万人安置在腹地,不能再增加;否则,朕只好退避贤能之位了。”郑芝龙仍不悔改。由于浙江战事紧急,派周士凤迅速前往援救。御史汤芬请求率水师直捣吴淞,隆武帝认为很好,但郑芝龙不听从。
五月,赣州军溃。遣使谕傅冠曰:『无律之军,何以济!雩都、会昌可径入汀州,曩无一议者何耶』?诏监军御史陈赓曰:『亟收余烬,毋自挫』!戒杨廷麟曰:『民之苦兵甚于寇贼,驱虎进豺,绿林四起,此统军之过也』。谕包象干、张家玉曰:『毋聚凶徒,终必溃散。朕将前跸汀州,亲议方略』。俄,广信陷;诏罗登辅、谢祥昌守长汀,征朱大典、顾应勋、刘承允入援。谕何吾驺曰:『田辟之军敢行溃散,大安关外复有挫失。卿其强为朕行乎』!吾驺卒无能为。张安将来迎,曹志建劾其淫掠;使还赣州。命文臣张调鼎等守永定关,谢绍芳等守大安关,黄大鹏、郑如虹守仙霞关;以郭奇、陈天榜、熊和、王秀奇、陈文廉、方登夫、巢拱极为御营十标军,然不足恃。尝谓左右曰:『延平地狭不可居,终当入江西耳』。张家玉在广东上疏:『驾出虔州,骑天下脊;上策也。暂跸雄州,出江、楚,度庾、衡,缓急由我;中策也。若入五羊,斯下策矣』。隆武帝亦无入广意。
命林垐募兵于福宁。加周芝鹤、李士琏、施福皆将军。
是月,施福、林顺军始至于建阳。使李鲁等讨清流、永福、潮阳民寇,定之。以和顺王慈■〈火欵〉言,建阳苦兵,不敢樵采;诏曰:『如此,民何以生』!亟诏止士卒辄城入。
再使刘中藻赈温州以千金,诏卢若腾等毋重困温州民。
时博托兵逼崇安,诏施福、林顺、黄兴、曾德守之;忿其逗遛,曰:『退死于法,曷若进而死于敌乎』!
江西事益急,加郭维经督师六省衔,募兵救赣州(详「江西之乱」)。
擢章纩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详「湖广之乱」)。晋吴易等尚书、侍郎(详「义旅」)。
有陈谦者,宏光帝使封芝龙为南安伯,敕误为「安南」,谦媚芝龙,请受册反券,则「侯」可得,且专南服;芝龙从之,未复命而南都没。谦止衢州,矫称受命侯芝龙。鲁王再使奉表至,仅称皇叔父而不臣,且径以芝龙为公;隆武帝下谦狱。钱邦芑入告曰:『谦,郑之私也;不杀,为内虑』。芝龙闻之,将纳己官以为请;隆武帝故与语,斩谦于市,芝龙恨甚。尝责其揽权缓兵罪;芝龙反曰:『臣憨直,不能为逢迎;今见疑,请免』。实不去,专掣兵食,锢隆武帝不使行,冀非常赏。阴与博托书曰:『尽去水陆军士,倾心贵国』。博托得之,遂济钱塘,浙、闽皆没(浙事见前)。
六月,监国鲁王自绍兴溃。隆武帝闻之,急使郑之豹往救,止于泉州不进。命王芋援温州,兵纔及千;余皆为芝龙据。博托兵入上杭,曾德退守仙霞关;郑鸿逵大惧,徒跣弃关三百里,至于浦城。隆武帝大怒,尽削其职;鸿逵亦不顾。金堡上疏:『今日之势,直走湖南,用腾蛟之众,传檄中原,人疑陛下从天而降;上策也。移跸虔州,中策也。并兵出关,败不徒死;下策也。若往来延、建,观望经时,轻骑忽来,备之不及;为无策矣』。隆武帝然之。芝龙忽称海寇急,返天兴;隆武帝使少留,比使至,芝龙已逾延平矣。又尽檄施福、郭曦、陈秀、周瑞皆弃关走,期无费洪承畴一矢。因纵掠至建宁,巡按御史郑如虹闭城犒之,乃去。芝龙走安平镇,而仙霞以还二百里无一卒。李鲁忿之,疏:『四境之防,荡无锁钥,忠义灰心;宜别任人,以济大业』。隆武谓其斥芝龙,留不发。
以皇子生,进芝龙泉国公,寻改平国公;鸿逵漳国公,寻改定国公。郑氏厮养,皆受命。钱邦芑言:『元子诞生,正浙东新破之日;且爵赏不宜太滥』。不报。皇子寻薨,芝龙亦无戴德意。
再加张肯堂督师命,而军资、器械无所出。肯堂不得已,自募军六千屯鹭门;使僧广济征海外兵,亦无济。
金堡入朝上敕印,郑芝龙惧其将大任,愈嫉之。曾樱言:『必全堡者,宜听其去』。堡旋行。
侍郎于华玉为贼黄通袭执于宁化,苏观生军亦溃于南安。
秋七月,隆武帝御午门,使内侍出小匮;曰:『朕本无利天下心,勋辅戴翼,遂尔勉循。粝食粗衣,有何人君之乐;所期上对祖宗,下慰百姓。今守关吏得诸臣迎降书,盖二百余,俱在于此』。遂命焚之;曰:『朕不欲知其姓名也』。盖均诱于芝龙者,隆武帝知之而无如何。李鲁谓今国势,宜固汀州。单骑入上杭图之;至,已不可为。
译五月,赣州军队溃败。派使者晓谕傅冠说:“没有纪律的军队,凭什么取得成功!从雩都、会昌可以直接进入汀州,从前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个建议?”下诏给监军御史陈赓说:“赶快收拢残余力量,不要自己挫败自己!”告诫杨廷麟说:“百姓所受的兵祸比盗贼更严重,驱逐老虎而引来豺狼,绿林盗贼四处兴起,这是统领军队者的过错。”晓谕包象干、张家玉说:“不要聚集凶恶之徒,这样最终必然溃散。朕将先到汀州,亲自商议方略。”不久,广信陷落;下诏让罗登辅、谢祥昌守卫长汀,征召朱大典、顾应勋、刘承允入援。晓谕何吾驺说:“田辟之的军队竟敢任意溃散,大安关外又遭受挫败。卿能不能勉强替朕出行?”何吾驺最终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张安率军前来迎接,曹志建弹劾他纵容淫掠;便让他返回赣州。命文臣张调鼎等守永定关,谢绍芳等守大安关,黄大鹏、郑如虹守仙霞关;任命郭奇、陈天榜、熊和、王秀奇、陈文廉、方登夫、巢拱极为御营十标军,但这些军队并不可靠。隆武帝曾对身边人说:“延平地方狭小,不能居住,最终还是应当进入江西。” 张家玉在广东上疏说:“皇帝从赣州出发,骑在天下的脊梁上,这是上策。暂时驻跸雄州,出兵江、楚,越过庾岭、衡山,缓急都由我们掌握,这是中策。如果进入五羊,那就是下策了。”隆武帝也没有进入广东的意图。命令林垐在福宁招募军队。加授周芝鹤、李士琏、施福为将军。这个月,施福、林顺的军队才到达建阳。派李鲁等讨伐清流、永福、潮阳的民间盗寇,平定了他们。和顺王慈■〈火欵〉说建阳苦于兵祸,不敢砍柴取火;诏令说:“这样下去,百姓凭什么生活!”立即下诏禁止士卒随意进入城中。再次派刘中藻带一千金赈济温州,下诏令卢若腾等不要使温州百姓更加困苦。当时博托的军队逼近崇安,诏令施福、林顺、黄兴、曾德守卫那里;又因他们逗留不进而愤怒,说:“退却而死于国法,哪里比得上前进死在敌人手中呢!” 江西的事情更加紧急,加授郭维经为六省督师衔,招募军队救援赣州(详见《江西之乱》)。提拔章纩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详见《湖广之乱》)。晋升吴易等人为尚书、侍郎(详见《义旅》)。有一个叫陈谦的人,宏光帝派他册封郑芝龙为南安伯,敕书误写成“安南”。陈谦讨好郑芝龙,请求接受册书后反还符券,这样就可以得到“侯”的爵位,并且专门统辖南方;郑芝龙同意了,但尚未复命,南都就陷落了。陈谦停留在衢州,假称奉命封郑芝龙为侯。鲁王再次派人带着表章到来,只称鲁王为皇叔父而不称臣,并且直接把郑芝龙称为公;隆武帝把陈谦下狱。钱邦芑入朝报告说:“陈谦是郑氏的私人,如果不杀他,将成为内部的忧患。”郑芝龙听说后,准备把自己的官职纳入请求之中;隆武帝故意同他交谈,将陈谦斩于市中,郑芝龙非常怨恨。隆武帝曾责备郑芝龙揽权、延误军机的罪过;郑芝龙反而说:“臣性情憨直,不能逢迎;如今既然受到怀疑,请允许免去我的职务。”实际上他并没有离开,专门扣留兵员和粮饷,禁锢隆武帝使他不能行动,希望得到非同寻常的赏赐。他暗中写信给博托说:“我会把水陆军队全部撤走,诚心归顺贵国。”博托得到信后,于是渡过钱塘江,浙江、福建都陷落了(浙江的事见前文)。六月,监国鲁王从绍兴溃败。隆武帝听说后,急忙派郑之豹前去救援,郑之豹停在泉州不再前进。命王芋援救温州,军队才达到一千人;其余军队都被郑芝龙控制。博托的军队进入上杭,曾德退守仙霞关;郑鸿逵非常害怕,赤着脚放弃关隘,退后三百里,到达浦城。隆武帝大怒,削去他的全部官职;郑鸿逵也不顾及。金堡上疏说:“今天的形势,直接奔赴湖南,利用何腾蛟的部众,传檄中原,人们会疑心陛下从天而降,这是上策。迁移行宫到赣州,这是中策。合并军队出关,失败了也不只是白白送死,这是下策。如果往来于延平、建宁之间,观望拖延时日,轻骑突然到来,就来不及防备,那就是没有办法了。”隆武帝认为他说得对。郑芝龙忽然声称海寇紧急,返回天兴;隆武帝派人让他稍作停留,等使者到达时,郑芝龙已经越过延平了。郑芝龙又发檄文,命施福、郭曦、陈秀、周瑞全都放弃关隘逃走,打算不费洪承畴一箭之力。于是一路纵兵掠夺到建宁,巡按御史郑如虹关闭城门犒劳他们,他们才离去。郑芝龙逃到安平镇,而从仙霞关到安平镇二百里内没有一名士卒。李鲁对此十分愤怒,上疏说:“四境的防守,荡然没有锁钥,忠义之士都灰心丧气;应当另外任用人才,以成就大业。”隆武帝认为他是在斥责郑芝龙,把奏疏留下没有发出。因为皇子出生,晋封郑芝龙为泉国公,不久改封平国公;郑鸿逵为漳国公,不久改封定国公。郑氏的厮养人员也都接受了任命。钱邦芑说:“元子出生,正值浙东新近失陷之日;而且爵位赏赐不应过于滥授。”没有得到答复。皇子不久去世,郑芝龙也没有感恩戴德的意思。又加授张肯堂督师的命令,但军需物资和器械都无从供给。张肯堂不得已,亲自招募六千人驻守鹭门;又派僧人广济征募海外军队,也没有收到成效。金堡入朝进呈敕书和印信,郑芝龙害怕他将要担任重要职务,更加嫉恨他。曾樱说:“如果一定要保全金堡,就应该听任他离去。”金堡不久便出发了。侍郎于华玉在宁化被贼军黄通袭击并擒获,苏观生的军队也在南安溃败。秋季七月,隆武帝驾临午门,让内侍拿出一个小匣子,说:“朕本来没有图谋天下的心意,因勋臣辅弼拥戴,才勉强依循至今。吃粗粮、穿粗布衣服,有什么做人君的乐趣?所希望的,只是上能对得起祖宗,下能慰藉百姓。如今守关的官吏得到诸臣迎降的书信,大概有二百多封,全都在这里。”于是下令把书信烧掉,说:“朕不想知道他们的姓名。”这些人都是被郑芝龙诱导的,隆武帝知道这一点,却也无可奈何。李鲁认为现在的国势,应当固守汀州,便单骑进入上杭谋划此事;到了那里,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八月,博托军自衢州、广信分道入福建。前锋至仙霞关,无人;迟回数日,乃敢进。人为语曰:『蒨峭仙霞路,逍遥车马过;将军爱百姓,拱手奉山河』。博托遂以兵陷建宁。隆武帝闻之,决计幸赣州。闻郝永忠来迎,欲改之韶,以道阻。仓猝行,侍郎曹履泰留守。甲午,发延平,宫人皆骑从,犹载书数十簏;从臣大学士朱继祚、何吾驺、黄鸣骏数十人,而无兵卫。乙未,博托踰仙霞,遂入浦城,行在益警。丁酉,隆武帝至顺昌。是日,博托将杜尔德入延平,至于剑津;隆武帝闻之,弃御舟器用行,妃嫔有三人并骑者。吾驺等皆溃去;福清伯周之藩、给事中熊纬以兵从,纔五百人。博托闻之,使降将李成栋来追,自趣天兴。庚子,隆武帝入汀。博托将努山伪称何吾驺兵,昼夜急驰;辛未昧爽,至汀州,先以数骑叩宫门曰:『我扈跸者也』。门启而众入,呼索明皇帝;隆武帝及曾后遇害于汀州之府堂,总兵姜希声溃去。隆武帝长身丰颐,音类宏钟,恢廓大度。少遭悯凶;即位后,慨然以兴复为己任,勤于听政。阅章奏,丙辰不休。上书陈事者,手诏批答。敦风节,恤民隐,惩乱军,收召名士不次用,将大有为于天下。尤喜读书,披览不倦;手下玺书,词意真切,人不能及。复尚节俭,行宫之葺,出金五百使苟合,毋役民;以选女厨,谓扰民不许。郑芝龙进美女十二,留之绝不御。矢志亲征,冀若汉之世祖。后亦贤明,护卫高墙中,剖股以疗隆武帝疾。以无嗣,选淑女以侍。居恒,共决章奏。徒于芝龙所制,以至于败(或曰:后投九龙江以殉)。永历帝即位,遥上帝号曰「思文皇帝」、后曰「思文皇后」。其后刑部侍郎王虞石之厦门,言实自至五指山,隆武帝固在,为僧山中,赖垓、熊纬从。汀州死者,为聿钊。俄以敕至,群臣不能决。其后使复至,询问诸臣;且言已去五指至平远,将起兵。诸臣为公疏求敕旨,不得要领云。
博托兵陷崇安,遂入福州。唐王聿钊以下皆走去。博托使谭泰徇各邑,福州府、县皆降。
九月,谭泰兵至泉州。郑芝豹先闭城,拷索助饷;不予者,杖杀之。欲焚城,闻兵逼,遁走。郑芝龙在安平,使进降表于博托;博托受之。上杭人执李鲁以降。张肯堂以周芝鹤言,出鹭门;降将周洪益袭败之。
冬十月,博托兵取兴化。辛卯,入漳州;八闽全没。惟芝龙踞安平城街衢,船炮亘数十里,尽迁其财贿于海。又负撤兵功,思督两广,而以立隆武帝及谭泰兵逼之为词。博托使降臣郭必昌招之,檄谭泰退军三十里;曰:『吾重将军,正以立唐藩也。今两广未平,已铸「闽粤总督印」相待』。芝龙大喜。朱成功谏曰:『闽、粤非北方,收人心、贩海口、选将练兵,号召不难;鱼不可离于渊也』。弗听。出告鸿逵,鸿逵壮之;入告芝龙:『人生若朝露,能垂大名,则不可止。果不可为,则亦不敢以劝。今带甲十万,号召天下,不难也;何为委身于人乎』?芝龙谓以一隅敌天下,不听。鸿逵终虑不可测;芝龙曰:『我以诚往,何害焉』!使召周鹤芝;鹤芝流涕曰:『某海隅亡命,所惜明公二十年威望,一旦扫地为天下笑。请效死于前』。抽刀自刺,芝龙持之。监军朱永佑忿芝龙甚,使赵牧刺之;不克。俄闻郑彩奉监国鲁王至,〔芝龙〕又使彩执献,将以厚己功;彩不可。芝龙使朱成功偕降,鸿逵教之逸。监军陈士京更说之,乃与所善陈辉、张金以二舰入于海;芝龙哂之。
十一月,郑芝龙以五百人入福州降;博托燕之。使招成功,复曰:『教子以忠,不闻以贰。至今有变,儿惟缟素以从』。博托曰:『芝龙黠桀,今单骑至,实观望;挟之北,其众无首,不能为矣』!分其从卒于各旗,禁不相见。夜半,蹴芝龙行;求别亲族,亦不许。芝龙曰:『吾子弟非驯者,脱弄兵于海,将奈何』?博托不听,芝龙遂北。
所娶倭妇犹居于安平;谭泰入城,大淫掠,倭妇以污缢。成功闻之,躃踊号痛,拥众而至,谭泰走泉州。成功剖母腹敛之,出屯于金门;鸿逵屯白沙、彩屯厦门、联屯浯州,各自立。惟芝豹复入居安平,张肯堂、周鹤芝北趋镇东卫(见前)。
十二月癸酉朔,招讨大将军忠孝伯朱成功起兵海上。成功以变故,悲歌慷慨,携儒巾至文庙哭,焚之;曰:『昔为孺子,今作孤臣。去就之间,惟先师实昭鉴之』!自金门返安平,会曾樱、路振飞设高皇帝位,誓师恢复;略言:『本藩乃故明之臣子,缟素应然;实中兴之将佐,披肝无地。冀诸英杰,共伸大义』。移文仍称「隆武二年」,自称「罪臣朱某」,钤以「招讨大将军印」;出私财以犒军。以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镇,杨才、丁镇为亲军镇,郭泰、余宽为左右护卫镇,林习为楼船镇,柯宸枢、杨朝为参军,杜辉为协理;移军澎屿,练士卒、聚船艘,往来海上以观变。
译八月,博托的军队从衢州、广信分路进入福建。前锋抵达仙霞关时,关中无人;徘徊数日后,才敢前进。人们编成话说:“险峻高峭的仙霞路,车马从容经过;将军爱护百姓,拱手奉上山河。”博托于是用军队攻陷建宁。隆武帝听说后,决定前往赣州。听说郝永忠前来迎接,又想改道韶州,但因道路阻隔而作罢。仓促出行,侍郎曹履泰留下守卫。甲午日,从延平出发,宫人都骑马跟随,还装载了几十簏书籍;随行的大臣有大学士朱继祚、何吾驺、黄鸣骏等几十人,却没有兵卫。乙未日,博托越过仙霞关,进入浦城,行在更加戒备。丁酉日,隆武帝到达顺昌。这一天,博托的将领杜尔德进入延平,抵达剑津;隆武帝听说后,丢下御舟和器物步行出发,妃嫔中有三人骑马跟随。何吾驺等人全都溃散离去;福清伯周之藩、给事中熊纬带兵跟随,才五百人。博托听说后,派降将李成栋前来追赶,自己赶往天兴。庚子日,隆武帝进入汀州。博托的将领努山假称是何吾驺的军队,昼夜奔驰;辛未日黎明前到达汀州,先派几名骑兵叩击宫门,说:“我们是护卫圣驾的人。” 宫门打开后,众人冲入,呼喊搜捕明皇帝;隆武帝和曾后在汀州府堂遇害,总兵姜希声溃逃。隆武帝身材高大、面容丰满,声音像洪钟,胸襟开阔、气度宏大。年轻时遭逢父母丧亡;即位后慨然把兴复明朝作为自己的责任,勤于处理政务。阅览章奏,即使丙辰日也不休息。有人上书陈述政事,他都亲手下诏批答。他崇尚风节,体恤百姓疾苦,惩治乱军,收召名士,不拘常格任用,打算在天下大有作为。他尤其喜欢读书,披阅不知疲倦;亲自下发的玺书,言辞意旨真切,别人不能相比。他又崇尚节俭,修葺行宫时拿出五百金交给苟合,要求不要役使百姓;因为挑选女厨而可能扰民,便不许这样做。郑芝龙进献美女十二人,他留下后始终不临幸。发誓亲自出征,希望像汉世祖那样复兴国家。曾后也贤明,在高墙内护卫隆武帝,甚至剖开自己的股肉来治疗隆武帝的疾病。因为没有子嗣,选淑女来侍奉。平日里,她共同裁决章奏。她只是受郑芝龙控制,以至于最终失败(有人说:曾后投九龙江而死,以身殉国)。永历帝即位后,遥尊隆武帝为“思文皇帝”,曾后为“思文皇后”。后来刑部侍郎王虞石到厦门,说自己确实到了五指山,隆武帝本来还活着,在山中做僧人,有赖垓、熊纬跟随。在汀州死去的人,是聿钊。不久有敕书到达,群臣无法裁决。后来使者再次到来,询问诸臣;并且说已经离开五指山到达平远,将要起兵。诸臣替他联合上疏请求敕旨,却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博托的军队攻陷崇安,随后进入福州。唐王聿钊以下的人都逃走了。博托派谭泰巡行各县,福州府、县全都投降。九月,谭泰的军队到达泉州。郑芝豹先关闭城门,拷打索取助饷;不给的人,就用杖打死。他想焚烧城池,听说清军逼近,便逃走了。郑芝龙在安平,派人向博托进献降表;博托接受了。上杭人捉住李鲁投降。张肯堂听从周芝鹤的意见,离开鹭门;降将周洪益袭击并击败了他。冬季十月,博托的军队攻取兴化。辛卯日,进入漳州;福建八府全部陷落。只有郑芝龙占据安平城,街巷之间以及海上延伸数十里的船炮,都把他的财物全部迁往海上。他又把撤兵的功劳归在自己身上,想要督理两广,并以拥立隆武帝和谭泰军队逼迫他为说辞。博托派降臣郭必昌招降他,并下檄令谭泰退兵三十里,说:“我重视将军,正是因为你拥立唐藩。如今两广还没有平定,已经铸好‘闽粤总督印’等候你了。”郑芝龙非常高兴。朱成功劝谏说:“闽、粤不是北方,只要收取人心、经营海口、选将练兵,号召天下并不困难;鱼不能离开深渊啊。”郑芝龙不听。朱成功出去告诉郑鸿逵,鸿逵认为他说得豪壮;进来告诉郑芝龙:“人生如朝露,能够留下大名,就不可以停止。如果果真无可作为,我也不敢因此劝说。如今带甲十万,号召天下并不困难;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别人呢?”郑芝龙说以一隅之地抵抗天下,不听。郑鸿逵始终担心事情不可预测;郑芝龙说:“我以诚意前往,能有什么祸害呢?”他派人召来周鹤芝。周鹤芝流泪说:“我是海边的亡命之徒,所痛惜的是明公二十年的威望,一旦毁于一旦,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请允许我在您面前效死。” 周鹤芝拔刀自刺,郑芝龙握住了刀。监军朱永佑非常愤恨郑芝龙,派赵牧刺杀他,但没有成功。不久听说郑彩奉鲁王监国到来,郑芝龙又让郑彩把鲁王擒来献上,想以此增加自己的功劳;郑彩不答应。郑芝龙派朱成功一同投降,郑鸿逵教朱成功逃走。监军陈士京进一步劝说他,于是朱成功与亲近的陈辉、张金乘两艘船出海;郑芝龙对此嗤笑。十一月,郑芝龙带五百人进入福州投降;博托设宴款待他。博托派人招降朱成功,朱成功又回答说:“教导儿子要忠诚,没听说教他怀有二心。如今如果有变故,我只有穿着丧服跟随父亲。”博托说:“郑芝龙狡猾强悍,如今单骑前来,实际上是在观望;把他挟持到北方去,他的部众就没有首领,不能再有所作为了!”于是把跟随郑芝龙的士卒分到各旗,禁止他们相见。半夜时,博托催促郑芝龙上路;郑芝龙请求告别亲族,也不获允许。郑芝龙说:“我的子弟不是驯服的人,如果他们在海上举兵作乱,将怎么办呢?”博托不听,郑芝龙于是向北而去。郑芝龙所娶的倭妇仍住在安平;谭泰进入城中,大肆奸淫掳掠,倭妇因受辱而上吊。朱成功听说后,顿足跳跃,号哭悲痛,带领部众赶来,谭泰逃往泉州。朱成功剖开母亲的腹部收殓她,出兵驻扎金门;郑鸿逵驻扎白沙,郑彩驻扎厦门,郑联驻扎浯州,各自独立。只有郑芝豹重新进入安平居住,张肯堂、周鹤芝向北奔赴镇东卫(见前)。十二月癸酉朔日,招讨大将军忠孝伯朱成功在海上起兵。朱成功因事变悲歌慷慨,带着儒巾到文庙哭祭,并将它焚烧,说:“从前我是儒童,如今成为孤臣。进退取舍之间,只有先师真正能够明察鉴照我!”他从金门返回安平,与曾樱、路振飞设立高皇帝神位,誓师恢复明朝;大意说:“本藩是故明的臣子,穿丧服是理所当然的;实际上又是中兴的将佐,却无处披肝沥胆。希望各位英杰共同伸张大义。”发布文书仍称“隆武二年”,自称“罪臣朱某”,盖用“招讨大将军印”;拿出私人财产犒赏军队。任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镇,杨才、丁镇为亲军镇,郭泰、余宽为左右护卫镇,林习为楼船镇,柯宸枢、杨朝为参军,杜辉为协理;把军队移驻澎屿,训练士卒、聚集船只,在海上往来以观察形势变化。
顺治四年(永历元年、鲁王监国二年、朱成功仍称隆武三年)夏四月,朱成功及郑彩、杨耿入海澄,破九都。魏一桂亦自江西袭将乐,破之;与诸室堂王共攻建宁(详「诸方义旅」)。
五月,诸将岑本高、王思忠、江中英、江中元、林文耀、林国球共攻浦城,约原任监军吴承昊、徐元、毛文杰、张裔元为内应;谋泄,诸人皆死,本高诸人亦败没。朱成功以兵助监国鲁王攻福建。
秋七月,李长蛟复建宁。朱成功使烧江东桥,分攻长泰、海澄、龙溪、南安、安溪诸县。
八月,朱成功在海澄。郑鸿逵语之曰:『安平弹丸无可恃,吾助汝攻泉州乎』!使其部守海澄,自会鸿逵于桃花山,沈佺期诸人皆应之;进逼泉州,击降将赵国祚败之。降将解应龙守溜石寨,成功为所掣;乃使鸿逵攻城,而使桑筠、杜辉袭溜石,伏兵邀之,斩应龙而寨破。国祚大惧,其将杨义阴约诸葛斌降,不克死(详「义旅」)。成功军屯刺园、浔尾;自军于五陵,使林顺等攻泉州。降将王进在漳州,三分其军,称合潮州兵数万攻安平而宵行,道冷井、何坑,出荆安,突及泉州。洪政战败,鸿逵惧,走揭阳,旋入金门;成功亦退。谍知进兵少,大悔;以兵邀之不及,成功反安平。故浙江巡抚卢若腾、进士叶翼云、举人陈鼎来谒,成功礼之。海澄人甘辉、漳浦人蓝登、安南人施琅及弟显皆来附,成功任之训兵佽食为后图。
九月,郧西王常潮入松溪,庆元、崇安、政和、光泽、建阳山寨多应者。马得功自浦城来攻,却之。又复将乐、顺昌。寻败于松溪(详「义旅」)。
冬十月,监国鲁王颁戊子大统历于海滨;朱成功以隆武帝故,置不用。已从路振飞、曾樱言,称隆武四年,钤以文渊阁印。
十二月,马得功攻大尾溪;成功军败。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鲁王监国三年、朱成功称隆武四年)春正月,朱成功奉淮王常清监国于其军,改元「东武」。
五月,朱成功〔取〕同安,降将折光秋、廉朗、王彪等出战,甘辉击败之,杀其将王庭朗与知县张效龄;弃城走。成功入之;以叶翼云摄县事、陈鼎为教谕,使邱缙、林壮猷、金作裕守之。
秋八月,佟国器及降臣李率泰、陈锦分道攻同安,缙及壮猷军大盈岭、作裕军芒溪、翼云城守。降卒黄有信射缙,中之;壮猷不能支,与作裕入城守。国器、率泰、锦昼夜攻,陷之;遂屠同安,死者无艺,缙、壮猷、作裕、翼云、鼎皆死。朱成功在铜山急来救,至金门而同安覆(详「殉节」)。成功乃还。
漳浦守将王起凤谋应成功;事泄,弃家奔铜山。成功使及何宸枢谕诸境募兵求饷,诏安林日灼拒命;成功使甘辉击其寨,寻灭之。
林察以唐王败,航海依成功;始知永历帝已即位,成功额手曰:『吾有君矣』。使光禄卿陈士京、中书舍人江于灿、黄志高往,称臣进表,供献有差。
时郑芝龙至北京,授子爵;其弟芝豹及子世恩留安平守祖墓,尽征其妻妾、诸子入北京,隶正黄旗。
冬十月,永历帝在肇庆;使晋成功威远侯,招讨大将军如故。成功改称永历,号召远近,军声颇振。淮王逊位。
是月,成功攻云宵,击降将张国柱败之,遂克其城;擒姚国泰,以其勇,疗其创而用之。
是岁,德化王慈烨攻大田、龙溪、顺昌诸邑,寻退守将军寨(详「义旅」)。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监国鲁王四年)春三月,降将某陷宁德,朱成功使黄廷、洪政守罗山岭,何宸枢守盘陀岭;自以兵下诏安,屯于分水关。使杨干生招郝尚久于潮州,弗应;将攻之。黄海如曰:『潮州有备,不如取诸邑』。乃击杨广、许隆于达濠、于霞美,阵斩黄礼,略定新墟、金田诸寨;使黄山自靖海入惠来。以陈斌勇武,擢为后劲镇。
夏四月,福安陷。
秋七月,永历帝晋朱成功广平公。
郑彩、郑联各弃监国鲁王,自屯于金门。
冬十一月,郑芝鹏弃溜石城走。成功在海上。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监国鲁王五年)春,朱成功取潮阳,知县常望凤降。使洪旭征粮于和平,不应;右镇杨才屠之。不数日,才暴死;以林勇将其军。
夏四月,朱成功以施琅为左先锋镇、其弟显为右先锋镇、黄廷为右援剿镇、王秀奇为戎旗镇、甘辉为亲军镇。复自揭阳攻新埠,其长请输赋,许之。诏安人万礼拥众数千,因施琅降。
六月,朱成功讨苏利于碣石镇,风逆将去;黄海如使来结,更破揭阳及大埔,进围潮州。使陈斌烧康济桥,昼夜击之;郝尚久死守,降将王邦俊来援,攻分水关。黄廷、洪政弃罗山走,柯宸枢扼险守。邦俊以骑军诱之,而使降将王之纲、张胜自间道入;宸枢分御之,炮矢皆尽,一军遂烬。宸枢自参成功军,屡出奇计;自是败死,云宵、诏安皆没。成功大痛曰:『吾不惜两县,恨失宸枢耳』。解其围,屯潮阳。黄亮采闻诏安失,遂谋叛;甘辉击斩之。
译顺治四年(永历元年、鲁王监国二年、朱成功仍称隆武三年)夏季四月,朱成功与郑彩、杨耿进入海澄,攻破九都。魏一桂也从江西袭击将乐并攻破它;又与各位室堂王共同攻打建宁(详见“诸方义旅”)。五月,诸将岑本高、王思忠、江中英、江中元、林文耀、林国球共同攻打浦城,约定原任监军吴承昊、徐元、毛文杰、张裔元作为内应;谋划泄露,这些人全都战死,岑本高等人也战败覆没。朱成功出兵帮助监国鲁王攻打福建。秋季七月,李长蛟收复建宁。朱成功派人烧毁江东桥,分兵攻打长泰、海澄、龙溪、南安、安溪各县。八月,朱成功在海澄。郑鸿逵对他说:“安平不过弹丸之地,没有什么可以凭恃的,我帮助你攻打泉州吧!”他派自己的部下守海澄,亲自到桃花山与郑鸿逵会合,沈佺期等人也都响应;进兵逼近泉州,攻击并击败降将赵国祚。降将解应龙守卫溜石寨,朱成功受到牵制;于是派郑鸿逵攻城,又派桑筠、杜辉袭击溜石寨,设伏拦截,斩杀解应龙,攻破营寨。赵国祚非常害怕,他的部将杨义暗中约定与诸葛斌投降,但未能成功而死(详见“义旅”)。朱成功的军队驻扎刺园、浔尾;他亲自在五陵驻军,派林顺等人攻打泉州。降将王进在漳州,把军队分成三部,声称联合潮州数万军队攻打安平,连夜行军,经过冷井、何坑,从荆安出发,突然抵达泉州。洪政交战失败,郑鸿逵害怕,逃往揭阳,不久进入金门;朱成功也退兵。间谍得知王进兵力很少,朱成功非常后悔;派兵拦截已来不及,朱成功返回安平。原浙江巡抚卢若腾、进士叶翼云、举人陈鼎前来拜见,朱成功以礼相待。海澄人甘辉、漳浦人蓝登、安南人施琅及其弟施显都前来归附,朱成功任用他们训练士兵、筹办粮食,以作日后打算。九月,郧西王常潮进入松溪,庆元、崇安、政和、光泽、建阳的山寨中有很多响应者。马得功从浦城来攻,被击退。又收复将乐、顺昌。不久在松溪战败(详见“义旅”)。冬季十月,监国鲁王在海滨颁布戊子大统历;朱成功因为隆武帝的缘故,放置不用。后来听从路振飞、曾樱的意见,称隆武四年,并加盖文渊阁印。十二月,马得功攻打大尾溪;朱成功的军队战败。顺治五年(永历二年、鲁王监国三年、朱成功称隆武四年)春季正月,朱成功拥立淮王常清在自己的军中监国,改年号为“东武”。五月,朱成功攻取同安,降将折光秋、廉朗、王彪等出战,甘辉击败他们,杀死他们的将领王庭朗和知县张效龄;他们弃城逃走。朱成功进入同安;任叶翼云代理县事,任陈鼎为教谕,派邱缙、林壮猷、金作裕守卫同安。秋季八月,佟国器以及降臣李率泰、陈锦分路攻打同安,邱缙驻军大盈岭,林壮猷驻军芒溪,金作裕和叶翼云守城。降卒黄有信射中邱缙;林壮猷无法支撑,便与金作裕入城防守。佟国器、李率泰、陈锦昼夜攻城,终于攻陷同安;随后屠杀全城,死者无法计数,邱缙、林壮猷、金作裕、叶翼云、陈鼎都战死。朱成功在铜山急忙前来救援,到了金门时同安已经陷落(详见“殉节”)。朱成功于是返回。漳浦守将王起凤谋划响应朱成功;事情泄露后,弃家逃往铜山。朱成功派柯宸枢、何宸枢到各地晓谕,招募士兵、筹求粮饷;诏安的林日灼抗拒命令,朱成功派甘辉攻打他的营寨,不久将其消灭。林察因为唐王失败,渡海投奔朱成功;刚知道永历帝已经即位,朱成功拍手说:“我们有君主了!”派光禄卿陈士京、中书舍人江于灿、黄志高前往,称臣进呈表章,按等级进献供物。当时郑芝龙到达北京,被授予子爵;他的弟弟郑芝豹和儿子郑世恩留在安平守祖坟,郑芝龙的妻妾以及各个儿子全都被征召到北京,编入正黄旗。冬季十月,永历帝在肇庆;晋封朱成功为威远侯,招讨大将军的职务照旧。朱成功改称永历年号,号召远近,军威颇为振作。淮王退位。这个月,朱成功攻打云宵,攻击并击败降将张国柱,随即攻克云宵城;擒获姚国泰,因其勇敢,治好他的伤后任用他。这一年,德化王慈烨攻打大田、龙溪、顺昌各地,不久退守将军寨(详见“义旅”)。顺治六年(永历三年、监国鲁王四年)春季三月,降将某攻陷宁德,朱成功派黄廷、洪政守罗山岭,派何宸枢守盘陀岭;自己率兵攻下诏安,驻扎分水关。派杨干生招降潮州的郝尚久,郝尚久没有答应;朱成功准备攻打他。黄海如说:“潮州已有防备,不如攻取各县。”于是攻打达濠、霞美的杨广、许隆,在阵前斩杀黄礼,大致平定新墟、金田等寨;派黄山从靖海进入惠来。因陈斌勇猛善战,提升他为后劲镇。夏季四月,福安陷落。秋季七月,永历帝晋封朱成功为广平公。郑彩、郑联各自抛弃监国鲁王,驻军金门。冬季十一月,郑芝鹏弃守溜石城逃走。朱成功在海上。顺治七年(永历四年、监国鲁王五年)春季,朱成功攻取潮阳,知县常望凤投降。派洪旭到和平征粮,和平不答应;右镇杨才屠杀了当地人。没过几天,杨才突然死亡;朱成功任林勇统领他的军队。夏季四月,朱成功任施琅为左先锋镇,任其弟施显为右先锋镇,任黄廷为右援剿镇,任王秀奇为戎旗镇,任甘辉为亲军镇。又从揭阳攻打新埠,新埠长官请求输纳赋税,朱成功答应了。诏安人万礼聚集数千人,于是通过施琅投降。六月,朱成功在碣石镇讨伐苏利,因风向逆行将要撤走;黄海如派人来结盟,又攻破揭阳和大埔,进而包围潮州。派陈斌烧毁康济桥,昼夜攻打潮州;郝尚久死守,降将王邦俊前来援救,攻打分水关。黄廷、洪政放弃罗山逃走,柯宸枢扼守险要。王邦俊用骑兵诱使柯宸枢出战,又派降将王之纲、张胜从间道进入;柯宸枢分兵抵御,炮弹箭矢全部用尽,一军于是覆灭。柯宸枢亲自参加朱成功的军队,多次献出奇计;从此战败而死,云宵、诏安都陷落。朱成功非常悲痛地说:“我不惜失去两个县,只恨失去了柯宸枢。”于是解围,驻军潮阳。黄亮采听说诏安失守,便谋划叛变;甘辉将他击杀。
郑芝鹏说成功取金门及厦门,成功曰:『若不成者,反以我为仇』。郑芝莞曰:『彩入浙江,惟联在此』。其时也,彩固戒联备成功,联少之;又嗜酒,不为备。施琅请以少舰泊鼓浪屿,饰余舟为商舶袭之;成功从其策。芝莞遂请杀联,曰:『不见太宗之于建成乎』?成功乃行。秋八月,成功率甘辉、施琅、洪政、杜辉凡四艘,宵泊鼓浪屿。联方醉万石岩,阍不能达。明日醒,握发以迎。成功遽请将其军;联未及答,其众竞入,联部莫敢动。成功燕联于虎坑,归而杀诸途;哭踊入城,斩其用事者章云飞。而以兵守联及彩门;曰:『擅入者死』!于是联将陈俸、蓝衍、奚豪皆降,彩将杨朝栋、王胜、蔡新、杨耀及故将蓝登等闻之皆来归。乃使洪政折矢以招彩。彩方以联死自咎,上疏监国鲁王以求救,张名振、阮进皆恶之,击之沙埕,败其船众,彩无所归;闻政至,曰:『吾老矣!诸子皆幼,能继志者其大木乎!吾将让之』(大木,成功字也)。使其弟斌复命。成功遂有两岛。
秋九月,郑丹国入兴化及仙游、惠安,马得功败之;丹国及赵子章皆被擒。
冬十月,降将苏利以成功在厦门,袭惠来破之;守将卢爵以下多战死。
成功使洪政招铜山、闽安、南澳及诸岛,皆下之。分其军为五,自将中军,以冯澄世、潘庚锺、纪国林、林俞卿、林奇昌、诸葛倬、蔡鸣雷为参谋。
十二月(明闰十一月),永历帝诏朱成功援广东;乃使黄大振军海澄,郑芝鹏、阮引、何德、蓝登守厦门,自率诸军以勤王。将至虎门,入次于潮阳;施琅、陈斌以事隙,成功不能进。有言黄海如阴叛者,使林习袭杀之,分其军隶诸镇。
顺治八年春正月(永历四年十二月。自二月后为永历五年、监国鲁王六年)、闰二月(明二月),朱成功帅舟师至白沙湖,以风故,却碇盐州港。寻次大星所,击惠州兵,败之;遂攻大星,下之;进次平海卫,使黄梧西掠至琼州。虑厦门弱,使郑鸿逵归助芝莞。
初,芝龙盗海中,舶责金三千,畀一旗,即无虑;以是富无艺。比握闽柄,复得闽、粤正供捐输之金数百万。降臣黄澍涎之,蹴降臣张学圣攫其积;使马得功自五通济,阮引遽遁,芝莞闻之,尽其珍物入于海,群臣走浯浔。学圣登五通山以望,骇曰:『此绝地也』!亟引去。得功亦走篔筜港,鸿逵将吴渤、杨杼素兵已至,截之;得功死战,渤败死。施琅部陈纁、郑文星复击之,得功急,以尝隶鸿逵戏,冒死谒之曰:『某死,两岛必不获安;芝龙之室,犹有在安平者。乞思之』!乃纵之逸。成功闻之,急返救;未至,鸿逵已告捷。夏四月,成功入厦门,得到走五日矣;大悔恨。移军白沙,以郑擎柱知白沙州;亲渡海口为炮台。丁未,大会文武,赉施琅、郑文星、陈纁银有差,杖阮引及何德,厚恤吴渤孥,责芝莞罪。芝莞欲辩,成功已出隆武帝尚方剑,斩之;曰:『我无少私,尔勋臣统将,其各努力』!士卒闻之皆股栗,其势复振。愤鸿逵纵得功,责诸将无往谒;鸿逵惧,尽其所部付之(后为王进功所袭,成功移之金门以老)。方芝莞弃厦门走,成功妻董氏奉其祖祏出,芝莞屡使入他舟,将以弋其贿;董氏不肯动,所积得无恙,军食以充。董氏固无宠,成功以是礼之。
施琅用法严,有得罪者走匿成功所,琅捕获之。成功驰使使勿杀,琅言『法非琅出,不敢私』。促斩之。使者怒,构之;成功收琅父宣及其弟显将杀之,显促琅遁而己死。琅乃诳其党以走;追者将至,苏茂匿之,琅遂入降。成功赦茂,使典琅职;而谓琅必为己患,后果然。
五月,朱成功责偿于张学圣等,遂帅中军提督甘辉、左先锋镇苏茂、中冲镇蓝登、左宣毅镇杜辉、后援剿镇陈魁、左冲镇郭义、右冲镇蔡禄、后冲镇林明、前冲镇余新(兼统领)、奇兵镇杨祖、智武镇蓝衍自南溪登,大掠郡邑,驰檄远近。降将王邦俊阵磁灶,杜辉、蓝衍争奋击,矢尽少却;余新、杨祖、蔡禄、陈魁左右纵,邦俊大败,退守漳浦。
秋九月,朱成功攻漳浦;邦俊来救,甘辉败之,追至马口而还。
冬十一月,降将杨名高以兴化、泉州诸军击成功,曰:『天寒海兵皆白足,可大创也』。至小盈岭,战未决,成功鸣炮三,伏兵四出;名高大乱,死者甚众,遂走泉州。
十二月,成功乘胜攻漳浦,守将杨世德、陈尧策以城降;海澄守将郝文兴亦请降。张名振军亦至。
成功军盛而寡食,纳冯澄世策,以甥礼事日本,即其产通市交趾、暹逻、吕宋,大得铜铅之助。以黄恺司税敛,立官商五。漳、泉、福、兴化之民一田两赋(一输大清、一供郑氏),不堪其惫,而莫敢问。
时永历帝在广南,有议幸成功军者;永历帝惮而止(详「永历奔亡」)。
顺治九年(永历六年、监国鲁王七年)春正月,朱成功攻海澄之中权关,乘潮而入,郝文兴迎降。
译郑芝鹏劝朱成功攻取金门和厦门,朱成功说:“如果不能成功,反而会使郑联把我当作仇敌。”郑芝莞说:“郑彩已经进入浙江,只有郑联还在这里。”当时,郑彩确实告诫郑联防备朱成功,郑联轻视此事;又嗜好饮酒,没有作防备。施琅请求用少量船只停泊鼓浪屿,把其余船只装扮成商船袭击郑联;朱成功采纳了他的计策。郑芝莞于是请求杀死郑联,说:“难道没见唐太宗对待建成的事吗?”朱成功于是采取行动。秋季八月,朱成功率领甘辉、施琅、洪政、杜辉共四艘船,夜间停泊鼓浪屿。郑联正在万石岩喝醉,守门人无法把消息传进去。第二天他醒来,握着头发出来迎接。朱成功立即请求统领他的军队;郑联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部众就争先进入,郑联部下没人敢动。朱成功在虎坑设宴款待郑联,回来后在途中将他杀死;哭着跳跃进入城中,斩杀掌权者章云飞。又派兵守住郑联、郑彩的府门,说:“擅自进入者处死!”于是郑联的部将陈俸、蓝衍、奚豪都投降,郑彩的部将杨朝栋、王胜、蔡新、杨耀以及旧将蓝登等听说后都来归附。于是派洪政折断箭矢招降郑彩。郑彩正因郑联之死自责,便上疏监国鲁王请求救援;张名振、阮进都厌恶他,在沙埕攻击他,击败他的船队,郑彩无处可归。郑彩听说郑政到来,说:“我老了!几个儿子都还年幼,能够继承我的志向的,大概只有大木了!我将把位子让给他。”(大木是朱成功的字。)于是派他的弟弟郑斌回报。朱成功于是拥有了两座岛。秋季九月,郑丹国进入兴化以及仙游、惠安,马得功将他击败;郑丹国和赵子章都被擒获。冬季十月,降将苏利趁朱成功在厦门,袭击并攻破惠来;守将卢爵以下大多战死。朱成功派洪政招降铜山、闽安、南澳以及各岛,全都攻下了。把军队分为五部,自己统领中军,任冯澄世、潘庚锺、纪国林、林俞卿、林奇昌、诸葛倬、蔡鸣雷为参谋。十二月(明闰十一月),永历帝下诏命朱成功援救广东;于是派黄大振的军队驻守海澄,派郑芝鹏、阮引、何德、蓝登守厦门,自己率领各军前去勤王。将要到达虎门时,进入潮阳驻扎;施琅、陈斌因发生嫌隙,朱成功无法继续前进。有人说黄海如暗中谋反,朱成功便派林习袭击并杀死了他,把他的军队分隶各镇。顺治八年春季正月(永历四年十二月。二月以后为永历五年、监国鲁王六年)、闰二月(明二月),朱成功率领水军到达白沙湖,因风势原因,退泊盐州港。不久驻扎大星所,攻击惠州军并击败他们;于是攻打大星所,将其攻下;继续进驻平海卫,派黄梧向西劫掠直到琼州。担心厦门防守薄弱,派郑鸿逵回去帮助郑芝莞。起初,郑芝龙在海上做盗贼,每条船收取三千金,交给他一面旗子,就不用担忧;因此富有得无法计数。等到掌握福建大权,又得到闽、粤正供和捐输的数百万金。降臣黄澍垂涎这些财物,踢打降臣张学圣,夺取他的积蓄;派马得功从五通济进攻,阮引仓促逃走。郑芝莞听说后,把全部珍宝运到海上,群臣逃往浯浔。张学圣登上五通山眺望,惊恐地说:“这是绝地啊!”急忙撤离。马得功也逃往篔筜港,郑鸿逵的部将吴渤、杨杼率领的军队已经到达,截住了他;马得功死战,吴渤战败而死。施琅部下陈纁、郑文星再次攻击马得功,马得功危急,因为自己曾隶属于郑鸿逵的戏班,便冒死拜见郑鸿逵说:“我如果死了,两岛一定不得安宁;郑芝龙的家属,还有在安平的。请您考虑这一点。”郑鸿逵于是放他逃走。朱成功听说后,急忙返回救援;还没到达,郑鸿逵已经告捷。夏季四月,朱成功进入厦门,才知道马得功已经逃走五天了;朱成功非常后悔。把军队移到白沙,任郑擎柱为白沙州知州;亲自渡过海口修筑炮台。丁未日,大会文武官员,分别赏赐施琅、郑文星、陈纁银两,杖责阮引和何德,厚恤吴渤的遗属,追究郑芝莞的罪责。郑芝莞想要辩解,朱成功已经拿出隆武帝赐予的尚方剑,将他斩杀。朱成功说:“我没有丝毫偏私,你们这些勋臣、统将,都各自努力吧!”士卒听见后都两腿发抖,军势又振作起来。朱成功因郑鸿逵放走马得功而愤怒,责令诸将没有他的命令不得前去拜见;郑鸿逵害怕了,把自己所属的全部部众交给朱成功(后来被王进功袭击,朱成功把他迁到金门养老)。郑芝莞刚刚弃厦门逃走时,朱成功的妻子董氏捧出祖先的神主牌位,郑芝莞多次派人进入其他船只,想要夺取她的财物;董氏不肯移动,所积财物得以保全,军粮也因此充足。董氏一向不得宠,朱成功因此更加礼遇她。施琅执法严厉,有获罪的人逃到朱成功那里藏匿,施琅将其捕获。朱成功派使者快马传令不要杀他,施琅说:“法律不是我制定的,不敢徇私。”于是催促把他斩杀。使者愤怒,便构陷施琅;朱成功拘捕施琅的父亲施宣和弟弟施显,准备杀掉他们,施显催促施琅逃走,自己却因此而死。施琅于是欺骗同党逃走;追兵将要赶到时,苏茂把他藏起来,施琅最终投降。朱成功赦免苏茂,让他掌管施琅原来的职务;但认为施琅一定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后来果然如此。五月,朱成功责令张学圣等人偿还财物,于是率中军提督甘辉、左先锋镇苏茂、中冲镇蓝登、左宣毅镇杜辉、后援剿镇陈魁、左冲镇郭义、右冲镇蔡禄、后冲镇林明、前冲镇余新(兼任统领)、奇兵镇杨祖、智武镇蓝衍,从南溪登岸,大肆劫掠各郡县,并向远近发布檄文。降将王邦俊在磁灶列阵,杜辉、蓝衍争相奋力攻击,箭用尽后稍稍退却;余新、杨祖、蔡禄、陈魁从左右纵兵攻击,王邦俊大败,退守漳浦。秋季九月,朱成功攻打漳浦;王邦俊前来救援,甘辉击败他,追到马口才返回。冬季十一月,降将杨名高率兴化、泉州各路军队攻打朱成功,说:“天气寒冷,海上的士兵都赤脚,正可以给他们沉重打击。”到达小盈岭时,战事尚未分出胜负,朱成功鸣炮三声,伏兵从四面出动;杨名高大乱,死者很多,于是逃往泉州。十二月,朱成功乘胜攻打漳浦,守将杨世德、陈尧策献城投降;海澄守将郝文兴也请求投降。张名振的军队也到达。朱成功的军队声势强盛却缺少粮食,于是采纳冯澄世的建议,以甥舅之礼对待日本,通过日本的物产与交趾、暹逻、吕宋通商,得到大量铜、铅资助。任黄恺主管税收,设立官商五处。漳州、泉州、福州、兴化的百姓一块田要承担两份赋税(一份交给大清,一份供给郑氏),不堪其苦,却没有人敢过问。当时永历帝在广南,有人建议前往朱成功的军中;永历帝有所畏惧而停止了这一计划(详见“永历奔亡”)。顺治九年(永历六年、监国鲁王七年)春季正月,朱成功攻打海澄的中权关,趁潮水涨起进入,郝文兴迎接并投降。
有周全斌者来谒,问以策;曰:『藩主志勤王,宜首通行在,会李定国、孙可望从洞庭以取江南:上策也。今成栋死,广东新破,粤西之道无由至。且守各岛,上踞舟山、下及南澳以遏南北,贩洋中,足兵食;然后凭漳、泉道汀州、福兴,水陆并进,则八闽可有也』。成功大悦,以为房宿镇。
二月,朱成功攻长泰,自江东桥入;遇王邦俊于西溪,邦俊复败。王进号老虎,闻甘辉善战,独搦之酣斗马上。辉投以戟,进避之;进彀,辉拂落之。自辰至午,以救止。进入长泰,辉急攻之弗克。三月,朱成功击降将某于江东桥,败之;余众保泉州。成功攻长泰,吴世珍先登,死。成功使火器镇何明掘地隧;闻陈锦至,敛其精锐于江东桥。陈锦欲击之,张玉谏曰:『成功虽少,英勇多智策;宜固垒待之,而以漳州兵断其势』。锦狃同安之胜,叱弗听。甲申,战于江东桥,大败不能军,遁入灌口。王进闻之,以数十骑弃长泰走;和平、诏安、南靖皆下。成功围漳州,锦败而愤,用法益酷。其奴库成栋、李进忠刺杀之,以其首奔成功。成功曰:『以奴刺主,是不义也』。赏而斩之,闻者皆服。
五月,降将马逢知援漳州。成功问策于诸将,甘辉请战;成功曰:『不然。陈锦新丧,逢知恃勇,无制之者;至必力战。宜纵之入,然后围之,人多乏食,外应终迟,破之必矣』!麾龙江、万松关兵去而伏。逢知至,不见一幕;将驻师,呼噪四逼,终夜不解甲;登高望之,营栅满山,惟入漳径无所阻,遂入。成功复围之。逢知出战,成功使陈胜、陈斌、苏茂、萧泗共敌之。自帅甘辉、周全斌、陈尧策、郝文兴梯其城;逢知骇走,死者遍地。
秋八月,成功军犹围漳,降将宜永贵以舟师攻厦门以救之;遇陈辉于崇武,败而走。成功急攻城,逢知随所坏筑之。秋霖日盛,山溪竞涨;成功塞镇山门以灌之。城中食又尽,人相啖炙,死者七十余万,门巷如墟墓。降将张着等犹死守,成功不能克。
九月,金砺救漳州,曰:『成功兵精,尽注之恐不克;使骑兵出大道,而以步卒间邀之』。成功使周全斌战,矢下如雨;砺军忽自长泰至,全斌急退,砺疾追之,全斌军乱,万松、九龙之险皆失。成功退军于故县,漳州之围始解。
冬十月,朱成功军在故县。金砺、马逢知、王邦俊谋使成功出三■〈氵义〉河,断江东桥,别自赤岭入,必再困矣。分其军为三,急攻之。成功以火器军战,逆风骤起,烟焰自翳。降将吴汝玠陷阵入,柯鹏接之,败;陈凤援之,亦败;右武卫周全斌援之,又败。成功败绩,退守海澄。是役也,成功不去其盖,是以甚败。
顺治十年(永历七年。是岁三月,鲁王自去其监国号,不纪其年),郑芝龙使其仆李德招成功;成功不奉表,以家书口语答芝龙,词并不屈。
三月,朱成功以兵二万、米三舟助名振入长江;旋召还,更使其将与北去。至于羊山,飓风折军,损十之一;成功军乃还(见前)。
夏四月,郝尚久以潮州来请降;成功为之亲攻惠来诸县,不克。
五月,金砺攻海澄。成功使王秀奇、郝文兴、陈尧策守镇远,使甘辉、黄廷屯关帝庙为犄角;使黄梧、苏茂伏城外,尽撤其备以诱之。砺军骤至,伏发而败。俄以大炮急攻城,后冲镇叶章死、后劲镇陈魁亦伤,城之坏者百余丈。成功坐台上,意气自若;曰:『吾岂避炮者』!甘辉翼之下,甫离席而台碎。金砺移军攻镇远,墙坏及地;秀奇窟拒之,卒不克。砺复为隧攻海澄,一夕炮作,成功咤曰:『将薄城矣』!以万人持斧俟。砺军将登,有厮养卒首纵斧,万众从之,随斧随堕,濠为之平;则既旦矣,砺军走,隧中药发,死者无艺。砺走漳州,成功擢厮养卒为都督。
六月,永历帝使封朱成功为漳国公。
秋九月,郝尚久求救于朱成功;成功怒其不会兵援广东,不应。周全斌曰:『倡义,当纳降。郝尚久来归,拒之失天下心』。乃使陈六御入揭阳港,至于南澳;尚久卒以郑鸿逵前攻潮州故,不纳其军。尚久俄没,六御攻鸥汀诸寨而还。
是月,大清使封朱成功为靖海将军、海澄公,再使李德之福建谕成功降,且许提福州、漳州、泉州市舶,捍海寇。使金砺还浙江。
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正月,朱成功使戎政司马陈六御、都督陈应璠自平阳攻舟山,克之;进攻崇明,不克。寻入吴淞,夺其战舰;遂入泰兴、靖江、丹徒,次金山,取其炮;又焚金山、瓜洲舟而返。别使李增、苏茂、黄梧趋广东,攻大埔、饶平诸县。
译有个叫周全斌的人前来拜见,朱成功向他询问计策。周全斌说:“藩主有勤王的志向,应当首先打通到行在的道路,会合李定国、孙可望,从洞庭进取江南,这是上策。如今陈成栋已经死了,广东刚刚失陷,无法从粤西通行。还不如守住各岛,上面占据舟山,下面到南澳,以阻遏南北交通,在海外贸易,足以供应兵粮;然后凭借漳州、泉州,经汀州、福州、兴化,水陆并进,这样就可以拥有福建八府了。”朱成功非常高兴,任命他为房宿镇。二月,朱成功攻打长泰,从江东桥进入;在西溪遇到王邦俊,王邦俊再次战败。王进号称老虎,听说甘辉善于作战,便单独挑战,与甘辉在马上酣战。甘辉投出戟,王进躲开;王进张弓射击,甘辉将箭拨落。从辰时战到午时,因救兵到来才停止。王进进入长泰,甘辉急攻而不能攻克。三月,朱成功在江东桥攻击降将某,击败他;余部据守泉州。朱成功攻打长泰,吴世珍首先登城,战死。朱成功派火器镇何明挖掘地道;听说陈锦到来,便把精锐集中到江东桥。陈锦想攻击朱成功,张玉劝说:“朱成功虽然兵少,但英勇而且多有谋略;应当坚固营垒等待他,同时用漳州军队截断他的势头。”陈锦依仗在同安取胜,呵斥张玉而不听。甲申日,在江东桥交战,陈锦大败,无法整军,逃入灌口。王进听说后,率数十骑放弃长泰逃走;和平、诏安、南靖都被攻下。朱成功包围漳州,陈锦战败而愤怒,执法更加残酷。他的奴仆库成栋、李进忠刺杀了他,带着他的首级投奔朱成功。朱成功说:“奴仆刺杀主人,这是不义。”于是赏赐他们后将其斩杀,听说的人都心悦诚服。五月,降将马逢知援救漳州。朱成功向诸将询问计策,甘辉请求出战;朱成功说:“不对。陈锦刚死,马逢知依仗勇力,没有人能约束他;他到来后一定会拼死作战。应当放他进入,然后包围他;人多了粮食就会不足,外援最终会迟到,这样一定能攻破他!”于是命令龙江、万松关的军队撤去并设下埋伏。马逢知到达后,看不见一座营帐;正要驻军,四面忽然呼喊逼近,整夜都不能解下铠甲。登高眺望,只见营寨遍布山间,唯独进入漳州的道路没有阻挡,于是便进入漳州。朱成功重新包围他。马逢知出战,朱成功派陈胜、陈斌、苏茂、萧泗共同抵御;自己率甘辉、周全斌、陈尧策、郝文兴架梯攻城。马逢知惊慌逃走,死者遍地。秋季八月,朱成功的军队仍包围漳州,降将宜永贵率水军攻打厦门以解漳州之围;在崇武遇到陈辉,战败逃走。朱成功急攻漳州城,马逢知随坏随修城防。秋雨越来越大,山溪争相涨水;朱成功堵塞镇山门,使水灌入城中。城中粮食又吃尽了,人们互相烹食,死者达七十余万,城门街巷像荒坟一样。降将张着等仍然死守,朱成功无法攻克。九月,金砺救援漳州,说:“朱成功的精兵全都集中在这里,恐怕不能取胜;应让骑兵从大路出动,再用步兵从侧面截击他。”朱成功派周全斌交战,箭如雨下;金砺的军队忽然从长泰到来,周全斌急忙退兵,金砺迅速追赶,周全斌的军队混乱,万松、九龙的险要处都失守。朱成功退军到故县,漳州之围才解除。冬季十月,朱成功的军队在故县。金砺、马逢知、王邦俊谋划让朱成功出三■〈氵义〉河,截断江东桥,另从赤岭进入,这样必定能再次困住他。于是把军队分为三部,急速进攻。朱成功用火器军交战,忽然刮起逆风,烟火遮蔽了视线。降将吴汝玠冲入敌阵,柯鹏接应他,战败;陈凤前来援救,也战败;右武卫周全斌前来援救,又战败。朱成功战败,退守海澄。这一战中,朱成功没有移去自己的伞盖,因此败得特别惨重。顺治十年(永历七年。这一年三月,鲁王自行取消监国名号,不再纪年),郑芝龙派他的仆人李德招降朱成功;朱成功不奉表,而是用家书口语回复郑芝龙,言辞并不屈服。三月,朱成功带两万军队、三船米粮帮助张名振进入长江;不久又召回军队,并改派他的将领向北而去。到了羊山,飓风折损军队,损失十分之一;朱成功的军队于是返回(见前)。夏季四月,郝尚久以潮州前来请求投降;朱成功亲自为他攻打惠来各县,但没有攻克。五月,金砺攻打海澄。朱成功派王秀奇、郝文兴、陈尧策守镇远,派甘辉、黄廷驻扎关帝庙形成犄角;又派黄梧、苏茂埋伏城外,全部撤去防备来诱敌。金砺军突然到达,伏兵出击,将其击败。不久金砺用大炮急攻城池,后冲镇叶章战死,后劲镇陈魁也受伤,城墙被毁一百多丈。朱成功坐在台上,神色自若,说:“难道我会躲避炮火吗?”甘辉护卫着他下台,刚刚离开座位,高台就塌碎了。金砺移军攻打镇远,城墙毁坏直到地面;王秀奇挖洞抵抗,金砺始终不能攻克。金砺又挖地道攻打海澄,一天夜里炮声响起,朱成功惊呼:“他们将要逼近城墙了!”于是派一万人拿着斧头等待。金砺军将要登城时,有个厮养士卒首先纵身挥斧,万人跟随,随着斧头砍下,敌兵也随之坠落,护城壕因此被填平;这时天已经亮了。金砺军逃走,地道中的火药爆炸,死者无法计数。金砺逃往漳州,朱成功把那个厮养士卒提升为都督。六月,永历帝下诏封朱成功为漳国公。秋季九月,郝尚久向朱成功求救;朱成功因他没有出兵援助广东而愤怒,没有答应。周全斌说:“倡导义举,就应当接纳投降。郝尚久前来归附,拒绝他会失去天下人心。”于是派陈六御进入揭阳港,到达南澳;但郝尚久最终因为郑鸿逵先前攻打潮州的缘故,没有接纳陈六御的军队。郝尚久不久败亡,陈六御攻打鸥汀各寨后返回。这个月,大清派使者封朱成功为靖海将军、海澄公,又派李德到福建晓谕朱成功投降,并且答应让他掌管福州、漳州、泉州的市舶,防御海寇。派金砺返回浙江。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季正月,朱成功派戎政司马陈六御、都督陈应璠从平阳攻打舟山,攻克后继续攻崇明,没有攻下。不久进入吴淞,夺取清军战舰;又进入泰兴、靖江、丹徒,驻扎金山,夺取那里的大炮;又焚烧金山、瓜洲的船只后返回。另派李增、苏茂、黄梧前往广东,攻打大埔、饶平各县。
二月,李德至思明,具述芝龙指;必不可,则执鲁王以献。且言『天下已定,徒劳无功』。成功叱曰:『小人敢鼓舌』!德惧,不敢言。佟岱及降臣刘清泰亦与书,略言『天命所在,不待智者而决』。成功托言无屯军地;而遗清泰书,将以权宜取饷于漳、泉。因约三事:割四府地,不受制于抚部,不预征调,不去其发,一切如高丽;且请屯兵于浙,取温、台、宁波之食;亦不允执鲁王。使其将大掠福州、兴化、泉州、漳州;清泰敛军避之,而言其后必致变。
夏四月,李增等攻饶平、大埔,江龙、刘道璋约内应;拒于吴六奇,不克,还。
五月,朱成功杀督饷官黄恺。恺,泉州人;滑稽多智,毒于聚敛。成功杀之,沿海民始苏。
秋八月,叶成格、阿山及郑渡至福建,再招成功降;且封芝龙同安侯、鸿逵奉化伯、芝豹左都督。鸿逵亦受命,惟成功不从;大陈水陆军数十里,设伏警卫而后见,不伯、芝豹左都督。鸿逵亦受命,惟成功不从;大陈水陆军数十里,设伏警卫而后见,不去其发。索诏书,阿山、叶成格不予,遽还入泉州。成功笑之曰:『事可知矣』!与芝龙书,言『不敢通只字,惧为累。使者猝至,四府无增,疑购父之故事。自古豪杰,利不能动、害不能怵。今惟以「去发」为言,岂不称臣而可去发者?大丈夫作事,磊磊落落。自今以往,父听儿言,则儿为孝子;不听,则儿为忠臣』。又曰:『前使至,盛馆之;不信宿侦骑四出,能无疑虑!父全至今,幸也;万一不幸,惟缟素复仇以结忠孝之局』。亦与渡书绝。芝龙更使鸿逵言之;鸿逵曰:『侄居中左,己次白沙,相见希也』。
冬十一月,朱成功使林云璇疏奏永历帝,上诸将功;使林察、王秀奇、苏茂以舟师卫之。因会李定国于广东(详「湖广之乱」)。
芝龙以成功无降意,惧及祸,乃自首;言『成功请地益军食,且不去发;两寄己书,妄诞无忌,臣不敢隐』。众议芝龙罪,尽夺其秩,锢之高墙;窜芝豹宁古塔。议攻成功。
十二月,朱成功自梅溪、自飞鸾白鹭间道取罗源击吴六奇,大破之;遂取揭阳、澄海三县。
汀州人刘国轩,雄伟有智略,以把总司键漳州,心怏甚;屡说其将朴世用附成功。世用即使国轩行,因冯澄世以见;澄世先与语,大悦之,以为义子,使归为间。是月,成功趋漳州至海澄,甲夜勒兵,莫知所指;漏四下,次州城,国轩启门应,张世耀、朴世用等皆降。分攻泉州,旁掠各邑,于是漳州之县十成功尽下之、泉县十降其七,惟仙游、龙游(?)未即下,成功几有闽地之半。以国轩为护卫后镇。
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春正月,朱成功在泉州。降将施琅、韩尚亮固守,郝文兴请击之;成功曰:『善战不如善守,徒损士卒』。使甘辉督诸镇攻仙游,降将陈有虞誓守,炮石如雨,不能克;辉怏甚。神器镇洪善曰:『此葫芦城,宜穴地入』。从之。遂拔仙游,军声益振。
成功承制封拜,以潘赓锺兼户、吏官,陈宝钥为礼官,张光启为兵官,程应璠为刑官,冯澄世为工官,理庶事;改中左为思明州,以邓会知州事。设馆曰储贤、储材;又制察言司、宾客司、军器局、制印局。劝学取士,得黄蒂臣等为六官属及监纪、推官。奉前监国鲁王及泸溪、宁靖诸王于金门,有加礼;以遗臣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为上客,大事必咨之。分其军为七十二镇,戈船之士数十万。凡封拜,辄朝服北面稽首,焚疏于永历帝座;称为恢复之师。
芝龙在北京为佟国器及降臣龚鼎孳所劾,下之狱。
夏四月,朱成功城浯洲。
五月,朱成功视陆师,凡骑兵五万、步卒亦五万;再视舟师,亦五万:戈铤耀日。别以万人为策应。又铁人万,镔甲彪文,战居于阵首,驰斫马足,铳矢不能入。
已而林察自虎门至,闻李定国败(详「湖广之乱」),周瑞不敢进,乃旋师。成功责察戴罪、立功名,杖瑞而后斥其职。拜张名振为元帅,以陈辉、洪旭、陈六御二十四镇隶之,趋浙江;以黄廷为帅、万礼副之,督二十镇攻广东。名振至舟山,守将巴兴臣举军降;使陈六御守之。洪旭攻台、温,守将马信、张洪德皆遣使降。成功招兴臣入思明州(互详「浙海遗兵」)。黄廷至广东,吴六奇、苏利合兵战;成功诱利降,因击六奇,大败之,屯桃花山。降将刘伯禄军鹰嘴浦,廷挥其部填濠砍栅入;伯禄大败走。遂合陈霸之师围揭阳,守者遁,廷、霸取揭阳;又攻同安,入之。惠安、南安诸邑皆克,晋宁亦降。
译二月,李德到达思明,详细转述郑芝龙的指示:如果朱成功一定不肯投降,就把鲁王擒来献上。又说:“天下已经平定,白费力气也没有功效。”朱成功斥责说:“小人竟敢信口多言!”李德害怕了,不敢再说。佟岱及降臣刘清泰也写信,大意说:“天命所在,不必等有智慧的人也可以决定。”朱成功托词说没有驻军的地方;又给刘清泰写信,准备权宜地向漳州、泉州征取粮饷。于是约定三件事:割让四府之地,不受巡抚、总督节制,不参与征发调遣,不剃发,一切如同高丽;并请求在浙江驻兵,取得温州、台州、宁波的粮食;也不答应擒献鲁王。派他的将领大肆劫掠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刘清泰收拢军队避开他们,并说这样以后一定会导致变乱。夏季四月,李增等攻打饶平、大埔,江龙、刘道璋约定作为内应;但被吴六奇拒于城外,不能成功,只得返回。五月,朱成功杀死督饷官黄恺。黄恺是泉州人,诙谐机敏,却在聚敛钱财方面十分狠毒。朱成功杀了他,沿海百姓才开始得到苏息。秋季八月,叶成格、阿山和郑渡到达福建,再次招降朱成功;并且封郑芝龙为同安侯,郑鸿逵为奉化伯,郑芝豹为左都督。郑鸿逵也接受了任命,只有朱成功不服从。郑渡等大规模陈列水陆军队,绵延数十里,设下伏兵警卫后才与朱成功相见,但不许他剃发。朱成功索要诏书,阿山、叶成格不给,便立即返回泉州。朱成功笑着说:“事情已经可以看清了!”他写信给郑芝龙说:“我不敢互通片纸只字,害怕受到牵累。使者突然到来,四府没有增加封地,我怀疑这是要重演买父的旧事。自古豪杰,利益不能使其动摇,祸害不能使其恐惧。如今只说‘去发’,难道不称臣也能去发吗?大丈夫做事,应当光明磊落。从今以后,父亲听从儿子的意见,儿子就是孝子;父亲不听,儿子就是忠臣。”又说:“前一批使者到来时,我以盛礼接待;不到两夜,侦骑便四处出动,能不疑虑吗!父亲能够保全到今天,已经是幸运;万一不幸,只有穿丧服复仇,以成全忠孝。”又写信给郑渡,与他绝交。郑芝龙又派郑鸿逵来劝说;郑鸿逵说:“侄子住在中左,我已经驻扎白沙,见面的机会很少。” 冬季十一月,朱成功派林云璇上疏奏报永历帝,列举各将的功劳;又派林察、王秀奇、苏茂率领水军护送他。趁机在广东与李定国会合(详见“湖广之乱”)。郑芝龙因为朱成功没有投降的意思,害怕祸及自身,于是自首,说:“朱成功请求割地以增加军粮,而且不肯剃发;他两次寄来给我的书信,狂妄放肆、毫无忌惮,我不敢隐瞒。”众人商议郑芝龙的罪行,全部剥夺他的官秩,把他囚禁在高墙之内;把郑芝豹流放到宁古塔。商议攻打朱成功。十二月,朱成功从梅溪、飞鸾、白鹭之间的间道攻取罗源,攻击吴六奇,将其大败;于是攻取揭阳、澄海三县。汀州人刘国轩身材雄伟而有智谋,任把总,掌管漳州的司键,心中非常不满;他多次劝说自己的将领朴世用归附朱成功。朴世用于是派刘国轩出行,借助冯澄世引见朱成功;冯澄世先与他交谈,非常喜欢他,收他为义子,让他回去充当间谍。这一月,朱成功疾行到漳州海澄,甲夜整顿军队,没有人知道他要指向哪里;四更时到达州城,刘国轩打开城门响应,张世耀、朴世用等都投降。朱成功分兵攻打泉州,并在旁边劫掠各县,于是漳州十县全部被朱成功攻下,泉州十县中有七县投降,只有仙游、龙游(?)没有立即攻下,朱成功几乎拥有福建的一半。任刘国轩为护卫后镇。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春季正月,朱成功在泉州。降将施琅、韩尚亮坚守,郝文兴请求攻打他们;朱成功说:“善于作战不如善于防守,白白损失士卒。”派甘辉督率各镇攻打仙游,降将陈有虞发誓死守,炮石如雨,始终不能攻克;甘辉非常不满。神器镇洪善说:“这是葫芦城,应该挖地道进入。”朱成功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攻下仙游,军威更加振作。朱成功奉行权宜之制进行封授,任潘赓锺兼管户官、吏官,陈宝钥为礼官,张光启为兵官,程应璠为刑官,冯澄世为工官,处理各种政务;改中左为思明州,任邓会知州事。设置储贤、储材二馆;又设察言司、宾客司、军器局、制印局。劝勉学习、选拔士人,得到黄蒂臣等人,任为六官属以及监纪、推官。奉前监国鲁王以及泸溪、宁靖诸王到金门,礼遇更加优厚;以遗臣王忠孝、卢若腾、沈佺期、辜朝荐、徐孚远、纪许国为上客,重大事情一定向他们咨询。把军队分为七十二镇,戈船士卒有数十万人。凡是进行封授,他总是穿朝服面向北方叩首,将奏疏焚烧在永历帝的座位前;把这支军队称为恢复之师。郑芝龙在北京被佟国器和降臣龚鼎孳弹劾,交付狱中。夏季四月,朱成功修筑浯洲城。五月,朱成功检阅陆军,共有骑兵五万、步兵也有五万;又检阅水师,也有五万:刀戈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另分出一万人作为策应。又有铁人一万人,穿着镔铁铠甲,身披彪纹,作战时处在阵前,奔驰砍斫马腿,火铳和箭矢都不能射入。不久,林察从虎门来到,听说李定国战败(详见《湖广之乱》),周瑞不敢前进,于是撤军。成功责令林察戴罪立功,杖责周瑞后罢免了他的职务。任命张名振为元帅,把陈辉、洪旭、陈六御等二十四镇隶属他,向浙江进军;任命黄廷为主帅、万礼为副帅,统领二十镇进攻广东。张名振到舟山后,守将巴兴臣率全军投降;派陈六御守卫舟山。洪旭进攻台州、温州,守将马信、张洪德都派使者投降。成功召巴兴臣到思明州(互见《浙海遗兵》)。黄廷到广东后,吴六奇、苏利合兵交战;成功诱使苏利投降,乘机攻击吴六奇,将其大败,驻军桃花山。降将刘伯禄的军队驻在鹰嘴浦,黄廷指挥部众填平壕沟、砍倒栅栏冲入;刘伯禄大败逃走。于是与陈霸的军队合兵包围揭阳,守军逃走,黄廷、陈霸攻取揭阳;又进攻同安,将其攻入。惠安、南安等县都攻克,晋宁也投降。
刘清泰在福州,再以书招成功。略言芝龙列大臣,祖母风烛,而隆武帝无顾命;灭不可议之亲而从不必然之义,忠孝俱失。语多讥刺,且震满洲兵强盛。成功笑曰:『彼以劲旅言,吾岂畏一固山哉』!时济渡方以定远大将军入闽攻成功,故清泰以为言。成功亦召诸将计进退,郝文兴、陈尧策请战;冯澄世曰:『北来之军便弓马、裕储蓄,我一失锐,人心易动,不如还也;固守厦门,水战非其利:此以逸待劳也』。成功然之。堕安平镇及漳州、惠安、南安、同安城;留文兴守海澄,敛其军还思明。
冬十月,宜尔都以宁海大将军之浙江。马信、张洪德已阴降,且送其母于成功以为质。成功遗信蟒衣、玉带、白金五千,遗其母妻皆珠帔、白金各五百;且亲诣之,阻于风涛不得达。信闻,益倾心。
芝龙被废,悔;遗书成功,使无以为念。其仆尹大目(器?)首之,因使招成功不至,则族;成功不从。
十一月,朱成功至台、温,掠昌石、定关诸处。
十二月,济度自漳洲遗书成功,譬以祖大寿、洪承畴;成功依违答之。
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正月,马信劫冯国用入舟山降,遂掠临海。
降将尚可喜在广东,使刘伯禄掠揭阳;苏茂欲战,郭遂第曰;『踰桥脱不胜,奈何』?黄梧云:『必捷』。降将徐成功旁冲之,梧大败,黄灿、林文灿皆死;惟遂第军得完。
二月,陈六御告舟山城旦哭,成功使毁之(见前)。
黄廷在揭阳为吴六奇所攻,舟师多毁;廷中二矢,走新墟。揭阳、晋宁、澄海皆失。
夏四月,济度大举攻厦门。成功使林顺以十六舟据上风,前锋韩尚亮少却。济度以大军至围头,飓风大作,满汉士卒皆瞑眩,亟使反棹,柁者曰:『外洋非江湖,不可动』。风雨益骤,舟皆坏。成功乘之,济度大败;有被风飘至金、厦者,成功殊其掌纵之。
或请于尚可喜:若攻郑鸿逵于白沙,积可得也;从之。使王进功往;甫行而与洪旭遇,大战海中。郑师齐至,进功走入港。
五月,苏茂至自揭阳;成功斩之,忿其纵施琅也。众不知,谓其枉;成功祭之,比之王恢、马谡,厚养其母妻。罚黄梧甲五百。以周全斌为左〔先〕锋镇、郭华栋(遂第易名)为右冲镇。
时成功纳马信言,将北出取浙江;使梧及苏明、王秀奇守海澄。梧怨成功,既受命,则使赖玉阴入降;犹惮秀奇,不敢发。六月,王秀奇如思明。梧饮明酒,言苏茂死,明叹;梧因曰:『成功待士如豢豕,肥则食之』!遽促其叛。明以为戏也;梧免其冑,则去发矣。其党皆操刃起;明不得已,从之。袭华栋杀之,尽歼其军。其副将康雄跳城走,梧卒追之,断其腕;卒驰去。郑纯亦从降。张协闻之,使遽告于秀奇。宵白成功,使甘辉、洪旭急追之;旦及城,居民四溃。辉顿足曰:『败矣』!张协请急援五都,从之;使陈斌、陈鹏伏于隘,尽迁五都之佽入于舟。将攻城,辉与旭谋曰:『梧志久矣,非无备也』。乃还。梧既入降,封海澄公;疏陈五事:屯海口、制小舟、夺官商、禁米艘、掘郑墓。于是芝龙祖墓皆被抉,惟所称「五马奔江」者不知所在。亦授明秩,使入北京。成功以明非叛者,养其母如故。
初,成功语诸将:『济度、李率泰皆在漳,吾乘风入闽安、取福州,则漳、泉不可守;还师以救,是自困也』。以甘辉为帅、万礼副之,率杜辉、陈斌十五镇行。甫解维而梧叛,诸将失色;成功奋然曰:『吾谋大事,岂为海澄阻乎?不行者杀无赦』!秋七月,朱成功军至闽安,守者望风遁。成功使黄廷、陈鹏、周全斌守思明州,洪旭、郑泰守金门;使王秀奇攻南桥,再战再胜,遂取连江、围福州。东壁于乌龙,绝漳、泉救;西壁洪塘及水口、北栅连江,延平、建宁、温州、台州之径绝;惟南门逼于海,不之锢。降将田胜、宜永贵守。成功并军攻乌楼,克之。城中益急,出降臣周亮工及王进于狱,询之。亮工登城射,攻兵殪;曰:『今惟南门可出耳;宜使王进潜袭之鼓山,夺其舟;李成、田胜出西门、南门夹攻之』。
是月,林忠复取永春诸邑,至于大田;寻败(详「义旅」)。
八月既望,王进宵出,旦而大噪,城中发炮以助之。成功军出不意,弃其械,走入舟,乘潮还闽安。其攻泉州者,亦败于李率泰。成功返思明,闽安、海澄诸县复没。
是月,陈六御败死于舟山(详前)。陈宝钥、黄开泰皆畏成功严,先后降,大致显贵;将以招海上,人心蚁动。亦以成功赐予厚,衣服、邸帐与己侔,故郝文兴等死不贰。
冬十二月,朱成功再攻福州,不克;大掠泉州惠安、闽安、漳浦、罗源诸邑。败降将杨捷兵于铜山,斩其部张韬。遂掠温州、台州。
译刘清泰在福州,又写信招降成功。大意说:郑芝龙位列大臣,祖母已如风中残烛,而隆武帝没有留下顾命之臣;杀灭本不该杀的亲属,却去奉行并非必然的义理,忠孝两方面都丧失了。信中多有讥刺,又夸耀满洲兵力强盛。成功笑着说:“他凭借精锐部队来恐吓我,难道我会害怕一个固山吗!”当时济渡正以定远大将军的身份进入福建进攻成功,所以刘清泰借此相劝。成功也召集诸将商议进退,郝文兴、陈尧策请求出战;冯澄世说:“北方来的军队擅长弓马,储备又充足;我军一旦失去锐气,人心容易动摇,不如撤回。固守厦门,水战不是他们的长处,这样可以以逸待劳。”成功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放弃安平镇以及漳州、惠安、南安、同安的城池;留下郝文兴守海澄,收拢军队退回思明。冬十月,宜尔都以宁海大将军的身份进入浙江。马信、张洪德已经暗中投降,并且把他们的母亲送到成功那里作为人质。成功赠给马信蟒袍、玉带、白金五千;赠给他的母亲和妻子各珠帔、白金五百;并且亲自前往,但被风涛阻挡,未能到达。马信听说后,更加倾心归附。郑芝龙被废黜后悔了,写信给成功,让他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仆人尹大目(“器”字存疑)告发了他,于是清廷派尹大目招降成功,并说成功不来就灭其族;成功没有听从。十一月,朱成功到台州、温州,劫掠昌石、定关等地。十二月,济度从漳州写信给成功,以祖大寿、洪承畴的事例劝说他;成功模棱两可地答复了他。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正月,马信劫持冯国用到舟山投降,随后劫掠临海。降将尚可喜在广东,派刘伯禄劫掠揭阳;苏茂想要交战,郭遂第说:“越过桥去,如果不能取胜,怎么办?”黄梧说:“一定能取胜。”降将徐成功从旁冲击,黄梧大败,黄灿、林文灿都战死;只有郭遂第的军队得以完整撤回。二月,陈六御报告舟山城破晓时哭泣,成功命令毁掉舟山城(见前文)。黄廷在揭阳被吴六奇进攻,许多战船被毁;黄廷身中两箭,逃到新墟。揭阳、晋宁、澄海都失守。夏四月,济度大举进攻厦门。成功派林顺率十六艘船占据上风口,前锋韩尚亮稍稍退却。济度率大军来到围头,飓风突然大作,满洲、汉族士兵都头晕目眩,急忙调转船桨返航,掌舵者说:“外海不是江湖,不能这样行船。”风雨更加猛烈,船只全都毁坏。成功乘机进攻,济度大败;有人被风吹到金门、厦门,成功割断他们的手掌后放走。有人向尚可喜建议:如果进攻在白沙的郑鸿逵,积聚的粮食物资就可以得到;尚可喜听从了。派王进功前往;刚出发就与洪旭相遇,在海上大战。郑鸿逵的军队一齐赶到,王进功逃入港中。五月,苏茂从揭阳回来;成功杀了他,因为恼怒他放走施琅。众人不知道其中原因,以为成功杀错了人;成功祭祀苏茂,把他比作王恢、马谡,并优厚地供养他的母亲和妻子。罚黄梧披甲五百。任命周全斌为左先锋镇、郭华栋(郭遂第改名)为右冲镇。当时成功采纳马信的建议,准备向北出兵夺取浙江;派黄梧和苏明、王秀奇守卫海澄。黄梧怨恨成功,接受命令后,便派赖玉暗中入清投降;但仍忌惮王秀奇,不敢发动。六月,王秀奇到思明。黄梧请苏明喝酒,说起苏茂已死,苏明叹息;黄梧于是说:“成功对待将士就像豢养猪,养肥了便吃掉!”立即催促他叛变。苏明以为这是玩笑;黄梧免去他的头盔,他的头发已经被剃掉。黄梧的党羽都拿刀起身;苏明不得已跟从。袭击并杀死郭华栋,全部歼灭其军队。郭华栋的副将康雄跳城逃走,黄梧的士卒追上他,砍断他的手腕;康雄才得以逃走。郑纯也随之投降。张协听说后,立即派人报告王秀奇。夜间,张协把消息告诉成功,成功派甘辉、洪旭急忙追赶;天亮赶到城下时,居民四散奔逃。甘辉跺脚说:“失败了!”张协请求立即援救五都,成功同意;派陈斌、陈鹏埋伏在险要处,把五都的财物(原文“佽”字存疑)全部搬到船上。将要攻城时,甘辉和洪旭商议说:“黄梧蓄谋已久,不可能没有防备。”于是撤回。黄梧投降后,被封为海澄公;上疏陈述五件事:驻军海口、制造小船、夺取官船和商船、禁止运米船只、挖掘郑氏祖墓。于是郑芝龙祖墓都被挖掘,只有所谓“五马奔江”的墓不知所在。清廷也授予苏明官秩,让他进入北京。成功认为苏明不是叛徒,仍像从前一样供养他的母亲。起初,成功对诸将说:“济度、李率泰都在漳州,我若乘风进入闽安、攻取福州,那么漳州、泉州便无法守住;他们回军救援,就会使自己陷入困境。”任命甘辉为主帅、万礼为副帅,率杜辉、陈斌等十五镇出发。刚解开缆绳,黄梧就叛变了,诸将都惊慌失色;成功奋然说:“我谋划大事,难道会被海澄阻挡吗?不前进的,一律杀无赦!”秋七月,朱成功的军队到达闽安,守军望风逃走。成功派黄廷、陈鹏、周全斌守思明州,洪旭、郑泰守金门;派王秀奇进攻南桥,两战两胜,于是攻取连江,包围福州。东面在乌龙江筑垒,断绝漳州、泉州的救援;西面在洪塘,以及水口、北栅连接连江,截断延平、建宁、温州、台州的道路;只有南门临近海边,没有封锁。降将田胜、宜永贵守卫南门。成功合并军队进攻乌楼,攻克了它。城中更加危急,于是把降臣周亮工和王进从狱中放出,询问他们。周亮工登城射箭,射死攻城士兵;他说:“现在只有南门可以出城。应该让王进暗中袭击鼓山,夺取那里的船只;让李成、田胜从西门、南门夹击。” 这个月,林忠又攻取永春各县,抵达大田;不久战败(详见《义旅》)。八月十六日以后,王进夜间出城,天亮时城中大声喧闹,并发炮助战。成功的军队猝不及防,丢弃器械,逃入船中,乘潮退回闽安。进攻泉州的军队也被李率泰击败。成功返回思明,闽安、海澄等县又失守。这个月,陈六御在舟山战败战死(详见前文)。陈宝钥、黄开泰都害怕成功严厉,先后投降,后来大都显贵;清廷将借此招抚海上势力,人心像蚂蚁受惊一样骚动。又因为成功赏赐丰厚,衣服、府第、帐幕都与自己相同,所以郝文兴等人至死不改志。冬十二月,朱成功再次进攻福州,没有攻克;大肆劫掠泉州、惠安、闽安、漳浦、罗源等地。在铜山击败降将杨捷的军队,斩杀其部将张韬。于是又劫掠温州、台州。
芝龙再使谢表至,邀成功降;巡抚佟岱大陈兵势及河北水溢、关中地震皆无足虑,将以促之。成功使表即还,与芝龙书,言表跪白日夜泣,而责芝龙自致祸;必不得已,益地以居其部,己则为巢父、严光,优游林壑。词意重迭,皆曰为父故也;事讫不成。
成功兵攻罗源,又攻宁德,阿克襄救之。成功亦虑招抚者携其众,乃旋师,甘辉为殿;阿克襄追之。辉与战竟日,无胜负。诘旦,阿克襄出见负米者散入舟,使骑逐之;及于桥,魏进忠来战骤退,陈谦援之亦退,追者止;谦更踰桥搦之,阿克襄怒,自逐之,分兵击诸伏者,皆走。降将柯如良曰:『此诈也!宜速止』。阿克襄叱之。甘辉瞭其至,突斫之,阿克襄堕;辉急斩之,首重钧有奇。遂纵战,追者大败,获其辎重及马无算。遣使告捷于永历帝。
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春正月,朱成功攻温州。
三月,郑鸿逵死。黄梧言:『不杀芝龙、成功不死,投诚者亦不决。请取芝龙及芝豹、世忠、世荫皆斩之』。世祖嘉之,不遽用其说。
夏四月,朱成功使施举入松门招渔舟,谋大举入长江。风飘其舟入定海港,举战死。
黄梧再言:成功之众,东取潮、惠之米,中取兴化、泉、漳之货,北取材于温州、福宁,故兵食、舟具无或缺。请使滨海各严守,己力击之;而禁芝龙毋与成功通简札。乃流芝龙宁古塔及其孥。
秋七月,朱成功使洪旭、陈辉守思明及金门,陈斌、卢谦、余程守罗心塔,自以舟师攻闽安入之;进攻福州不下,北屯于兴化之琅琦。部众攻黄岩,王戎败绩,执知县刘登龙以降。成功围台州,田雄来救;成功设伏大败之,尽破天台、宁海诸邑,太平、海门卫皆降。遂陷台州,降臣蔡琼枝遁。江南大震,尽填诸港口,待援军。值李率泰陷永春(详「义旅」),乘胜攻闽安,降将张蕴玉又绝长乐港截成功军,余柱战死;率泰诱陈斌、卢谦以五百人降,至福州尽杀之。成功乃使陈尧策守琅琦,还军思明。陈德容等叛,入降。
芝龙在宁古塔,大清虑其近海逸,严梏手足,颈施三索;使卒严逻之。
冬十二月,朱成功攻南澳,陈霸请取鸥汀以足食;纵火克之。林胜忿其屡拒命,屠之。
成功议大举,曰:『入南京,则东南半壁皆吾有矣』。马信力赞之。或曰:『地远而城固,攻之必数万人;不如近取』。潘庚锺曰:『泉、漳之民苦于争战;且偏隅也,不足以召天下。若自瓜洲入金陵,则闽、粤、滇、蜀必将响应』。甘辉言:『空国而出,思明必危』。庚锺曰:『敌不我攻,虑滇、黔耳。若悉天下兵至,岂能独全!今入长江截粮道,彼自救不暇,岂能攻我』?冯澄世言:『不取南京,敌亦未必忘我』。陈永华言:『取江南,则金、厦自安。偷安岁月,自老其师,非策也』。惟甘辉执不可。成功曰:『吾亦有心久矣。昔武侯言不两立,清岂每饭忘我者!当取朝旨,合滇、黔、楚、粤之师出洞庭会江南,使天下跂足相从耳』。使杨廷世、刘九皋自龙门间道入云南;至,永历帝下廷臣议,冷孟饪言:『成功仗义,通贡不绝。且赐姓宜王爵』。乃封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赐尚方剑,便宜行事。手诏进师江南,以六部郎中各一人随军纪录。使总兵周金汤、太监刘国柱赍册东。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正月,永历帝诏至,成功拜受;亦封王秀奇祥符伯、马信建威伯、甘辉崇明伯、黄廷永安伯、万礼建安伯、陈辉忠靖伯、洪旭忠正伯、郝文兴庆都伯,余进爵秩有差。成功始设长史、典膳官。谢表以恢复无功,辞王爵;称招讨大将军如故。
二月,朱成功攻南澳,吴六奇拒之鲍浦;复击耿继茂军,苏兴、黄亮战死。
夏五月,朱成功将陷海澄,刘进功降。
成功引兵北,舟师蔽海。别使步卒自平阳入瑞安;已亲射书于其城,守将汤志道降。以雷震其程山,军还。
秋七月,成功大学攻南京。故都御史陈士京及黄廷、洪旭、郑泰留守;左虎卫陈魁以铁人军先,甘辉、马信、万礼继之,自帅林胜、余新及诸镇从,甲士十七万。甘辉请俟滇师而后行,成功曰:『会师示牵制耳。兵马云集,日费万金,岂可少延』!遂合张煌言军进至平阳,守将单任暹降;至瑞安,艾诚祥降。进取乐清诸邑,雄不敢出。成功次羊山,俗戒惊震;成功不听,鸣金发炮,军士又执其山羊食之。俄大台飓,雷电水立。成功冠带祝曰:『将帅三军以复中原,若天命有在,其尽沉诸舟』!风亦遽止。碎舰数十,义阳王某及成功幼子浚、浴、温皆溺死,丧士卒八千;乃还舟山,图再举。马得功伪言:击败之于白沙。
译郑芝龙再次派谢表前来,邀请成功投降;巡抚佟岱大肆陈说清军兵势强盛以及河北水灾、关中地震,声称这些都不值得忧虑,想借此催促成功投降。成功让谢表立即回去,并写信给郑芝龙,说谢表跪在白日黑夜哭泣,却责备郑芝龙是自己招来的祸患;如果实在不得已,可以增加土地安置他的部属,自己则做巢父、严光,在山林中优游自适。信中意思反复,都说是为了父亲的缘故;最终事情没有成功。成功进攻罗源,又进攻宁德,阿克襄前来救援。成功也担心招抚者带着其部众逃走,于是撤军,由甘辉殿后;阿克襄追赶。甘辉与他交战一整天,不分胜负。第二天清晨,阿克襄看见背米的人分散进入船中,便派骑兵追赶;追到桥边,魏进忠前来交战,突然退却,陈谦援助他也退却,追兵停止追击;陈谦又越过桥挑衅,阿克襄大怒,亲自追赶他,并分兵攻击各处伏兵,伏兵全都逃走。降将柯如良说:“这是诡计!应该赶快停止追击。”阿克襄呵斥他。甘辉侦察到阿克襄到来,突然冲出砍杀,阿克襄坠马;甘辉急忙斩杀他,首级重一钧有余。于是放开手交战,追兵大败,缴获的辎重和马匹数不胜数。派使者向永历帝报告胜利。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春正月,朱成功进攻温州。三月,郑鸿逵去世。黄梧说:“不杀郑芝龙,成功不死,投诚的人也不会下定决心。请把郑芝龙以及郑芝豹、郑世忠、郑世荫都抓来斩杀。”世祖称许他的建议,但没有立即采用。夏四月,朱成功派施举进入松门招募渔船,谋划大举进入长江。因风吹动,他的船漂进定海港,施举战死。黄梧再次进言:成功的军队向东夺取潮州、惠州的粮食,向中部夺取兴化、泉州、漳州的货物,向北在温州、福宁取得木材,所以军粮、船材从来不缺。请让沿海各地严加防守,再由清军出力攻击;并且禁止郑芝龙与成功互通书信。于是把郑芝龙流放到宁古塔,并流放他的家属。秋七月,朱成功派洪旭、陈辉守思明州和金门,陈斌、卢谦、余程守罗心塔;自己率水师攻入闽安。进攻福州没有攻下,向北驻扎在兴化的琅琦。部众进攻黄岩,王戎战败,被俘的知县刘登龙投降。成功包围台州,田雄前来救援;成功设伏将其大败,天台、宁海等县全被攻破,太平、海门卫都投降。于是攻陷台州,降臣蔡琼枝逃走。江南大为震动,把各个港口都填塞起来,等待援军。正值李率泰攻陷永春(详见《义旅》),乘胜进攻闽安;降将张蕴玉又截断长乐港,阻断成功的军队,余柱战死;李率泰诱骗陈斌、卢谦率五百人投降,到了福州后将他们全部杀死。成功于是派陈尧策守琅琦,撤军返回思明。陈德容等人叛变,进入清军一方投降。郑芝龙在宁古塔,清廷担心他靠近海边逃走,严密拘禁,手脚都加上刑具,颈上套三条锁链;还派士卒严密巡逻看守。冬十二月,朱成功进攻南澳,陈霸请求攻取鸥汀以补充粮食;成功放火将其攻克。林胜恼怒陈霸屡次违抗命令,把那里屠杀了。成功商议大举进攻,说:“进入南京,那么东南半壁江山就都是我们的了。”马信极力赞成。有人说:“那里距离遥远而城池坚固,攻城必需数万人;不如先夺取近处的地方。”潘庚锺说:“泉州、漳州的百姓苦于战乱,而且那里只是偏僻一隅,不足以召集天下。如果从瓜洲进入金陵,那么福建、广东、云南、四川一定会响应。”甘辉说:“倾尽全国兵力出征,思明必然危险。”潘庚锺说:“敌人不会来进攻我们,他们所担心的只是云南、贵州。假如天下的清军全部到来,难道我们还能独自保全吗?如今进入长江截断粮道,他们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进攻我们?”冯澄世说:“即使不攻取南京,敌人也未必会忘记我们。”陈永华说:“攻取江南,金门、厦门自然安定。只图苟安岁月,使自己的军队日渐衰老,不是办法。”只有甘辉坚持不可。成功说:“我也早就有这个想法。过去诸葛武侯说天下不能两立,清廷难道会每餐之间忘记消灭我们吗?应当取得朝廷诏旨,联合云南、贵州、湖南、广东的军队,从洞庭湖出发,在江南会师,使天下人都踮起脚来响应。”于是派杨廷世、刘九皋从龙门取间道进入云南;他们到达后,永历帝下令让廷臣商议,冷孟饪说:“成功仗义行事,向朝廷通贡从未断绝。” 并且赐给郑成功国姓和宜王爵位。”于是封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赐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亲笔诏书命令他进军江南,并派六部郎中各一人随军记录。派总兵周金汤、太监刘国柱携带册命向东前往。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正月,永历帝的诏书到达,成功跪拜接受;又封王秀奇为祥符伯、马信为建威伯、甘辉为崇明伯、黄廷为永安伯、万礼为建安伯、陈辉为忠靖伯、洪旭为忠正伯、郝文兴为庆都伯,其余将领也分别晋升爵位官秩。成功开始设置长史、典膳官。谢恩表中说自己对恢复大业没有功劳,辞去王爵;仍称招讨大将军。二月,朱成功进攻南澳,吴六奇在鲍浦抵抗;成功又攻击耿继茂的军队,苏兴、黄亮战死。夏五月,朱成功将要攻陷海澄,刘进功投降。成功率军向北,水师遮蔽海面。另派步兵从平阳进入瑞安;随后亲自向瑞安城中射入书信,守将汤志道投降。因雷电震动程山,军队撤回。秋七月,成功大举进攻南京。原都御史陈士京以及黄廷、洪旭、郑泰留守;左虎卫陈魁率铁人军先行,甘辉、马信、万礼随后,成功亲自率林胜、余新及各镇跟进,共有披甲士兵十七万。甘辉请求等云南军队到来后再行动,成功说:“会师只是为了显示牵制罢了。兵马聚集,每天耗费万金,怎么能稍有延误!”于是与张煌言的军队会合,进军到平阳,守将单任暹投降;到瑞安,艾诚祥投降。进而攻取乐清各县,田雄不敢出战。成功驻扎羊山,当地有忌讳惊动山神的习俗;成功不听,鸣金发炮,士兵又抓山羊杀来吃。不久大台风骤起,雷电交加,洪水立即上涨。成功穿戴冠带祈祷说:“将帅率领三军来恢复中原,如果确有天命,请把这些船全部沉没!”风也立即停止。数十艘船被毁,义阳王某以及成功的幼子浚、浴、温都溺死,士卒死亡八千人;于是退回舟山,谋划再次出兵。马得功谎报说已在白沙击败他们。
九月,朱成功取象山,知县徐福率父老降。时郑师多逃者,军中讹言新附者将尽叛。援剿后镇贺世明朱其樯,成功疑之,代以他将;且使夺新附者军。刘进忠叛入黄岩,周全斌追之;进忠宵突西门去,全斌拔其城。寻取盘石,入乐清,以兵守。明年五月,乃归。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朱成功在思明州。闻信郡王铎尼三路入云南(详「黔滇之乱」),议大举攻江南为牵制,植二旗于舟首明其志。
二月,次温州。别将黄昌攻洛阳桥、黄色卿攻湄州,不克。
三月,朱成功攻太平,入之。
五月,至崇明。张煌言、冯澄世皆请先取之;成功曰:『城小而固,攻之淹留。吾得瓜州,崇明可不战而下也』。守将梁化凤,亦降将也;伪请服于成功,受之。又使刘澄招马逢知,亦请降于成功。无后虑,遂径进。己卯,踰江阴。
六月丁酉,朱成功次丹徒。壬寅,泊焦山祭天,旗甲皆朱;癸卯,祭地,皆黑。更以吉服祭太祖,望如荼;素衣祭崇祯帝及隆武帝,望如雪。既毕,大呼高皇帝者三,诸军恸哭。成功语其下:『瓜洲、仪真,金陵门户;曷先取之』!
丙午,成功将张亮斩滚江龙,张煌言、罗蕴章从之进(见前)。成功自帅甘辉、翁天佑,建大将旗鼓行。使周全斌攻瓜洲;戴甲浮趋,身中五矢,气益奋。斩降将贾质、左云龙于阵,擒朱衣助;韩英夺门入,树旗睥睨。全斌望之,陷西北隅入,以刘猷守之;即其炮击谈家洲军,马信、余新夹击之,守者皆遁。飞火烧木城,蒙古军毕溃。
丁未,成功攻镇江。即谈家洲炮击之,堞皆碎。管效忠来援,成功上下诱之,效忠疾甚。翼日大战,成功列卒为五行,别使其军拥被御弓矢;效忠三突之,阵坚不动。俄而裂其军,巨炮猝出,杀效忠骑甚众;步卒艾萨克星阵进,其法三人为队,一持牌先、两人挥刀继,驰突如风,斩铁甲马军皆立断。效忠犹斗,甘辉、马信急攻之,效忠跳而走,止于银山门。辛亥,陈魁以铁人军攻之;射弗入,守者皆骇绝。铁人军突入,效忠走。再战于北固山,效忠身督阵,士卒皆下马战。其阵忽变,首尾逆击,效忠大败;部兵四千,免者百四十人。成功大举围镇江,五路传麾而阵,声沸江水,屋瓦皆震。知府戴可立以下降,金坛亦降。成功大享士于京岘山,使周全斌守镇江。仪征、六合至于泗州,皆为明(详「浙海遗兵」)。降将亢得时自沉死,巡抚以下官各思遁。世祖亲幸南苑,议亲征;群臣谏而止。
甘辉语成功:『瓜洲、镇江,南北咽喉。以我守之,山东之师不能下、两浙弗通,金陵可坐定也』。成功召诸将议;潘庚锺、冯澄世皆请毋轻进,曰:『北京满、汉之人数十万,待漕而食;我扼其径,不两月将致变』。成功曰:『时有不同,若我自老师,援兵四集,首尾受敌,危矣』!张煌言以书促之。癸已,登舟传檄远近。丙寅,至观音门,使黄安垒三■〈氵义〉河。戊辰,使罗蕴章招苏、杭。己督诸军屯狮子山,列其舟于江东门;自以亲军数十徼城下,相形势。使林明、林胜、黄昌、魏雄、杨世德军旱西门,马信、黄昭、萧拱宸援之;使陈鹏、蓝衍、蔡禄、杨好屯东南,阻水壁;使刘巧、杨正、黄应、戴捷、刘国轩屯东南山麓,使张英、陈尧策、林习山屯岳山,以为卫;以甘辉、余新军狮子山,万礼、杨祖屯第二桥,翁天佑军仪凤门,深沟树木以围之。亲祭孝陵,操文激烈。梁化凤之降也,成功未使从;化凤潜自丹阳入金陵,与郎廷佐共守之。乙亥,廷佐以骑军数千出,余新击败之;城中益惧。朱衣助既被获,成功鄙其人,纵之;衣助告廷佐:『成功兵不数万,请绐之以待援』。乃伪降,曰:『逾月,则妻子得免死』。潘庚锺、甘辉訾真伪,与张煌言皆谏;不听。
译九月,朱成功攻取象山,知县徐福率父老投降。当时郑军逃兵很多,军中谣传新近归附的人将全部叛变。援剿后镇贺世明砍断船桅,成功怀疑他,便用其他将领代替他;并且命令夺取新归附者的军队。刘进忠叛变进入黄岩,周全斌追赶他;刘进忠夜间冲破西门逃走,周全斌攻取了黄岩城。不久攻取盘石,进入乐清,派兵驻守。第二年五月,才返回。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朱成功在思明州。听说信郡王铎尼分三路进入云南(详见《黔滇之乱》),便商议大举进攻江南以牵制清军,并在船头竖起两面旗帜表明志向。二月,驻军温州。另派将领黄昌进攻洛阳桥、黄色卿进攻湄州,都没有攻克。三月,朱成功进攻太平,攻入城中。五月,到达崇明。张煌言、冯澄世都请求先攻取崇明;成功说:“崇明城小而坚固,攻打它会耽搁时间。我们取得瓜洲后,崇明可以不战而下。”守将梁化凤也是降将;他假装向成功请求投降,成功接受了。又派刘澄招降马逢知,马逢知也请求向成功投降。成功没有后顾之忧,于是直接进军。己卯日,越过江阴。六月丁酉日,朱成功驻扎丹徒。壬寅日,在焦山停船祭天,旗帜和铠甲都用朱色;癸卯日祭地,都用黑色。又穿吉服祭祀太祖,远望一片如荼;穿素衣祭祀崇祯帝和隆武帝,远望一片如雪。祭毕,高呼高皇帝三声,各军都痛哭。成功对部下说:“瓜洲、仪真是金陵的门户,为什么不先攻取它们?” 丙午日,成功将张亮斩杀滚江龙,张煌言、罗蕴章跟随他进军(见前文)。成功亲自率甘辉、翁天佑,树立大将军旗帜、擂鼓前进。派周全斌进攻瓜洲;士兵披甲浮水疾进,周全斌身中五箭,斗志更加振奋。他在阵中斩杀降将贾质、左云龙,擒获朱衣助;韩英夺门而入,竖起旗帜,居高临下。周全斌望见后,从西北角攻入,让刘猷守在那里;立即用缴获的火炮轰击谈家洲军队,马信、余新从两面夹击,守军全都逃走。飞火烧毁木城,蒙古军全部溃败。丁未日,成功进攻镇江,立即用谈家洲的火炮轰击,城上的女墙全都被轰碎。管效忠前来救援,成功用计上下诱敌,管效忠十分急迫。第二天交战,成功把士卒列成五行,另派军队拿着被子遮挡弓箭;管效忠三次冲击,阵势坚固不动。不久成功撕裂其军阵,巨炮突然发射,杀死管效忠许多骑兵;步兵艾萨克星列阵前进,其战法是三人一队,一人持盾牌在前,两人挥刀跟随,奔驰冲杀如风,砍杀铁甲骑兵,往往一刀便断。管效忠仍然战斗,甘辉、马信急攻他,管效忠跳出逃走,停在银山门。辛亥日,陈魁率铁人军进攻;箭射不进去,守军全都惊骇。铁人军冲入,管效忠逃走。又在北固山交战,管效忠亲自督阵,士卒都下马步战。他的阵势忽然改变,首尾反向攻击,管效忠大败;部下四千人,逃脱的只有一百四十人。成功大举包围镇江,五路军队传递旗号列阵,声势震动江水,房屋瓦片都被震动。知府戴可立以下官员投降,金坛也投降。成功在京岘山大宴士卒,派周全斌守镇江。仪征、六合直到泗州,都归于明军(详见《浙海遗兵》)。降将亢得时投水自杀,巡抚以下的官员各自想着逃走。世祖亲自到南苑,商议亲征;群臣劝谏后停止了这一计划。甘辉对成功说:“瓜洲、镇江是南北的咽喉。让我守住那里,山东的军队不能南下,两浙也无法相通,金陵就可以坐等平定了。”成功召集诸将商议;潘庚锺、冯澄世都请求不要轻率进军,说:“北京的满洲、汉族军队有数十万,依靠漕运粮食;我们扼守他们的通道,不出两个月他们就会发生变故。”成功说:“时势有所不同。如果我们自己在这里停留过久,援军四面聚集,首尾受到夹击,就危险了!”张煌言写信催促他。癸巳日,登船向远近发布檄文。丙寅日,到达观音门,派黄安在三■〈氵义〉河筑垒。戊辰日,派罗蕴章招降苏州、杭州。成功亲自督率各军驻扎狮子山,把船排列在江东门;又亲自率数十名亲军到城下巡察,观察地势。派林明、林胜、黄昌、魏雄的军队进攻旱西门,马信、黄昭、萧拱宸援助他们;派陈鹏、蓝衍、蔡禄、杨好驻扎东南,依水筑壁;派刘巧、杨正、黄应、戴捷、刘国轩驻扎东南山麓;派张英、陈尧策、林习山驻扎岳山,作为防卫;让甘辉、余新的军队驻狮子山,万礼、杨祖驻守第二桥,翁天佑驻守仪凤门,并挖深沟、栽树木包围城池。成功亲自祭祀孝陵,祭文言辞激烈。梁化凤投降时,成功没有让他跟随;梁化凤暗中从丹阳进入金陵,与郎廷佐共同守城。乙亥日,郎廷佐率数千骑兵出城,余新将其击败;城中更加恐惧。朱衣助被擒后,成功鄙视他,放他离去;朱衣助告诉郎廷佐:“成功的军队不超过数万人,可以用假意投降欺骗他,等待援军。”于是郎廷佐假装投降,说:“过一个月,就可以免除妻子儿女的死罪。”潘庚锺、甘辉辨析真假,与张煌言一起劝谏;成功没有听从。
余新轻锐,士卒樵者,空其壁;或浮后湖嬉。甘辉力谏曰:『严城师老,猝不得拔,必有变』。余士信再言之,乃勒兵三日必入城。有管甲吏犯法,叛告廷佐曰:『翌日成功诞,诸将必贺。请急袭之。不然,必败』。且请为导。乃凿神策门出。秋七月癸未,梁化凤、哈哈木首攻新壁;新不及甲,走萧拱宸军。拱宸部亦惊溃,新被执,翁天佑援之不及;廷佐尽其骑兵出。甘辉、潘庚锺请退军观音门,围再举;成功不可。使姚国泰、杨祖、蓝衍、杨正阵山上,甘辉、张英伏林谷,林胜、陈魁阵山下,陈鹏、蔡禄军游击。哈哈木、梁化凤攻杨祖,祖力战,三合三却;杨正、姚国泰亦败,蓝衍战死。山高而阻,陈鹏、蔡禄不及救。化凤驰下,忽被却;廷佐急使骑兵夹攻之。成功兵望山上麾盖植不动,不敢退,亦不敢救。林胜咋而谓金岸、康龙曰:『敌无多骑,藩王不合击,误矣。尔死战,吾助尔』。龙、岸共搦化凤战,骑兵忽后至,胜还御之,魏雄战死。成功鸣鼓收其军,步伍犹不乱。化凤、哈哈木纵,郑师不能止,乃大溃。成功方语潘庚锺,自往促水师;比及江,望诸军迸如雨。知不可为,乃顺流走。庚锺以护卫军力战,至死不去其盖。陈魁援成功于中军,亦败没;张英中流矢死。甘辉斗且走,左右皆尽;所杀亦数十人,马蹶被执死。诸将龙操、朴世用、洪复亦战死,惟左右护卫镇、右虎卫镇、右冲锋镇、援剿后镇凡六军得全。
成功至镇江,黄安军亦至;益之以周全斌诸军,犹数万人。成功大恸。将自镇江归,诸生罗子木抱其足,请及其不意再攻之。成功不可;弃瓜洲、镇江,军于排沙。使马信、韩英截江口,周全斌、黄昭、吴豪殿,以次毕登舟。八月,至崇明;梁化凤复入守。成功力攻之,城崩数十丈,化凤死守。乙亥宵,梯之;韩英、王起凤中炮死。周全斌曰:『多杀士卒,无益也』。罗子木以父被执,弃成功去;旋归张煌言。马逢知谋亦泄,黄征明等被执死。成功乃东。
九月,朱成功至宁波,将攻之,垒于定海关;不得入,乃旋师。至舟山,拔之,以陈辉、阮美、罗蕴章留守;己还厦门。其将刘猷征饷温州,水浅舟胶;骑兵骤至,力战不支,一军皆没。
冬十月,朱成功至思明州。哭甘辉而后入曰:『吾早从其言,不及此』!上表永历帝,以败军请罪。庙祀死事诸将佐。
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夏五月,明安达理出浙江,达素、李率泰出福建,共攻朱成功;以其屡出也。明安达理军遇疫,死者过半。达素以大舶出漳州、别舰出同安,许龙、苏利、吴六奇皆来会。成功使陈鹏军高崎、郑泰出金门拒苏利,自督诸军当达素。陈鹏忽变,请自五通入金、厦,己为应;成功不知,方椗海中,按兵以待。漳州舟大,乘风骤至,周瑞、陈尧策战死;陈辉被攻,急烧火药以拒之。攻者踊入,却;辉得免。日加午,成功问曰:『潮平乎』?曰:『平矣』。曰:『平则转,转则风』。下令举椗。风果大作,成功手自搴旗起,麾巨舰横冲之;郑泰亦自浯屿出。军士呼声震天地,波涛吼立,海水皆动。达素大溃,成功纵击之;僵尸蔽海。有满洲精卒数百走圭屿,成功折箭招之降。率泰恃鹏应,挥军直进;鹏戒其部无动。陈蟒骇曰:『事急矣』!挥军进,炮作。陈璋以为鹏战也,亦鼓噪出。率泰兵不支,退入于淖;蟒、璋共攻之。鹏知失计,亦伪出,擒哈唎土星及诸校,两路皆大捷。成功磔鹏,以蟒代。吴六奇后二日至,闻败遂还;达素走福州。自是,无或议金、厦者。
率泰又先贿成功之厨者,使毒之及诸将。其徒王四将置毒而身栗,止则否;如是者数。告其父耀;大惊曰:『事主而害之,不忠;诺而背之,不信。然可负信,不可以不忠』。首之成功,杀厨而赦四父子。率泰曰:『天也』。
成功寻攻广东,兵以刀牌相继进,一人鸣鼓以号之。鼓震,则疏立;马军至,急绕袭之:是以辄胜。张应元以铁棓击之,乃旋师。
译余新的军队轻装锐利,士卒去砍柴,使营垒空虚;有的还漂到后湖游玩。甘辉极力劝谏说:“城池坚固,而我军久战疲惫,突然不能攻下,必然会发生变故。”余士信又多次这样说,于是成功命令军队,三天之内一定攻入城中。有一名管甲的官吏犯法,叛变后告诉郎廷佐:“第二天是成功的诞辰,诸将一定会庆贺。请赶快袭击他,否则必败。”并且请求充当向导。于是他凿开神策门出城。秋七月癸未日,梁化凤、哈哈木首先进攻新营垒;余新来不及披甲,逃入萧拱宸的军队。萧拱宸的部众也惊慌溃散,余新被擒,翁天佑来不及救援;郎廷佐把全部骑兵派出。甘辉、潘庚锺请求退军到观音门,包围后再举兵进攻;成功不同意。派姚国泰、杨祖、蓝衍、杨正在山上列阵,甘辉、张英在林谷埋伏,林胜、陈魁在山下列阵,陈鹏、蔡禄率游击军。哈哈木、梁化凤进攻杨祖,杨祖奋力作战,交锋三次,退却三次;杨正、姚国泰也战败,蓝衍战死。山高路险,陈鹏、蔡禄来不及救援。梁化凤奔驰下山,忽然被击退;郎廷佐急忙派骑兵夹击他。成功的军队看见山上旗帜伞盖竖立不动,不敢撤退,也不敢救援。林胜咋舌,对金岸、康龙说:“敌人的骑兵不多,藩王却不应该不出击,实在错了。你们拼死作战,我来援助你们。”康龙、金岸共同向梁化凤挑战,骑兵忽然从后面赶到,林胜回身抵御,魏雄战死。成功鸣鼓收拢军队,步兵队伍仍然没有混乱。梁化凤、哈哈木纵兵进攻,郑军无法阻挡,于是大溃。成功正对潘庚锺说话,亲自前往催促水师;等到江边时,只见各军像雨点般溃散。知道事不可为,便顺流逃走。潘庚锺率护卫军奋力作战,直到战死也没有移开他的伞盖。陈魁在中军援救成功,也战败战死;张英中流箭而死。甘辉一边战斗一边撤退,身边的人都死光了;他也杀了数十人,后来战马跌倒,被擒后战死。诸将龙操、朴世用、洪复也战死,只有左护卫镇、右虎卫镇、右冲锋镇、援剿后镇等六军得以完整保存。成功到镇江时,黄安的军队也到了;又把周全斌等军队补充进去,仍有数万人。成功极为悲痛。将要从镇江返回时,诸生罗子木抱住他的脚,请求趁敌人意想不到再次进攻。成功不同意;放弃瓜洲、镇江,驻军排沙。派马信、韩英截断江口,周全斌、黄昭、吴豪殿后,依次全部登船。八月,到达崇明;梁化凤重新进入城中防守。成功全力进攻,城墙崩塌数十丈,梁化凤拼死守城。乙亥日夜间,成功军架梯攻城;韩英、王起凤中炮而死。周全斌说:“杀伤士卒太多,没有好处。”罗子木因为父亲被擒,离开成功;不久归附张煌言。马逢知的谋划也泄露,黄征明等被擒后战死。成功于是向东撤去。九月,朱成功到宁波,将要进攻,便在定海关筑垒;不能进入,于是撤军。到舟山后攻取该地,留下陈辉、阮美、罗蕴章守卫;自己返回厦门。他的将领刘猷到温州征收军饷,因水浅船只搁浅;骑兵突然到来,刘猷奋力作战不能抵挡,全军覆没。冬十月,朱成功到思明州。先哭祭甘辉,然后才进入,说:“我早听从他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上表永历帝,以军队战败请罪。为战死的诸将佐建立庙宇祭祀。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夏五月,明安达理从浙江出兵,达素、李率泰从福建出兵,共同进攻朱成功,因为成功屡次出兵。明安达理的军队遭遇疫病,死者超过一半。达素率大船从漳州出发,另派舰船从同安出发,许龙、苏利、吴六奇都前来会合。成功派陈鹏驻军高崎,郑泰从金门出兵抵抗苏利;自己督率各军迎击达素。陈鹏忽然变卦,请求从五通进入金门、厦门,自己作为内应;成功不知道,当时正把船停在海中,按兵等待。漳州的船只很大,乘风迅速到达,周瑞、陈尧策战死;陈辉受到攻击,急忙焚烧火药抗拒。进攻者跳入船中,反而退却;陈辉得以脱身。日近中午,成功问:“潮水平了吗?”回答说:“平了。”成功说:“潮平就会转向,转向就会起风。”于是下令起锚。风果然大作,成功亲自举起旗帜,指挥巨舰横冲过去;郑泰也从浯屿出兵。士兵呼喊声震动天地,波涛怒吼直立,海水全都翻动。达素大败,成功放纵军队追击;僵尸遍布海面。有数百名满洲精兵逃到圭屿,成功折断箭矢招降他们。李率泰依仗陈鹏会作为内应,挥军直进;陈鹏告诫部下不要行动。陈蟒惊骇说:“事情紧急了!”于是指挥军队前进,火炮响起。陈璋以为陈鹏已经交战,也擂鼓呐喊出兵。李率泰的军队支持不住,退入泥淖;陈蟒、陈璋共同进攻。陈鹏知道计策失误,也假装出兵,擒获哈唎土星及各名校官,两路军队都取得大胜。成功把陈鹏肢解处死,以陈蟒代替他。吴六奇两天后才到,听说战败便返回;达素逃到福州。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谋议进攻金门、厦门。李率泰又先贿赂成功的厨师,想给成功及诸将下毒。他的同党王四将要放置毒药时身体发抖,停手便不发抖;这样反复了几次。他把事情告诉父亲王耀;王耀大惊说:“侍奉主人却要害他,是不忠;答应了事情却背弃,是不守信。然而可以辜负信义,却不能不忠。”于是向成功告发此事,成功杀了厨师,赦免王四父子。李率泰说:“这是天意啊。” 成功不久进攻广东,士兵手持刀牌接连推进,由一人击鼓发号。鼓声震响后,队伍分散站立;骑兵到来时,便迅速绕到侧后袭击,因此每次都取胜。张应元用铁棒击打他们,成功于是撤军。
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春正月,朱成功在思明州。崎岖海澨十余年,无所得;又苦金、厦弱,谋他适。有何斌者,以取台湾说进。台湾在海中,横亘千余里。隋以前,无闻;大业初,虎贲中郎将陈棱履澎湖而返。宋为毗舍那国。元设巡检于澎湖,无居台湾者。明初,废巡检。嘉靖中,海贼林道干止其地;寻被逐于琉球。天启中,日本又逐琉球而有之。郑芝龙纳倭妇室于此;寻入降。荷兰以求香山求澎湖于明而不得,乃重啖倭,就台湾求一互市地。旋诱以天主教而有之,筑赤嵌、淡水、鸡笼凡三城及炮台。值闽大旱,芝龙请于熊文灿,以舶徙饥者往垦之;土膏产众,闽民麇至,广立村市。荷兰惟治市舶,不之问。及成功时,荷兰市益利,占城、吕宋舶皆道此为都会,置揆一王守之。斌为之主计;会蚀其息二十万,乃说成功曰:『公虑思明弱,曷不取台湾乎!其地键四省,产饶,又富硝磺、铜铁;得台湾不虑无兵饷,且固君家土也』。因以图进。
成功览之,慨然曰:『此亦海上扶余也』。集众议之,竟日不能决;惟马信、杨朝栋请行。乃使洪旭、王秀奇、黄廷辅其子经守诸岛,己亲行。
二月,至澎湖;下令曰:『视吾鹢首而行』。至鹿耳门,台湾之外障也;沙淤水折,荷兰又沉大舶阻之。乃祝天曰:『成功受先帝命,寸土未得;天果佑之,敢以水请』!潮涨逾十尺,乃使斌按图先,金炮齐作。其酋方持镜窥郑师,曰:『唐船及炮台,必无遗矣』!而成功舟倏东北,群舟挟潮衔尾翔溢,或无当炮。酋骇呼其党英黎三截击之,不及阵,成功已拔赤嵌城。明日,其揆一王阵七鲲身,杨祥以藤牌卒跳荡击之,荷兰大败,走入城;攻之弗克,为竹篱、炮台环七鲲身而围之(鲲身者,海沙也)。
秋七月,降将黄梧诱郭义、蔡禄以铜山降。成功微闻之,急告洪旭檄两人之台湾;义将行,禄言『藩王疑我,汝能无恙乎』?义犹不忍叛;其党万五卓刀誓必走。乃伪为许龙军防四城,并劫张进降,不可;禄、义自八尺门降。黄廷、陈豹追之不及,设守而还。
成功围荷兰城犹未克,土番阿德狗忿杨高虐,杀之;杨祖往讨,败而死。且将应荷兰,黄安诱斩之。
冬十月,郑芝龙伏诛,并其子世恩、世荫、世默,无少长皆死。李率泰复迁方田、排头、香港八十八堡民于内地,禁商舶、渔船毋入海;距海三十里无人迹。春燕来归,巢于舶上,商民大困。
十二月,朱成功攻荷兰城,犹不下。其城皆乱石煅火而成,炮矢不能入;已焚其夹板船,亦不去。然荷兰纔千人,环而居者率闽产;其父老说成功曰:『城无水,仰诸南北山;塞而断之,必困』。从之。且语荷兰曰:『是我先人土,予我城者,器用他物不汝校』。荷兰乃迁去。
成功入台湾,以为东都;字赤嵌为「天兴府」,使郑省英为府尹。立县二:曰天兴、曰万年。亲巡里舍、锡之蔫布,番民尽服。使刘国轩、何斌、吴淑为典兵,水陆训练;大兴屯田,按镇分地,即地垦田。教以牛耕,诛茅竹为塍社,尽以火。兵补正伍三年,而后税之;曰:『居常而耕、临警而出,此即「寓兵于农」也』。诸将大善之。礼闽人陈永华为谋主,掌书记;永华为约汉夷、制文武、宣律令、兴学校、起池馆、修战备。成功曰:『使吾徇诸人说,不得此一块土,何以武为?今沿海万里无君而望哭者不可计,皆以吾故。至今当移残黎辟土养锐,以待天下之清』。乃益辟诸荒土,招惠、潮、漳、泉之民塞之。待宗室遗臣有加礼,台湾称治。惟用法严;马信谏。曰:『立国之初宜若此,后之守者自易耳』。
诸将陈文达、阮禄等四掠温、台、闽、粤间,苏纳海等遂再迁沿海民入内地,尽弃各省岛屿不之守。
康熙元年(是岁永历帝亡,台湾犹称永历十六年)春二月,有谮陈豹于朱成功者,曰:『是通于尚可喜』。成功使周全斌击之。豹军澳门,与吴六奇、许龙、苏利大小数百战,畏之如虎;至是,集其部曰:『是必奸人反间我也』。众曰:『白诸』。曰:『不及』。曰:『拒诸』。曰:『是真叛矣!我从郑氏数十年,惟天可表此。藩王自惫,非我悸也』。帅其众,赴广州降。不数月,两目俱瞽。
译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春正月,朱成功在思明州。困守崎岖海岸十多年,一无所得;又苦于金门、厦门力量薄弱,谋划迁往别处。有人叫何斌,以攻取台湾的办法进言。台湾在海中,横跨一千多里。隋代以前没有听说过;大业初年,虎贲中郎将陈棱登临澎湖后返回。宋代称为毗舍那国。元代在澎湖设置巡检司,但没有人在台湾居住。明初,废除巡检司。嘉靖年间,海盗林道干停留在那里;不久被琉球驱逐。天启年间,日本又驱逐琉球,占有了那里。郑芝龙把日本女子纳为妻妾,安置在那里;不久又入朝投降。荷兰曾因寻求香山,向明朝索取澎湖而没有得到,于是重金诱骗倭人,想在台湾求得一个互市地点。不久又用天主教诱骗,占有了台湾,修筑赤嵌、淡水、鸡笼三座城以及炮台。正值福建大旱,郑芝龙向熊文灿请求,让饥民乘船迁往台湾开垦;台湾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福建百姓成群而来,广泛建立村落和集市。荷兰人只管理贸易船舶,不加过问。到成功时期,台湾贸易更加兴盛,占城、吕宋的船只都经过这里,把这里当作都会,设置揆一王镇守。何斌替荷兰人主管财计;一次亏损利息二十万,于是劝成功说:“您担心思明力量薄弱,为什么不攻取台湾呢!那里扼守四省,物产丰饶,又富有硝磺、铜、铁;得到台湾便不用担心没有兵饷,而且本来就是您家族的土地。”于是把地图献上。成功看了地图,慨然说:“这也是海上的扶余啊。”召集众人商议,整天也不能决定;只有马信、杨朝栋请求出兵。于是派洪旭、王秀奇、黄廷辅助他的儿子郑经守卫各岛,自己亲自出征。二月,到达澎湖;下令说:“看着我的鹢首船前进。”到鹿耳门后,这里是台湾外部的屏障;那里沙土淤积、水道曲折,荷兰人又沉下大船阻塞航道。成功于是向天祷告:“成功接受先帝的命令,却连一寸土地也没有取得;上天如果果真保佑我,我怎敢不以水路求取台湾!”潮水上涨超过十尺,于是让何斌按图带路先行,金炮一齐发射。荷兰首领正拿着望远镜窥视郑军,说:“唐船和炮台一定会全部被消灭!”但成功的船忽然向东北行驶,群船借着潮水紧随其后,像飞翔一样,许多船避开了炮火。荷兰首领惊骇,呼喊同党英黎三前来截击,但还来不及列阵,成功已经攻下赤嵌城。第二天,揆一王在七鲲身列阵,杨祥率藤牌兵跳跃冲杀进攻,荷兰人大败,逃入城中;郑军不能攻克,于是用竹篱、炮台环绕七鲲身包围他们(鲲身就是海中的沙洲)。秋七月,降将黄梧诱使郭义、蔡禄以铜山投降。成功隐约听到消息,急忙告诉洪旭发布檄文召两人到台湾;郭义将要出发,蔡禄说:“藩王已经怀疑我,你难道能安然无恙吗?”郭义仍不忍叛变;他的党羽万五拿刀发誓一定要逃走。于是他们假装是许龙的军队,负责防守四座城,并劫持张进来投降,但没有成功;蔡禄、郭义从八尺门投降。黄廷、陈豹追赶不及,设置守军后返回。成功包围荷兰城,仍然没有攻克。土著阿德狗恼恨杨高的暴虐,杀了杨高;杨祖前往讨伐,战败而死。阿德狗又将要响应荷兰人,黄安诱骗并将他斩杀。冬十月,郑芝龙被埋伏诛杀,他的儿子世恩、世荫、世默也一同被杀,无论年长年幼全部死亡。李率泰又把方田、排头、香港八十八堡的百姓迁到内地,禁止商船、渔船进入海上;距离海边三十里以内没有人迹。春燕归来,只能在船上筑巢,商民极为困苦。十二月,朱成功进攻荷兰城,仍然没有攻下。城墙都是用乱石烧炼筑成,炮弹箭矢不能射入;郑军已经烧毁了荷兰人的夹板船,但荷兰人仍不撤离。然而荷兰人只有一千多人,城外环居的多是福建人;当地父老劝成功说:“城中没有水,依靠南北两座山供水;把水道堵塞截断,他们一定会困窘。”成功听从了。又对荷兰人说:“这是我先人的土地;把城交给我,我不会计较你们的器物和其他东西。”荷兰人于是迁走。成功进入台湾,把那里作为东都;将赤嵌改名为“天兴府”,派郑省英任府尹。设置两个县:一个叫天兴,一个叫万年。成功亲自巡视乡里,赏赐棉布,番民全都归服。派刘国轩、何斌、吴淑掌管军队,训练水陆军;大力兴办屯田,按各镇分配土地,就地开垦。教百姓用牛耕田,砍除茅草竹木筑成田埂和社坛,全部用火烧掉。士兵补入正式编制三年以后才征税;他说:“平常居住时耕田,遇到警报时出战,这就是‘寓兵于农’。”诸将都认为这很好。礼遇福建人陈永华,任命他为谋主,掌管书记;陈永华负责约束汉人与夷人、制定文武制度、宣布法令、兴办学校、修建池馆、整顿战备。成功说:“假如我听从众人的意见,就得不到这一块土地,那么还谈什么用武?如今沿海万里,因没有君主而仰望哭泣的人数不胜数,全都因为我的缘故。现在应当迁移残存的百姓,开辟土地、养精蓄锐,等待天下恢复清明。”于是进一步开垦各处荒地,招募惠州、潮州、漳州、泉州的百姓来充实台湾。对流亡的宗室和遗臣格外礼遇,台湾的治理有了成效。只是用法严厉;马信劝谏。成功说:“建国之初应当这样,后来的守成者自然容易了。” 诸将陈文达、阮禄等四处在温州、台州、福建、广东之间劫掠,苏纳海等人于是再次把沿海百姓迁入内地,各省的岛屿全都放弃,不再防守。康熙元年(这一年永历帝去世,台湾仍称永历十六年)春二月,有人向朱成功诬告陈豹,说:“他与尚可喜相通。”成功派周全斌进攻陈豹。陈豹驻军澳门,曾与吴六奇、许龙、苏利大小交战数百次,畏惧他们如同畏惧猛虎;到了这时,他召集部下说:“这一定是奸人离间我。”众人说:“把实情申明吧。”他说:“来不及了。”众人说:“抵抗他们吧。”他说:“这就是真叛变了!我跟随郑氏几十年,只有上天可以表明这一点。藩王自己疲惫不堪,并不是我害怕。”于是率领部众到广州投降。不到几个月,双目都失明了。
夏五月庚辰,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朱成功卒。成功感寒疾,诸将犹不知。子经在思明谦恭下士,好学善射,共爱之;生子克■〈臧上土下〉,乳婢出也。成功怒,使杀之,且及监刑者。又使周全斌自南澳至,众益恟惧。已闻成功疾,曰:『此乱命也』。与郑泰谋曰:『子不拒父、臣不拒君,礼也;君与王为兄弟行,可以行矣』。伏兵大担,诱全斌而执之。时成功疾已甚,犹强登台,持西洋远镜望金、厦诸岛,眷眷不止。庚辰,登台罢冠带,坐胡床,进酒诵「洪武圣训」;及第三帙,叹曰:『何面目见先帝』!以手掩面卒;年三十九。建威伯马信哭之恸,未几亦卒。台人恟惧,诸将奉其弟袭护国事。
袭之私人蔡云、李应清、曹从龙、张骥说黄昭,使立袭;先餂之曰:『公勋高,世子恐不知』。昭有怨词。骥因言:『台、厦已水火,彼岂忘公乎』?昭请谋之萧拱宸曰:『今子也可以拒父,弟不可以承兄乎』?拱宸许之。袭大喜,割襟于昭,定婚媾;遂奉袭称东都王。黄安阳附之,阴语经速济。经及洪旭谋出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伪使杨来嘉求降于耿继茂、李率泰,羁其兵;自以军东。次澎湖,使郑斌入台湾布告奔丧,众莫敢抗;惟昭、拱宸曰:『经乱国,致先王饮恨卒。护国承诏命,谁敢逆之』!斌还告,经问进军之路于周全斌;曰:『安平天险,请自潦港、洲仔登。萧、黄猾贼知兵,必自守此。然使谕诸将:「叔侄至亲,萧、黄构煽,其各倒戈,共扶王室」;则可以济』。从之,乘雾而攻。昭已先围经垒,经几不支;周全斌呼曰:『今逼水战,大丈夫可死于水乎』?奋身陷阵,昭众反助之,呼声震地;全斌手射杀昭。俄雾齐,全斌急呼:『世子至,黄昭已死』!黄安自阵出,经免冑示之,诸将皆降。全斌急据昭垒待拱宸,复呼于师曰:『罪惟拱宸,众无与焉』!拱宸军皆散,遂执拱宸及蔡云等斩之。
十一月,郑经入台湾,抱袭而哭曰:『几为奸人所害』。待之如初,众大悦。使颜望忠守安平、黄安镇台湾,督诸军;己还思明。其将杨宣居小埕、万安者多溃,总兵林俊奇六十一人皆入降;尚可喜称获成功之弟赐云。
是月,永历帝讣至台湾。张煌言遗经书:使奉鲁王复监国,勉以三矢;经不从,仍奉永历号,自称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以翁天佑为转运使。立肆市、庙宇、新街、横街,并所建置。其将王世鳌则叛降。有陈文敏者拥众海中十余年,至是亦降。
康熙二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经至思明州;以内难平,祭告朱成功,申汛守。
待故辽王朱述桂以下有加礼。
夏,郑泰在金门总兵柄,封建平侯。黄昭之死,经得其交通书,秘之;耿继茂亦招泰降,使杨来嘉与约。经闻,欲讨之,虑受敌;陈永华为谋曰:台湾新定,将亲奠之;金、厦无人,泰为郑长,请总制之。铸印以待泰。泰喜,六月诣思明谢;伏发执之,泰缢而死。其弟鸣骏哭之恸,曰:『乃杀吾兄』!引其军八千走;周全斌追之不及。鸣骏出降,封遵义侯;亦封泰子缵绪为慕恩伯。
时成功新亡,复有袭、泰之役,郑氏将佐多生心。江、浙、闽、广四省复有满、汉户兵部郎中各一人,专司招抚;无问真赝,降四级铨实官,或以武资换文秩,人心浮动。于是郑广及忠勤伯陈辉、庆都伯王秀奇、武卫杨富、虎卫何义、都督阮美、郑殷、陈舜穆自台湾,林顺自镇海,周家政自温州,吴升自某岛及文臣蔡鸣雷百余人、将士军民数万先后降;其别部入梁山者,亦为降将折光秋所败,经势衰乱。圣祖决讨经,使约荷兰相助。
冬十月,耿继茂、李率泰出泉州,马得功出同安,黄梧、施琅出漳州,荷兰夹板亦至。经议分兵御;周全斌言:『海澄之兵不敢猝至,惟泉州军合荷兰舟势甚锐;破之,则皆惧』。洪旭言:『先王破达素,空军出』。乃使家口及宗室遗臣椗各屿,列舟师于大担,周全斌为援。战于马沙,荷兰之舟巍然海上,群舟三百箕张进;全斌以十二舟冲击如飞,荷兰之炮无或中。降军云集,不敢动。杨富忽至,全斌大诧,冲入水;马得功援之,全斌以为鸣骏也,合攻之,斩得功于海。已知其误,叹曰:『是未合死耶』!会日暮,高崎守将陈升叛,密请兵于施琅,宵赴草安山直攻金门;耿继茂亦使杜永和绕古浪攻之。经猝不及军,及全斌退屯于铜山。继茂屠金门及厦门,婴稚皆烬;而尽掳其妇女、财物,两岛为墟。黄梧请遂攻铜山,率泰曰:『急之,必入台湾;即其未定,使布威德』。许擒经者封同安侯如海澄公,世镇泉州;洪旭笑却之。经之别将纪凤、林维掠云霄、海门、诏安者,亦败没。
译夏五月庚辰日,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朱成功去世。成功感染寒疾,诸将还不知道。儿子郑经在思明,谦恭待人,尊重士人,喜欢学习,擅长射箭,众人都爱戴他;他生有儿子克■〈臧上土下〉,是乳母所生。成功大怒,命令杀死这个孩子,并要连累监刑的人。又派周全斌从南澳赶来,众人更加惊恐。后来听说成功病重,说:“这是扰乱命令。”周全斌与郑泰谋划说:“儿子不违抗父亲,臣子不违抗君主,这是礼;君主与王是兄弟关系,现在可以行动了。”于是把伏兵埋在大担,诱骗周全斌前来并将他擒获。当时成功的病已经很重,却仍强行登台,手持西洋望远镜眺望金门、厦门等岛,依恋不止。庚辰日,登台后脱去冠带,坐在胡床上,让人进酒,诵读《洪武圣训》;读到第三帙时,叹息说:“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先帝!”用手掩面而死,享年三十九岁。建威伯马信哭得极其悲痛,不久也去世。台湾人惊恐不安,诸将拥立成功的弟弟主持护国事务。郑袭的亲信蔡云、李应清、曹从龙、张骥劝说黄昭拥立郑袭。他们先用话试探他说:“您的功劳很高,世子恐怕不知道。”黄昭便有了怨言。张骥又趁机说:“台湾、厦门已经水火不容,他难道会忘记您吗?”黄昭请萧拱宸谋划,说:“如今儿子可以拒绝父亲,弟弟难道不可以继承兄长吗?”萧拱宸答应了。郑袭非常高兴,便与黄昭割衣襟为盟,订下婚姻,随后奉郑袭为东都王。黄安阳也归附郑袭,暗中告诉郑经赶快渡海赴济。郑经与洪旭谋划,任命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为侍卫;假称杨来嘉向耿继茂、李率泰请求投降,牵制他们的军队;自己率军向东进发。军队抵达澎湖后,派郑斌进入台湾,宣布郑经为父奔丧,众人没有敢于抵抗的;只有黄昭、萧拱宸说:“郑经扰乱国家,致使先王含恨而死。护国公奉诏承命,谁敢违抗他!”郑斌回来报告,郑经向周全斌询问进军路线。周全斌说:“安平是天险,请从潦港、洲仔登陆。萧拱宸、黄昭都是狡猾而懂兵法的贼人,他们一定会自行守在那里。但如果派人向诸将晓谕:‘叔侄是至亲,萧、黄二人挑拨煽动,你们各自倒戈,共同扶助王室’,这样就可以成功。”郑经采纳了他的意见,趁着大雾发动进攻。黄昭已经先包围了郑经的营垒,郑经几乎支持不住。周全斌喊道:“如今被逼到水上作战,大丈夫难道可以死在水里吗?”于是奋身冲入敌阵,黄昭的部众反而帮助他,喊声震动大地;周全斌亲手射杀了黄昭。不久大雾散去,周全斌急忙喊道:“世子来了,黄昭已经死了!”黄安从阵中出来,郑经脱下头盔给众人看,各路将领都投降了。周全斌急忙占据黄昭的营垒等待萧拱宸,又向军中喊道:“有罪的只有萧拱宸,众人都没有罪!”萧拱宸的军队于是全部散去,周全斌便擒获萧拱宸和蔡云等人,将他们斩首。十一月,郑经进入台湾,抱着郑袭哭着说:“我差点被奸人害死。”仍像从前一样对待郑袭,众人都非常高兴。他派颜望忠守卫安平,派黄安镇守台湾,统率各军;自己返回思明。郑经的将领杨宣驻守小埕、万安等地的军队大多溃散,总兵林俊奇等六十一人全部投降;尚可喜上报说已经擒获郑成功的弟弟郑袭,并因此获赐云。这个月,永历帝的讣告传到台湾。张煌言写信给郑经,要求他奉鲁王重新监国,并以三支箭勉励他;郑经没有听从,仍然奉永历年号,自称招讨大将军、延平郡王。任命翁天佑为转运使。设置店铺集市、庙宇、新街、横街以及其他各种建筑。郑经的将领王世鳌却叛变投降。又有一个叫陈文敏的人,在海上聚众十多年,到这时也投降了。康熙二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郑经抵达思明州;因为内部的祸乱已经平定,便祭告朱成功,重新部署巡逻守备。对已故辽王朱述桂以下的人,另加礼遇。夏季,郑泰在金门掌握总兵权,被封为建平侯。郑经得到黄昭死前与人往来的书信,便把它秘密收藏起来。耿继茂也招降郑泰,派杨来嘉同他订约。郑经听说后,想要讨伐郑泰,又担心遭到敌军夹击。陈永华谋划说:“台湾刚刚平定,应当亲自前去祭奠先王;金门、厦门无人镇守,郑泰是郑氏长辈,请让他总管那里。”于是铸印等待郑泰。郑泰很高兴,六月到思明谢恩;郑经伏兵发动,擒获了他,郑泰上吊而死。他的弟弟郑鸣骏痛哭不已,说:“竟然杀了我的兄长!”于是带领八千军队逃走,周全斌追赶不上。郑鸣骏后来出面投降,被封为遵义侯;郑泰的儿子郑缵绪也被封为慕恩伯。当时郑成功刚刚去世,又发生了郑袭、郑泰之役,郑氏的将领和辅佐者大多产生了异心。江、浙、闽、广四省又各设置满、汉户兵部郎中一人,专门负责招抚;不论投降是真是假,降官一律降低四级后铨选实授,有的还以武职资历换取文官职位,人心因此动摇。于是郑广以及忠勤伯陈辉、庆都伯王秀奇、武卫杨富、虎卫何义、都督阮美、郑殷、陈舜穆从台湾,林顺从镇海,周家政从温州,吴升从某岛,连同文臣蔡鸣雷等一百多人、将士军民数万人,先后投降;他们的另一支部队进入梁山的,也被降将折光秋击败,郑经的势力逐渐衰弱混乱。圣祖决定讨伐郑经,并约请荷兰人相助。冬十月,耿继茂、李率泰从泉州出兵,马得功从同安出兵,黄梧、施琅从漳州出兵,荷兰夹板船也到达。郑经商议分兵抵御。周全斌说:“海澄的军队不敢突然到来,只有泉州军队合并荷兰船只后势力非常锐利;打败他们,其他人就都会害怕。”洪旭说:“先王打败达素时,军中已经没有粮食,仍然出兵。”于是把家属和宗室遗臣分别安置在各个岛屿,把水师排列在大担,由周全斌作为援军。军队在马沙交战,荷兰船只高大地停在海上,三百艘船像簸箕张开一样推进;周全斌率十二艘船飞速冲击,荷兰的炮弹没有一发命中。投降的军队聚集在一起,不敢行动。杨富忽然到来,周全斌大为惊讶,冲入水中;马得功前来援助杨富,周全斌以为是郑鸣骏,便联合进攻,在海上斩杀了马得功。知道自己误杀后,他叹息说:“这个人还没有到该死的时候吗!”正逢天黑,高崎守将陈升叛变,暗中向施琅请求出兵,连夜赶往草安山,直接进攻金门;耿继茂也派杜永和绕过古浪进攻金门。郑经仓促间来不及部署军队,最后周全斌退屯铜山。耿继茂屠杀金门和厦门,连婴儿幼童也全部烧死;又把当地妇女、财物全部掳走,两岛成为废墟。黄梧请求立即进攻铜山,李率泰说:“逼迫得太急,郑经一定会逃入台湾;趁他还没有安定下来,应当施加威势和恩德。”李率泰答应捉到郑经的人,封为同安侯,待遇如海澄公,世代镇守泉州;洪旭笑着拒绝了这个条件。郑经的另一支将领纪凤、林维在云霄、海门、诏安进行劫掠,也被击败覆没。
康熙三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杜辉以南澳叛,入降。张灿,吴胜亦降,经将追之至于陆鳌、下蔡,不及。尚可喜更责招抚于吴六奇,使专任之。洪旭谓经曰:『金、厦新亡,差官仆仆,非为招抚,实散人心。宜入台湾;不然,将有肘腋之变』。从之。以重军屯澎湖,使周全斌、黄廷断后,遂入台湾。
改东都为东宁,升天兴、万年为州。益垦荒落,招兵民,立学校。造亭馆,以处宗室、遗老。兴渔盐、申法禁、通商舶、安士民,兵甲不动:皆陈永华为之。
李率泰闻之,使黄梧、王进功趋铜山;至八尺门,总兵翁多球以其军民降。梧、进功宵济至铜山,黄廷、周全斌忽不协,遂及周宽、杨泮、周珍、曾傅、黄宝、林英、张隆、阮星、欧瑞、陈麟、赖工、张岳及兵民三万六千有奇先后降;南山、镇海、佛潭桥诸屿皆没,台湾属地几尽。率泰再使孔文举招经降,不从;曰:『思明之役,失由粮尽。今风帆所指,南极高琼、北指辽海,募兵索饷,随在而能;所以横绝大溟、迁国东宁者,诚悼士女仳禽耳。贵国不察,尚严海禁,使四省邱墟,不已过乎?使来更约剃发,以八闽沿海相诱;经何贪于土地、何慕于爵禄,而为此哉』?卒不屈。率泰复徙沿海民,筑墙置隧以限之;凡五里一烽堠、二十里一营将守之。空庐墓、禁出入;士卒睚眦杀人,得贿始纵之,良懦益困。
秋八月,耿继茂及荷兰舟十,次闽安。九月,继茂及荷兰舟至围头,期十月至澎湖,俟风攻台湾。寻罢。
康熙四年(台湾仍称永历),以施琅为靖海将军,攻台湾;降将周全斌等从。再约荷兰舶,不至。琅遂出铜山,飓风大作,舟楫尽碎;乃还。琅及全斌征入京,分诸降卒屯各省,罢攻台湾。
康熙六年(台湾仍称永历),施琅进攻台湾策,期灭郑氏;众以风涛不测,止。时经众间出掠,不大肆。其将乌角车被擒于杜永和,都督朱英亦自澎湖降。
冬十二月,郑经掠铜山、铉钟;遂入广东,直攻甲子门,常进功不敢拒。
康熙八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明珠、蔡毓荣使慕天颜入台湾招经降,不可;复书言:『迁界以来,五省流离;是以不谷不惮远引,庶几寝兵息民。岂意贵朝尚不忘情于我』!语多不屈;且请用永历号,不去发、不易衣、不称臣,亦不登岸,与朝鲜、琉球同。使柯平、叶亨来泉;令自角门入,不可,曰:『国无大小,使者一也』。相持数日,天颜为策,使会于至圣庙中。平、亨不得已,自东门入;仍持议如朝鲜。再使天颜入台湾谕之;经言:『死不去发』!遗李率泰书:『建国东宁,别立乾坤,自谓将安于无事;不意阁下驱我叛将,再启兵端,岂不闻蛇足之喻?田横,匹夫耳;犹守义。况世受国恩,承先王之训者乎!永世「袭封」之语,岂足移孤臣海外之心哉』?答耿继茂书言:『方国安、孙可望皆倾心贵朝,今并何在?可为寒心。疆场之事,一彼一此,有天命在;毋赘说也』。以其间,据步头,通市广东,不复用兵;沿海之民,少安枕。
康熙九年(台湾仍称永历)秋,台湾禾大熟。
冬,经将林柏馨、都督施轰叛,出降。
康熙十二年(台湾仍称永历),耿精忠使黄镛入台湾求济师,台湾人皆喜。经亲督师至澎湖,待之;已来辞师,经还台湾。
康熙十三年(台湾仍称永历)春,黄镛复入台湾,割泉州、漳州以赂经,且请尽师船归之经;曰:『王将水、吾总陆焉,江、浙不足平也』!夏四月,经使柯平入福州报聘,精忠已据全闽,悔割地,且耻乞援;遂叛约曰:『将分地战耳』。经恶之,留陈永华守台湾,自帅侍卫冯锡范、左武卫刘进忠、右武卫刘国轩、参军陈绳武、吏科洪磊,称永历二十八年,发台湾。
五月,郑经取铜山及金门,至于思明州;父老姻故,咸与问劳。闽中故多郑氏部,又不直精忠;闻其至,海澄总兵赵得胜首以其部降;会兵攻同安,华尚兰亦降。得泉州将张学尧孥,厚抚而招之;学尧、施凤以水陆军先后降。精忠键福州,而使王进守泉州;进与降将赖玉、戴国用恣不义,王进功子锡范阴约经师,诱玉执之,遂攻进。相持竟日,经舟大至,进遁惠安。
六月,郑经入泉州;杀赖玉,亦绞杀国用,民大悦。黄梧已疽死,其子芳度守漳州;经招之曰:『果抒悃,当弃前愆』。芳度杀刘豹降;经封之为德化公,所乞无不应。芳度卒自畏,阴使通表于大清;经羁縻之。降将刘炎在漳浦,经使赵得胜、冯锡范、何佑击之罗山,刘炎及降将刘成福、余鸿弼皆败绩;得胜急攻之,三人皆降。值精忠党刘进忠被围于潮州,精忠不能救,乞降于经;使金汉臣援之,败绩。
秋七月,精忠再使来求和,且乞泉州;不许。
译康熙三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杜辉在南澳叛变,进入清军投降。张灿、吴胜也投降,郑经派将领追赶他们到陆鳌、下蔡,没有追上。尚可喜又要求吴六奇负责招抚,并让他专门承担此任。洪旭对郑经说:“金门、厦门刚刚失陷,频繁派官员奔走,并不是为了招抚,实际上是在涣散人心。应当进入台湾,否则将会发生身边的变故。”郑经采纳了,于是派重兵驻守澎湖,让周全斌、黄廷断后,随后进入台湾。把东都改为东宁,把天兴、万年升为州。进一步开垦荒地,招募士兵和百姓,设立学校。建造亭台馆舍,用来安置宗室和遗老。发展渔业、盐业,严明法禁,开放商船贸易,使士人百姓安定,兵器不动:这些事情都是陈永华办理的。李率泰听说后,派黄梧、王进功赶往铜山;到达八尺门时,总兵翁多球带着军民投降。黄梧、王进功连夜渡海到铜山,黄廷、周全斌忽然发生不和,于是周宽、杨泮、周珍、曾傅、黄宝、林英、张隆、阮星、欧瑞、陈麟、赖工、张岳以及三万六千多兵民先后投降;南山、镇海、佛潭桥等岛屿全部失守,台湾的属地几乎丧失殆尽。李率泰再次派孔文举招降郑经,郑经不答应,说:“思明之战失利,是因为粮食耗尽。如今风帆所向,南边直达高琼,北边直指辽海,招募士兵、筹集粮饷,随处都能做到;这就是为什么能够横渡大海,把国家迁到东宁,实在是因为怜悯士女被迫分离。贵国不加察察,反而还严禁海上往来,使四省成为废墟,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如今又派人来要求剃发,并用八闽沿海地区来诱惑我;我郑经难道会贪图土地、羡慕爵禄而这样做吗?”他最终没有屈服。李率泰又迁徙沿海百姓,修筑墙垣、设置隧道来限制他们;每隔五里设置一座烽堠,每隔二十里设置一名营将守卫。空置民居和坟墓,禁止人员出入;士兵稍有怨隙就杀人,得到贿赂才放过,善良懦弱的人更加困苦。秋八月,耿继茂率领荷兰十艘船停泊在闽安。九月,耿继茂与荷兰船只到达围头,约定十月到澎湖,等待风势进攻台湾。不久便取消了这次行动。康熙四年(台湾仍称永历),任命施琅为靖海将军,进攻台湾;降将周全斌等随同出征。再次约请荷兰船只,荷兰船没有来。施琅于是从铜山出发,飓风大作,船只全部破碎,只得返回。施琅和周全斌被征召入京,把各路降卒分派到各省屯驻,停止进攻台湾。康熙六年(台湾仍称永历),施琅提出进攻台湾的策略,计划消灭郑氏;众人认为风涛难以预测,便作罢。当时郑经的部众时常出兵劫掠,但没有大肆扩张。他的将领乌角车被杜永和擒获,都督朱英也从澎湖投降。冬十二月,郑经劫掠铜山、铉钟,随后进入广东,直攻甲子门,常进功不敢抵抗。康熙八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明珠、蔡毓荣派慕天颜进入台湾招降郑经,郑经不答应;又回信说:“自从实行迁界以来,五省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我不怕远行,只希望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生息。哪里想到贵朝至今还不肯对我忘情!”言辞多不屈服;并且请求继续使用永历年号,不剃发,不改衣服,不称臣,也不上岸,待遇与朝鲜、琉球相同。郑经派柯平、叶亨到泉州,清方命令他们从角门进入,他们不同意,说:“国家无论大小,使者都是一样的。”双方相持数日,慕天颜设法让他们在至圣庙会面。柯平、叶亨不得已从东门进入,但仍坚持像朝鲜那样的要求。清方又派慕天颜进入台湾晓谕郑经,郑经说:“死也不剃发!”并写信给李率泰说:“我在东宁建立国家,另立天地,自以为将会安于无事;没想到阁下驱使我的叛将,再次挑起战端,难道没有听过画蛇添足的比喻吗?田横不过是一个匹夫,尚且能够守义。何况世代受到国家恩德、承受先王教训的人呢!所谓世代‘袭封’的话,难道足以改变我这个海外孤臣的心吗?”他又在给耿继茂的信中说:“方国安、孙可望都一心归附贵朝,如今他们又在哪里?这实在令人寒心。疆场上的事情彼此胜负不定,天命自有安排,不必再多说了。”郑经趁此占据步头,与广东通商,不再用兵;沿海百姓稍微能够安睡。康熙九年(台湾仍称永历)秋,台湾的稻谷大丰收。冬季,郑经的将领林柏馨、都督施轰叛变,出城投降。康熙十二年(台湾仍称永历),耿精忠派黄镛进入台湾,请求郑经出兵援助,台湾人都很高兴。郑经亲自督率军队到澎湖,等待黄镛;黄镛已经前来辞谢援军,郑经便返回台湾。康熙十三年(台湾仍称永历)春,黄镛再次进入台湾,以割让泉州、漳州作为礼物送给郑经,并且请求把全部水师船只交给郑经,说:“王统率水军,我统率陆军,江、浙不足以平定!”夏四月,郑经派柯平进入福州回访,耿精忠已经占据全闽,后悔割地给郑经,又以请求援兵为耻,于是背弃约定说:“只是要分地交战罢了。”郑经对此很不满,留下陈永华守台湾,自己率侍卫冯锡范、左武卫刘进忠、右武卫刘国轩、参军陈绳武、吏科洪磊出发,并称永历二十八年。五月,郑经攻取铜山和金门,抵达思明州;当地父老、姻亲和旧交都来慰问他。闽中原来有许多郑氏旧部,又不支持耿精忠;听说郑经到来,海澄总兵赵得胜首先率其部众投降。适逢军队进攻同安,华尚兰也投降。郑经俘获泉州将领张学尧的家属,优厚安抚并招降张学尧;张学尧、施凤率领水陆军队先后投降。耿精忠据守福州,派王进守泉州;王进与降将赖玉、戴国用肆意行不义之事,王进功的儿子王锡范暗中与郑经的军队约定,诱骗赖玉并将其擒获,随后进攻王进。双方相持一整天,郑经的船队大批到来,王进逃往惠安。六月,郑经进入泉州;杀死赖玉,又绞杀戴国用,百姓非常高兴。黄梧已经因毒疽死亡,他的儿子黄芳度守卫漳州;郑经招降他说:“如果你确实能倾吐真心,我就可以不追究以前的过错。”黄芳度杀死刘豹后投降,郑经封他为德化公,他所请求的事情没有不答应的。黄芳度最终却因害怕自己获罪,暗中派人向大清递交表章;郑经把他拘留控制起来。降将刘炎在漳浦,郑经派赵得胜、冯锡范、何佑在罗山进攻他,刘炎以及降将刘成福、余鸿弼都大败;赵得胜急攻,三人全部投降。正值耿精忠的党羽刘进忠在潮州被围,耿精忠不能救援,便向郑经请求投降;郑经派金汉臣援救刘进忠,但战败。秋七月,耿精忠再次派人来请求和解,并且请求得到泉州;郑经没有答应。
九月,精忠使王进攻泉州,步骑二万,杀掠及惠安;刘国轩严阵待。相持旬日,进却,屯枫亭,连营三十里。国轩轻骑觇之,猝遇诸涂,许耀战少却;国轩分其军自辰加巳,搏击不已。进大败遁,全军尽失;追之,三日夜不止。进大奔,国轩师次兴化城,乃止。
尚之信攻潮州,城坏逾百丈,进忠誓守。赵得胜援之,击其兵于黄冈,大破之;其众烧营走。
初,吴三桂自立于云南,遣使通台湾;经遣推官陈克岐、副将陈文焕报之。三桂再使钱黯来通好,闻其与精忠恶,使周文骥来言:『毋操戈,遗敌笑』。精忠亦使潘日兴来和,经曰:『耿王能如约者,听』。精忠再使张文韬如泉州贺,馈以五艘;经使郑斌往立约,以枫亭为界。旋复隙。
康熙十四年(台湾仍称永历)春,广东将苗之秀、张国勋皆赴经降,经取韶州;以惠州弱,使刘国轩并夺之。之信愬之吴三桂,三桂使以惠州与经,且与和;国轩入守之。
三月,经使薛进忠攻吕花于马跳,永春知州郑时英谕之降;经杀花,没其产,恶其拒命也。进忠攻沈瑞于饶平,不克;何佑至百子桥,遇尚之孝兵,击败之,瑞乃降,尽执诸降官畀经。经封瑞怀安侯。进忠密请封黄芳度,经曰:『芳度必死之寇也』!夏五月,经自泉州如海澄,觇漳州;旬日,芳度不入见。使郑斌说之,不听;阴使乞师于尚可喜。
刘国轩入潮州,遂与何佑、刘进忠徇广东郡州之未下者;至于东莞,守将赵天元降。国轩以师老将还,尚之信纠步骑十万人攻之;晨压何佑军,战于鲎母山。佑以身先,挥旗贯阵;国轩纵步骑驰之,斩首二万有奇、捕虏逾七千,奔踣遍山谷。之信大败,走广州;国轩、何佑之名震南粤。
六月,经攻漳州,黄芳度叛守,后镇万宏中炮死;经益围之。复以军趣兴化,马成龙降经,使许耀守之;寻以赵得胜代。冬,经兵围漳州逾二百日矣。其将吴淑开门降,芳度入井死;经执其孥,尽杀之;凿黄梧棺,戮其尸,以报海澄之役。进至邵武,杨德以城降。何佑自潮州攻和平,赖升亦降。经有泉、漳、兴、邵及广东之惠、潮州;又入浙江掠温、台至于舟山,其势特盛。
始,经在台湾,文吏惟立御史总制,以陈永华为之;协以五官,洪磊为吏官、杨荣户官、郑斌礼官、柯平刑官、杨贤工官暨六科都事、承宣、宾客诸司。既入福建,则以郑省英为宣慰使,督各郡租赋。易丁租曰毛银,人月敛银五分;舟船计丈尺税之,曰梁头。以吴慎为屯田使,清收屯税;以陈达章榷泉州盐、冯锡圭榷漳州盐、郑珍英榷潮州盐,石税四钱;以六官征富民缙绅赀,以饷司征杂税。以诸州令司抚字,以诸将分守各邑。其亲军曰侍卫,冯锡范掌之;曰勇卫,留守陈永华掌之;曰左、右武卫,刘国轩、薛进忠掌之;曰左、右虎卫,何佑、许耀掌之;曰五卫,施福统之;曰銮仪卫,艾征祥掌之;别立果毅、折冲、五卫、五行、五兵、左右先锋、前锋、后劲、中权、戎旗诸镇及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凡二十八营,五提督节制之。凡台湾政事,陈永华为主;军中文武事,则参谋陈绳武及冯锡范主之。使转台湾之米食闽民,大收水陆部众益其军。英吉利、荷兰、万丹、暹逻、吕宋、安南各致其物互市于思明,烟火里市几复旧。
康熙十五年(台湾仍称永历)夏五月,郑经取汀州,刘应麟降。耿精忠所据,建宁、延平及福州一城而止;经且涎之。时杨捷以兵攻舟山,经将走去。韩大任至汀州,将与经合;姚启圣诱降之。
秋九月,康亲王杰书入福建,耿精忠腹背急,请复降;许之。益仇经,导杰书军入福州。许耀屯乌龙江,杰书攻之;耀醉,淫于尼庵,仓猝接战,弃其甲仗走。
冬十二月,经使吴淑攻延平,将断入闽径。淑自邵武出,沃申击之;淑将阮信叛,出降。淑走还邵武,沃申就攻之,淑弃城走;汀州亦没。
译九月,耿精忠派王进进攻泉州,步兵、骑兵两万人,沿途杀掠直到惠安;刘国轩严阵以待。双方相持十天,王进退却,驻扎在枫亭,连营三十里。刘国轩派轻骑侦察,突然在道路上遇到王进军,许耀交战后稍稍退却;刘国轩分兵,从辰时一直打到巳时,战斗不停。王进大败逃走,全军几乎丧失;追击三天三夜没有停止。王进仓皇奔逃,刘国轩的军队抵达兴化城才停止。尚之信进攻潮州,城墙被毁一百多丈,刘进忠发誓守城。赵得胜前来援助,在黄冈攻击尚之信的军队,将其大败;尚之信的部众烧毁营寨逃走。起初,吴三桂在云南自立,派使者与台湾联系;郑经派推官陈克岐、副将陈文焕回访。吴三桂又派钱黯来通好,听说吴三桂与耿精忠不和,便派周文骥来劝说:“不要彼此动兵,让敌人笑话。”耿精忠也派潘日兴来讲和,郑经说:“如果耿王能够依约行事,就听从他。”耿精忠再次派张文韬到泉州祝贺,并赠送五艘船;郑经派郑斌前去订约,以枫亭为界。不久双方又发生嫌隙。康熙十四年(台湾仍称永历)春,广东将领苗之秀、张国勋都到郑经那里投降,郑经攻取韶州;因为惠州防守薄弱,便派刘国轩一并攻取。尚之信向吴三桂控诉,吴三桂派人把惠州交给郑经,并且与郑经讲和;刘国轩进入惠州守卫。三月,郑经派薛进忠在马跳进攻吕花,永春知州郑时英劝吕花投降;郑经杀死吕花,没收他的财产,因为憎恨他抗拒命令。薛进忠在饶平进攻沈瑞,没有取胜;何佑到达百子桥,遇到尚之孝的军队,将其击败,沈瑞于是投降,并把各名投降的官员全部押送给郑经。郑经封沈瑞为怀安侯。薛进忠暗中请求封黄芳度,郑经说:“黄芳度一定是死敌!”夏五月,郑经从泉州前往海澄,侦察漳州;十多天过去,黄芳度不肯出来会见。郑经派郑斌劝说他,他不听;暗中派人向尚可喜请求援兵。刘国轩进入潮州,于是与何佑、刘进忠一起攻取广东尚未投降的各郡州;到达东莞时,守将赵天元投降。刘国轩认为军队疲惫,准备返回,尚之信集合步骑十万人进攻他;清晨逼近何佑的军队,在鲎母山交战。何佑亲自冲在前面,挥旗冲破敌阵;刘国轩放出步骑追击,斩首两万多人,俘虏七千多人,逃跑跌倒者遍布山谷。尚之信大败,逃往广州;刘国轩、何佑的威名震动南粤。六月,郑经进攻漳州,黄芳度叛变并守城,后镇万宏被炮弹击中而死;郑经于是更加包围漳州。郑经又派军队进逼兴化,马成龙投降郑经,郑经派许耀守卫兴化;不久又以赵得胜代替许耀。冬季,郑经的军队包围漳州已经超过二百天。郑经的将领吴淑打开城门投降,黄芳度跳井而死;郑经擒获黄芳度的家属,把他们全部杀死;又凿开黄梧的棺材,戮尸示众,以报海澄之役。郑经进军邵武,杨德献城投降。何佑从潮州进攻和平,赖升也投降。郑经拥有泉州、漳州、兴化、邵武以及广东的惠州、潮州;又进入浙江,劫掠温州、台州直到舟山,势力特别强盛。起初,郑经在台湾,文官中只设置御史总制,以陈永华担任;由五官协助,洪磊任吏官、杨荣任户官、郑斌任礼官、柯平任刑官、杨贤任工官,另有六科都事、承宣、宾客等各司。进入福建以后,任命郑省英为宣慰使,督理各郡租赋。把丁租改称毛银,每人每月征银五分;船只按长宽丈尺征税,称为梁头。任命吴慎为屯田使,清查征收屯田税;任命陈达章管理泉州盐业,冯锡圭管理漳州盐业,郑珍英管理潮州盐业,每石征税四钱;由六官征收富民、缙绅的财产,由饷司征收杂税。让各州县的长官负责抚恤教养百姓,让各位将领分守各县。亲军称为侍卫,由冯锡范掌管;称为勇卫,由留守陈永华掌管;称为左、右武卫,由刘国轩、薛进忠掌管;称为左、右虎卫,由何佑、许耀掌管;称为五卫,由施福统领;称为銮仪卫,由艾征祥掌管;另设果毅、折冲、五卫、五行、五兵、左先锋、右先锋、前锋、后劲、中权、戎旗等镇,以及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共二十八营,由五名提督节制。台湾的一切政事,以陈永华为主;军中的文武事务,则由参谋陈绳武和冯锡范主持。派船把台湾的米粮运来供给闽地百姓,大量收纳水陆各部众,以扩大军队。英吉利、荷兰、万丹、暹逻、吕宋、安南各国都把物品运来,在思明互市,市镇中的炊烟灯火几乎恢复到从前。康熙十五年(台湾仍称永历)夏五月,郑经攻取汀州,刘应麟投降。耿精忠所占据的地方,只剩建宁、延平和福州一城;郑经还在觊觎这些地方。当时杨捷率军进攻舟山,郑经的将领逃走。韩大任到达汀州,将要与郑经会合,姚启圣诱使他投降。秋九月,康亲王杰书进入福建,耿精忠受到腹背夹击,情势危急,请求再次投降;清军答应了。耿精忠更加仇恨郑经,并带领杰书的军队进入福州。许耀驻屯乌龙江,杰书进攻他;许耀喝醉了,在尼姑庵中淫乐,仓促接战,丢弃铠甲兵器逃走。冬十二月,郑经派吴淑进攻延平,准备截断清军进入福建的道路。吴淑从邵武出兵,沃申攻击他;吴淑的部将阮信叛变,出城投降。吴淑逃回邵武,沃申继续进攻,吴淑弃城逃走;汀州也失陷。
康熙十六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杰书攻兴化,何佑、赵得胜誓守。佑疑得胜贰,得胜指天誓,佑犹不释。及战,得胜抽矢射,无不中;见佑军不动,曰:『吾不幸遇若辈,偕死固宜』。下马据胡床,挽弦杀数十人,死。佑蓬其发,奔泉州;兴化遂没。郭维藩又以仙游降,赖鼎球弃其城走江西降。杰书兵益南,使穆林赫等分徇泰宁、长宁、长杭、清流、归化、武平,守者皆弃城遁。使黄芳世陷和平;进攻漳平,陷之。使耿精忠攻泉州,屡日不去;然惧兵分势必弱,乃自泉州堕同安城,屯于西溪。杰书尽满洲汉军降卒攻之,自辰至巳,国轩步卒饥,又突于劲骑,收其军,弃长泰诸县;出江东扼水头、三、玉洲以守。经以杰书军盛,并弃漳州,执沈瑞还思明;知府程梦兰、副将孙绍昌皆降。惠州将陈槤亦降。国轩犹军江东桥,寻亦去;闽中无郑卒。
夏六月,刘进忠、苗之秀复以潮州降。
秋九月,陈谕侯自台湾出降。时林凤等遥结经,而自屯长泰之天目山;降将魏茂击破之,又杀吴培等于东渌塔潭。降将黄蓝败经舟师于小盈,李复贵、林日回被执;已围泉州之小营,总兵黄忠等被执。
冬十月,杰书使张雄入思明招锦降;不从。
十一月,杰书复迁沿海民;自福宁至诏安,逾二十里即设砦堡,禁出入。滨海杳然,无复烟火。
十二月,郑经将掠泉州,降将杨凤翔等逐之。
是岁,经将战舟山、掠台州、温州;西攻广东至于钦州者,皆旋去。
康熙十七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郑经在思明。闻迁界急,使刘国轩、何佑分道入,尽下玉州、三■〈氵义〉、下浒诸堡。
二月,攻石马,趣海澄;以张廷辉知县事。使吴淑军果塘,林英以军攻泉州。杰书使穆林赫、喇哈达出福州,塔赖出潮州,段应举出泉州,郎廷相、黄芳世、胡兔出漳州,四师并进;国轩、何佑兵才数千,纵横剽锐不可当。以思明、金门民赋重,人月输米至三斗犹不给;国轩首辞俸,自饷其军。何佑、吴淑皆效之。
夏四月,蔡寅击穆林赫、黄芳世于腰湾,大败之;遂克石马、和平。国轩击胡兔于镇北山,击段应举于祖山、姚义于三■〈氵义〉河,皆败之;裨将朱成、高荣分掠泉、漳诸县邑。国轩已先入,自靖平举军围海澄,断堑环桩,飞鸟皆绝。郎廷相、胡兔兵来援,国轩纵一角,兵入;围骤合,城食益罄。
陈永华语经曰:『克■〈臧上土下〉长矣,莅事明达;请以「军行则守」礼,立为监国』。许之;号曰世孙。
五月,郑锦将攻潮州;不克。
六月,刘国轩在海澄;城中食尽,人不能兴。国轩执希福、穆林赫、黄芳世、段应举数十人及兵三万,尽斩之;获其马万余。乘胜入漳平、长泰、同安,雅塔里弃城走,遂围泉州。分掠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诸县,进围漳州,断万安、江东桥。杰书在福州,不能救。
经别将入浙江,掠乌洋、潮巅诸处;寻入舟山,守之。南道广东至于钦、廉,多所帆帜。
六月,经以郑时英理盐法,驻东石;姚启圣军城灵水逼之。杨忠掘其盐,深入二日;启圣兵骤至,忠力战中炮,死于海。
秋七月,刘国轩城浔尾,土、石各一,一夕而成;姚启圣军争之不得。国轩更筑丙洲城,守之。使何佑、吴淑围泉州,号十万。
八月,喇哈达攻漳平,经将黄镳力战不少衄;至是,以无助降。吴兴祚亦自仙游陷永春,杨捷自兴化趣惠安。降将林贤、黄镐以舟师出闽安,刻期救泉州;贤军至定海,经将章元勋战死;萧琛走海山,经斩之。使陈谅、陈启明、朱天贵往御,贤乘风出海坛,别以舟百列五虎,天贵、启明以熕船先,大败贤兵。杨捷出万安桥背,夺何佑所立桥。王一鹏弃惠安走,叶明、萧武军于永春、德化、湄州间相呼应,捷拒之。喇哈达、吴兴祚至长泰,阻水;李光地使自安溪小径入,导以乡勇,何佑、吴淑解围走。
九月,何佑、刘国轩并军围漳州,凡二十八镇;国轩以十七镇军龙虎山,佑以十一镇军蜈蚣岭。耿精忠等战辄败,姚启圣五檄兵来救,各不至;众汹惧,欲弃漳州走。精忠悔其降,大恸;启圣独曰:『彼恃胜骄,将谓我不能战;请不战以懈之。阴以奇兵出,平经在此役矣』。尽阖城扉,韬弓甲。一日大雾,挥众急出。国轩兵锐斗,胡兔接之,溃;启圣援之,亦溃。耿精忠仇经甚,斩退者三;援矛突阵。降将马维兴济之,跳荡冲决,斩四十级,陷垒十六。经将郑英、刘正玺皆战死;国轩大败,走江东桥;长泰、同安诸县并没,守将林钦等多死。蔡仲遁入泉州降,纪朝佐等先后死且降。
冬,塔赖攻万松关;吴淑击其将瑚图于石街,不胜。国轩犹军江东桥,与姚启圣、吴兴祚大小百数十战,少负而多胜;杨捷夹攻之,亦不能胜。众知其难拔,再使张雄、黄志美语经:以生民涂炭,宜息兵归台湾如成功时;不可。
译康熙十六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杰书进攻兴化,何佑、赵得胜发誓守城。何佑怀疑赵得胜怀有二心,赵得胜指天发誓,何佑仍不释疑。交战时,赵得胜抽箭射击,没有一箭落空;看到何佑的军队不动,说:“我不幸遇到你们这些人,和你们一起死本来就是应该的。”他下马坐在胡床上,拉弓射杀数十人,最终战死。何佑披散头发,逃往泉州;兴化于是失陷。郭维藩又以仙游投降,赖鼎球弃城逃往江西投降。杰书的军队继续向南推进,派穆林赫等人分别攻取泰宁、长宁、长杭、清流、归化、武平,守将都弃城逃跑。杰书又派黄芳世攻陷和平;进攻漳平,也攻陷了它。杰书派耿精忠进攻泉州,连续多日不能离开;但耿精忠担心分兵会使势力减弱,于是从泉州自己攻下同安城,驻屯西溪。杰书把满洲、汉军降卒全部调来进攻耿精忠,从辰时打到巳时,刘国轩的步兵饥饿,又突然遭遇精锐骑兵,便收拢军队,放弃长泰各县;出兵到江东,扼守水头、三、玉洲。郑经因为杰书军势强盛,也放弃漳州,擒获沈瑞带回思明;知府程梦兰、副将孙绍昌都投降。惠州将领陈槤也投降。刘国轩仍驻军江东桥,不久也离去。福建境内已经没有郑经的士兵。夏六月,刘进忠、苗之秀再次率潮州投降。秋九月,陈谕侯从台湾出面投降。当时林凤等人远远地与郑经联络,却自己驻屯长泰的天目山;降将魏茂击败他们,又在东渌塔潭杀死吴培等人。降将黄蓝在小盈击败郑经的水师,李复贵、林日回被擒获;此前已经围攻泉州小营,总兵黄忠等也被擒获。冬十月,杰书派张雄进入思明招降郑锦;郑锦没有听从。十一月,杰书再次迁徙沿海百姓;从福宁到诏安,每超过二十里就设置砦堡,禁止出入。海边一带空旷寂静,再也看不到炊烟。十二月,郑经的军队准备劫掠泉州,降将杨凤翔等追赶他们。这一年,郑经的军队在舟山交战,劫掠台州、温州;向西进攻广东直到钦州的军队,也都很快撤走。康熙十七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郑经在思明。听说迁界令执行得很紧,便派刘国轩、何佑分路进入,全部攻下玉州、三■〈氵义〉、下浒等堡寨。二月,攻打石马,进逼海澄;任命张廷辉主持县政。派吴淑驻军果塘,林英率军进攻泉州。杰书派穆林赫、喇哈达从福州出兵,塔赖从潮州出兵,段应举从泉州出兵,郎廷相、黄芳世、胡兔从漳州出兵,四路军队一同推进;刘国轩、何佑的军队只有几千人,却纵横冲杀、勇猛锐利,无法抵挡。因为思明、金门百姓的赋税很重,每人每月缴纳米粮甚至达到三斗仍然不够;刘国轩首先辞去俸禄,自己供给军队。何佑、吴淑也都仿效他。夏四月,蔡寅在腰湾攻击穆林赫、黄芳世,将他们大败;随后攻克石马、和平。刘国轩在镇北山攻击胡兔,在祖山攻击段应举,在三■〈氵义〉河攻击姚义,都把他们击败;副将朱成、高荣分兵劫掠泉州、漳州各县邑。刘国轩已经先行进入,从靖平出兵包围海澄,挖断壕沟、环城设置木桩,连飞鸟也无法通过。郎廷相、胡兔的军队前来救援,刘国轩故意放开一角,让援军进入;包围随即合拢,城中的粮食更加耗尽。陈永华对郑经说:“郑克塽已经长大,处理事务明敏通达;请按照‘出兵时就守成’的礼制,立他为监国。”郑经答应了,称他为世孙。五月,郑锦准备进攻潮州,没有攻下。六月,刘国轩在海澄,城中粮食吃尽,百姓和士兵都无法起身行动。刘国轩擒获希福、穆林赫、黄芳世、段应举等数十人以及三万士兵,把他们全部斩首;缴获一万多匹马。乘胜进入漳平、长泰、同安,雅塔里弃城逃走,于是包围泉州。又分兵劫掠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各县,进而包围漳州,截断万安、江东桥。杰书在福州,无法救援。郑经的另一支将领进入浙江,劫掠乌洋、潮巅等地;不久进入舟山,守住那里。向南从广东直到钦州、廉州一带,许多地方都出现了郑经的船帜。六月,郑经任命郑时英掌管盐法,驻在东石;姚启圣的军队驻扎灵水城,逼近郑时英。杨忠挖掘盐场,深入两天;姚启圣的军队突然到达,杨忠奋力作战,被炮击中,死在海上。秋七月,刘国轩修筑浔尾城,土城、石城各建一座,一夜之间便建成;姚启圣的军队争夺不下。刘国轩又修筑丙洲城,驻守在那里。派何佑、吴淑包围泉州,号称有十万人。八月,喇哈达进攻漳平,郑经的将领黄镳奋力作战,并没有明显败退;到这时,因为没有援助而投降。吴兴祚也从仙游攻陷永春,杨捷从兴化进逼惠安。降将林贤、黄镐率水师从闽安出发,定期前往救援泉州;林贤的军队到达定海,郑经的将领章元勋战死;萧琛逃往海山,郑经将他斩杀。郑经派陈谅、陈启明、朱天贵前去抵御,林贤乘风驶出海坛,另派一百艘船排列在五虎,朱天贵、陈启明率炮船先行,大败林贤的军队。杨捷从万安桥后方出兵,夺取何佑修建的桥。王一鹏弃惠安逃走,叶明、萧武的军队在永春、德化、湄州之间互相呼应,杨捷抵御他们。喇哈达、吴兴祚到达长泰,被水阻隔;李光地让他们从安溪小路进入,并由乡勇带路,何佑、吴淑解除包围逃走。九月,何佑、刘国轩合军包围漳州,共有二十八镇;刘国轩率十七镇军队驻在龙虎山,何佑率十一镇军队驻在蜈蚣岭。耿精忠等每次交战都失败,姚启圣五次发布檄文调兵救援,各路军队都没有到达;众人惊惶不安,想要放弃漳州逃走。耿精忠后悔投降,悲痛不已;姚启圣独自说:“他们依仗胜利而骄傲,以为我不能作战;请暂时不战使他们懈怠,再暗中派奇兵出击,这一战就能平定郑经了。”于是关闭全城城门,藏起弓箭铠甲。有一天大雾,姚启圣指挥众军迅速出击。刘国轩的军队奋勇交战,胡兔接战后溃败;姚启圣前来救援,也溃败。耿精忠极其痛恨郑经,斩杀退却者三人;他手持长矛冲入敌阵。降将马维兴救援他,跳跃冲杀,冲破敌阵,斩首四十级,攻陷十六座营垒。郑经的将领郑英、刘正玺都战死;刘国轩大败,逃到江东桥;长泰、同安等县都失陷,守将林钦等多人战死。蔡仲逃入泉州投降,纪朝佐等人也先后战死或投降。冬季,塔赖进攻万松关;吴淑在石街攻击他的将领瑚图,没有取胜。刘国轩仍驻军江东桥,与姚启圣、吴兴祚进行大小战斗一百多次,少数失利而多数获胜;杨捷从两面夹攻,也不能取胜。众人知道江东桥难以攻下,再次派张雄、黄志美劝说郑经:“因为百姓遭受战乱,应当停止战争,像郑成功当年那样退回台湾。”郑经不答应。
康熙十八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刘国轩在海澄。其地三面受攻;纔一径,国轩犹断之,引海潮以自阻,檄舟师屯各屯为声援。使吴淑攻长泰,不克。
夏五月,国轩自江东桥窥漳州。自春徂冬,拥兵万余;启圣及诸军十倍之,国轩发纵指使如无人,一时畏如虎。
精忠等谋大举直攻思明及金门,且约荷兰助。杰书言:宜大集舟师,乃可为。寻使约荷兰者还,言至赶塘、石■〈氵卑〉洋,阻于郑兵不能进。杰书攻太平寨,刘国轩拒之,少衄。衄。
秋九月,经将施廷、林申在东石调发之余兵才二百,降者以告。启圣使步骑数千填濠登,廷伤、申斗死。经以失险,擢吴桂协理五军,与康雄守思明州。初,国轩以果塘险,筑版尾城于其后守之;诸镇莫敢屯,吴淑毅然请。杰书兵数万至,国轩、淑以军二千凭城进,且战且守,势若率然,杀章京巴名克。杰书军炮攻之,日夜不绝;淑自若。会霖雨,所居之墙坏;挥左右出,独据胡床寝其下,竟压死。经哭之痛,以其子天駉为建威镇,统其军。石井、白沙诸寨亦多没,林英生等并溃死。童耀及诸将在温州、象山孝顺洋者亦多溃。
姚启圣自辟修来馆于漳州,日恣金帛供帐诱经众。获谍,亦厚贿之;反以情告。或伪书于门,曰「某来降,预为之馆也」。经众猜忌,自相杀。又曰:『经居台湾必不降,其骁将吴淑、刘国轩,若赉国轩以公爵、淑侯爵,林升、吴潜、陈昌、江钦皆总兵,则经无助』。而淑已死。吴兴祚为舟三百、万正色复以舟三百助之;曰:『子沿海与之上下,我以水陆军注海坛,破之必矣』。
冬十月,启圣拔萧井,经五镇将黄靖、廖屿、赖祖、金福、廖兴皆降,林麟、詹天枢、陈彬、郑奇烈、林翰诸人亦先后降。经凡失文武官四百有奇、兵万有四千,皆为启圣所诱也。江几等亦降于吴兴祚。
康熙十九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姚启圣攻海澄,不克;苏利复以海坛降。启圣决大举,再使约荷兰,竟不至。然自吴淑死,国轩军狮山、鸟屿间者益败,经势益折。启圣遵陆窥厦门;万正色诸军趋海坛,吴兴祚助之。舟师六队以进,凡艘六百。经闻之,尽发公私及荷兰炮,以林升为总督,江胜、朱天贵副之,配舟以出。至海坛,升大惧,走辽罗;天贵争之不得,诱马兴龙于海,举其军降。别将卫升、江志军崇武、大定者,亦不战溃。正色、兴祚趋玉洲,塔赖、李率泰、姚启圣亦破吴丙、林勋等兵,尽下湄洲、南皋、平海、陈洲、马洲、湾腰、观音、展旗十余寨,诸将杨彪以下先后降。启圣尤厚待天贵军,遂获其力。正色攻丙洲、陷浔尾,国轩留苏堪守海澄,己还思明州;堪即以城降。正色攻思明及金门,国轩知难守,弃之;奉经入台湾。其母董氏责之曰:『黄洪之罪,其可贳乎?不才子徒累桑梓,则如勿往』!经不敢辩。江钦及诸将攻广东者亦败。
秋八月,塔赖贻郑经书曰:『自海上用兵,招抚屡至,事竟不成,则以封疆之臣拘于薙发、登岸也。台湾非中国版籍,君家父子自辟荆棘,且睠怀胜国;本朝何惜海外之地,不令田横将士逍遥其间乎!今三藩殄灭,中外一家;豪杰识时,必不吹已灰之焰,荼毒生民。若能保境息民,则自今以往,不必登岸、不必去发、不易衣冠,称臣入贡可也。否,亦可也;以台湾为箕子之朝鲜、徐市之日本,与世无争。而沿海生民,永护休息。惟足下图之』!经报书如约,惟请互市于海澄。姚启圣不可,乃止。
时杰书、塔赖及将军都统十余人住闽中,占民居、搜民财,奴其丁男而浮虐其妇女;杀掠所至,不识谁兵。惟傅拉塔有纪律,而不久卒。姚启圣日夕谋亡台。有施亥者,经襞人也;启圣使诱经入海口,伏甲擒之。又贿其庖人,使值享士尽毒杀之。事泄,皆被杀。国轩在台湾被刺者再,亦启圣所使,然卒不克。其将刘天福等降。
康熙二十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嗣延平郡王郑经卒。经自还台湾,知不可为,筑室洲仔尾,莳花石、近醇酒妇人。国事并决于克■〈臧上土下〉;礼贤恤下,赏罚严明,众望归之。惟群小则惮甚,媒孽百至。冯锡范,憸壬也;有私憾于陈永华。先谮之经,罢其柄;永华郁郁卒,克■〈臧上土下〉失助。及经卒,锡范谮诸董氏曰:『彼乳婢子,何能君!克塽质美,真君主也』。董氏亦贱■〈臧上土下〉,锡范遂执克■〈臧上土下〉,绳其喉而弒之。其妻陈氏,登台自缢。乃立克塽为延平郡王;幼不能政,权归锡范。行人傅为霖与总兵十三人将作难,事泄,锡范尽杀之,并杀沈瑞,人心大震。
启圣闻之,请急攻台湾,且以施琅荐;李光地谋亦同。琅遂之福州,将以南风出铜山;启圣欲以北风直取台湾,各不协,止。
译康熙十八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刘国轩在海澄。海澄三面受敌,只有一条道路,刘国轩仍然截断它,并引海潮阻隔自己,发布檄文命水师驻守各屯作为声援。派吴淑进攻长泰,没有攻下。夏五月,刘国轩从江东桥窥伺漳州。从春季到冬季,他拥兵一万多人;姚启圣及各路军队是他的十倍,但刘国轩指挥调度自如,仿佛旁若无人,一时之间众人畏惧他如同猛虎。耿精忠等谋划大举进攻思明和金门,并约请荷兰人相助。杰书说:应当大量集中水师,才可以行动。不久派去约请荷兰人的使者回来,说船只到达赶塘、石■〈氵卑〉洋,被郑经的军队阻挡,不能前进。杰书进攻太平寨,刘国轩抵御他,稍有退败。秋九月,郑经的将领施廷、林申在东石召集剩余部队,只有二百人,投降者把这一情况报告给清军。姚启圣派几千步骑兵填平壕沟登城,施廷受伤,林申战死。郑经因为失去险要之地,提升吴桂协理五军,与康雄守卫思明州。起初,刘国轩认为果塘地势险要,在后方修筑版尾城守卫,各镇将领都不敢驻扎,吴淑却毅然请求前往。杰书率数万军队到达,刘国轩、吴淑率两千军队凭城进攻,一边作战一边防守,气势像骤然冲出的猛兽,杀死章京巴名克。杰书的军队用炮攻城,日夜不停;吴淑神色自若。正逢连日下雨,他所居住的城墙倒塌;他指挥左右侍从出去,自己独坐在胡床下睡觉,最终被压死。郑经痛哭吴淑,把他的儿子吴天駉任命为建威镇,统率他的军队。石井、白沙等营寨也大多失守,林英生等人一同溃败而死。童耀以及在温州、象山孝顺洋作战的各将领,也大多溃败。姚启圣从自己开辟的修来馆在漳州,每天放纵地用金帛、供帐诱惑郑经的部众。抓获郑经的间谍后,也厚重贿赂他,让他反过来报告郑经内部的情况。有人在馆门上伪造书信,写道:“某人来投降,已经预先为他准备了馆舍。”郑经的部众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又有人说:“郑经住在台湾一定不会投降,他的骁将吴淑、刘国轩,如果给刘国轩公爵、给吴淑侯爵,再任命林升、吴潜、陈昌、江钦为总兵,那么郑经就没有助力了。”但吴淑已经死了。吴兴祚准备三百艘船,万正色又率三百艘船前来相助;姚启圣说:“你从沿海与他们上下周旋,我率水陆军进驻海坛,一定可以击败他们。” 冬十月,姚启圣攻下萧井,郑经的五镇将领黄靖、廖屿、赖祖、金福、廖兴都投降,林麟、詹天枢、陈彬、郑奇烈、林翰等人也先后投降。郑经总共损失文武官员四百多人、士兵一万四千多人,都是被姚启圣诱降的。江几等人也向吴兴祚投降。康熙十九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姚启圣进攻海澄,没有攻下;苏利又率海坛投降。姚启圣决定大举进攻,再次约请荷兰人,最终他们没有到来。但是自吴淑战死后,刘国轩驻守狮山、鸟屿之间的军队更加接连失败,郑经的势力更加受挫。姚启圣沿陆路窥伺厦门;万正色等各路军队赶往海坛,吴兴祚援助他们。六队水师向前推进,共有六百艘船。郑经听说后,调集公私所有火炮,任命林升为总督,江胜、朱天贵为副职,配备船只出战。到达海坛时,林升非常害怕,逃往辽罗;朱天贵争夺不能取胜,便在海上诱骗马兴龙,带着他的全军投降。另一位将领卫升,以及江志在崇武、大定的军队,也没有交战便溃败。万正色、吴兴祚进逼玉洲,塔赖、李率泰、姚启圣又击败吴丙、林勋等人的军队,全部攻下湄洲、南皋、平海、陈洲、马洲、湾腰、观音、展旗等十多个营寨,诸将从杨彪以下先后投降。姚启圣尤其优厚地对待朱天贵的部众,于是得到他们的力量。万正色攻打丙洲,攻陷浔尾;刘国轩留下苏堪守海澄,自己返回思明州,苏堪随即献城投降。万正色进攻思明和金门,刘国轩知道难以守住,便放弃了它们。刘国轩护送郑经进入台湾。他的母亲董氏责备他说:“黄洪的罪过,难道可以赦免吗?不成器的儿子只会连累家乡,那还不如不要回去!”郑经不敢辩解。江钦以及进攻广东的各位将领也都战败。秋八月,塔赖写信给郑经说:“自从海上用兵以来,招抚使者多次到来,事情最终没有成功,是因为作为边疆大臣的人拘泥于剃发、上岸等问题。台湾不在中国版图之内,你们父子亲自开辟荆棘,而且还眷恋前朝;本朝何必吝惜海外土地,不让田横的将士在那里自由生活呢!如今三藩已经灭亡,中外成为一家;豪杰识时务,必定不会重新点燃已经熄灭的火焰,毒害百姓。如果能够保卫疆土、使百姓休养生息,那么从今以后,不必上岸,不必剃发,不必改变衣冠,称臣进贡也可以;不这样做也可以;把台湾当作箕子的朝鲜、徐市的日本,与世无争也可以。这样沿海百姓就能永远得到安宁。请您仔细谋划。”郑经回信表示愿意按约行事,只请求在海澄互市。姚启圣不同意,这件事于是停止。当时杰书、塔赖以及十多名将军、都统住在福建境内,占住百姓住宅,搜刮百姓财物,把成年男子当作奴仆,对妇女肆意凌辱;他们所到之处都杀人抢掠,百姓无法分辨究竟是哪一支军队所为。只有傅拉塔有军纪,但不久也去世了。姚启圣日夜谋划消灭台湾。有个叫施亥的人,是郑经的亲信;姚启圣派他诱骗郑经进入海口,并埋伏甲兵擒获郑经。又贿赂郑经的厨师,想让他在设宴款待将士时把众人全部毒死。事情泄露后,相关人员都被杀死。刘国轩在台湾两次遭到刺杀,也是姚启圣指使的,但最终没有成功。刘国轩的将领刘天福等人投降。康熙二十年(台湾仍称永历)春正月,嗣延平郡王郑经去世。郑经自从返回台湾,知道大势已不可为,便在洲仔尾修建房屋,种植花木、堆置山石,亲近醇酒和妇人。国事全都由郑克塽决定;他礼遇贤者、抚恤部下,赏罚严明,众人的拥戴都归向他。只有那些小人非常忌惮他,便制造了许多谗言。冯锡范是奸邪小人,私下又与陈永华有怨恨。他先在郑经面前诬陷陈永华,使他被罢去权柄;陈永华郁郁而死,郑克塽失去了助力。郑经死后,冯锡范在董氏面前进谗说:“那个乳臭未干的婢女之子,怎么能做君主!郑克塽相貌英俊,才是真正的君主。”董氏也轻视郑克塽,冯锡范于是拘捕郑克塽,用绳子勒住他的喉咙将他杀死。他的妻子陈氏登上高台上吊自杀。冯锡范于是拥立郑克塽为延平郡王;郑克塽年幼不能处理政务,权力归于冯锡范。行人傅为霖与十三名总兵准备发动变乱,事情泄露,冯锡范把他们全部杀死,又杀死沈瑞,人心大为震动。姚启圣听说后,请求立即进攻台湾,并且推荐施琅;李光地的谋划也相同。施琅于是前往福州,准备借南风从铜山出兵;姚启圣想借北风直接攻取台湾,双方意见不合,行动便停止了。
明年,琅自请以三百艘攻澎湖;而谓光地曰:『郑之将,国轩其杰也。使守澎湖为他人,虽败未即灭;如国轩守,或死、或败,则瓦裂矣』。
夏四月,克塽将蔡某掠琼州,败还;分道闽、浙间者,亦无获。
康熙二十二年春正月,刘国轩闻施琅兵将出,遗书姚启圣,请自比于琉球;不报。
夏六月,施琅出铜山,至八罩湾礁溜,潮忽涨,遂及澎湖。国轩已严守,筑垒二十里,鎗炮环之。蓝理陷阵,中炮肠出,跃而更斗;国轩将飞天鼠被杀。数日复战,琅使曾诚、蓝理、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入,以火焚郑师;风发,皆飘散。琅自以大舰冲而入,国轩以两翼兵夹击之,矢及琅目;蓝理、吴英以死拒。天大雨,飓风遽作,乃得脱;琅大惧。其夕,经将吕韬降,且请为应。澎湖固咸水,忽甘冽,以故能驻军。越七日,琅大举。国轩屯牛心湾以拒之,别列万人于鸡笼屿;沿海三十里皆筑短垣,置炮台十余以誓守。琅使陈蟒、祝明玉东,康董也西拒;自以军八队,朱天贵、陈龙、吴英、陈昌、林贤、杨嘉瑞将之,皆降将。琅约以义,五舟攻一舟,人自为战。国轩射火矢、喷筒蔽空,鎗炮呼噪之声,达百十里,斩天贵于海中。时云起蔽天,郑师相贺;以海洋占:雷鸣风止、云起风生,可乘战也。俄,大雷电,众骇而溃。国轩推案哭曰:『天也,夫何言』!遂突吼门去。琅焚其舟,林升、江胜、陈启明、王隆皆力战死;杨德及诸人降。
琅进攻台湾,众议更战。姚启圣已使黄性震说国轩降,又故泄之;克塽众互忌,不能军,乃守鹿耳门。琅至,舟胶不能入。住军旬日,昧爽大雾,潮增十尺有奇;巨舟浮,进。其众骇曰:『先王取台湾,鹿耳门涨;今若此,殆天数也』!决计降。使郑平英来请,许之。
秋八月,施琅入台湾。刘国轩、冯锡范、何佑以克塽及明鲁王子朱桓降,籍其府库、军实及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金印各一、公侯伯银印五。琅复招黄锡鹏、周云飞、阮继先诸人于浙江、广东,皆以兵舶降。以台湾为府,立凤山、诸罗、台湾凡三县。以克塽及成功、经之柩入北京;至,授克塽公爵,隶汉军正黄旗。国轩、锡范皆伯爵,何佑副将。寻使以成功及经之丧归葬;克塽卒,爵除。
襄皇帝以仁武之姿,奋志藩服;非永璘也,而被沉废。遂致赧帝坐送南服,岂非天哉!福京正位,涕泣枕戈。宫中无嫔御、行在绝玩好,柄任清流、匿瑕朝士,洞烛军民、敦席祖德,才嫡仅怀乎天末、玺书遍下于宗盟:深维大义,何如人耶!「东南纪事」言之的矣。而世以杀陈谦、幸延平,为帝之罪;抑思谦死郑叛、不死亦叛,延幸明亡、不幸亦亡。盖郑芝龙以欢、泰之权,怀曦、桧之志;洪承畴以反颜之恶,工毁子之谋。少康、光武,遇曷及此哉!夫中兴之主,患不武决;偏安之日,必竞共驩。闽中之立,皆不堕此。卒致江陵尸幕下之君、义士碎西台之竹,则彼枭徒几希,尽绝而已矣;曩非妻孥雪掠、少长横尸,瞽目索涂、贰臣入传,此曹尚少悔哉!成功痛母、拒父,弃鲁、从滇,势有所厄,人亦议之。然周瑜非口舌能动、熊飞从岭峤起兵,故老遗臣,比以共和之治焉。虽操文徒祝、植旗无功,弃甲江滣、漂血海口;然且赤羽耀日、铁骑嘶风,电激飙驰、涛奔云立,大义申于南北、高皇鉴此牲毛:此闽中所以为明、成功所以不折也。台湾南迁,鸿毛借寓;礼贤才、屯军民。孟珙置江汉书院,流人栖息而安;窦融称五郡将军,河西拱手而服。搜〈衣,▯代亠〉下〉甫定,膏肓弗痊!太原仗仪,莫传三矢之遗;尼山泣麟,徒拥反袂之痛。延平有知,当亦赍恨九泉、自伤弗禄乎?三藩构叛,八郡旋亡;鼓角鸣于岭上,旌旗逼指鲲身。王孙之母,施责于倚门;仲连之矢,犹射夫燕将。虽在兴朝视殊残寇,盖三齐亡而田横不屈于岛中、炎运衰而邴原求之于海外;狡童之歌,宜西周不以为罪也。卒后憸人篡戴,天泽自亡。鸡笼议师,施琅反噬,败纲裂维,厥祸宜及;岂必「生女」碑谶、鼓山僧偈,斤斤前数乎?惟是明运终于南台,而新竺实辟于郑延平;泽不三世,而庙祀已蠁于闽。天事、人纪合而观之,固「屯蒙」之机,顽懦所激已。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八
江西之乱
译第二年,施琅请求用三百艘船进攻澎湖,并对李光地说:“郑氏的将领中,刘国轩是最杰出的。如果让别人守澎湖,即使失败,也不至于立即灭亡;如果由刘国轩守守澎湖,他或许会战死,或许会战败,郑氏就会像瓦片一样崩裂。” 夏四月,郑克塽的将领蔡某劫掠琼州,战败返回;分路活动在闽、浙之间的军队,也没有获得什么。康熙二十二年春正月,刘国轩听说施琅即将出兵,便写信给姚启圣,请求把台湾比照琉球对待;姚启圣没有答复。夏六月,施琅从铜山出发,到达八罩湾礁溜时,潮水突然上涨,于是抵达澎湖。刘国轩已经严密防守,修筑了二十里长的堡垒,四周布置枪炮。蓝理冲入敌阵,被炮弹击中,肠子流出,仍跳起来继续作战;刘国轩的将领飞天鼠被杀。几天后再次交战,施琅派曾诚、蓝理、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进入敌阵,用火焚烧郑军;风势突然增强,他们全都被吹散。施琅亲自率大船冲入,刘国轩以两翼军队夹击,箭射中了施琅的眼睛;蓝理、吴英拼死抵抗。天降大雨,飓风突然刮起,施琅才得以脱身,施琅十分害怕。当晚,郑经的将领吕韬投降,并且请求作为内应。澎湖本来是咸水,忽然变得甘甜清冽,因此军队能够驻扎。过了七天,施琅大举进攻。刘国轩驻屯牛心湾抵御,另派一万人列阵于鸡笼屿;沿海三十里都修筑矮墙,设置十多座炮台,发誓坚守。施琅派陈蟒、祝明玉向东进攻,康董向西抵御;自己分八队出战,由朱天贵、陈龙、吴英、陈昌、林贤、杨嘉瑞统领,都是降将。施琅与他们约定以义相待,每五艘船攻击一艘船,各人各自作战。刘国轩发射火箭、喷筒,遮蔽天空;枪炮声和呐喊声传到百余里,朱天贵在海上被斩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当时云气升起,遮蔽天空,郑军互相庆贺;他们根据海上占候认为,雷声响而风停止、云气升起而风将要发生,正可以乘机作战。不久雷电大作,众人惊恐而溃败。刘国轩推倒案桌哭着说:“这是天意,还能说什么呢!”于是冲破吼门离去。施琅焚烧郑军的船只,林升、江胜、陈启明、王隆都奋力作战而死;杨德以及其他人投降。施琅进攻台湾,众人商议再次交战。姚启圣已经派黄性震劝郑克塽投降,又故意把这件事泄露出去;郑克塽部众彼此猜忌,无法组织作战,于是退守鹿耳门。施琅到达后,船只搁浅,不能驶入。他驻军十多天,黎明时分忽然大雾弥漫,潮水上涨十尺有余;大船浮起,便驶入港内。郑军众人惊惧地说:“先王攻取台湾时,鹿耳门曾涨潮;如今又这样,大概是天意啊!”于是决定投降。郑平英被派来请求投降,施琅答应了。秋八月,施琅进入台湾。刘国轩、冯锡范、何佑带着郑克塽以及明鲁王之子朱桓投降,登记了他们的府库、军用物资,以及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金印各一枚、公侯伯银印五枚。施琅又在浙江、广东招降黄锡鹏、周云飞、阮继先等人,他们都率领兵船投降。清廷把台湾设置为府,设立凤山、诸罗、台湾三个县。将郑克塽以及郑成功、郑经的灵柩送入北京;到达后,授予郑克塽公爵,编入汉军正黄旗。刘国轩、冯锡范都封伯爵,何佑任副将。不久,清廷派人把郑成功和郑经的灵柩送回安葬;郑克塽死后,爵位被取消。襄皇帝具有仁武之才,奋发立志守藩;并不是永璘那样的人,却遭到沉抑废黜。于是导致赧帝坐看南方疆土送失,难道不是天意吗!福京即位后,流泪哭泣,枕着武器而睡。宫中没有嫔妃,行在没有玩好之物;任用清正之士,包容朝士的小过;洞察军民疾苦,敬重祖宗的德业;才仅仅因嫡长身份而怀抱守护天边疆土的志向,诏书遍及宗室盟亲:深深思考大义,这是什么样的人呢!《东南纪事》说得确实正确。然而世人把杀陈谦、宠幸郑成功视为隆武帝的罪过;难道不想想,陈谦即使不因郑芝龙反叛而死,也会跟随反叛;郑成功即使不受宠于明朝,明朝也同样会灭亡。大概郑芝龙凭借郑亨、郑泰那样的权势,怀有黄潜善、秦桧那样的心志;洪承畴怀着反目变节的罪恶,擅长筹划毁灭亲子的阴谋。少康、光武帝遇到的处境,哪里比得上这里呢!中兴的君主,忧虑的是不够果断勇武;偏安的日子,必然争相共同欢娱。闽中的政权建立后,都没有落入这种情形。最终竟导致江陵城中君主的尸体陈列在帷幕下,义士在西台击碎竹笏;那么那些凶暴之徒,大概也所剩无几,几乎全都灭绝了。如果当初不是妻子儿女遭到掳掠、老少横尸,盲目地摸索道路,变节之臣进入史传,这些人难道还不会稍有悔恨吗!郑成功因母亲受辱而痛苦,拒绝父亲,放弃鲁王而归附滇地,形势实在有所逼迫,但人们也对此议论。然而周瑜不是靠言辞便能动摇的人,熊飞则从岭南起兵;后世故老遗臣,把郑成功比作实行共和政治的人。虽然有人只会撰文祈祷,树立旗帜却没有功效,丢弃铠甲于江岸,鲜血漂满海口;然而赤色羽旗仍照耀着太阳,铁骑仍在风中嘶鸣,像闪电般激射、暴风般奔驰,波涛奔涌如云山耸立;大义在南北之间得到申张,高皇帝也鉴察到这片忠诚。闽中之所以仍被视为明朝的地方,郑成功之所以不屈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台湾向南迁移,像鸿毛一样借地安居;礼遇贤才,屯聚军民。孟珙设置江汉书院,使流离的人得以栖息安定;窦融被称为五郡将军,河西人拱手归服。〈衣,▯代亠〉下〉刚刚平定,心腹重病却始终不能痊愈!太原依仗礼仪,却没有传下三箭遗训;尼山哭泣麒麟,只徒然抱持反袂之痛。郑成功如果有知,在九泉之下也应当怀恨,自伤未能享有福禄吧?三藩发动叛乱,八郡很快灭亡;鼓角在岭上响起,旌旗直逼鲲身。王孙的母亲,在门前责备他;鲁仲连的箭,仍然射向燕国将领。虽然在兴盛的朝代看来,这些人只是残余叛寇,但这正如三齐灭亡而田横仍在岛中不屈,炎汉气运衰微而邴原寻求海外一样;对于狡童的歌谣,西周本来就不应当把它视为罪过。最终奸邪之人篡夺拥戴,天命恩泽自行消亡。议论在鸡笼出兵时,施琅反过来吞噬旧主,纲常败坏、维系断裂,这样的祸患本来就应当到来;哪里一定要拘泥于“生女”碑的谶语和鼓山僧人的偈语,逐一预先数说呢!只是明朝的国运终于终结于南台,而新竹实际上由郑延平开辟;恩泽没有延续三代,闽地的庙祀却已经发出香火之气。从天意和人伦纲纪合起来看,本来就是《屯》《蒙》所说的时机,是由顽固懦弱之人激成的。《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八 江西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