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八

译宏光元年夏六月，阿济格进入九江，左梦庚投降。他部下的金声桓进言说：“江西没有兵力，请派偏师前往招降。”于是派他和王体忠一同前去。王体忠原是流贼白旺的党羽。白旺的军队勇猛整齐，王体忠刺杀白旺后取代了他；此前左梦庚已经投降。到这时，王体忠便和金声桓一起行动。江西巡抚旷昭懦弱，没有防备，金声桓发檄文命他投降。他的部将王得仁带领一百骑兵，从九江、南康奔向南昌；旷昭派官吏百姓迎接王得仁，自己逃到临江，又逃往万安；南昌、临江、瑞州、袁州、饶州、吉安都陷落了。金声桓驻在省城，放纵士兵四处抢掠，士人都不归附。他得知刘天驷富有，便把刘家全部抄没；投降的人也都家破人亡。听说隆武帝在福州即位，谋划响应的人很多。原巡抚部将邓武泰、白之裔驻守峡江，坚决不降。秋七月，隆武帝任命黄道周为督师大学士，出兵江西；赐给他宝剑，允许他便宜行事。黄道周准备从衢州进入徽州、宁国，上疏说：“关内的要害在建阳，关外的要害在广信。”当时御史詹兆恒、广信知府解立敬派人迎接黄道周，向他陈说利害。黄道周于是出发；没有粮食，也没有军队，只能徒手号召，招得一千名扁担兵，经过铅山长玉继续前进。隆武帝派张家玉驻守金溪来支援他。黄道周的夫人蔡氏也聚集军队，号称夫人军；不久因没有粮食而解散。当时益王朱由本率军收复建昌，只留下云南援将赵印选的象炮兵帮助自己。刘士桢收复泰和、庐陵，曾应亨在抚州起兵，张述载在密浑攻击金声桓的部队，将其击败。刘士桢、胡定礽、李含初、郭贤操各自率军收复郡县。左庶子杨廷麟在赣州创立忠诚社，招募并号召士人和守城官吏拼死守城；隆武帝嘉奖他，提升杨廷麟为吏部右侍郎，任命刘同升为国子监祭酒：江西义兵大举兴起。金声桓派刘一鹏防守峡江、王体忠防备抚州、高进库进攻建昌；赵印选袭击他们的营地，将其击破，并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不久赵印选出战，投降者中有人暗中联络高进库的军队，用火箭射击象军，益王战败（以上详见《义旅》），建昌于是失陷。金声桓的军队向西推进到皂口。本月，永宁王起兵收复建昌，接着又收复抚州（详见《义旅》）。副总兵施福进入弋阳。新城已经投降，总兵杨武烈暗中将它收复。隆武帝派李翱掌管县政，军民互相杀戮了好几天；李翱擒杀了其中的党羽和作乱的佃民，新城才重新安定。九江、临江、饶州、瑞州、袁州、广信之间的义兵再次兴起，南赣巡抚李允茂又派徐必达收复泰和。金声桓派王得仁进攻抚州，王体忠进攻建昌，刘一鹏、王进才、郭天才、高进库、汤执中、柯永盛分头攻击义军。这些将领大多是左良玉的部下，投降以后受金声桓控制。不久宁都陷落；他们进攻吉安，也将其攻陷。李允茂逃往赣州，向福建告急；隆武帝派福建巡抚吴春枝从邵武前去支援，命总兵陈秀救援建昌，命詹事罗大任、大理寺少卿黄云师、兵科给事中曾应遴招募军队收复九江、南昌，并支援赣州；命张家玉监督郑彩的军队出兵广信，迅速平定江西，同时在湖西、湖南招募土寇邱华、谢朝恩等人。援将黄朝宣开始拖延不肯前进，到这时又喧嚷着要回去。金声桓也忌惮王体忠的精锐部队，便用欺骗手段杀了他；全军大为哗变，飞箭四处射来。金声桓出兵镇压平定，命他们全部隶属于王得仁。王得仁是辽东人，头发颜色杂而斑驳，军中称他为“王杂毛”；他勇猛善战，金声桓尤其喜爱他。王得仁因此愿意为金声桓效死，所以金声桓的兵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八月，万安军队发生叛乱，杨廷麟告急。刘一鹏到达峡江，白之裔叛变投降，进攻袁州；李时兴坚守，蒲缨出战，结果战败，袁州于是失陷。白之裔转而引导刘一鹏攻陷吉安，又乘胜进攻万安，擒获并杀死旷昭。曾应亨在临川遭到袭击（详见《义旅》）。郑彩在广信附近驻军，却不肯前进。金声桓进攻广信，知府解立敬、铅山典史周寅生坚守；张家玉派洪旭、林习山前往援救。大学士苏观生因郑芝龙的所作所为而愤怒，主动请求经略湖广、江西；隆武帝也想亲自从赣州进入湖南，于是任命苏观生为总督，在南安招募军队等待。九月，命太仆寺少卿林兰友巡抚江西，说：“赣地百姓困苦很久了，你应当振作奋发；先施教化后用刑罚，先讲情理后依法令。”又说：“小贪污一定杖责，大贪污一定处死，你要坚决执行！”徐必达在泰和攻击刘一鹏，战败。杨廷麟、刘同升攻击金声桓的军队，将其大败；乘胜收复万安，抵达泰和，完全收复吉安境内。又收复临江。他们上疏说：“赣州处在山川的上游，仰攻并不容易；左边连接湘楚，右边连接闽浙，背靠粤东，可以控制三面。请求陛下亲临，使天下知道朝廷有兴复的谋划。”隆武帝认为有道理；但受郑芝龙阻挠，最终没有成行。加授杨廷麟为尚书、大学士；赐宝剑，允许便宜行事。召李允茂入朝任兵部侍郎，以张朝綎代替他任巡抚；不久又召张朝綎入朝，以刘同升代替他。督师大学士黄道周到达广信，派夏学先攻取东乡，赵之玺收复安仁、余干，沈和攻击土寇胡沛然，使其投降；又分路趋向饶州、抚州。听说金声被捕，便派将领防守马胫岭。又派黄奇寿从牛头湾出兵，取得大胜。派王嘉封从婺源出兵，战败而死；游击李忠被俘。不久，黄奇寿、李瑛、倪彪也在童家坊溃败。黄道周上疏说：“敌军抢掠暖水，距离广信大约一百里；臣的军队进入郡城的有一千多人，向东出马胫岭的有七百人左右，前往抚州、饶州的有二百人。臣现在手上的军队只有一千多人。如今形势紧急，请派方国安从严州老竹岭出兵，进攻徽州以牵制敌军。”隆武帝没有兵力，方国安又是浙江军队，因此无法答应。郑彩在广信拥有几千名疲弱的士兵，几个月不曾出兵一次。黄朝宣进入袁州、瑞州、临江等郡抢掠，土寇谢忠良等人在各处焚烧抢掠；福建土寇阎、罗、朱三姓放纵抢掠，一直到抚州；另一支贼军抢掠南康。再加上金声桓奸淫、掳掠、屠杀，江西大乱。冬十月，金声桓的军队进攻吉安，徐必达前去援救，战败而死。侦察得知广东军队到来，金声桓的部众退入峡口。杨廷麟在樟树镇攻击王得仁等人，又被击败。于是放弃临江，守卫吉安。当时隆武帝任命万元吉总管江西七省军务，进入赣州防守。

译十二月，赣州巡抚刘同升去世。万元吉恰好到达，隆武帝命他兼管巡抚事务，与杨廷麟共同坚守。赣州位于江西上游，水陆交通都通往广东；这个地方多次被王得仁扰乱，讨伐平定以后，局势稍稍收敛。整个明朝时期它都是重镇，所以杨廷麟等人扼守这里。本月，黄道周的军队溃败，张天禄追赶他直到江西开化，才停止追击。金声桓的军队攻陷抚州，郑彩没有救援；张家玉严厉地指出这件事，朝廷下诏严厉责备郑彩，但他始终不害怕。右佥都御史陈泰来率兵攻取上高、新昌、宁州（详见《义旅》），进而包围瑞州，没有攻克；于是攻取万载。金声桓进攻万载，新昌守将献城叛变。陈泰来逃到界埠，进攻抚州，战败而死（详见《义旅》）。金声桓向东到达许湾，张家玉联合陈辉、蔡钦、林习山分三路抵抗。军中夜间起火，张家玉斩杀前来救火的人，设下埋伏等待；第二天早晨，金声桓的军队果然到来，洪旭先猛烈交战，张家玉亲自督率黄虎等人随后接战，斩杀敌军两名将领，斩获首级四百，张家玉的部将陈有功也战死。到了中午，金声桓的大军赶到，箭如雨下，几座山都被烧得通红，张家玉仍坚守不动。王得仁驰送书信招降赵珩，众人私下议论，赵珩十分害怕；张家玉握住他的手，拔剑发誓说：“我们应当一起死在这里，谁敢怀疑诽谤，就杀谁！”半夜，设置太祖高皇帝和关壮缪的牌位，率领诸将哭拜；在牌位前悬挂金帛，让赵珩、郭毓卿、李明忠、陈良各带一百人埋伏在山谷中。张家玉假装败退，金声桓追赶，郭毓卿等四面出击，张家玉回军奋战，杀死敌军步兵五千人，骑兵溺死的也超过一半，抚州重新建立防守。张家玉又派永宁王袭击金声桓的营垒，自己率军在金家坡夹击，斩首五百；归还妇女，收集酒和米，发给免死牌，让剃发投降的百姓得以活命，百姓争相送来粮饷。派使者报告胜利，并请求朝廷：乡民中凡能收复州县的，立即授予官职；同时斩杀逃跑的将领许象干以示众，军威大振。这是江西战功第一。顺治三年（隆武二年。这一年永历帝即位）春正月，江西巡抚刘广久招降土寇阎某，杨廷麟也招降张安等人。听说隆武帝临幸赣州，便上疏迎接；诏令杨廷麟前往行在，由万元吉守城。当时吉安有民兵、峒丁共六万人，广东援军也有几千人，中书张同敞征调赵印选、胡一青的四千士兵。万元吉重新制定军制，各将领都不高兴。张安先前跟随杨廷麟收复吉安、抚州有功，获赐“龙虎新军”的称号，万元吉依靠他作战。但张安本是盗贼，驻在赣州时大肆抢掠；派他支援湖西，所到之处都遭到破坏，也不听从命令。万元吉为此十分困苦，另行招募土练作战，各将领更加离心离德。本月，金声桓攻陷宁州，包围奉乡但没有攻下；派李士元进攻吉安，战败退去。王友才接着到来，被赵印选斩杀。万元吉过去认识金声桓，劝他反正；等到万元吉接受总管七省军务的任命后，金声桓也有所动心。万元吉得到金声桓的仆人菁华，夜里解开他的枷锁，询问万元吉的起居；黎明时将他放走。等王友才死后，双方的联系才断绝。苏观生到达南安，大量征募军队却缺少粮食，无法前进。三月，命大学士傅冠收复江西；赐宝剑，允许便宜行事。因为傅冠没有将帅才能，便派揭重熙、傅鼎铨监督他的军队，又把张安、邱华的军队划归他统领。揭重熙正和徐祖绶等人援救抚州，在许湾攻击金声桓的军队，战败；主事王兆熊弹劾他。大学士曾樱推荐他的才能，隆武帝也了解他，于是二人各兼任给事中；与傅鼎铨一同出兵。傅冠到达五福关，不敢前进。听说泸溪告警，反而下令军队回撤。不久，凡是听到的警报都如此；众人共同劝谏，他也不听。只是请求罢职，前后上疏十二次。江随、揭重熙都弹劾他，于是罢免傅冠，改由揭重熙统领他的军队。本月，金声桓的军队攻陷奉乡；又进攻吉安，胡长荫违抗节制，总兵邱龙、张魁都战死。张安在湖西不能救援，吉安军队自行溃败。万元吉退到皂口，所率部队只剩安远军三百人；他想投水而死，被知县林全春阻止。苏观生派兵援助，号称“新威军”，也只有三百人。万元吉派监纪陈亮督守绵津滩；高进库到达后，新威军先逃，安远军也跟着逃走。万元吉进入赣州，城中大乱；他的妾已经逃出官署，万元吉将她斩杀，众人才安定下来。张安的军队一到，便逃往湖西；赵印选因恼怒万元吉诋毁自己的罪过，拥兵逃走，城中形势危急。恰好给事中杨文荐奉使从湖南来到，因事态紧急，主动请求协助守城；他总理事务，昼夜不停，万元吉很依靠他。高进库又攻陷万安县。夏四月，命包象干把石城、瑞金、宁都、建昌的无赖百姓登记为兵，淘汰其中的老弱，用来防备福建。郑彩听说博托的军队从江西出兵，便放弃广信和杉关。永宁王坚持用蛮峒兵守卫抚州，金声桓再次包围抚州，向郑彩请求援军；张家玉率三个营前去支援，包围一度解除后又重新合拢。到这时郑彩逃走，蛮兵也溃败，抚州于是失陷。金声桓的军队进攻铅山，攻陷它；又攻陷贵溪，总兵汪硕画战败而死。接着进攻广信，周定礽在连湖攻击他，将其击退；又在箬渡和师口交战，战败。各军全都溃败，广信于是失陷。詹兆恒收集残部，驻扎在玉山。郑彩逃到新城，部众仍有数万人；他准备再次逃走，张家玉阻止他说：“新城是杉关的屏障，也是福京的门户，绝对不能放弃。”郑彩不顾劝阻离开。张家玉、徐伯昌会同李翱痛哭守城，带领三百名乡兵登城防守，亲兵一百人出战，冲破敌军数十处防线，杀死敌军数百人。金声桓的军队放纵兵力包围新城，张家玉被流箭射中，倒下昏厥；都司林雄蒙着棉絮进入城中，杀死一名敌将，挟带张家玉逃出，徐伯昌、李翱都战死，新城最终失守。张家玉写血书召集广昌的阎龙部队，但来不及了；安仁等县也先后失陷。

译高进库乘胜到达赣州，巡抚刘远生出城到雩都拦截张琮，赣州人诬陷张琮，烧毁他的船只，并拘捕他和他的妻子儿女。不久，刘远生带着张琮到来，赣州人后悔了，归还他的家属。刘远生十分愤怒，带张琮渡河；结果陷入伏兵，大败；到达河边时，争抢船只而死的人很多。刘远生更加愤怒。五月初一，再次渡河交战，亲自率先冲锋，最终仍未获胜；刘远生被擒。不久他逃脱回来，驻扎在雩都，抵御吉安，屏障赣州。杨廷麟从广西征调狼兵，自己率张安和各路军队在默林再次交战，全都战败。于是解散军队，进入城中防守；金声桓包围了他们。隆武帝加授万元吉为尚书，杨文荐为佥都御史，命尚书郭维经总理江西、湖南六省军事，与御史姚奇允沿途招募军队，帮助守卫常山。紧急下诏令朱大典、顾应勋的军队入援，因为他们距离关隘较近。朱大典已经被包围（见前文），只有揭重熙凭借傅冠的军队攻克金溪，又收复抚州，拥有十万兵众；隆武帝嘉奖他，提升为江西巡抚，代替刘远生。由于诸将擅自决定进退，不得已退军到泸溪。曾在铜铺隘、师姑岭以及高田、孔坊攻击金声桓的军队，都取得大胜。这就是湖东之战。金声桓派王得仁在余干、乐平追击邓云龙的军队，随后自己从水口进入光泽；返回抚州后，又抢掠东乡、安仁等县。六月，吴之蕃、张国祥率广东军队五千人到达，在李家山、牛头山大战，杀敌约一千人，赣州之围解除。不久包围又重新合拢，城中只得交换子女、分割尸体来守城。隆武帝嘉奖并感叹，赐名“忠诚府”。然而形势更加危急，万元吉割断手指放入信函中，向湖南、广东请求救援，何腾蛟、堵允锡、苏观生、丁魁楚都无法救援。秋八月，傅鼎铨的军队收复宜黄，驻扎在乐安；因为福建局势紧急，来不及支援他。揭重熙在泸溪，准备率兵援救福州。听说隆武帝催促前往赣州，便加倍赶路前往行在。投降的将领中有人拦截袭击他，揭重熙大败；急忙收集散兵进攻抚州，进入城中。他的将领洪深战死；残余士兵一千人驻扎在玉洞，秘密经过安仁、东乡、金溪、贵溪各营寨，叫他们聚集军队；自己装扮成术士，亲自进入南昌侦察。郭维经、姚奇允率八千兵到达赣州，胡一青、赵印选又率云南兵到来，丁魁楚派广东兵四千到达，苏观生招募南安兵五千到达，杨廷麟召集他的溃兵，万元吉旧部将汪起龙也到达；只有中书袁从鹗招募沙兵，主事龚芬、黎遂球督率水师驻扎南安，来不及到达。诸将想要交战，万元吉约定等水师到来；主事王其■〈穴上弘下〉说：“罗明受是海盗；龚芬、黎遂球把他当作骄纵的孩子看待，不可以依靠。而且水位枯竭，大船难以驶入。”万元吉不听。等水师到来，金声桓派郭天才在江上拦截，把船只全部烧毁，死者无法计数；罗明受逃走，各军惊慌溃败。万六吉率广西兵八千到达南安，听说此事，也没有交战便溃败。降寇谢志良在雩都不敢前进，城中只有郭维经部下四千人、水师二千人列阵防守。等汀州的坏消息传来，赣州人更加惶恐不安。冬十月，奸人黄震象、黄鼎象从城中暗中与金声桓联络，请求充当内应，并召集散兵帮助他们。丙子日，夜里大雾下雪，金声桓的军队攀上城墙进入城内；乡兵在街巷中交战。到了天亮，大军大量进入，守军点燃火炮，炮身却全都炸裂；于是众人共同拥护万元吉离开，他在东关战死。杨廷麟以下，文武官员殉节的有数十人（详见《殉节》）；只有曾应遴为杨廷麟前往闽、粤招兵，郭应铨驻兵龙泉，过了很久才战死（郭应铨是郭维经的儿子）。万元吉曾监督杨嗣昌的军队，敏捷干练而且多有奇谋，被称为懂得军事；到了这时却昏昏如睡，接见诸将一句话也不说，指着对面山头说救援营垒只是空营。有人谈论军务，便催促杀掉他。他精神恍惚，明白的人都感到奇怪。金声桓屠杀赣州，派徐元仁、胡有声、高进库守城。高进库攻陷南安府，苏观生逃往广东。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三月，詹兆恒从怀玉出兵攻入开化，被降将李荣杀死。林质再次率军收复德化，进攻建阳，战败而死。揭重熙、傅鼎铨的军队先后溃败，郭应铨在龙川战败而死。杨廷麟的部队溃败，逃入湖中的人不肯投降；但他们潜伏隐藏，已经无法有所作为。泸溪的魏一桂等人也是这样（详见《义旅》）。金声桓更加肆意妄为，大规模发兵，派王得仁等人率军搜查宦官的住宅和百姓的村寨；都诬陷他们抗命，奸淫屠杀如同流寇。乐平、余干、浮梁之间的百姓本来就坚忍强悍，王得仁将他们屠杀，死者无法计数；道路、府县的守令大多出城投降归附，各自肆意捕获，抢夺百姓的妻子儿女和财物。降臣李凤翔、孙之獬、董学成担任巡抚、巡按，都残暴凶恶；他们发檄文命令徐文灿、汤执中、刘一鹏攻打广信、吉水、弋阳、铅山、崇仁、龙泉、泸溪、东安等村寨，把那里的人全部屠杀。降将刘武元巡抚南赣，派部将刘伯禄、徐起仁攻打瑞金、石城、兴国、龙安、上饶等地，都督叶之南等人全部战死（详见《义旅》）；平骨、莲花、钓力、丁田等寨也都陷落。

译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金声桓再次以江西投降。金声桓自负有平定江西的功劳，日日夜夜盼望封侯封伯，却只得到总兵兼摄提督的职位；王得仁也没有得到相应的功赏，心中郁郁不平。李凤翔又极力压制他们，孙之獬突然更换他们的将领和佐贰官，金声桓无法忍受；宾客胡以宁、胡澹、陈大生、僧人德宗都劝他反正。德宗曾对金声桓说：“二十年以后，把江西变成红头虫。”到这时，金声桓以朱缨丹顶镇守九江，对他特别信任。他侦察得知王得仁在私宅中常穿旧明朝服装演戏，知道王得仁也有反正之心。恰逢李凤翔去世，降臣章于天接替他；章于天和董学成等人不断向金声桓、王得仁索贿。一次大宴，文官全都入座，却把金声桓、王得仁排除在外；王得仁恼怒，章于天戏称他为“把总”，并说：“想要真的反叛吗？”等王得仁进攻建昌时，章于天索要三十万贿赂；王得仁破口大骂，气得两眼几乎迸出；后来知道自己敌不过他，只得给了钱，心中更加愤恨。他的门客黎士彦制作了“公”“侯”玉印各一枚，又制作玉刚卯；一天夜里，送给金声桓和王得仁说：“隆武帝还在，这是送给你们的。”王得仁接受了玉印，金声桓也佩戴了玉刚卯。金声桓派赵旗鼓进入湖南，窥探降将孔有德的兵势；但因为妻子儿女还在辽东，不敢发动行动。董学成查明他的情况，表面上想要举奏弹劾，暗中却索取他的贿赂和王得仁的侍妾。王得仁担心侍妾被带走，谋反的计划更加泄露；他坚决不给。这个月，金声桓的妻子儿女来到。章于天正带着几名骑兵出城到瑞州捕掠富户，有人告诉王得仁说：“章于天这次出去，是想和赣抚结交来图谋您；此前已经有一千多名满洲骑兵离开了！”金声桓于是决定反正，暗中约定降将李成栋、马逢知、刘泽清、徐勇重新归明。王得仁准备亲自从建昌出兵，联络遗臣余应柱、揭重熙。有人告诉王得仁：“金声桓多诈，应该留在省城逼迫他，这样他就不敢违背您。”王得仁听从了。夜里整顿军队，逮捕董学成带出城去，这才告诉金声桓；金声桓立即解开发辫，换上衣服。天亮后，在市中杀死董学成以及降人副使成大业。又逮捕章于天，将他押到火于江，请他投降；并让他制作炮车。命居民改穿明朝服装，迎接故大学士姜曰广作为军队主帅。隐士徐世溥劝阻他们，他们不听。揭重熙、傅鼎铨也赶到，金声桓自称豫国公，王得仁封侯。任用他的门客黄人龙为总督，幕客陈方、吴尊周为巡抚、巡按，以王得仁的妻弟黄天雷为侍郎。派丁遇时迎接隆武帝。向远近发布檄文，称隆武四年。恰逢一名遗臣到来，说明粤、闽的情况；于是改称永历，并让亲信雷德把改号的表文藏在佛经中送上。宗室宜春王朱议衍从江西进入汀州，被降将于永绶袭击杀死。二月，金声桓巡视九江，南康、饶州都投降，江西所属各县大都归于明朝。胡澹趁机劝王得仁说：“九江已经攻下，长江、楚地的交通被截断，应当乘破竹之势袭取建康；下游没有防备，一举必然攻克。这样鲁、豫之间也将响应，中原可以传檄平定。”王得仁不听。他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金声桓，宾客们都说：“这是上策，请赶快执行。否则就向西攻取武汉、湘潭、衡阳，连接何氏的势力（指何腾蛟），这是中策。再不然就攻城冲邑，经过而不留，重新成为流寇，这是下策。如果等西粤的军队到来，北方军队突然抵达，困守城池而自陷困境，那就必定没有办法了。”宋奎光也请求采用胡澹的策略。只有黄人龙说：“江西四面相连，赣州处在上游，文武官员和军队都集中在那里；我们的道路通向广东，赣州实际上隔断了道路。我们如果前往别处，就会有人谋划我们的后方；应当赶快攻取赣州。”降将罗锦绣在湖广，担心金声桓进攻他，便写信欺骗说：“赣州是东西交通的要隘；赣州平定后，楚地将领不必耗费您的兵力。”金声桓相信了他。当时金声桓、王得仁分别称东府、西府，各自设置官吏；新旧宾客互相争斗。姜曰广又厌恶那些宾客不是进士出身，斥骂并驱逐他们；陈大生等人都被戴上枷锁，拖拽着带走。有人自称是隆武帝授予的官员，在湖山之间招集众人自立；众人分裂为三派。金声桓因长江、广东的形势阻隔，想寻找益王的世子来监国，没有成功；各地的义军官员有的谋划拥立鲁王，人心像蚂蚁一样纷纷骚动。金声桓派吴高守九江，潘永禧守饶州，白之裔守南康，宋奎光、刘一鹏、郭天才守南昌，自己和王得仁进攻赣州；刘武元准备投降，高进库也在观望。金声桓认为高进库勇猛，想让他归附自己，向他陈说利害，并把侯爵印信给他；高进库反而发怒说：“那位天子难道不感到羞耻吗？”不肯投降。金声桓派白朝佐进攻高进库，并说：“战斗正激烈时，我会帮助你。”等白朝佐击败高进库的军队，金声桓却没有到来；白朝佐愤怒地说：“这是要让我送死吗？”于是抛弃军队出家做了和尚；高进库得以拼死守城。金声桓包围他，又率军收复南安以及广东韶州等郡县。派人约降将高第在归德投降，高第不答应。傅鼎铨、揭重熙一度接受金声桓的约请，但一向不愿驻在南昌；永历帝派揭重熙救援王祁，他径直攻取浦城，截断福建、江西之间的道路。王益八在抚州、徐伯昌在宁都、余应柱在东湖以及刘季矿等人招降所属县邑，向西一直扩展到湖南的酃县、耒阳、郴州、桂阳等州；姜曰广想援救他们，金声桓不听。吴高的军队进入湖口，谋划攻取池州。三月，潘永禧、陈九思收复祁门、黟县、休宁；随后从徽州向北渡过长江，进入无为、巢县、和州、含山，等待永历帝返回。降将胡茂桢再次攻陷黟县、休宁，降将尚可喜、孔有德、耿仲明等人调集全部湖南军队回去救援。江西的谭泰又大规模调集满洲军和降军向西进发，步骑兵二十万，舟车、骆驼、马匹以及西洋炮数不胜数，准备援救赣州。洪承畴说：“直接进攻九江，赣州之围自然解除；这是围魏救赵的策略。”谭泰采纳了这个意见。他的军队经过淮地进入长江，水陆行军数千里，沿途捕掠、拘禁、杀戮、奸淫、虐待、贩卖，男女悲号，尸体遍布沙洲，天空被黄色尘霾笼罩。夏四月，谭泰派和洛辉以及降将刘良佐进攻湖口，自己赶往饶州。九江守将吴高放弃城池逃走，刘良佐、和洛辉进入九江；把城外百姓全部屠杀，死者无法计数。第二天，他们进入南康；白之裔也逃走。潘永禧在饶州，又率军进攻婺源，被敖童阻挡；谭泰到达饶州，潘永禧也弃城逃走。谭泰奔向南昌，派他的将领先从西山进入，青岚、麦源等寨都失陷，杀人遍野。揭重熙进攻汀州，也战败退回。

译五月，谭泰包围南昌，揭重熙向行在请求救援，傅鼎铨督率两军从远处相互响应。姜曰广、吴尊周都害怕，不知道怎么办。宋奎光、黄天雷发誓守城，多次击败谭泰的军队。得胜门已经损坏数丈，宋奎光用袋装土修补；大量发射神枪、火箭，烧毁攻城器械。金声桓的哥哥出城投降，宋奎光将他逮捕斩杀；部将楚国柱、贡鳌率军叛变，宋奎光追上他们，将其全部杀死。于是派人把消息报告在赣州的金声桓。当时赣州被围已经超过四个月，城中一斗米要六十金，人口不到一百；降将胡有声准备再次投降，高进库不允许。金声桓进攻更加急迫，城墙多处被攻坏。高进库请求投降，约定三天后投降；这期间昼夜修补，城墙又修复完整。南昌的使者到达，王得仁说：“我听说先发制人，如今应当扣留来使，督率士卒猛烈攻城；他们粮食匮乏，又不知道外援情况，三天之内必定攻破赣州。赣州攻破后，一支军队守住它，另一支军队进入广东；广东听说赣州失守，一定会望风溃败。然后向南打通岭表，向西通往粤西，引诱他们前来争战，我们以逸待劳；再用奇兵截断他们的粮道，十万军队也可以击溃。如果放弃赣州离开，前有强敌，后有赣州军队乘机袭击，这是危险的道路。难道没有看见宁王失败的旧例吗！”金声桓不听。派盖遇时守袁州、吉安，却突然率兵撤退；部众争相溃逃，王得仁斩杀他也无法制止。高进库出城追击，金声桓的军队自相践踏而死的有一千多人。距离南昌十多里时，听说前锋刘一鹏已经击败谭泰，缴获六门大炮，便更加轻敌冒进。到达七里街时遇到伏兵，奋力交战，才得以进入南昌。王得仁另率两万军队奔赴九江；姜曰广召他回来，王得仁说：“敌军数十万深入腹地；如果粮道被截断，他们不分兵攻击我，就会牵引军队向西；如果分兵，力量就会削弱；如果撤退，就会受到牵制。九江城小而坚固，让我守住它，敌人一定攻不破。这样可以锁住并扼守长江，截断敌军粮道，与南昌形成犄角，就能取得胜利；何必全都聚在一座孤城中坐等死亡呢？”姜曰广不听，一天一夜连续发来几十道檄文。王得仁叹息说：“这只是想让我和他们一起死罢了！”于是返回。谭泰用水师拦截江面，弓箭、火枪、大炮在两岸夹击，绵延数里。王得仁边战边进，锋芒锐不可当；斩首数千，缴获大炮、器械无数。金声桓出兵接应他，王得仁于是进入南昌。南昌城临长江，三座城门依山而建。诸将中郭天才善于作战，宋奎光善于守城，而王得仁尤其锐利。金声桓想把王得仁的全部军队调入城内；郭天才不同意，自己率部驻扎在黄泥洲。这些士兵都是四川人，勇猛果敢、轻捷锋利。此前金声桓进攻福建时，他们从杉关长驱直入福州，驻扎在洪塘，假装是援军，把米船暴露在外，准备等城中军队出城后袭击；李率泰泄露了这个计划，郭天才只掠取粮食，带十个人回来。他们支援南昌时，用军队冲击谭泰，三战三捷，所有人都畏惧他们的勇猛。尤其害怕王得仁，整夜呼喊：“王杂毛来了！”等金声桓进入南昌而不交战，郭天才知道他没有斗志，于是构筑长围。东边从王家渡起，连接到灌城；西边隔断鸡笼，一直到生米渡；削山挖壕，排列战船，四周连接浮桥；把死者的头全都砍下来，以他们的棺材板作柱子和栅栏，使章江潮水也不能进入。又纵容军队施暴，四处杀人，并集体奸淫妇女，死者达数十万。姜曰广清廉正直却没有将略，金声桓自己也感到害怕，只专心坐守，不再过问城外的事。盖遇时带粮食到来，高进库拦截他，使粮食不能及时送达；谭泰也在丰城扼守他，另外用运粮船欺骗金声桓的军队，设伏杀死他们。因此城中更加闭门防守，刘一鹏、盖遇时也无计可施。金声桓的外援中，较近的有张启详在瑞州、邓云龙在武宁，但都无法有所作为。陈九思连续作战五年，从未遭受多少挫败，但轻视金声桓，不给他写一封信。他的幕客大多借口请求援军逃走。胡澹上书姜曰广，尽力陈述形势；姜曰广仍未醒悟。湖广总督何腾蛟奉命援救南昌，到达吉安后不能前进；城中更加缺粮，一斗米要八十金。谭泰在白沙设置南昌县令，在蛟溪设置新建县令，征收赋税，使当地困乏。夏六月，广西巡抚瞿式耜上疏说：“金声桓率全军反正，应当命重臣前去宣示诏谕、发布号令。如果错过缓急时机，人心必然涣散。巡抚刘远生是秦地人；长期掌握节钺，让他前往江西一定不会有差错。”朝廷没有答复。金声桓在奏表中自称豫国公，永历帝改封他为昌国公；封王得仁为建武侯。金声桓不高兴，写信给朝廷权贵，请求恢复原来的封号。本月，诏令封金声桓为豫国公，王得仁的封号仍旧。起草奏疏的人又夸大赞美金声桓，却没有提及他的危急处境；永历帝很高兴，提升他的使者陈方、吴存周的官职，但援军并没有到来。本月，谭泰烧毁生米渡；第二天又烧毁市渡■〈氵义〉。秋七月，烧毁黄土墩，死者无数。八月，谭泰决开松湖的围困，攻取南昌，城中陆路断绝。李成栋从广东援救江西，先攻赣州，兵马十分强盛。高进库又假装投降，日夜修缮防守；李成栋不知道，退军到南安等待。过了十天没有消息，他又率军回到岭上。冬十月，南昌的围困更加紧急，郭天才收拢部队进入城内。城中粮食已经吃尽，于是放居民出城，城中的情况更加暴露。谭泰分兵攻打吉安，张启详逃走；又在东面于吴江、都昌抵御余应柱。谭泰又攻下宁都，邓云龙献城投降；朱议潀被捕后死去。谭泰攻破梓溪，杀死刘斯嵊；又攻打丁家塘以及林亮、殷国桢等人的义军，全都攻破。向东收降湖盗，守将徐光程等也叛变投降；洪国玉、李安民虽然驻扎在湖东，却不能救援。潘永禧部下驻扎在祁门、歙县的部队，又被敖童击败；吴国桢被捕后死去。胡澹愤怒地说，曰广、声桓抛弃他的计策，导致恢复事业失败，便绝食而死。永历帝再次派李成栋援救江西，大规模征发峒丁、投降者以及自己的部属，共统率十名总兵，实际有二十万人，号称百万；军队经过山岭时抓捕百姓，士大夫也不能幸免。到达赣州后，营栅还没有建好，众人已经饥饿困顿；李成栋却十分骄傲。天刚亮时，听见城墙上有人三次呼喊“董大哥”；李成栋惊骇地说：“董大成是我的中军，我的军队难道全都归附他们了吗？”于是上马急奔，一句话也不说；用尽一天的力气，到了南安才停下。各将领不知道原因，只是跟着他逃跑。士卒大败溃散，丢弃的辎重、器械堆积如山，实际上连敌人都没有见到，这是自古以来败军中从未有过的情形。李成栋迁怒于杨大用，把他杀了。

译南昌的形势更加危急，宋奎光两次请求出战，都没有获准；他准备只率自己的部队出城交战，声桓坚决制止了他。声桓于是询问曰广军事，曰广只提出坚守到底，没有任何计策。谭泰派人入城，假称是江西巡按，声桓把他肢解处死，并杀了章于天。声桓随即夺取曰广的印信，让全时鸣担任都督，统领内外军事；时鸣也善于用兵。谭泰送米给声桓，讥笑他粮食匮乏；声桓回赠笋一百斤、橘子满满一石，表示自己粮食充足。居民请求舍命作战，声桓最终仍不允许。当时城中草木都吃光了，父子、夫妻互相吞食，富人甚至关上门、枕着金银死去；城外的援兵也始终没有到来。有一天，听到金鼓声和呼喊声，大家惊慌地窥看，原来是王得仁娶妻；但仍然因为他的火器锐利，不敢逼近。这一月，潘永禧部将李伯升、汪老五在徽州战败而死。李成栋在南康忽然看见杨大用向他射箭，惊慌恐惧；停在信丰不再前进。督师堵允锡率忠贞营援救江西，到了袁州，也没有前进。谭泰派兵贴近城墙攻打南昌，金时鸣制作铁网，敌兵到来时用铁网蒙住并拖倒，杀伤敌军很多；谭泰的军队退却。汤执中部下杨国柱已经约定投降，声桓、曰广都不知道。揭重熙、傅鼎铨合军援救南昌，在三江口交战，战败。刘士桢、孔元彻也溃败。余应柱亲自督率水军赶到，在落星洲交战，也战败。只有九江生员金志达率兵收复东流、建德，但不能救援南昌（金志达的事迹详见“义旅”）。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金声桓在南昌没有一天不遭到攻打。适逢大雨，城墙和城垛全都毁坏。戊寅日，谭泰用炮攻打得胜门，金声桓挑选精锐抵御。汤执中已经打开南门引导敌军入城，不一会儿城就陷落了。金声桓预先制作了几十口棺材，全家穿着汉人的服装坐在里面，自焚而死。王得仁率三百骑兵冲击得胜门，三次冲入、三次冲出；又两次与谭泰相遇，双方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王得仁于是从澹台门离去，不知后来下落。宋奎光被捕后，敌人诱骗他投降，他绝食而死；陈方、黄人龙也都死去。谭泰屠杀南昌，遗留下来的百姓全部被杀。二月，谭泰的军队进入抚州，刘一鹏逃入山中；又进入建昌，诸将张士举、盖遇时等驻扎在袁州、吉安之间的部队逃往湖南。张自盛、洪国玉、曹大镐、李安民驻扎在湖东、湖西，各自据险防守，号称四家军。谭泰派觉善等人沿水路上行，于是从赣州进逼信丰；诸将想逃走，李成栋不允许，派三百名炮兵埋伏，并说：“敌人到了就鸣炮。”到了早晨，敌兵还没有来，所以没有声音；诸将惊骇地说：“炮兵叛变了！”于是全都逃跑，离开的超过一半。李成栋醉酒骑马，落水而死。觉善等人攻占土地直到南雄，随后返回。刘武元派降将徐启仁、鲍虎、左云龙攻打瑞金、雩都、崇义，全部攻破；进攻梅岭，擒获总兵刘治国。只有宁都坚守不降，始终不能攻下。揭重熙到肇庆朝见，永历帝想留下他，他不肯；于是任命他为兵部尚书，总督江西军务。又提升傅鼎铨的职务，让他共同援救南昌。金声桓已经死去，揭重熙一路上招募士卒，突然在程乡遭遇谭泰的军队，亲自搏斗，攻势十分锐利，连续中了三箭仍不退却；中军桂洪却战死了。谭泰的军队败退。三月，揭重熙驻军在宁都、石城之间；各将领听说他接受了总督江西的任命，都归附于他。永历帝又召傅鼎铨到行在，傅鼎铨上疏请求办完江西的事情，不肯前往；揭重熙也上疏请求留下他。揭重熙派监军陈化龙快马传檄远近，徐孝伯前来会合。于是让傅鼎铨驻守徐博；张自盛驻守汀州，曹大镐驻守铅山，洪国玉、李安民各自在原地驻守。揭重熙于是把曹大镐的军队合并到广信，形成犄角之势，并多次和傅鼎铨率四家军劫掠广东、福建、江西的边境。尚可喜驻扎吉安，防备广东，同时抵御各路军队。秋七月，杜永和率数万兵马分三路攻打江西，劫掠南安、信丰，直到崇义。尚可喜等人攻击他们，烧毁其木城；杜永和逃走。冬天，张自盛驻扎在湖东，他的部将董明魁背叛他，投降了。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正月，王之纲攻陷杨坊等寨，杨奇、杨昌期都被擒获。二月，宁都州陷落。徐孝伯坚守了一年，到这时才被攻破；人们称他为守城将领中的第一人。有个叫彭顺庆的人也驻守宁都州；刘武元招降他，他不肯。刘武元派高进库攻打他；到这时，彭顺庆也被杀死。总督江西军务揭重熙前往邵武，约张自盛在广信与曹大镐联合；刚进入福建，攻兵突然到来，揭重熙诱使他们进入伏击圈，前后夹击，几乎全部斩杀，于是攻破了各郡。又在抚州追击杨捷，几乎将他擒获。夏六月，降将高守贵攻陷石城，又攻破冲天、仁石等寨。秋七月，张自盛、洪国玉、李安民合兵攻打邵武，城中坚守；张自盛等连续攻打数月，没有停止。获得数万兵力，声势相当强盛。冬十二月，降将张学圣攻打张自盛，将其击败；张自盛以及洪国玉、李安民逃到新城的老山岭。张学圣攻打他们，洪国玉、李安民都战死；只有张自盛逃脱。当时流贼罗自荣聚集数万人，占据大庾的云山，向北劫掠上饶、崇义、南康、信丰、龙南，使那里没有一天安宁。刘武元派降将杨遇明、刘伯禄、贾熊、董大用分路攻打，几乎把他们全部斩杀。顺治八年（永历五年）夏四月，兵部侍郎傅鼎铨到张村会见曹大镐，被捕后死去。五月，余应柱在星子援救吴江（详见“义旅”）。杨捷突然袭击，余应柱被擒；湖东全部失守。揭重熙率几十人到贵溪，准备在百丈磜与曹大镐会合。恰逢曹大镐返回铅山，揭重熙便到一座空堡中做饭；追兵突然到来，射箭射中揭重熙的脖颈，将他擒获。曹大镐不久也战败，死于崇阳。顺治九年（永历六年），张自盛从江西攻打邵武，又攻打延平。李定国进入江西，攻取安福、永新；不久返回衡州（详见“荆湘之乱”和“李孙之兵”）。顺治十年（永历七年），都督陈文魁等人在南丰被擒，都督宋献忠在乐安战死，金简臣在宁都战败而死，张自盛也在邵武被擒。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徐敬时在广信的九仙山战败（详见后文）。夏天，曹志鑻、汪文生从饶州、广信投降。

译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夏五月，降将胡有声在瑞金的大相山攻打陈其纶，陈其纶逃到宁都的天心寨，被擒获。陈其纶在江西第二次失守时，曾从远处归附朱成功；到这时死去。秋七月，张煌言率兵到芜湖；准备进入鄱阳，与杨廷麟的余部联合谋划再次起兵，但没有成功。杨廷麟的子弟不久也全部散去。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冬十二月，宗室朱议滃、都督王佑、经略彭坤都率领部众投降。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冬十二月，陈九思听说朱成功进入长江，又和金晓等人攻打浮梁，没有成功。陈九思始终留在江西，而且懂得军事，因此长期没有失败。不久，他也投降了。江西的部众全部消失。江西上接湘、楚，下通往整个福建，左面捍卫皖、浙，右面可以固守粤东；这里山势险阻而丛密，水道汇聚而湍急。这里的百姓多有文才，也擅长勇猛刚劲。若坚守江西，这是北江、南岭一带的雄险之地；若据有江西加以利用，这里可以出产水军和步兵；若从这里进攻和谋取，又有山林、水陆等不同条件。左良玉首先以军队作乱，袁继咸的志向没有得到施展；而幽、冀的一支军队，仅到江边便立即掉转车马旗帜返回。大概正如公孙述在陇西那样，只是把权宜安排置于不顾罢了。金声桓的志向在于俘掠，又知道南朝未必有防备；一阵急风四面摇动，长大的箨叶突然脱落。各城相继溃败，不能支撑，守城官吏望风便解下官印逃走。趁势取利，是他们的愿望；而鄱阳只剩下一片废墟，局势不过像水沸腾一样混乱罢了。刘同升、杨廷麟倡导联合忠诚之士，辗转经历多年；章贡一带郁结成水患，守保吉安又像脾脏泄漏一样难以支撑。郭维经、万元吉接连担任督帅，只能镇守坐困于峡口。与各地义军相比，太行山的张所只是客军；按照守臣的情况看，有夏臣靡，实际上收拾了残余力量。难道说天命无常，尸体横陈之后都会化为碧玉吗！同一时期，黄道周从广信出兵，傅冠在湖东：一人空手号召，形成以卵击石的局面；一人只是白面书生，只有慷慨悲歌的气概。只有鼎铨、重熙来往作战，孝伯、应柱辗转支撑，在张皇帝舆尸的残余力量中、在号召山寨的范围内奋战；虽然流离失所、屡遭摧折，志气却没有衰退：这未尝不是想挽回向东奔流的颓势，也是因愤恨于渑池而奋力展翅。内部裂隙一旦产生，金声桓、王得仁便改变面目；正如李毡凭山东归附宋朝、姚苌率全部部众归附晋朝。九江、饶州，偏师就能攻下；和州、无为，江南震动。金陵已有席卷之势，湖口也有深入进击的军队。进攻和退守，是胡、王二人的策略，也是天下的计划；他们却充耳不闻，这是上天夺去了他们的心智。又碰上姜曰广把忠诚和愤懑尽情抒发，事情的发展难以预测；李成栋、堵允锡近处的军队失败，远处的援军又来不及到达。最后到了飞桥环列、毳帐如云，井底之蛙困坐城中、四面都听到楚歌，束手拍胸，终于灭亡罢了。南昌既然失陷，各郡也一同灭亡；济尔哈朗、孔有德再次进攻广西，耿仲明、尚可喜也一同越过庾岭，亡国的祸根在这里开始萌发。后来抚州一城再度挫败敌锋并取得胜利；鄱阳的义军、苍水的思念和求索，必定会在大海将要倾覆、中原土地即将尽失之时感到沮丧：江西的军队潜伏在草莽之中，竟能有这样百折不回的人。况且赣州战役中，获得谥号的有二十多人。义军的营垒，主持的人就有几十批：论忠诚，他们如此；论大义，他们又如此，难道不是十分浅薄吗！庐山秀美的山川孕育出贤哲，庐陵、文山成为后世的师表；乡里之间前后相继有人奋起，听到风声便振作奋发。后来起兵的人，大概也会从这里得到精神感召吧！《续明纪事本末》卷之九 荆湘之乱（附陕西） 崇祯十七年春正月，总兵官左良玉又收复监利、石首、公安、随州、枣阳、均州、房县、惠安。三月，命令左良玉在立功后世代镇守武昌。当时李贼逼近京师，张贼逃往四川，左良玉乘此机会收复承天、德安。夏五月，宏光帝任命张应元为承天总兵官。湖北巡抚何腾蛟上疏陈述贼军的情况，并请求湖广总督尽快赴任，收集士卒。皇帝答复知道了。秋七月，左良玉又收复襄阳各县。八月，左良玉在武昌开设藩府，分派他的将领驻守汉阳、随州、兴国等郡县；自己驻扎武昌，以提督官的身份控制全楚。楚将张光璧、黄朝宣、杨国栋带领数万溃兵，在蕲州、黄州之间劫掠，袁继咸用恩惠安抚他们；并上疏请求湖南总督尽快赴任。朝廷没有听从（见前文）。这一月，副总兵孙守法与郧阳总兵王光恩合军，在兴安州击破李自成的部众，又收复平利、白河、上津。王光恩又大败贼将路应标，再派苗时秀、王光泰交战将其击败；又烧毁贼军在均州的粮食。贼军于是逃走。朝廷罢免偏沅巡抚，任命杨鹗总督川、湖、云南、贵州、广西军务；但实际上没有能力有所作为。起用丁魁楚巡抚承天、德安、襄阳等地。员外郎李向中上疏说：“湖广的穷苦百姓流散混乱，军队空虚；如果贼军进入武昌，江南怎么能够安居。应当招募军队、设置重镇，与凤阳、淮安形成犄角之势。承天尤其是陵寝所在之地。左良玉屯兵武昌，严然形成猛虎盘踞山中的形势。抚臣何腾蛟忠于国家，百姓也信任他，听说要调任他处。保卫江南在于扼守要地，那么荆襄就是最紧急的地方。任用负责荆襄的人，抵御贼军还在其次，驾驭军队才是首要；因此何腾蛟不可更换。”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九月，任命牟文绶为总兵官，驻扎荆州；王允成代理总兵官，镇守岳州。调丁魁楚担任两广总督；让何腾蛟仍任湖北巡抚，不久又命他以兵部侍郎兼任湖南巡抚。荆州陷入贼军之手，牟文绶从施彝率土兵出兵谋求收复。御史徐养心上疏说：“贼军让孟长庚修筑江陵城，张贼的檄文说将要进犯荆州；如果他们顺流向东，浔阳、芜湖兵力单弱，岂不是要把金陵置于孤注一掷的危险境地吗！” 冬季十月，命令赶紧给承德军发放军饷；详细情况此前已有记载。十一月，左良玉攻打华容、石首的贼军，取得胜利。诏令杨鹗返回，任命何腾蛟总督川、湖、云南、贵州、广西军务；调高斗枢巡抚湖北，派徐起元巡抚郧阳。左良玉请求让何腾蛟留任湖北巡抚；宏光帝说：“设置五省总督，不只是为了恢复荆、襄，也要顾及巴蜀；应当等高斗枢到任后再实行。” 十二月，因为高斗枢坚守郧阳有功，加授他都察院右副都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