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四
起复李永茂为东阁大学士;以未除丧,专知经筵,不入直。永茂荐所知十五人,刘湘客与焉。王坤先启封视,不悦;朱十四人,更黜湘客。永茂怫然曰:『荐人非私;斥湘客,即斥茂也』。即日解舟去。瞿式耜疏:『大臣论荐,司礼窃去取,何以服众』?坤亦疏荐人望数十人;式耜言:『司礼抑人非,荐人尤非』。吏科都给事中刘鼒直劾坤,永历帝怒,夺鼒官;式耜力持之,乃已。寻以检讨方以智为中允;改湘客编修,进讲经筵。坤不悦;又疑鼒疏为方以智所草,恨之。御史童琳劾周光夏越资题授,紊台规;永历帝怒,下琳廷杖。式耜言新政未布,乃杖言官,不可;乃止。
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梧州。丁魁楚遁去,旋出降。王化澄等各遁去;从者惟吴炳、方以智、朱天麟、吴贞毓、给事中唐澄、御史程源、中书吴其雷、洪士彭及马吉翔、庞天寿数人。
二月,召前礼部尚书文安之、前大学士王锡兖入阁,命周堪赓为户部尚书、郭郁贤为兵部尚书,皆不至。以刘远生为刑部尚书、方以智为东阁大学士。以智知不可为,弃官去。时朝政凌乱,惟瞿式耜设守御、说诸镇、抑权阉、招俊哲;疏荐人望可达行在者,请官之。于是丁时魁以言事擢给事中、王夫之以学行擢行人。
亦擢故知州金堡为给事中。堡疏得失曰:『朝政独卑,勋封无等。罪镇久纵,中旨频传;内廷贪墨,言路调停。义兵摧折,奉使非人』。言皆切中。大意『今日之患,莫大于阃外不知有朝廷,朝廷复以匪人持政柄。郝永忠杀掠武、靖,陈邦傅无功列爵,宜诛;马吉翔扈从,已酬锦衣,毋使挠政。不然,臣不知所从也』。李成栋在广东闻之曰:『朝廷尚有此人乎』!吉翔怒甚,以词激两宫;永历帝亦怒,使朱天麟责堡。群臣更狂之。堡又疏时势:『于闽言,朱成功忠而果,宜使通浙,且制东粤;于吴言,财富之区,义烈所倡,至今未尽;于湖南言,曹志建、赵印选宜出茶陵,以合豫章之师;于湖北言,马进忠、张光璧宜为三路直走武昌,何腾蛟居中节制;于蜀言,谭文等宜易地立功』。马吉翔等衔刺骨。侍郎严起恒以分巡道入谒,永历帝异之;语兵事,对甚悉,受今职。瞿式耜谓其委随甚,而推朱天麟、金堡以告御史刘湘客。及永历怒堡,天麟亦言堡使湘客结己攻马吉翔;惟严起恒救之,堡得免。陈邦傅亦疏劾堡,其势横甚。
刘承允受命镇宝庆(事在去年)不行,而骄恣甚;屯军武冈。给事中刘尧珍过与语不合,拳殴之;锦衣指挥张同敞、御史傅作霖责之。丙戌,永历帝至全州,承允入朝,无臣礼;御史瞿鸣丰劾之。承允遭都御史杨乔然于道,叱曰:『若作台长,任人妄言,何用于尔』?乔然与争,承允挥拳竞;冠裳毁裂,犹不止。众谓此武臣态,置不问。前四川巡抚毛芝瑞力遏承允,几被害;走广东。承允亦恶王坤甚,逐之;坤惧而匿。面詈周鼎瀚仰阉鼻息,时更多之。旋晋爵安国公。
瞿式耜自请留守;诏拜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留守桂林。亦封陈邦傅为恩平侯(互见前),而以吴炳兼东阁大学士。
夏四月,刘承允请封郭承昊、马吉翔、严永从皆伯爵。三人与承允为表里,故请之。朝臣媚承允者,腾章扬颂至不可极,所欲无不从。毛寿登独斥之曰:『金吾无矢石功,不可』。吉翔疑其疏草自刘湘客;其党周鼎瀚为蜚语:『将有如董卓、李■〈傕,氵代亻〉事』。承允方忿,寿登等复请返桂林;承允益忿,逼永历帝杖寿登、湘客,跪吴德藻、万六吉于午门。诸臣伏地请,乃止;仍落职。太常寺卿潘应斗度不能与承允抗,弃官去;其弟主事潘星、中书舍人管裘嗣、邹统鲁先后洁其身以老。
五月,以周鼎瀚为大学士,与刘承允同入直。武臣平章事,开国后罕其人;永历帝特行之,承允益恣。
程源自楚入贵州,伪称侍郎、总督三省,累赃巨万;为巡按御史钱邦芑所劾。永历帝怒,削职逮问;源走去,旋复出。
陈邦傅在南宁遇敌不敢战,惟拥兵毒民;且横恣无臣礼。瞿式耜、严起恒使其部茅宪、胡执恭阴掣之,得不犯上;故邦傅尤忌之。四方幸进者阻于起恒不得逞,皆夤缘马吉翔及太监夏国祥以中旨用。张同敞、刘季矿皆自辞去。
秋八月,以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刘承允将执永历帝降,不果;遂以奉天降。永历帝仓卒走,马吉翔等从,颇着力(详「奔亡」中)。刘湘客等止桂林。
冬十二月,永历帝入桂林。庞天寿固奉命征兵桂林,至是来迎。嘉其供帐,使掌司礼监;又命与吴贞毓、王化澄、严起恒、瞿式耜同入直,枉直不能别。幸柳、象时,睹从臣崩溃,惟马吉翔一人掌阃事,大权悉为握;既至桂林,益用事。瞿式耜疏请揽朝政、明赏罚、亲正人;不从。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丁酉朔,以朝臣星散,免朝贺。
译起复李永茂为东阁大学士;因为他尚未服完丧,专门负责经筵,不入宫当值。李永茂推荐自己所知的十五人,刘湘客也在其中。王坤先拆封查看,心中不悦;改换其中十四人,又罢黜刘湘客。李永茂愤然说:“推荐人才不是为了私情;排斥刘湘客,就是排斥我。”当天便解船离去。瞿式耜上疏说:“大臣负责评论和推荐人才,司礼监却暗中决定取舍,凭什么使众人信服?”王坤也上疏推荐了几十名有声望的人。瞿式耜说:“司礼监压制人才是不对的,推荐人才也尤其不对。”吏科都给事中刘鼒直言弹劾王坤,永历帝发怒,剥夺刘鼒的官职;瞿式耜竭力坚持,事情才作罢。不久,任检讨方以智为中允;改任刘湘客为编修,晋升为经筵讲官。王坤不高兴;又怀疑刘鼒的奏疏是方以智起草的,因此更加怨恨他。御史童琳弹劾周光夏越级题授,扰乱台规;永历帝发怒,把童琳交廷杖处置。瞿式耜说新政还没有施行,便杖打言官不可;于是停止。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梧州。丁魁楚逃走,不久出面投降。王化澄等人也各自逃走;跟随永历帝的只有吴炳、方以智、朱天麟、吴贞毓、给事中唐澄、御史程源、中书吴其雷、洪士彭以及马吉翔、庞天寿等几个人。二月,召前礼部尚书文安之、前大学士王锡兖入阁,任命周堪赓为户部尚书、郭郁贤为兵部尚书,但他们都没有到任。任刘远生为刑部尚书、方以智为东阁大学士。方以智知道事情不可为,弃官离去。当时朝政混乱,只有瞿式耜设置防守、劝说各镇、压制专权的宦官、招揽贤才;上疏推荐声望和才能足以到行在任职的人,请求授予他们官职。于是丁时魁因进言而升任给事中,王夫之因学问品行而升任行人。又擢用原知州金堡为给事中。金堡上疏论述政事得失说:“朝政日益衰败,功臣封爵没有等级。罪恶的藩镇长期放纵,内廷诏旨频繁传出;内廷贪污,言路却加以调停。义军受到摧残,出使任用非人。”这些话都切中要害。大意是:“今天的祸患,没有比边疆不知有朝廷更大的了,而朝廷又让不肖之人掌握政权。郝永忠杀掠武冈、靖州,陈邦傅没有功劳却列入封爵,都应诛杀;马吉翔随从护驾,已经酬以锦衣卫官职,不要让他扰乱政事。不这样做,臣就不知道该听从谁了。”李成栋在广东听到后说:“朝廷还有这样的人吗!”马吉翔非常愤怒,用言辞激怒两宫;永历帝也发怒,派朱天麟斥责金堡。群臣更加肆意攻击金堡。金堡又上疏论时势:“谈福建,朱成功忠诚而果断,应让他联络浙江,并且控制东粤;谈吴地,那里是财富聚集之区,也是义烈之士倡导之地,至今力量还没有用尽;谈湖南,曹志建、赵印选应从茶陵出兵,以便同豫章的军队会合;谈湖北,马进忠、张光璧应分三路直取武昌,由何腾蛟居中节制;谈四川,谭文等人应调换地方建立功业。”马吉翔等人对他恨之入骨。侍郎严起恒以分巡道的身份入朝谒见,永历帝对他感到奇异。永历帝询问军事,严起恒回答得十分详尽,便授予他现在的职务。瞿式耜认为他过于随从,便推荐朱天麟、金堡,并把这些意见告诉御史刘湘客。等到永历帝发怒要惩治金堡时,朱天麟又说金堡让刘湘客联合自己攻击马吉翔;只有严起恒为金堡辩护,金堡才得以免罪。陈邦傅也上疏弹劾金堡,他的气焰非常嚣张。刘承允奉命镇守宝庆(事情在去年),没有前往,却十分骄横放肆;驻军武冈。给事中刘尧珍经过那里,同他谈话不合,刘承允便用拳头殴打他;锦衣指挥张同敞、御史傅作霖斥责刘承允。丙戌日,永历帝到全州,刘承允入朝,却没有臣下的礼节;御史瞿鸣丰弹劾他。刘承允在路上遇到都御史杨乔然,斥责说:“你做台长,却任凭别人胡乱说话,要你有什么用?”杨乔然同他争辩,刘承允挥拳相斗;连冠帽衣裳都被撕破,仍不停止。众人说这是武臣的习气,便置之不问。前四川巡抚毛芝瑞竭力阻止刘承允,几乎被他杀害;于是逃往广东。刘承允也非常憎恨王坤,把他赶走;王坤害怕而藏匿起来。刘承允当面辱骂周鼎瀚,说他仰仗宦官鼻息,当时人们更加看不起周鼎瀚。不久,刘承允晋封安国公。瞿式耜主动请求留守;诏授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兵部二部尚书,留守桂林。又封陈邦傅为恩平侯(相关内容见前文),并任吴炳兼任东阁大学士。夏四月,刘承允请求封郭承昊、马吉翔、严永从三人为伯爵。这三人与刘承允内外相应,所以他替他们请求。朝臣中谄媚刘承允的人,接连上章颂扬,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凡是他想要的,没有不依从的。只有毛寿登斥责说:“金吾没有攻城作战的功劳,不可以封爵。”马吉翔怀疑这份奏疏是刘湘客起草的;他的党羽周鼎瀚散布流言说:“将会发生像董卓、李■〈傕,氵代亻〉那样的事情。”刘承允正在愤怒之时,毛寿登等人又请求返回桂林;刘承允更加恼怒,逼迫永历帝杖打毛寿登、刘湘客,并让吴德藻、万六吉跪在午门。众臣伏地请求,事情才停止;但仍然罢免了他们的官职。太常寺卿潘应斗估量不能同刘承允抗争,弃官离去;他的弟弟主事潘星、中书舍人管裘嗣、邹统鲁也先后洁身自守,退隐终老。五月,任周鼎瀚为大学士,同刘承允一起入阁当值。武臣参与处理政事,开国以后很少有这种人;永历帝特意实行此举,刘承允更加放肆。程源从楚地进入贵州,假称自己是侍郎、总督三省,累计贪赃数万;被巡按御史钱邦芑弹劾。永历帝发怒,削去他的官职并逮捕审问;程源逃走,不久又重新出现。陈邦傅在南宁遇到敌人却不敢交战,只是拥兵残害百姓;而且横行放肆,没有臣下的礼节。瞿式耜、严起恒派他的部将茅宪、胡执恭暗中牵制他,才使他没有冒犯上级;因此陈邦傅尤其忌恨他们。四方想要投机求进的人受到严起恒阻挡,不能得逞,便都通过马吉翔和太监夏国祥,凭内旨任用。张同敞、刘季矿都自行辞职离去。秋八月,任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刘承允将要劫持永历帝投降,没有成功;于是便以奉天降清。永历帝仓促逃走,马吉翔等人跟随,颇为出力(详见“奔亡”篇)。刘湘客等人留在桂林。冬十二月,永历帝进入桂林。庞天寿原本奉命到桂林征兵,到这时前来迎接。永历帝嘉奖他的供帐安排,让他掌管司礼监;又命他同吴贞毓、王化澄、严起恒、瞿式耜一起入阁当值,竟然不辨曲直。永历帝到柳州、象州时,看见随从大臣纷纷溃散,只有马吉翔一人掌握边防事务,大权全都落在他手里;到了桂林以后,他更加专权。瞿式耜上疏请求收揽朝政、明确赏罚、亲近正直之人;永历帝没有听从。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丁酉朔日,因为朝臣四散,免除朝贺。
三月,永历帝如南宁。以严起恒、王化澄入阁办事,起恒兼吏部尚书;从者惟萧琦及科臣许兆棠、吴其雷、尹三聘、洪玉鼎、洪士彭及马吉翔、庞天寿等。周鼎瀚以附刘承允,先劾于言官;瞿式耜拟票持大体,谓鼎瀚宜乞免。鼎瀚不肯去,惟请假。至是,式耜复论之;鼎瀚遂罢。式耜虽居外为留守,朝事有缺,必疏论之;尝言『臣与皇上,患难相随、休戚是共。一切大政,当得与闻。朝议可否,四方之则。本乱未治,末之有也』。
朱天麟讲学居平山,以今职召,不赴;疏请亲征,倡率诸将。永历帝命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天麟不至;请如左、右江召募,不许;乃入直。或谓天麟之入,以厚采木,内监得之(?)。又营其弟天凤为给事中,子日生御史、月生中书。其性躁进;化澄庸懦,皆非可相。天麟亦颇通陈邦傅,其子禹玉负迎驾功,欲得南宁;邦傅在浔州,请世守广西如沐氏。瞿式耜疏:『宇内剥削,惟粤西一隅,为皇上驻跸。楚、滇数万之师,取食桂林;辄思独拥,岂老臣所知乎』!论者以为党(陈禹玉事,互见前)。
夏四月(明闰三月),李成栋以广东复为明,遣其下洪天擢、潘曾纬、李绮赴行在。时赵台、陈禹玉争南宁,人心惶遽;闻成栋反正,益惊惧。天擢等力陈成栋志,乃安。诏进天擢、绮及潘曾纬、袁彭年官。彭年既降为布政司,成栋反正复与谋,故官之。粤东诸臣争迎驾,成栋尽遮之;惟降臣耿献忠巡抚梧州,得通款。
闰四月,李成栋再使沈源渭来迎驾,遍贿群臣;朱天麟、王化澄、马吉翔皆劝永历帝东。擢源渭为御史。瞿式耜虑为成栋制,将复如刘承允、陈邦傅;疏争之,使者络绎(详见前)。马吉翔恶式耜,力请依成栋。楚师解体,式耜再使蔡之俊、蒙正发至,不听;留两人内用。而成栋将杜永和适来朝,与正发争御前,称欲杀之;给事中欧阳霖疏劾,永历帝令勿问。朝臣出争出(?)。
晏清自田州至,以为吏部尚书。命兵科张凤翼兼修撰,以张佐宸为文选司、扶纲为考功司、董云骧为行人、潘观骏为职方郎中、王绪为户部主事,张起孝、王者友、朱士鲲以原官待选。臣僚济济,党祸亦基此。
六月,封陈邦傅为庆国公,屯浔州;设官征赋,惟所令。赵台荐自邦傅,及邦傅谋世镇广西,劾于瞿式耜等;台亦诋之,且绝其婚。邦傅宣言必杀台,面责永历帝『纵两衙交构于本爵,无加恩;台既负义,反予优容。且南宁臣辖,更立巡抚为何』?永历帝面赤,不能答。邦傅锐欲有广西,扼于朱天麟而止(详前)。
秋八月,封李成栋为翼明大将军,养子元允以锦衣指挥掌丝纶房。成栋忮瞿式耜,请使入相;从之(详前)。式耜不可;疏辞骸骨,亦不许。使仍守桂林。以降臣袁彭年为左都御史,奖其助成栋反正也。
以曹烨为兵部尚书、耿献忠为工部尚书、洪天擢为吏部侍郎、潘曾纬为大理寺卿、毛毓祥为通政司、李绮为广东提学道,朝臣略备;然事无巨细,皆决于李成栋及元允。上下尸素而各自为党:严起恒、朱天麟、王化澄、堵允锡、吴贞毓、晏清、吴其雷、洪士彭、雷夏、洪玉鼎、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从患难、蔑降臣为一党,曹烨、耿献忠、洪天擢、袁彭年、潘曾纬、毛毓祥、李绮矜归附、凌朝士为一党,刑部尚书吴憬、副都御史刘湘客、光禄寺卿陆世廉、太仆寺卿马光仪、吏科给时中丁时魁、户科给事中蒙正发、兵科给事中金堡、李用楫、郎中徐世仪、施召征皆自诸路赴行在为一党,翰林学士陈世杰、太仆寺卿杨邦瀚、光禄寺卿王应华、给事中李贞、御史高赉明、郎中吴以连、唐元楫皆粤东人、官本州岛为一党。已为吴、楚两党:吴党以朱天麟、王化澄、吴贞毓、朱用楫、张孝起、万翱、程源、郭之琦主之,皆内援马吉翔、外倚陈邦傅;楚党以金堡、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袁彭年主之,皆外联瞿式耜、内恃李成栋。邦傅之镇广西也,王化澄实诺之。马吉翔又使举七郡赋无属于留守,将以死式耜;式耜及李成栋皆劾之。邦傅恃吉翔,迄不惧;朝士无耻者媚吉翔无不至。成栋、元允方握政,彭年恃之,卖官入货门如市。已除之人,无地可授,故非成栋札,莫之官;彭年益炽。
译三月,永历帝前往南宁。任严起恒、王化澄入阁办事,严起恒兼任吏部尚书;跟随的只有萧琦以及科臣许兆棠、吴其雷、尹三聘、洪玉鼎、洪士彭和马吉翔、庞天寿等人。周鼎瀚因为依附刘承允,先前已被言官弹劾;瞿式耜拟定票拟,顾全大局,认为周鼎瀚应当请求免职。周鼎瀚不肯离去,只请求休假。到这时,瞿式耜再次论劾他;周鼎瀚于是罢职。瞿式耜虽然身在外地担任留守,但朝政有缺失,必定上疏论劾;他曾说:“臣与皇上共同经历患难,共同承担祸福。一切重大政务,都应当让我知道。朝廷议论政事的可否,是天下四方的准则。根本尚未治理,枝节怎么会有成效呢?” 朱天麟在平山讲学,朝廷以现任官职召他,他没有赴任;上疏请求亲自出征,倡导并率领各将领。永历帝任命他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朱天麟仍不来;他请求像左江、右江那样招募兵员,永历帝不准;于是他入阁当值。有人说朱天麟入朝,是因为厚重贿赂采木之事,内监得到了好处(?)。他又安排弟弟天凤为给事中,儿子日生为御史、月生为中书舍人。他性情急躁,热衷求进;王化澄庸碌懦弱,两人都不适合做宰相。朱天麟也同陈邦傅颇有往来;陈邦傅的儿子陈禹玉自负有迎驾之功,想得到南宁;陈邦傅当时在浔州,请求像沐氏那样世代镇守广西。瞿式耜上疏说:“天下都在被剥削,只有粤西这一隅可以供皇上驻跸。楚地、云南几万军队都要从桂林取得粮食;却总想着独自占有,难道是老臣所能知道的吗!”议论此事的人认为瞿式耜是在结党(陈禹玉的事情,另见前文)。夏四月(明朝闰三月),李成栋使广东重新归于明朝,派部下洪天擢、潘曾纬、李绮前往行在。当时赵台、陈禹玉争夺南宁,人心惶恐不安;听说李成栋反正,更加惊惧。洪天擢等人竭力说明李成栋的意图,众人才安定下来。诏令晋升洪天擢、李绮和潘曾纬、袁彭年的官职。袁彭年此前投降后任布政司,李成栋反正后又参与谋划,因此授予他官职。粤东各位臣子争相迎接皇帝,李成栋把他们全部阻挡在外;只有投降之臣耿献忠巡抚梧州,得以通报诚意。闰四月,李成栋再次派沈源渭前来迎接皇帝,并遍行贿赂群臣;朱天麟、王化澄、马吉翔都劝永历帝向东去。擢升沈源渭为御史。瞿式耜担心受李成栋控制,将来会再次出现刘承允、陈邦傅那样的局面;上疏据理力争,使者接连不断(详见前文)。马吉翔憎恨瞿式耜,竭力请求依从李成栋。楚军因此瓦解,瞿式耜又派蔡之俊、蒙正发前往,永历帝不听,却留下两人供内廷任用。李成栋的部将杜永和恰好来朝,和蒙正发在御前争执,声称想杀死他;给事中欧阳霖上疏弹劾,永历帝命令不要追究。朝臣出面争论此事[原文疑有脱误]。晏清从田州来到,被任为吏部尚书。命兵科张凤翼兼任修撰,任张佐宸为文选司、扶纲为考功司、董云骧为行人、潘观骏为职方郎中、王绪为户部主事,张起孝、王者友、朱士鲲以原官等待选用。臣僚人才济济,党争之祸也由此奠定基础。六月,封陈邦傅为庆国公,驻军浔州;设置官职、征收赋税,都由他任意决定。赵台原来由陈邦傅推荐,后来陈邦傅谋求世代镇守广西,便被瞿式耜等人弹劾;赵台也诋毁陈邦傅,并同他断绝婚姻关系。陈邦傅公开声称一定要杀赵台,当面责问永历帝:“两衙门在本爵这里互相构陷,皇上不加恩于我;赵台既然背弃情义,反而宽容优待他。而且南宁由臣统辖,为什么还要另立巡抚?”永历帝面红耳赤,无法回答。陈邦傅迫切想占有广西,被朱天麟阻止,才没有得逞(详见前文)。秋八月,封李成栋为翼明大将军,他的养子元允以锦衣指挥掌管丝纶房。李成栋嫉恨瞿式耜,请求让瞿式耜入阁为相;永历帝答应了(详见前文)。瞿式耜不接受,上疏请求退休,也没有得到允许。仍然命他镇守桂林。任投降之臣袁彭年为左都御史,以奖励他帮助李成栋反正。任曹烨为兵部尚书、耿献忠为工部尚书、洪天擢为吏部侍郎、潘曾纬为大理寺卿、毛毓祥为通政司、李绮为广东提学道,朝廷官员大致齐备;然而无论事情大小,都由李成栋和元允决定。上下官员尸位素餐,各自结党:严起恒、朱天麟、王化澄、堵允锡、吴贞毓、晏清、吴其雷、洪士彭、雷夏、洪玉鼎、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因共同经历患难,轻视投降之臣,结为一党;曹烨、耿献忠、洪天擢、袁彭年、潘曾纬、毛毓祥、李绮自矜归附之功,凌辱朝士,结为一党;刑部尚书吴憬、副都御史刘湘客、光禄寺卿陆世廉、太仆寺卿马光仪、吏科给事中丁时魁、户科给事中蒙正发、兵科给事中金堡、李用楫、郎中徐世仪、施召征,都从各路赶到行在,结为一党;翰林学士陈世杰、太仆寺卿杨邦瀚、光禄寺卿王应华、给事中李贞、御史高赉明、郎中吴以连、唐元楫都是粤东人,任职于本州,结为一党。已经形成吴、楚两党:吴党由朱天麟、王化澄、吴贞毓、朱用楫、张孝起、万翱、程源、郭之琦主导,都是内有马吉翔援助、外有陈邦傅倚仗。楚党由金堡、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袁彭年主导,都是外部联合瞿式耜、内部依靠李成栋。陈邦傅镇守广西,是王化澄实际答应的。马吉翔又让人提出七郡的赋税都不归留守征收,想借此置瞿式耜于死地;瞿式耜和李成栋都弹劾他。陈邦傅依仗马吉翔,始终不害怕;朝士中无耻的人谄媚马吉翔,到了无所不为的地步。李成栋、元允正在掌握政权,袁彭年依仗他们,卖官鬻爵,收受财物的门庭像集市一样。已经授官的人没有职位可授,因此如果没有李成栋的札文,就不能任官;袁彭年的气焰更加炽盛。
瞿式耜请开经筵,以刘湘客为讲官、黄运奇副之。湘客擅文墨,故式耜荐之;然多智。袁彭年等知不及,举动必咨之。时魁富而嗜利,复刚狠;并其党亦恶之。正发唯阿陈邦傅,始降谓人不知,其部浔州、南宁、庆远、太平四府民未薙发,益以是鸣忠绩;李成栋尤恶之,科道争纠劾。彭年等亦谋去吉翔、邦傅,独揽政令。金堡疏八事,劾邦傅十可斩罪,旁及王化澄、严起恒、马吉翔、庞天寿。吉翔亦惧,请罢诸务,化澄、起恒并乞去;朱天麟请止之。堡及时魁劾不已,太后使语朱天麟:『武冈之难,吉翔有功』。使票责堡等;天麟亦解之。袁彭年、丁时魁怒不息。永历帝知群臣水火甚,使入太庙盟,而怒如故。民为虎邱假山图,以元允贾氏子也;而以正发为喉、湘客为皮、金堡为虎牙,并及瞿式耜。然式耜迎跸疏关大计,亦未隙于成栋;成栋言厂卫不可赞机密,言亦是。马吉翔大忮,故外合元允而中间之。堡颇清持,才资衣食于时魁、湘客,至余一物无所取;李元允折节事之。
秋九月,复召何吾驺、黄仕俊为大学士。
冬十月,李成栋使元允将卒三千入宿卫,为禁旅。佟养甲悔其阴降,使人赍表北;元允以白,请以养甲充兴陵时祭使,使陈纯来杀之白沙洲,及其党刘显允。诏元允署吏部尚书,威势益炽。时文武竞进,投牒通政司者日千计;皆假迎銮扈跸名,或冒白身为原任。朝谒之时,章服错乱,同官至不为礼;亦不言供职及守御事,惟乞升迁、封诰。阁臣及文选亦虚名,票拟惟署「着议」字。惟李用楫三荐辜朝荐,竟不报;以李成栋薄其请陷广东也。何吾驺始降于李成栋,署其门曰「修史」,人咸笑之;而李元允奉为师,因说成栋荐之。成栋将入朝,马吉翔惧,构蜚语「将有朱温、董卓事」;上下骇惧,使鸿胪寺卿吴侯往止之。元允阴以其状告,成栋太息止。众知其诬,而蔽于马吉翔。吴其雷特疏言:『匪徒猥进,贿赂公行。请清文武,以肃朝纲;厉廉耻,以别人品。请凡三朝、四朝、五朝、六朝之人各建功勋,以昭靖献』。李元允、袁彭年含刺骨,其雷走桂林。有贾士奇者,楚党也;愤施召征不之揖,詈而殴之。严起恒议亲征,以刘远生协理戎政、金堡为监军。马吉翔惧,使夏国祥告太后,寝之;且言瞿式耜、严起恒皆奸党,不若王化澄忧君国。故式耜、起恒言多不用。
十二月,封李元允为南阳伯、马吉翔为文安侯。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李成栋忌宣明伯王承恩得人心,又怒彭鸣京为之用;田辟有众数千亦依之,则益忮。是月,遇承恩于英德;佯醉,即席杀之。永历帝特命朱由艺为大学士,成栋怒非己意,诬系狱中杀之。
陈邦傅忿金堡,疏言:『朝廷三年颠沛,即次少安,何为纷纷若是?堡既劾臣无军,请使监军,睹臣铁骑十万』!且诬堡官临清时降贼。朱天麟见其疏,笑曰:『堡善骂人,人亦骂之』。即假「辛苦贼中来」诗,言『堡所来,朕亦未悉。邦傅请监其军,其议之』!天麟始亦重堡,及堡与彭年劾朱谊伪敕事涉天麟,天麟怒;由是有隙。票出,堡大恨;丁时魁曰:『此刺成栋及我也』。纠科道十六人诣阁诋竞,喧闹不已;尽弃官印,白衣走出。永历帝战惧,茶倾于衣;询其故,亟取天麟票已之,使李元允喻诸臣供职。天麟辞去,慰留再四,不可;陛辞而泣。永历帝亦泣,曰:『卿去,朕益孤矣』!时魁等论不已,并朱天凤、日生、月生皆去之。以何吾驺、黄仕俊为大学士,入阁办事。行人司方亨祚、太仆寺丞张尚、都察院经历林有声伏阙,言『吾驺贪黩,不可相』。皆夺职。当票出时,时魁并疑严起恒,将殴之;值休沐,故天麟独受祸。寻如桂林,礼于瞿式耜;而使其子结诸将使戴己,议者薄之,更如南宁。及何腾蛟败,楚师大溃,举人刘惟贤徒步谒阙,请独任严起恒。诸将闻之喜,马吉翔等尼之,闻者解体。
二月,李成栋败死于信丰。吴贞毓等合疏:『尊朝廷、抑奔竞,归大权于上』。永历帝以语袁彭年,彭年对不逊;永历帝责之,则肆言『曩以铁骑三千鼓行西上,君臣安在』?永历帝泣下,举朝骇惧。张述载伏阙上疏劾其罪,彭年气阻。洪天擢以与李用楫隙,自求去。
太仆寺卿贺全业游上林,永历帝从授读;即位,擢今职。劾彭年党议论乖方、陈邦傅跋扈无状;彭年、元允将殴之,全业走高明,使锦衣卫捕至,桎梏遍体。夏国祥以师傅故,善视之,且以闻。众议斥职,彭年不可;永历帝谕永不用,乃出之。全业如桂林。
译瞿式耜请求开设经筵,任刘湘客为讲官、黄运奇为副讲官。刘湘客擅长文章,所以瞿式耜推荐他;但他很有心机。袁彭年等人知道自己不如他,凡有举动都一定咨询他。丁时魁家产富有而贪图利益,又刚强狠毒;连他的党羽也厌恶他。蒙正发一味逢迎陈邦傅,起初投降时还说别人不知道;他的部属在浔州、南宁、庆远、太平四府的百姓还没有剃发,他便更加以此自称忠贞功绩;李成栋尤其憎恨他,科道官争相检举弹劾。袁彭年等人也谋划除掉马吉翔、陈邦傅,独自掌握政令。金堡上疏列举八件事情,弹劾陈邦傅十条可以斩首的罪状,并牵连王化澄、严起恒、马吉翔、庞天寿。马吉翔也害怕了,请求停止处理各项政务,王化澄、严起恒也一同请求离职;朱天麟请求阻止他们。金堡和丁时魁不停地弹劾,太后派人告诉朱天麟:“武冈之难,马吉翔有功。”又派人拟旨责备金堡等人;朱天麟也为他们解说。袁彭年、丁时魁的愤怒仍未平息。永历帝知道群臣之间水火不容,命他们入太庙盟誓,但他们的愤怒仍和以前一样。百姓制作了虎邱假山图,因为元允是贾氏的儿子;又把蒙正发比作喉咙、刘湘客比作皮、金堡比作虎牙,并牵连瞿式耜。但瞿式耜关于迎接皇帝、关乎大计的奏疏,也没有同李成栋发生嫌隙。李成栋说厂卫不可以参与机密事务,这话也是正确的。马吉翔非常嫉妒,所以在外联合元允,从中挑拨。金堡颇能清廉自持,只是衣食资用依靠丁时魁、刘湘客,此外一件东西也没有拿取;李元允降低身份来侍奉他。秋九月,又召何吾驺、黄仕俊为大学士。冬十月,李成栋让元允率领三千士卒进入宫中宿卫,作为禁军。佟养甲后悔暗中投降,派人带着表章向北方送去;元允把这件事报告上去,请求让佟养甲充任兴陵时的祭使,并派陈纯到白沙洲杀死他以及他的党羽刘显允。诏令元允署理吏部尚书,他的威势更加炽盛。当时文武官员争相求进,每天投牒到通政司的有上千份;都假借迎接銮驾、护卫皇帝的名义,有的没有官身却冒充原任官员。朝见时,章服混杂错乱,同僚之间甚至不行礼;也不谈供职和守御事务,只请求升迁、封诰。阁臣和文选司也徒有虚名,票拟只署“着议”二字。只有李用楫三次推荐辜朝荐,始终没有得到答复;这是因为李成栋认为他的请求会陷害广东。何吾驺起初向李成栋投降,在他的门上署名“修史”,人们都笑话他;李元允却把他奉为老师,因而劝李成栋推荐他。李成栋将要入朝,马吉翔害怕了,散布“将会发生朱温、董卓那样的事情”的流言;上下都惊恐不安,派鸿胪寺卿吴侯前往阻止。元允暗中把这件事报告李成栋,李成栋长叹一声而停止。众人知道这是诬陷,却受马吉翔蒙蔽。吴其雷特意上疏说:“不肖之徒纷纷进用,贿赂公然流行。请清理文武官员,以整肃朝纲。严明廉耻,以区别人物品行。请让凡是经历三朝、四朝、五朝、六朝的人各自建立功勋,以彰显安定国家、忠诚奉献之人。”李元允、袁彭年对吴其雷恨之入骨,吴其雷逃往桂林。有个贾士奇,是楚党成员;因施召征没有向他行礼,便辱骂并殴打施召征。严起恒提议亲征,任刘远生协理戎政、金堡为监军。马吉翔害怕,派夏国祥告诉太后,使这件事被搁置;并且说瞿式耜、严起恒都是奸党,不如王化澄忧虑君主和国家。因此瞿式耜、严起恒的意见多未被采用。十二月,封李元允为南阳伯、马吉翔为文安侯。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李成栋忌恨宣明伯王承恩得人心,又恼怒彭鸣京被王承恩任用;田辟也有数千人众依附王承恩,于是李成栋更加嫉恨。这一月,李成栋在英德遇到王承恩;假装喝醉,在席间杀死了他。永历帝特意任命朱由艺为大学士,李成栋因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恼怒,诬陷朱由艺,将他逮捕下狱杀死。陈邦傅恼恨金堡,上疏说:“朝廷颠沛流离三年,刚刚稍微安定,为什么还要这样纷纷扰扰?金堡既然弹劾臣没有军队,就请让他来监军,看看臣的十万铁骑!”又诬陷金堡在任临清官员时曾投降贼人。朱天麟看见奏疏,笑说:“金堡擅长骂人,别人也会骂他。”便借用“辛苦贼中来”这句诗,说道:“金堡从哪里来,朕也不清楚。陈邦傅请求让他监军,这件事应当议论。”朱天麟起初也看重金堡,等到金堡和袁彭年弹劾朱谊伪造敕书、事情牵涉朱天麟时,朱天麟发怒;从此两人有了嫌隙。票拟发出后,金堡非常怨恨;丁时魁说:“这是在刺责李成栋和我。”他纠集科道官十六人到内阁诋毁争辩,喧闹不止;全部丢下官印,穿着白衣走出。永历帝惊惧得发抖,茶水泼洒在衣服上;询问缘故后,急忙取来朱天麟的票拟加以终止,并让李元允晓谕诸臣照常供职。朱天麟辞职离去,永历帝多次慰留,他仍不肯;临行辞别时哭泣。永历帝也哭了,说:“你一走,朕就更加孤单了!”丁时魁等人不停论劾,连朱天凤、日生、月生也一起被罢免。任何吾驺、黄仕俊为大学士,入阁办事。行人司方亨祚、太仆寺丞张尚、都察院经历林有声到宫门伏阙进言,说:“何吾驺贪污渎职,不可任宰相。” 他们都被夺职。票拟发出时,丁时魁还怀疑严起恒,想要殴打他;恰逢休沐日,所以只有朱天麟遭祸。不久,朱天麟到桂林,向瞿式耜行礼;却让自己的儿子结交各将领,使他们拥戴自己,议论此事的人鄙薄他,于是他又前往南宁。等到何腾蛟败亡、楚军大溃,举人刘惟贤徒步到宫门请求专任严起恒。各将领听到后都很高兴,马吉翔等人阻挠此事,听闻的人因此离心离德。二月,李成栋在信丰战败身死。吴贞毓等人联合上疏说:“尊重朝廷,抑制奔走钻营,把大权归还皇上。”永历帝把这些话告诉袁彭年,袁彭年回答得很不恭敬;永历帝责备他,他竟放肆地说:“先前凭三千铁骑击鼓向西进发时,君臣在哪里?”永历帝流下眼泪,整个朝廷都惊恐不安。张述载到宫门伏阙上疏弹劾袁彭年的罪行,袁彭年气势受挫。洪天擢因为同李用楫有嫌隙,请求离职。太仆寺卿贺全业游览上林苑时,永历帝跟随他授读;永历帝即位后,擢升他为现任官职。贺全业弹劾袁彭年结党议论、行为乖张,又弹劾陈邦傅跋扈无状;袁彭年、元允将要殴打他,贺全业逃到高明,袁彭年等便派锦衣卫捕获他,使他全身戴着刑具。夏国祥因贺全业是师傅,善待他,并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众人议论应当罢免贺全业,袁彭年不同意;永历帝下谕说永远不再任用贺全业,于是将他放出。贺全业前往桂林。
夏四月,孙可望来请封;金堡抗疏争,朝议是之。陈邦傅思假可望力逐高必正、李元允、瞿式耜而杀金堡,径使封之;且为之赂朝贵,王化澄等皆受之,曰:『拒之,恐犯顺』。严起恒独不可,化澄为调停。夏国祥尤狡亵,日与马吉翔等坏朝事(可望事,详「李孙之兵」)。
六月,袁彭年母死,言受恩厚,请不居丧;李元允亦为请。太后命考不守制于祖宗,为何代事?彭年犹徘徊月余乃去,竟免于五虎之祸。
永历帝命严起恒、刘湘客如梧州抚忠贞营,堵允锡自贺县至,起恒、湘客与俱还。时方畏李赤心;值允锡至,则大喜,郊迎之。允锡恶元允,欲去之,结马吉翔以为援。丁时魁劾之;金堡亦劾其丧师失地罪,且面责其结赤心、宴孙可望使于七星岩曰:『滇与忠贞,皆国仇也。君何眤之』?允锡失色;既而曰:『我劳苦边事,如君言,竟无功矣』。堡曰:『劳则有,然功于何有』?交恶益甚。或谓元允:『允锡将以忠贞营清君侧』。元允亦言:『我曹在北,彼不敢至;今以广东反正,来何为乎』?朝士之恶五虎者更构之。允锡乃移书瞿式耜,称奉密敕,使共诛元允;式耜知敕伪,曰:『吾辈不克为封疆计,而为人皋牢,非社稷之福也』。乃止。永历帝闻之,颇不直允锡,使求敕于式耜;式耜焚之而以告。犹以允锡得忠贞营心,使督师梧州,节制诸营(详前);赐之龙旗、旌节、尚方宝剑、白金五千。甫踰阙,元允尽攫之;允锡所得布绘龙旗而已。乞饷,又不予。
陈邦傅纳女于高必正,使攻桂林;瞿式耜请分饷之,乃止。
会晏清、黄运奇为郭之琦等所劾罢。之琦由杜永和进,怙其势,将杀运奇;王化澄止之。化澄寻亦恶于丁时魁;其人也,实夤缘于王坤。马吉翔、金堡屡纠之,化澄若无事。
冬十月,何吾驺、王化澄罢。吾驺既与袁彭年互攻讦,专结夏国祥;及为堡所劾,不自安,引疾去。化澄在经筵,堡面斥其罪;化澄怒,自裂其冠去。坤、吉翔、天寿恣弄权,永历帝略不问。复召朱天麟,辞;言『国势累卵,朝野同危;而言者不顾,专以琐屑掉首而争,侈为遗直。今而后,请无以四方无利害者执为重故,使皇上独忧社稷』。盖谓堡也。于是起恒独相,朝士惟笙歌、贿赂是尚,或讹为捷报以自娱。尚书吴景、通政司毛毓祥知必败,景挂冠于朝门去、毓祥自劾愚惫去。时魁等时连逐宰相,势益横。湘客频入阁窥票拟,参疏未至,即以意指挥;不从,则祸,或即殴詈。秉笔者皆为副本俟改削;阁臣苦之,乃建议请帝坐文华殿面拟旨,乃少息。
冬十一月,堵允锡在浔州;以与廷臣水火,忿成疾。遗疏言:『臣请兵,曰无丰其翼;请饷,曰无与号召。致臣如穷山之独夫,坐视孔棘而不能救。臣死之后,乞任老臣图兴复;如以李元允、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袁彭年为腹心,则成败可虞矣』!遂卒。诏赠中极殿大学士、太傅兼太子太师,封浔国公,谥「文襄」。允锡托其遗腹于部将,竟负其指。孙可望之入粤也,执而鞭之;曰:『堵制台何如人,若敢为此』?遗嗣得无恙。
鲁可藻请录遗贤,时杨廷枢已死,召张自烈为检讨,沈寿民、刘城为给事中,杜如兰、金光豸为礼兵部郎中,张之升、金光闵为行人,多不能至。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正月,永历帝谓李成栋死国事,封元允南阳伯;力辞,不许,仅受车骑将军印,上疏仍称原官。以庾关陷,召诸臣入,问策且议走广西;群臣皆谏,金堡及彭佺言尤力。马吉翔固恶李元允,谋借是奉帝走梧州,依陈邦傅,逐严起恒及金堡;因蹴夏国祥奉太后先行,上遂登舟。元允入,自请留守,伏地痛哭;言『上自西来仍西去,元允不敢留,恐宵人谮臣有异心。一朝不戒,生劫入舟。至今思之,犹负芒刺』。盖堵允锡伪敕中语也。又言『皇上若犹念东土,臣愿留督肇庆,与杜永和犄角;此臣之职也』。乃手诏以元允留守肇庆,督理诸军。袁彭年闻之,自请以墨绖监元允军;许之。出金堡,使谕诸将士。马吉翔犹虑权归李元允,自请督师救广州;以为兵部尚书,屯于三水,不敢进。
黄士俊年八十余矣,永历帝谓其老罢之。再使召朱天麟,疏:『百尔隙争,尽坏实事。昔宋高南渡,犹有退步;今何地也,皇上宜奋然自将,使诸臣尽擐甲冑,臣亦抽峒丁、择土勇、募水手,经略岭北、湖南。若仅以票拟为本,则政本安在乎』!
译夏四月,孙可望前来请求封爵;金堡抗疏争辩,朝廷议论认为金堡是对的。陈邦傅想借孙可望的力量驱逐高必正、李元允、瞿式耜并杀死金堡,直接派人给孙可望封爵;还替他贿赂朝廷权贵,王化澄等人都收受贿赂,说:“拒绝他,恐怕会触犯顺逆大势。”只有严起恒认为不可,王化澄从中调停。夏国祥尤其狡猾轻薄,每天同马吉翔等人败坏朝政(孙可望的事情,详见“李孙之兵”篇)。六月,袁彭年的母亲去世,他说自己受到皇恩深厚,请求不服丧;李元允也替他请求。太后命人查问不守制是依据哪一代祖宗的制度,袁彭年仍犹豫了一个多月才离去,最终躲过了“五虎”之祸。永历帝命严起恒、刘湘客前往梧州抚慰忠贞营,堵允锡从贺县来到,严起恒、刘湘客便同他一起回来。当时人们正畏惧李赤心;恰逢堵允锡到达,大家便非常高兴,到郊外迎接他。堵允锡憎恶元允,想除掉他,便结交马吉翔作为援助。丁时魁弹劾堵允锡;金堡也弹劾他丧失军队、丢失土地的罪行,并且当面责备他结交李赤心、在七星岩宴请孙可望的使者,说:“云南和忠贞营都是国家的仇敌,你为什么亲近他们?”堵允锡脸色大变,随后说:“我辛苦经营边疆事务,像你说的这样,竟然没有功劳了。”金堡说:“劳苦是有的,但功劳在哪里呢?”两人更加交恶。有人对元允说:“堵允锡将要借忠贞营清除君侧。”元允也说:“我们在北方时,他不敢来;如今借广东反正的名义来这里,是为什么呢?”憎恨“五虎”的朝士更加相互构陷。堵允锡于是写信给瞿式耜,声称奉有密敕,要同他共同诛杀元允;瞿式耜知道敕书是假的,说:“我们不能为封疆大计出力,却被人牵制驱使,这不是国家的福分。”于是停止此事。永历帝听说后,很不认为堵允锡正确,派人向瞿式耜索要敕书;瞿式耜把它烧掉并报告了此事。仍因为堵允锡能够取得忠贞营的人心,让他督师梧州,节制各营(详见前文)。赐给他龙旗、旌节、尚方宝剑和白金五千。刚走出宫门,元允就把这些东西全部抢走;堵允锡得到的只有一幅绘有龙纹的旗帜。他请求军饷,也没有得到。陈邦傅把女儿嫁给高必正,又让高必正进攻桂林;瞿式耜请求分给高必正军饷,事情才停止。适逢晏清、黄运奇被郭之琦等人弹劾罢职。郭之琦由杜永和提拔,依仗他的势力,将要杀黄运奇;王化澄阻止了他。王化澄不久也被丁时魁憎恶;这个人其实是通过王坤的关系而得势。马吉翔、金堡多次检举他,王化澄却若无其事。冬十月,何吾驺、王化澄罢职。何吾驺既同袁彭年互相攻击揭发,又专门结交夏国祥;等到被金堡弹劾,心中不安,便以生病为由离去。王化澄在经筵时,金堡当面斥责他的罪行;王化澄发怒,自己撕破冠帽离去。王坤、马吉翔、庞天寿肆意玩弄权力,永历帝几乎不加过问。又召朱天麟,他辞谢,并说:“国家形势像累卵一样危险,朝廷内外都处于危急之中;可是进言的人不顾这些,专门因为琐碎小事争执,把这种行为夸耀为遗直。从今以后,请不要把对四方没有利害关系的事情当作重大事务,使皇上独自忧虑国家。”这大概是在指金堡。于是只有严起恒独任宰相,朝士只崇尚歌舞和贿赂,有的人甚至伪造捷报来自我娱乐。尚书吴景、通政司毛毓祥知道必败,吴景把官帽挂在朝门上离去,毛毓祥自行弹劾自己昏庸疲惫而离职。丁时魁等人不断排逐宰相,势力更加横暴。刘湘客频繁进入内阁窥看票拟,参劾奏疏还没有送到,就按照自己的意思指挥;不听从的便遭祸,有时甚至遭到殴打辱骂。负责起草诏令的人都只拟成副本等待他修改删削;阁臣苦于此事,于是建议请皇帝坐在文华殿当面拟定诏旨,事情才稍微平息。冬十一月,堵允锡在浔州;因为同朝廷大臣势如水火,愤怒成病。他的遗疏说:“臣请求军队,得到的答复是不要使我的羽翼丰满;臣请求军饷,得到的答复是不要让人借此号召。以致臣像困在穷山中的孤独之人,只能坐视事态极其危急却不能挽救。臣死以后,请任用老臣谋划复兴;如果把李元允、刘湘客、丁时魁、蒙正发、袁彭年作为心腹,那么成败就很值得忧虑了!”于是去世。诏赠中极殿大学士、太傅兼太子太师,封浔国公,谥号“文襄”。堵允锡把遗腹子托付给部将,部将最终违背了他的嘱托。孙可望进入粤地时,抓住并鞭打了这个部将,说:“堵制台是怎样的人,你竟敢做这种事?”堵允锡的遗腹子得以平安。鲁可藻请求录用遗贤。当时杨廷枢已经去世,召张自烈为检讨,沈寿民、刘城为给事中,杜如兰、金光豸为礼部、兵部郎中,张之升、金光闵为行人,但多数人不能到任。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正月,永历帝认为李成栋为国事而死,封元允为南阳伯;元允竭力辞谢,永历帝不准,他只接受车骑将军印,上疏时仍称原官。因为庾关失陷,永历帝召集诸臣入朝,询问对策,并商议逃往广西;群臣都劝阻,金堡和彭佺劝阻得尤其用力。马吉翔本来就憎恨李元允,谋划借此奉皇帝逃往梧州,依靠陈邦傅,驱逐严起恒和金堡;于是踢了夏国祥一脚,让他奉太后先行,永历帝便登船。元允进来后,请求留守,伏地痛哭,说:“皇上从西边来又向西边去,元允不敢留下,是怕小人诬陷臣有异心。一旦没有防备,就会被活捉劫上船。直到现在想起来,仍然像背负芒刺。”这大概是堵允锡伪造敕书中的话。他又说:“皇上如果还顾念东土,臣愿意留下督守肇庆,同杜永和互相策应;这是臣的职责。”于是永历帝亲自下诏让元允留守肇庆,督理各军。袁彭年听说后,请求带着墨绖监理元允的军队;永历帝准许了。放出金堡,让他去晓谕各位将士。马吉翔仍担心权力归于李元允,主动请求督师救援广州;于是任他为兵部尚书,驻军三水,却不敢前进。黄士俊已经八十多岁,永历帝认为他年老,罢免了他。又派人召朱天麟,朱天麟上疏说:“百般彼此争斗,把实际事务全都破坏了。从前宋高宗南渡,尚且还有退路;现在又有什么地方可退呢?皇上应当奋然亲自统率军队,使诸臣都穿上铠甲,臣也可以抽调洞丁、挑选土勇、招募水手,经营岭北、湖南。如果只是把票拟当作根本,那么国家政务的根本又在哪里呢?”
二月,李元允留肇庆。邦傅入卫,楚党势失。高必正亦至,使援广州。吴贞毓、郭之琦、万翱、程源、李用楫、张孝起、李日炜、朱士鲲、朱统钥、王命来、陈光允、彭佺合疏劾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等把持朝政、朋党行私十大罪;源且于御舟侧,摘金堡驳吕尔玙疏中语(有昌宗、仁杰语),大声述之,谓诬蔑故太后。永历帝尤恶之,李元允请以反正功,免袁彭年;诸人并劾之。丁亥,下堡、湘客、正发于狱,马吉翔司其谳。王夫之、管嗣裘说严起恒:『国事如此,奈天下何』!且责起恒不力救。起恒请入对于舟中,不许;率群臣跪沙际请,亦不许。吉翔固熟厂卫事,谳时陈刑古庙,五毒毕至。夹堡折足,堡大呼二祖、列宗;余者并乞哀,供赃数十万。堡极贫,亦坐四万。狱上,堡、时魁谪戍,湘客、正发追赃赎配。时魁已遁,不获谳;又免彭年罪,不问;惟堡、正发、湘客独被祸。瞿式耜上疏争其事,又请缓堡刑;略言:『中兴之初,元气未复;诏狱追赃,乃魏忠贤以杀杨、左,不可法』。永历帝言堡罪重,且颁敕布四人罪状于天下;式耜封还,言『法者天下之公,何以蜚语饮章,横加考察,开天下之疑。且四人得罪,各有本末;臣在政府不言,恐失远人之望』!先后凡七疏,不听。张同敞亦以为言,诏斥之。堡固峭甚,又忿内臣不法、外臣违制,欲永历帝用高皇帝法部署一切;且言『马士英不相,则左良玉安得而称兵?刘承允不将,则张光璧何由而称戈』?及争弃肇庆,则曰『东西将士,恃乘舆威灵,效死战守;乘舆一动,人心必摇,两省必不能守,且国家更有何地可适?陈邦傅非社稷之臣,忠贞营败亡之余,必不可恃;后必侮之』。时不能用。其驳吕尔玙词失伦,然非敢诬太后,累于李元允及祸。而永历帝怒堡甚,至密诏都督张凤鸣必杀之;比狱上,犹诏窜金齿。诸将焦琏、胡一青、马进忠、马宝、杨国栋、曹志建皆请释之,并不听。总兵胡执恭子劾瞿式耜词极丑诋,帝不为辩。
夏四月,考选朝官,转朱士鲲吏科给事中、董云骧御史、潘观骏职方主事。云骧谢恩陨舟中,观骏以不冠降职。
严起恒罢。起恒遇事持平,与马吉翔无所忤;丁时魁等力诋之。五人得罪,起恒救甚力。吴贞毓甚恶之,又恶式耜,谋以鲁可藻代之。王化澄在位时,尤恶起恒,将使胡执恭、孙可望杀之;故以马吉翔掌中枢,夏国祥、庞天寿、王坤皆用事,并比之。于是,贞毓、吉翔等合词请召化澄复入阁。给事中雷得复劾起恒大罪二十有奇,比之严嵩;永历帝不悦,夺其职。起恒求去,王夫之等以疏争,永历帝固留之;起恒因谢病,七疏不报,放舟竟去。万翱等请逮治,不许。
五月,命陈邦傅援广东,不应;惟日挠瞿式耜境,杀掠如寇盗,式耜无如何。
高必正入朝,吴贞毓说之曰:『五虎之罪,主者起恒。公入清侧,数语决矣』。编修钱秉镫曰:『五人排起恒,彼反救之;此长者,奈何此云乎』?必正遂不直贞毓。入见,言起恒虚公可任,金堡罚重;且请手敕亲邀之。乃诏起恒复入阁。俄,陈邦傅、李元允皆来朝,永历帝及太后召必正、邦傅、元允同入对。元允伏地请死,曰:『金堡非臣私人,向以封疆故,不敢言;今请罪』!永历帝曰:『卿大忠义,朕不疑卿』。元允终言『朝臣以己为金堡党,故于四人之狱,独赐臣敕书,令安心任事』。太后遽言:『若无以堡为正人,彼尝诬若反』。元允请其据,永历帝不能答。元允复有言,太后以请封孙可望为堡罪;乃不敢言。高必正掖之出,复面责王化澄徇私植党。化澄申诉,几不成语;永历帝为解之。一日,忽召廷臣问:『金堡何如人』?众莫敢对;再问,卒莫对。明日,钱秉镫疏:『昨侍班行,恶堡者皆在,卒无应者;则堡之为人可知』。且胪其刑废状,乞量移。乃改戍清浪卫;以阻兵,不行。高必正赆金五百,亦不受。马宝先自德庆至,亲为裹创,故堡不死,遂之桂林。瞿式耜请为书记,不可;曰:『朝廷罪人,乌可佐相公!且事已去矣,岂爱死哉』!为僧以终。
元允还广东,将使高必正与偕;吴贞毓复尼之。张孝起、李用楫及御史廖永亨复互讦,太后忿,至令无纳科道疏;永历帝虑言路绝,令分别进。乃诏:『中书科非军国大事,疏勿陈』!孝起孤峻,不伍流俗。高必正与刘湘客皆陕人,疾孝起,湘客至詈之于朝;永历帝不能禁,惟和解之。必正还军,陈邦傅嗔其不附己,潜兵袭之;必正求援于瞿式耜。永历帝闻之,下诏使和睦;不听。
译二月,李元允留守肇庆。陈邦傅入朝护卫,楚党的势力失去。高必正也到达,奉命援救广州。吴贞毓、郭之琦、万翱、程源、李用楫、张孝起、李日炜、朱士鲲、朱统钥、王命来、陈光允、彭佺联合上疏,弹劾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等人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的十大罪状;程源还在御船旁边,摘取金堡驳斥吕尔玙奏疏中的话(其中有昌宗、仁杰的话),大声复述,说这是诬蔑已故太后。永历帝尤其憎恨金堡,李元允请求以反正之功免除袁彭年的罪,众人也一并弹劾袁彭年。丁亥日,将金堡、刘湘客、蒙正发下狱,马吉翔负责审理。王夫之、管嗣裘劝严起恒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天下怎么办呢?”并责怪严起恒不竭力营救。严起恒请求登船入内对答,不准;他率群臣跪在岸边请求,也不准。马吉翔熟悉厂卫的办案手段,审讯时在陈刑古庙,五种酷刑全部施用。夹打金堡,折断了他的脚,金堡大声呼喊二祖、列宗;其余人也都乞求哀怜,供认赃款数十万。金堡极其贫穷,也被定为四万的赃款。案件上报后,金堡、丁时魁被贬谪戍边,刘湘客、蒙正发追缴赃款后赎罪发配。丁时魁已经逃走,未能审问;又免除袁彭年的罪,不再追究;只有金堡、蒙正发、刘湘客独自遭祸。瞿式耜上疏争论此事,又请求缓处金堡的刑罚,大意说:“中兴之初,国家元气尚未恢复;诏狱追赃,是魏忠贤用来杀害杨涟、左光斗的做法,不可效法。”永历帝说金堡罪行重大,并且颁布敕令,把四人的罪状公布天下;瞿式耜封还敕令,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公器,怎么能凭流言和弹劾奏章,横加审查,造成天下人的疑惑?况且四人获罪,各有始末;臣身在政府却不发言,恐怕会失去远方之人的期望!”前后共上疏七次,永历帝都不听。张同敞也据此进言,诏令斥责他。金堡本来就严厉峭直,又恼恨内臣违法、外臣违制,想让永历帝按照高皇帝的法律部署一切;并且说:“如果不任用马士英为相,左良玉怎么能够起兵?如果不让刘承允做将领,张光璧怎么会起兵?”等到争论不应放弃肇庆时,又说:“东西两地的将士依仗皇帝的威灵,拼死战守;皇帝一行动,人心必然动摇,两省必定无法守住,况且国家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前往?陈邦傅不是社稷之臣,忠贞营是败亡余部,绝对不能依靠;以后一定会受他侮辱。” 当时不能采用这些意见。金堡驳斥吕尔玙的言辞确实失当,但并不是有意诬蔑太后,只是牵连李元允而遭祸。然而永历帝非常恼恨金堡,甚至密诏都督张凤鸣一定要杀死他;等到案件上报,仍下诏把金堡流放到金齿。将领焦琏、胡一青、马进忠、马宝、杨国栋、曹志建都请求释放他,全都没有得到允许。总兵胡执恭的儿子弹劾瞿式耜,言辞极其丑恶诋毁,永历帝也不替瞿式耜辩解。夏四月,考选朝官,改任朱士鲲为吏科给事中、董云骧为御史、潘观骏为职方主事。董云骧谢恩时在船中坠落,潘观骏因为没有戴冠而被降职。严起恒被罢职。严起恒遇事持平,同马吉翔没有冲突;丁时魁等人竭力诋毁他。五人获罪时,严起恒极力营救。吴贞毓非常憎恶严起恒,也憎恶瞿式耜,谋划用鲁可藻取代严起恒。王化澄在位时尤其憎恨严起恒,曾想让胡执恭、孙可望杀死他;因此让马吉翔掌握中枢,夏国祥、庞天寿、王坤都得以掌权,并互相勾结。于是吴贞毓、马吉翔等人联名请求召王化澄重新入阁。给事中雷得复弹劾严起恒二十多条大罪,把他比作严嵩;永历帝不高兴,夺去严起恒的官职。严起恒请求离去,王夫之等人上疏争辩,永历帝坚决挽留;严起恒于是以有病为由请求退职,接连七次上疏都没有答复,便放船离去。万翱等人请求逮捕治罪,永历帝不准。五月,命陈邦傅援救广东,他不听从;只是一再侵扰瞿式耜的辖境,杀人抢掠如同寇盗,瞿式耜对此毫无办法。高必正入朝,吴贞毓劝他说:“‘五虎’的罪过,主谋是严起恒。您入朝清除皇帝身边的奸邪,只要说几句话就可以决定了。”编修钱秉镫说:“五人排斥严起恒,他反而救他们;这是长者的做法,您怎么能这样说呢?”高必正于是认为吴贞毓不正确。入朝觐见时,高必正说严起恒公正无私,可以任用,金堡的惩罚过重;并请求皇帝亲自下敕邀请严起恒。于是诏令严起恒重新入阁。不久,陈邦傅、李元允都来朝,永历帝和太后召高必正、陈邦傅、元允一同入内对答。元允伏地请死,说:“金堡不是臣的私党,从前因为封疆之事,臣不敢进言;如今请治臣的罪。”永历帝说:“卿极其忠诚正义,朕不怀疑你。”元允最终说:“朝臣把我看作金堡的党羽,所以在四人的案件中,皇上唯独赐给臣敕书,让臣安心任事。”太后突然说:“如果不把金堡当作正人,他曾经诬陷你谋反。”元允请求说明依据,永历帝无法回答。元允又有所陈说,太后便以请求封孙可望为金堡的罪状;元允于是再不敢进言。高必正扶他出去,又当面责备王化澄徇私结党。王化澄申诉时几乎说不成话,永历帝替他解围。一天,永历帝忽然召集廷臣询问:“金堡是怎样的人?” 众人没有人敢回答;永历帝再问,最终仍无人回答。第二天,钱秉镫上疏说:“昨天侍立朝班时,憎恶金堡的人都在场,最终却没有人回应;那么金堡是怎样的人,就可以知道了。”并且列述金堡受刑、残废的情状,请求酌情改调。于是改为戍守清浪卫;但因道路受阻,未能成行。高必正赠给金堡五百两金子,他也不接受。马宝先从德庆来到,亲自替他包扎伤口,所以金堡没有死,便前往桂林。瞿式耜请他担任书记,他不接受,说:“我是朝廷的罪人,怎么可以辅佐相公!况且事情已经过去了,难道我是贪生怕死吗?”于是出家为僧,终其一生。元允返回广东,将要让高必正同他一起去;吴贞毓又阻挠此事。张孝起、李用楫以及御史廖永亨又相互攻击,太后愤怒,甚至下令不许接收科道官的奏疏;永历帝担心言路断绝,命令分别进呈。于是诏令说:“中书科若不是军国大事,不要上疏陈奏!”张孝起孤高严峻,不同流俗。高必正和刘湘客都是陕西人,憎恨张孝起,刘湘客甚至在朝廷上辱骂他;永历帝不能禁止,只能从中调解。高必正返回军中,陈邦傅恼怒他不依附自己,暗中派兵袭击;高必正向瞿式耜求援。永历帝听说后,下诏让双方和睦相处;但他们不听。
鲁可藻当复肇庆时,自称总督;瞿式耜劾之。及居忧不守制,式耜再疏劾去,失职久之。万翱亦久为五虎抑。至是,进翱掌兵部事,起复可藻为兵部侍郎。及吴贞毓皆思结援于各镇,乃封曹志建、胡一青、焦琏皆国公。贞毓务排瞿式耜,与马吉翔谋,先后以于元煜、万年策、吴春芳、郑古爱、来嗣敏出督江、楚、粤西诸军事,挠式耜权。粤西遂没(详前)。
六月,故祭酒文安之以国势益危,慨然救之;谒帝于梧州,命入阁办事。时严起恒为首辅,王化澄、朱天麟次之;起恒被扼于党人,随班朝贺,不得展。安之至,起恒让之,自处其下。
秋八月,孙可望求真封秦王;严起恒持不可。王化澄、朱天麟、万翱、徐极皆请封之,起恒难焉;文安之、郭之奇是起恒。杨鼎和至,力争不可;起恒以为兵部尚书。又以刘尧珍代万翱,化澄、天麟议遂格。
冬十一月,瞿式耜没于桂林。陈邦傅遁,李元允走行在;曹烨、李绮、耿献忠、丁时魁皆复降。永历帝仓卒走。陈邦傅杀郎中潘观骏,逼郎中许玉凤、董英入水死,修旧怨也。王化澄弃永历帝,走容县。
十二月,王化澄、黄士俊、董天闳皆出降。袁彭年居佛山镇,纳寡妇,得厚赀。闻广州没,献金七百于尚可喜,求以通判用;且泣言降非己意。可喜挥之。于是两党皆尽,惟严起恒、吴贞毓、马吉翔诸人从。以赵台走土司,命张孝起为副都御史,巡抚南宁兼高、雷、廉、琼四府军门云。
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二月,永历帝在南宁。兵烽稍止,朝臣复出。吴贞毓卒恶严起恒,或劝之去;曰:『吾不能舍上去,死于贼、死于奸雄,惟天命耳』。
闰三月(明二月),严起恒被杀于孙可望(详「殉节」及「李孙之兵」)。
夏五月,朱天麟力请幸云南,依孙可望;永历帝不可。乃出之使经略左、右江土司,为勤王之助。
秋九月,陈邦傅叛,出降。
冬十月,李元允疏迎永历帝驻防城,不许。
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正月,孙可望劫永历帝如安龙。马吉翔为兵部尚书,司戎政营;庞天寿掌勇卫营。俱谄事孙可望,谋逼永历帝禅位。吴贞毓于跸濑湍时,请暂止,系人望,大忤马吉翔;其党冷孟饪及吴家炫、方祚亨交劾之。永历帝持不下。天寿、吉翔招孟饪计曰:『此徒费笔墨,今惟启秦王,令举中外事归戎政、勇卫营,贞毓等乌能为!然后受禅,奉上为太上皇,则富贵永久矣』。孟饪极称善,使门生郭璘说主事胡士瑞戴可望;士瑞叱之。使郎中古其品为受禅图;其品裂其帛,抵之地。吉翔怒,阴告可望,使速谋;可望使其党张虎至,令朝政尽归戎政、勇卫营,杖杀古其品。于是士瑞及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演、主事张镌谓:『吉翔、天寿欲称臣可望,事殆不测;吾辈不言,负国深矣』。连章发其奸,疏三上;永历帝乃知之,大怒,将穷治之。两人急求救,太后遽命释之,各还职。
夏五月,李元允被执至广州。
秋八月,朱天麟卒。永历帝奔南宁,天麟力疾追扈;四月至广南,永历帝已入于安隆所。天麟止西坂村,病剧不能行。至是,卒。天麟固不悦金堡及严起恒、吴贞毓又其所取士,人疑梧州之狱,天麟遥使之;故吴霖、程源、郭之琦、许玉凤攻击不已。又使余熂通孙可望,使并杨展、皮熊军,或未必云。
冬,永历帝在安隆。逼于孙可望,危甚(见前);顾内侍全为国、张福禄曰:『可望无臣礼,吉翔、天寿为耳目,祸必及。朕欲密召李定国,若能为乎』?两人皆受命;且言:『兹事重,非中官所能任。外廷之臣徐极、张镌、蔡演、林青阳、王朝瑞固弹劾吉翔,可任也』。使告之,皆许诺;乃密语吴贞毓,贞毓曰:『主上忧危,是臣子报国之日。顾诸君子孰能行乎』?林青阳请往;乃使员外蒋干昌为敕书、主事朱东旦书之、福禄钤御宝,密付青阳。
十二月,林青阳自间道至定国军。定国奉诏泣,许奉迎;以兄事可望,久未敢发(详「李孙之兵」)。
顺治十年(永历七年)夏六月,永历帝语吴贞毓:『林青阳久不至,宜使促之』!周官涕泣请行,都督郑元允曰:『吉翔在,必先去之』。乃使吉翔祭兴陵及太妃墓于梧州、南宁,官乃行。青阳已还次南宁,总兵常荣款之;青阳虑羁滞,使亲信刘吉先入告。永历帝喜,擢青阳给事中;为「屏藩亲臣」印,使吉畀青阳,命再往。青阳至廉州,与周官遇;偕至高州赐定国,定国拜受。吉翔闻有使至定国军,使人觇之;值主事刘议新还自定国军,遇吉翔于南宁,谓其必与谋;以两使之状告。吉翔骇绝,使弟雄飞极赀赂提塘王爱秀入黔告变;可望并疑吉翔,使郑国入南宁觇之,而捕林青阳。
译鲁可藻在重新恢复肇庆时,自称总督;瞿式耜弹劾他。等到鲁可藻居丧却不守制,瞿式耜再次上疏弹劾,使他离职,很久不能任官。万翱也长期受到“五虎”压制。到这时,晋升万翱掌管兵部事务,起复鲁可藻为兵部侍郎。吴贞毓也都想同各镇结交援助,于是封曹志建、胡一青、焦琏都为国公。吴贞毓一心排斥瞿式耜,同马吉翔谋划,先后让于元煜、万年策、吴春芳、郑古爱、来嗣敏出任江、楚、粤西各路军事统帅,削弱瞿式耜的权力。粤西于是失陷(详见前文)。六月,前祭酒文安之因为国势越来越危急,慨然出面挽救;在梧州谒见永历帝,奉命入阁办事。当时严起恒是首辅,王化澄、朱天麟次之;严起恒受到党人的压制,随班朝贺,不能施展。文安之到来后,严起恒主动让位,把自己置于文安之之下。秋八月,孙可望请求正式封为秦王;严起恒坚持认为不可。王化澄、朱天麟、万翱、徐极都请求封他,严起恒对此为难;文安之、郭之奇赞同严起恒。杨鼎和到来,竭力争辩不可封;严起恒便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又任刘尧珍代替万翱,王化澄、朱天麟的提议于是搁置。冬季十一月,瞿式耜在桂林去世。陈邦傅逃走,李元允奔赴行在;曹烨、李绮、耿献忠、丁时魁也都再次投降。永历帝仓促出逃。陈邦傅杀死郎中潘观骏,逼迫郎中许玉凤、董英投水而死,是为了报复旧怨。王化澄抛弃永历帝,逃往容县。十二月,王化澄、黄士俊、董天闳都出城投降。袁彭年住在佛山镇,纳寡妇为妾,获得丰厚财产。听说广州失守后,他向尚可喜献金七百,请求任用自己为通判;并且哭着说投降并非自己的本意。尚可喜挥手赶走了他。于是两派人物全都散尽,只剩严起恒、吴贞毓、马吉翔等人跟随永历帝。因为赵台逃到土司那里,便任命张孝起为副都御史,巡抚南宁,兼任高、雷、廉、琼四府军门,大概就是这样。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季二月,永历帝在南宁。战事稍微平息,朝臣又出来任事。吴贞毓一向厌恶严起恒,有人劝他离去;他说:‘我不能舍弃皇上离开,无论死在贼人手里,还是死在奸雄手里,都是天命。’ 闰三月(明二月),严起恒在孙可望那里被杀(详见《殉节》及《李孙之兵》)。夏季五月,朱天麟竭力请求永历帝前往云南,依靠孙可望;永历帝不同意。于是派他出使并经略左、右江土司,作为勤王的助力。秋季九月,陈邦傅叛变,出城投降。冬季十月,李元允上疏请求迎接永历帝驻扎防守城,不获准许。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季正月,孙可望劫持永历帝前往安龙。马吉翔任兵部尚书,掌管戎政营;庞天寿掌管勇卫营。两人都谄媚侍奉孙可望,谋划逼迫永历帝禅位。吴贞毓在跸濑湍时,请求暂时停留,以系结人心,大大触怒了马吉翔;马吉翔的党羽冷孟饪以及吴家炫、方祚亨交相弹劾他。永历帝坚持不作裁决。庞天寿、马吉翔招来冷孟饪商议,说:‘这样只是白费笔墨。如今只要禀告秦王,让他把朝廷内外事务全部归于戎政、勇卫两营,吴贞毓等人还能有什么作为!然后接受禅让,奉皇上为太上皇,那么富贵就可以长久了。’冷孟饪极力称赞这个主意好,便让门生郭璘去劝说主事胡士瑞拥戴孙可望;胡士瑞斥责了他。又让郎中古其品绘制禅让文书;古其品撕碎绢帛,扔在地上。马吉翔大怒,暗中告诉孙可望,叫他赶快谋划;孙可望派党羽张虎前来,下令把朝政全部归于戎政、勇卫两营,并杖杀古其品。于是胡士瑞以及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演、主事张镌说:‘马吉翔、庞天寿想向孙可望称臣,事情恐怕会发生不可测的变化;我们如果不说话,就深深辜负国家了。’他们接连上章揭发马吉翔等人的奸谋,共上疏三次。永历帝这才知道此事,大怒,准备彻底追究惩办他们。两人急忙求救,太后立即下令释放他们,各自官复原职。夏季五月,李元允被押解到广州。秋季八月,朱天麟去世。永历帝逃往南宁,朱天麟抱病竭力追随护卫;到四月时抵达广南,永历帝已经进入安隆所。朱天麟停留在西坂村,病情加重,不能前行。到这时去世。朱天麟本来就不喜欢金堡,而且严起恒、吴贞毓又是他所取中的士人;人们怀疑梧州之狱是朱天麟在远处指使的,所以吴霖、程源、郭之琦、许玉凤不断攻击他。他又派余熂与孙可望联络,想让孙可望兼并杨展、皮熊的军队,这一点或许未必如此。冬季,永历帝在安隆。由于受到孙可望逼迫,处境非常危险(见前文)。他对内侍全为国、张福禄说:‘孙可望没有臣下的礼节,马吉翔、庞天寿是他的耳目,祸患一定会牵连到我。朕想秘密召见李定国,你们能办到吗?’两人都接受了命令,并且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宦官所能承担的。外廷大臣徐极、张镌、蔡演、林青阳、王朝瑞本来就弹劾马吉翔,可以任用他们。’于是派人告诉他们,他们都答应了;又秘密告诉吴贞毓。吴贞毓说:‘皇上正忧虑危急,这正是臣子报效国家的时候。不过诸位君子中谁能去办这件事呢?’林青阳请求前往。于是派员外蒋干昌起草敕书,由主事朱东旦书写,张福禄盖上御宝,秘密交给林青阳。十二月,林青阳从隐秘道路到达李定国军中。李定国捧着诏书哭泣,答应奉迎永历帝;但因为以兄长礼节对待孙可望,长久以来不敢发动行动(详见《李孙之兵》)。顺治十年(永历七年)夏季六月,永历帝对吴贞毓说:‘林青阳很久没有回来,应当派人催促他。’周官哭泣请求前往,都督郑元允说:‘马吉翔还在,必须先除掉他。’于是派马吉翔到梧州、南宁祭祀兴陵和太妃墓,周官才出发。林青阳已经返回并驻扎在南宁,总兵常荣款待他;林青阳担心被耽搁,便派亲信刘吉先入内报告。永历帝很高兴,提升林青阳为给事中;制作‘屏藩亲臣’印章,交给刘吉转给林青阳,命他再次前往。林青阳到廉州,遇到周官;两人一同到高州向李定国赐敕,李定国拜受。马吉翔听说有使者到李定国军中,派人侦察;正好主事刘议新从李定国军中回来,在南宁遇到马吉翔,以为他一定参与谋划,便把两位使者的情况告诉了他。马吉翔惊恐万分,派弟弟雄飞用重金贿赂提塘王爱秀,进入贵州报告事变;孙可望也怀疑马吉翔,派郑国进入南宁侦察,并逮捕林青阳。
冬十二月,永历帝以左右皆吉翔党,势孤;乃假考选名,授蒋元昌、李开元检讨,张镌给事中,李颀、胡士瑞御史及林锺、蔡演、徐极、朱东旦、赵赓禹、易士佳、任斗墟各进秩,皆与密敕者。庞天寿、马雄飞大惧,语其党蒋御曦、朱德亮、郭璘、蒲缨曰:『凡我仇类,并跻清华』。方谋陷之,而吉翔发林青阳、周官状。于是林锺、赵赓禹、蔡演、徐极、张镌、李颀、胡士瑞直劾马吉翔欺君卖国状,庞天寿与表里罪。章未下,天寿、雄飞皆先遁入黔,愬诸孙可望;可望使郑国械吉翔至安隆,与群臣质。
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三月,郑国、吉翔至安隆,贞毓伪不知;国怒,挟入文华殿,索主谋者。永历帝谓:『必盗敕者为之』。国怒目出。贞毓知事败,大言『国事由宰相,我召定国,何有于诸臣』?国及庞天寿械郭元允、林锺、蔡演、李元开、徐极、张镌、胡士瑞、朱东旦、李颀、蒋干昌、赵赓禹、朱议昹、任斗墟、易士佳、许绍亮、陈瑞麟而出。捕全为国、张福禄,两人求救于太后,天寿径执之坤宁宫外,并执刘衡。两宫略诘之,天寿瞠目呵怒,无臣礼。又大风霾,中外骇惧。独其党冷孟饪、朱企鋘、蒲缨、宋德亮、郑璘负得色,迫永历帝言主者;永历帝不胜愤,言『汝等横逼,朕知为谁』!悲愤而入。明日,国讯诸臣。以贞毓大臣不对簿,执其妻父裴廷模,叱使跪;廷模言:『我五品大夫,何跪尔』!乱棒击之,两臂几折,卒不承。以次拷镌等,不胜痛苦,皆呼二祖、列宗。时已暮,风震雷怒,狱卒亦惧;国益严刑。于是蔡演厉声曰:『今日便承此狱,见臣子报国之心』。演承,众皆承。国问皇上知否?演大声言:『未经执奏』。乃释马吉翔,系群臣于狱;以欺君误国矫诏为罪,报可望。可望疏请永历帝亲裁之;永历帝不胜愤,下诸臣议。吏部侍郎张佐宸及蒲缨、宋德亮、朱企鋘、冷孟饪、蒋御曦谓国曰:『是应尽死!留其一,必为患』。佐宸、御曦共为诏,略言:『罪臣吴贞毓等包藏祸心,内外连结,盗宝矫敕,擅行封赏,贻祸封疆;赖祖宗之灵,奸谋发露。随命审问,除赐辅臣吴贞毓死,其张镌、张福禄、全为国等同谋不法,无分首从,宜使伏诛。朕以频年患难,扈从乏人;故御下宽,至于奸回自用,盗出掖廷。朕德不明,深用自责;诸臣亦宜各自洗涤。吉翔等复官任事如故』。可望复释许绍亮,杖刘议新、刘衡而免之;陈瑞麟廷杖,遣戍(瑞麟,佐宸同乡人也)。绍亮将出,恸哭欲止。吴贞毓言:『天不尽死,我辈何恋恋为』!天寿、吉翔并疑中宫预其谋,使仪制司上故事,欲废立;后涕泣诉,乃免。
三月,吴贞毓死,磔张福禄、张镌;杀诸臣于市: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歙县郑允元、大理寺丞湖广林锺、太仆寺少卿袁州赵赓禹、翰林院检讨晋江蒋干昌、善化李元开、吏科给事中赣州徐极、江西道御史钱塘周允吉、广西道御史南昌朱议昹、福建道御史进贤胡士瑞、兵部郎中四川朱东旦、工部郎中九江蔡演、内阁中书庐陵易士佳、吏部员外郎直诰敕房事鄞县任斗墟、御史宜兴李颀及内臣全为国十八人;皆为诗大骂。及就刑,颜色不变。国尸之三日,面如生。乃合瘗于安隆北阙之马场;所谓「十八公」也。林青阳亦逮至,被杀;惟周官走免。可望受禅之议亦绝。
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二月,李定国奉永历帝入云南。使靳统武执马吉翔至,将杀之;吉翔媚统武,缓其死。定国客金维新间过统武,吉翔媚尤力;因誉诸定国,使来见,望尘即拜,言『见颜色,死且不朽』。定国武人,大悦之。永历帝以定国客金维新为行在吏部侍郎、龚名为行在兵部侍郎。吉翔曰:『晋王功高,两公实提挈之。今封王爵,两公亦宜上赏。使吉翔得亲皇上,当为言之』。两人喜,言诸定国,使荐之;永历帝不得已,使入阁。吉翔挟定国以邀上,又假宠赉邀定国,不一月尽握中外权;引其党张佐宸、扶纲摄尚书大学士。定国、文秀不时过吉翔;高绩、邬昌期疏:『二王功高望重,不宜往权贵门,恐滋奸弊,蹈可望辙』。定国、文秀愠不朝;吉翔激永历帝,杖两人各百五十,除其名。维新走告定国,不宜杀谏臣;乃入救,复其官。周官、裴廷楷、许绍亮、金简复交章劾吉翔;已结定国,无如何。扶纲等媚之不遗力。
三月,真除扶纲为东阁大学士、张佐宸为吏部尚书、王应龙为工部尚书。时以佐宸貌劣为判官、扶纲为小鬼。
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冬十一月,李定国率文武诸臣请表安隆十八忠臣,从之(详「殉节」)。
译冬季十二月,永历帝认为左右近臣都是马吉翔的党羽,势力孤单,于是借考选的名义,授蒋元昌、李开元为检讨,张镌为给事中,李颀、胡士瑞为御史,并给林锺、蔡演、徐极、朱东旦、赵赓禹、易士佳、任斗墟等人提升品秩;这些人都参与了秘密颁发敕书的事情。庞天寿、马雄飞非常害怕,对党羽蒋御曦、朱德亮、郭璘、蒲缨说:‘凡是我们的仇敌,都一起升到了清要显贵的职位。’正要谋划陷害他们时,马吉翔揭发了林青阳、周官的情况。于是林锺、赵赓禹、蔡演、徐极、张镌、李颀、胡士瑞直接弹劾马吉翔欺君卖国的罪状,并指责庞天寿与他内外勾结。奏章还没有下发,庞天寿、雄飞已经先逃入贵州,向孙可望诉说;孙可望派郑国把马吉翔用刑具押到安隆,让他与群臣当面对质。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季三月,郑国、马吉翔到达安隆。吴贞毓假装不知道此事;郑国大怒,把他挟持进文华殿,追问主谋是谁。永历帝说:‘一定是偷盗敕书的人干的。’郑国怒目而视,出去了。吴贞毓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放声说道:‘国家大事由宰相负责,我召李定国来,这与诸位大臣有什么关系?’郑国和庞天寿用刑具押出郭元允、林锺、蔡演、李元开、徐极、张镌、胡士瑞、朱东旦、李颀、蒋干昌、赵赓禹、朱议昹、任斗墟、易士佳、许绍亮、陈瑞麟。又逮捕全为国、张福禄,两人向太后求救;庞天寿直接在坤宁宫外把他们抓住,又抓了刘衡。两宫略加审问,庞天寿瞪眼呵斥,毫无臣下礼节。又刮起大风,尘霾弥漫,朝廷内外都惊恐不安。只有他的党羽冷孟饪、朱企鋘、蒲缨、宋德亮、郑璘面露得意,逼迫永历帝说出主谋;永历帝愤怒难忍,说:‘你们这样横加逼迫,朕知道是谁干的!’悲愤地走进去。第二天,郑国审讯诸臣。因为吴贞毓是大臣,不便让他当堂受审,便逮捕他的岳父裴廷模,呵斥他跪下;裴廷模说:‘我是五品大夫,为什么要向你下跪!’乱棍打他,两臂几乎被打断,他始终不承认。随后依次拷问张镌等人,他们痛苦不堪,都呼喊二祖、列宗的名号。当时天已经黑了,狂风震荡、雷声暴怒,狱卒也感到害怕;郑国更加严酷地施刑。于是蔡演厉声说:‘今天就承认这桩罪案,让你们看见臣子报国的心。’蔡演承认后,众人都承认了。郑国问皇上是否知道。蔡演大声说:‘还没有奏报皇上。’于是释放马吉翔,把群臣关进监狱;以欺君误国、伪造诏书为罪名,向孙可望报告。孙可望上疏请求由永历帝亲自裁决;永历帝愤怒不已,把诸臣交给群臣议处。吏部侍郎张佐宸以及蒲缨、宋德亮、朱企鋘、冷孟饪对郑国说:‘这些人应当全部处死!留下一个,必定成为祸患。’张佐宸、蒋御曦共同起草诏书,大意说:‘罪臣吴贞毓等包藏祸心,内外勾结,盗用御宝、伪造敕书,擅自施行封赏,给疆土留下祸患;幸赖祖宗神灵,奸谋才被揭露。随即下令审问,除赐辅臣吴贞毓死罪外,张镌、张福禄、全为国等同谋违法,不论首犯还是从犯,都应处死。朕因连年遭遇患难,侍从护卫缺乏,所以对臣下宽容;至于奸邪反复自作主张,竟从宫禁中盗出敕书,是朕的德行不明,深深责备自己;诸位大臣也应当各自洗心革面。’ 马吉翔等人又像往常一样复官任事。孙可望再次释放许绍亮,杖打刘议新、刘衡后将他们免罪;陈瑞麟受廷杖,发往边地戍守(陈瑞麟与张佐宸是同乡)。许绍亮将要出狱时,悲痛哭泣,想留下来。吴贞毓说:‘上天没有让我们全部死去,我们还留恋什么呢!’庞天寿、马吉翔又怀疑中宫参与了他们的谋划,便让仪制司上报旧例,想要废后另立;皇后哭泣申诉,这才得以免除。三月,吴贞毓被杀;张福禄、张镌被肢解处死。在市中杀死诸臣: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歙县人郑允元;大理寺丞、湖广人林锺;太仆寺少卿、袁州人赵赓禹;翰林院检讨、晋江人蒋干昌;善化人李元开;吏科给事中、赣州人徐极;江西道御史、钱塘人周允吉;广西道御史、南昌人朱议昹;福建道御史、进贤人胡士瑞;兵部郎中、四川人朱东旦;工部郎中、九江人蔡演;内阁中书、庐陵人易士佳;吏部员外郎、直诰敕房事、鄞县人任斗墟;御史、宜兴人李颀,以及内臣全为国,共十八人。他们都作诗痛骂。临刑时,面色不变。郑国把他们的尸体暴露三天,面容还像活着一样。于是合葬在安隆北阙的马场,这就是所谓的‘十八公’。林青阳也被逮捕押到,随后被杀;只有周官逃走得免。孙可望接受禅让的计划也由此彻底破灭。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季二月,李定国奉永历帝进入云南。李定国派靳统武抓住马吉翔押来,准备杀掉他;马吉翔讨好靳统武,使自己暂缓一死。李定国的宾客金维新偶然经过靳统武那里,马吉翔更加卖力地讨好他;于是金维新在李定国面前称赞马吉翔,让他前来拜见。马吉翔远远望见李定国便跪拜,说:‘能够见到您的面容,即使死了也不朽。’李定国是武人,非常高兴。永历帝任命李定国的宾客金维新为行在吏部侍郎,任命龚名为行在兵部侍郎。马吉翔说:‘晋王功劳很高,这两位大人确实扶助了他。如今晋王已经封王,这两位大人也应当受到更高的赏赐。假如马吉翔能够亲自见到皇上,一定替他们说话。’两人很高兴,把这话告诉李定国,请他推荐马吉翔;永历帝不得已,让马吉翔入阁。马吉翔依仗李定国向皇上邀宠,又借皇上的宠信向李定国求取好处,不到一个月就完全掌握了朝廷内外的大权;还引荐党羽张佐宸、扶纲代理尚书、大学士。李定国、刘文秀没有按时拜访马吉翔;高绩、邬昌期上疏说:‘两位王爷功劳很大、声望很高,不应前往权贵之家,恐怕滋生奸弊,重蹈孙可望的覆辙。’李定国、刘文秀因此不肯入朝;马吉翔激怒永历帝,永历帝杖打两人各一百五十下,罢免他们的官职。金维新跑去告诉李定国,不应该杀害进谏的大臣。李定国于是入朝救援,恢复两人的官职。周官、裴廷楷、许绍亮、金简又接连上疏弹劾马吉翔;但马吉翔已经与李定国结交,他们也无可奈何。扶纲等人竭尽全力讨好马吉翔。三月,正式任命扶纲为东阁大学士、张佐宸为吏部尚书、王应龙为工部尚书。当时人们因为张佐宸相貌丑陋,称他为判官;称扶纲为小鬼。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冬季十一月,李定国率文武群臣上表,请求表彰安隆的十八位忠臣,永历帝同意了(详见《殉节》)。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正月,以钱邦芑掌都察院事,以程源为兵部尚书。邦芑始终不屈于可望、源则可望所亲信,然交水之功,两人最着;故用之。马吉翔忮甚;源甫入,即发吉翔奸。吉翔蹴言者劾源臣可望,非纯臣;源愤,杜门不出。邦芑虽掌院,金维新为左都御史位其上,邦芑郁郁朝请而已。
夏,高绩及郎中金简疏兵事,将杖之而免(详「李孙之兵」)。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二月,缅请使谕白文选军;邓凯、任国玺请行,将招之以奉迎。马吉翔虑两人暴其恶,私与缅曰:『两人无家室,去必不返』。缅遂请改使。其后文选及定国诸军屡至不能达,皆坐任吉翔等。
沐天波与蒲缨、王起隆集树下,谋奉永历帝出缅;以告吉翔,请渡户腊、乌撒以就定国。吉翔言:『若此,不复能与官家事;将以三宫畀公等』。乃止。张佐宸、扶纲及诸附马、庞者先后多入降。
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永历帝在缅甸。马吉翔独当国,庞天寿、李国泰掌司礼监相表里。矫诏付缅酋,从官、军士后至者皆杀之。虑李定国、白文选至,己不得逞专;令永历帝止兵示从缅,其实自便。定国等以疏来,无多寡,皆不报。使其婿潘国璜操缅语,诳永历帝以某某兵将至,不宜行;实禁止之,将遂居缅。日与蒲缨、国泰狼狈,请以邬昌期掌六科、乌撒知府王祖望为礼部侍郎,卖国纳贿,一切如故。尚书邓士廉老而懦,专供吉翔指,且希入阁。
三月,大学士方端之等皆出降。
秋九月,太常博士邓居诏陈时势,言极恳切;且劾任国玺。国玺辨,亦劾居诏。永历帝将质之,吉翔、国泰共止帝,所言亦不用。
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春三月,锦衣指挥赵明鉴谋奉太子出险,且杀马吉翔、李国泰绝后患;事泄,吉翔坐以结盟投缅,及沐天波仆李某、王起隆仆何爱十七人皆杀之。
夏五月,太子进讲,任国玺辑宋末诸奸事以进;吉翔切齿。永历帝阅未竟,吉翔窃去之。国玺又言:『今势如累卵,不思出险,而托言进讲。夫进讲,惟科道侍耳。军国重事,则沐天波、王维恭若尔人议之;岂吉翔、国泰所得私哉』!典玺李重贵亦言之:『自古人君坏自吾辈,幼而侍读,惟导以嬉;即位后,必不明道』。盖为国泰言之。两人略不惧,吉翔尤横。日及国泰、蒲缨、雄飞、杨在酗酒肆恶;事无巨细,不先启不能行。无耻者更附进,永历帝如坐啸。吉翔恨国玺,即使为出险策;国玺忿言:『能入缅,乃以钳言者之口乎』?于是王祖望、邓居诏各疏劾。有内官某言:『若即千本,亦无益』。盖知吉翔等状与帝之闇云。雄飞亦贪甚,请托居间无少惜。
未几,缅令诸人饮咒水,吉翔劫众行;既而皆死,吉翔、雄飞、蒲缨、国泰、天寿及其党亦死。吉翔死,其女哭之曰:『我父不知作何等事,今已死,人犹骂之』。
译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季正月,任命钱邦芑掌管都察院事务,任命程源为兵部尚书。钱邦芑始终不向孙可望屈服,程源则是孙可望亲信;然而在交水之战中,两人的功劳最为显著,所以任用他们。马吉翔嫉妒心很强;程源刚入朝,他就指使言官弹劾程源,说他是孙可望的臣子,不是纯正的臣子;程源愤怒,闭门不出。钱邦芑虽然掌管都察院,但金维新任左都御史,职位在他之上,钱邦芑郁郁不得志,只是上朝任事罢了。夏季,高绩和郎中金简上疏讨论军事,永历帝准备杖打他们,后来免除了(详见《李孙之兵》)。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季二月,缅甸请求派使者去晓谕白文选的军队;邓凯、任国玺请求前往,准备招降白文选,让他奉迎永历帝。马吉翔担心两人揭露自己的罪恶,私下对缅甸说:‘这两个人没有家室,去了必定不回来。’缅甸于是请求更换使者。后来白文选和李定国的各路军队多次到达,却始终不能进入,都是因为马吉翔等人造成的。沐天波与蒲缨、王起隆聚集在树下,谋划奉永历帝离开缅甸;把计划告诉马吉翔,请求渡过户腊、乌撒,前往投奔李定国。马吉翔说:‘如果这样,我就不能再参与朝廷事务了;将来会把三宫交给你们。’于是计划停止。张佐宸、扶纲以及各位驸马、庞姓人物,先后大多投降。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永历帝在缅甸。马吉翔独自掌握国政,庞天寿、李国泰掌管司礼监,与他内外勾结。他们伪造诏书交给缅甸酋长,凡是后来到达的侍从、军士全都杀掉。担心李定国、白文选到来后,自己不能专断行事,便命永历帝停止出兵,向缅甸表示顺从,实际上是为了便于自己行事。李定国等人上疏前来,不论奏疏多少,都一概不答复。马吉翔还让他的女婿潘国璜操持缅甸语言,欺骗永历帝说某某军队、将领即将到来,不适合出行;实际上是在禁止永历帝行动,准备让他最终留居缅甸。他每天与蒲缨、李国泰狼狈为奸,请求任命邬昌期掌管六科、乌撒知府王祖望为礼部侍郎,卖国受贿,一切照旧。尚书邓士廉年老而懦弱,专门听从马吉翔指使,并且希望入阁。三月,大学士方端之等人都出城投降。秋季九月,太常博士邓居诏陈述时局,言辞极为恳切,并且弹劾任国玺。任国玺为自己辩解,也弹劾邓居诏。永历帝准备让两人当面对质,马吉翔、李国泰共同劝止永历帝,邓居诏所说的话也没有被采纳。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春季三月,锦衣卫指挥赵明鉴谋划奉太子逃出险境,并且杀死马吉翔、李国泰,以绝后患;事情泄露后,马吉翔以结盟投靠缅甸的罪名处置赵明鉴,并将沐天波的仆人李某、王起隆的仆人何爱等十七人一并杀死。夏季五月,太子进讲,任国玺编纂宋朝末年各奸臣的事迹献上;马吉翔咬牙切齿。永历帝还没有看完,马吉翔偷偷把书拿走。任国玺又说:‘如今形势像累卵一样危险,却不想办法逃出险境,反而借口进讲。进讲的事,只是科道官侍奉太子罢了。军国大事,则应由沐天波、王维恭这类人商议;哪里能由马吉翔、李国泰私自掌握呢!’典玺李重贵也说:‘自古以来,君主都是被我们这些人败坏的。君主幼年时侍读,只知道引导他嬉戏;即位以后,必然不能明白治国之道。’这话显然是针对李国泰说的。两人毫不害怕,马吉翔尤其横暴。他每天与李国泰、蒲缨、雄飞酗酒作恶。事情无论大小,不先向他们禀告就不能施行。无耻的人更加依附进用,永历帝仿佛只能坐着叹息。马吉翔恨任国玺,便让他制定逃出险境的计策;任国玺愤怒地说:‘既然能够进入缅甸,难道就要用来钳制进谏者的嘴吗?’于是王祖望、邓居诏各自上疏弹劾。有个宦官说:‘即使马上写一千份奏本,也没有用。’这是因为他知道马吉翔等人的情况,也知道永历帝的昏暗。雄飞也非常贪婪,接受请托、从中说情,毫不吝惜。不久,缅甸命令众人饮下咒水,马吉翔劫持众人强行饮用;随后众人都死了,马吉翔、雄飞、蒲缨、李国泰、庞天寿以及他们的党羽也都死了。马吉翔死后,他的女儿哭着说:‘我父亲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如今已经死了,人们还在骂他。’
昔者东林烬,北都亡;逆案翻,南朝灭:冰山日裂、沧海横流,固明事也。永历崎岖天末,沿踏旧习。王坤、马吉翔、李国泰猎锦衣、司票拟,结邦傅、挟承允,周鼎瀚等先后援之;自古小人倚势乘威,不相矛而即相酬,非内媚而即外赂。以视高欢在邺,寄洛下于子如;军容乱唐,拥北军之健士:虽复少殊,居然尾大矣。驯至杖御史、辞经筵,朋党之势,如水遭风、木继长,朝局虽异而往势不更,镇抚虽亡而萌蘖更起。岂非明代世有匪臣,熹庙更恣厂卫,蕴畜蒸结,斩刈斯难;遗谋之弊,盖不在天、不在人而在耳濡目染也!粤东来臣,疏附益众,于是刘湘客、金堡、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党楚,吴贞毓、王化澄、朱天麟、郭之琦主吴,奋拳诋口,谍舌盈廷;掷印弃官,无赖斯状。参疏必副本、宰相可横诛,高洋「狗脚」之詈、国忠私注之权,宁必踰此!信丰骤死,辱国甚于声桓、广州围于可喜;元允虽在,已若腐雏。梧州再奔,相距益远,乃遂起五人之狱:戍金堡、遣时魁、追湘客、赎正发,杖逮如诏狱、煅炼几汤周;岂亦积忿累年,投袂抵隙耶?夫畏南阳之众,遂贳彭年;挑两宫之怒,必死道隐;情惟谲懦,狱岂持平而已?流贼悍将,讥用法之过凉;闰位余光,摧国脉而更促。何况迁怒长城,祗率胸臆,时势可知;相煎复急,将毋程洛、苏蜀固有前车,不分正谲乎?然是役也,前则品流杂而道气微,后则瓦裂成而矶激甚。平心而论,得失相同;而城墟社亡,势必至此。乃知闽峤、浙中,艰贞翼戴,胜此远矣。肇庆请留,受禅必斥,将使天柱之威,不能移北魏;王善之卒,卒扼夫南熏。而乃流矢中,赵立亡;衣带泄,董承族。各用有成,遂若易辙。夫君以此始,亦必以〔此〕终。批根而谈,贞毓之罪,在死瞿、严;元允之辜,在豢四虎。错铸不成,百身岂赎乎!然以千古艰难之死,而得自武臣;以同声蹈德之仁,而必争既往。为善者惧,亦颇不乐与人也。以故簪履依然,埙篪抗节;流连百世,不能异焉。且瞿式耜、严起恒、张孝起之流,夫其悃愫,岂不共明?朱天麟、王化澄、马吉翔、庞天寿,夫其庸恶,岂不立瞭?用之,则金石益坚;锄之,一廷尉之力耳。陈邦傅、刘承允虽亦握兵,冷孟饪、张佐宸虽亦狡恶,然使桂林相依,则挟主无孟德;智勇天锡,则获法无沙门。帝则诈伪也而喜之、荧惑也而从之、积弱也而听之,小孝也而徇之,卒致东汉莫诛乎甫、让,南宋殆死于汪、黄。其故为何?则以险阻尝而不知留心于情伪、天性懦而不能发奋以自雄。信乎!子舆氏曰:『举不能先、退不能远,为天下之大僇矣』。悲夫!阳九之世,必有蠹臣;垂灭之邦,必皆孱主。简文之风神憔悴、唐宗之泣下沾袍以及甘陵党部之状、甘露浐水之形,永言前事,流恸惟殷。反复胜朝,居然一辙,岂不剧哉!若夫全业抗言,吏不袒右;国玺忧愤,乃缉遗编。比之申屠独立汉末、秀夫进讲舟中,品德或殊,孤孽自抱已然。而永历一生,畏敌则如虎、见恶则非鹯,司礼、锦衣,甫国而即设;午门廷杖,横用而不疑:将毋怒于布者移于室,柔则茹而刚则吐乎:夫亦自促其祚尔!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五
诸方义旅
顺天诸生孙大壮起兵城北,得丁壮千人复仇;被执,曰:『我非祁八党,不必问;其亟还我太子』!腰斩而死。
诸生孙繁祉起兵昌平。繁祉既捐赀倡众,葬崇祯帝及周后于故陵;闻张瑊兵至,与推官王延受、举人杨茂春倡义杀贼,缚伪官诛之。寻没(瑊以所部兵入遵化,杀伪知州黄定。其后死、降不可考)。
诸生郭珩、王拱辰起兵肥乡。珩、拱辰及同志十余人起兵事泄,为贼将张汝行所杀,诸人名字多逸。有诸生某,亦肥乡人;别自起兵,亦被杀。
诸生殷渊起兵于鸡泽。贼檄诸生应试,或劝使行;曰:『好头颅聊寄颈上耳,贼必不可见也』。及北都陷,与其兄岳、诸生黄恭佑发丧起兵;事泄,渊被杀于广平之广羊山。
诸生王延善、举人孙奇逢、诸生恽日初及某某起兵于雄县。延善帅子余恪、余佑与马鲁、边文祺传檄起兵,克容县、新城、雄县,斩贼伪官。豪格兵至,延善拒战,及余恪皆败死;日初走入闽,奇逢入苏门山以终。某某失其名。
义民某某起兵沧州。皆以陈正揆言,杀贼所署官,获其印十八;俄败没。
义民某某起兵天津。遇满洲兵,败没。
诸生张彪及某某起兵涿州。地居最冲,扼障南北,亦至烦杂,事策易泄。彪值京师之变,即纠众起兵;为贼所觉,彪遂以死。某某者,亦起兵,后于彪;满洲兵击灭之。定州民亦忿伪令董一阳暴虐,执杀之。
时直隶行都司治多杀伪官,复为明;里居、世族逸不可考,起兵之状亦沦堕。是以略志之。
译从前东林党被焚毁,北都灭亡;逆案翻转,南朝灭亡:冰山日渐崩裂、沧海横流,这本来就是明朝的事情。永历帝颠沛流离于天涯,却仍沿袭旧日习气。王坤、马吉翔猎取锦衣卫和司礼监票拟的权力,勾结陈邦傅,挟制刘承允,周鼎瀚等人先后援助他们;自古以来小人依仗权势、乘机逞威,不是彼此争斗,就是彼此酬酢;不是在内部献媚,就是向外部行贿。拿他们与高欢在邺城时把洛阳托付给子如、唐朝军容使混乱时拥立北军健卒相比,虽然略有不同,但显然已经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渐渐发展到杖打御史、拒绝经筵,朋党势力如水遇风、树木不断生长;朝局虽然不同,过去的趋势却没有改变,镇抚司虽然灭亡,萌芽却又重新滋长。这难道不是因为明代世世代代都有奸臣,明熹宗、明神宗又更加放纵厂卫,以致奸邪积聚、相互纠结,难以斩除吗?前代留下的谋略和弊病,大概不在于天,也不在于人,而在于耳濡目染。粤东来的臣子,稀疏依附者越来越多,于是刘湘客、金堡、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结党于楚地,吴贞毓、王化澄、朱天麟、郭之琦拥护吴地一派;他们挥拳斥骂,密探和巧舌充满朝廷;丢掉印信、抛弃官职,竟然成了这种无赖情状。弹劾奏疏一定要有副本,宰相可以横加诛杀;高洋所骂的‘狗脚’,以及杨国忠私自批注奏章的权力,难道一定超过这些吗!信丰突然死亡,使国体受辱,比声桓之死更甚;广州被尚可喜围困;李元允虽然还在,实际上已经像腐烂的雏鸟。梧州再次逃亡,彼此距离更加遥远,于是终于制造了五人之狱:戍守金堡,发遣丁时魁,追捕刘湘客,赎出蒙正发;刑罚和逮捕像诏狱一样,锻炼逼供几乎采用汤周之法。这难道也是积累多年的愤恨,抓住间隙发泄吗?因为害怕南阳的民众,于是宽赦袁彭年;激怒两宫,必然使道隐死去;其中只有诡诈和怯懦,难道审理案件只是为了求得平允吗?流贼悍将讥笑用法过于宽缓;偏居一隅的余光反而摧毁国脉,使灭亡更加迅速。何况把怒气迁移到长城,完全只凭胸中意气,时局也就可想而知;互相残害又更加急迫,难道不能把程洛、苏蜀的旧事作为前车之鉴,分辨正直和诡谲吗?然而这次事变,前期是品流混杂而正气衰微,后期则如瓦片崩裂,冲突更加剧烈。平心而论,得失大致相当;但城池成为废墟、社稷灭亡,势必发展到这一步。由此才知道,闽地山岭、浙江中部那些艰苦守贞、辅佐拥戴的人,远远胜过这里。肇庆请求留下,接受禅让必定会遭斥退;这会使天柱山的威势也不能撼动北魏;王善之死,终于扼制了南熏。而一旦流矢射中赵立,赵立便死;衣带诏泄露,董承全族被诛。各自采用的方法有所成效,形势便像改变了道路。君主既然以此开始,也必然以此结束。追究根本来说,吴贞毓的罪过,在于害死瞿式耜、严起恒;李元允的罪过,在于豢养四虎。错误铸成,纵使死一百次又怎能赎罪呢!然而,面对千古以来艰难的死亡,却出自武臣;面对同声合德的仁义,却偏偏争论既往是非。行善的人因此感到害怕,也很不愿意与人共事。所以簪履仍然如旧,埙篪彼此抗节;流传百世,也不能改变这一点。况且瞿式耜、严起恒、张孝起这一类人,他们的忠诚真情,难道不是共同明白的吗?朱天麟、王化澄、马吉翔、庞天寿的庸碌邪恶,难道不是一看便知吗?任用忠良,他们就会像金石一样更加坚定;铲除奸邪,不过是一个廷尉的力量。陈邦傅、刘承允虽然也掌握兵权,冷孟饪、张佐宸虽然也狡猾邪恶,但假使在桂林彼此依靠,就会因挟持君主而没有曹操;假如上天赐予智勇,就不会因为战胜而受到沙门之法。永历帝却把欺诈当作真实而喜欢,把迷惑当作忠告而听从,因积弱而任人摆布,因小孝而曲意顺从,最终导致东汉几乎不能诛杀侯览、曹节,南宋几乎死在汪伯彦、黄潜善手中。原因是什么呢?就是曾经经历险阻,却不知道留心辨察真伪;天性懦弱,又不能奋发自强。确实如此!孟子说:‘举用人才不能先于众人,退处又不能远离,为天下留下了最大的耻辱。’ 可悲啊!在阳九之厄的时代,必定有蛀蚀国政的臣子;将要灭亡的国家,必定都有软弱的君主。晋简文帝的风神憔悴、唐太宗泪水沾湿衣袍,以及甘陵党部的情状、甘露寺浐水之变的形势,反复追念前事,悲痛流露得更加深重。回顾前代王朝,竟然完全走上同一条道路,难道不惨烈吗!至于全业敢于直言,官吏不偏袒;任国玺忧愤,于是编纂遗留下来的史料。他们与申屠蟠独立于汉末、文天祥在舟中进讲相比,品德或许有所不同,但孤独承担祸患却是相同的。至于永历帝一生,害怕敌人时像虎一样,见到奸恶却不像鹯鸟那样勇猛;司礼监、锦衣卫刚建立国家就设置,午门廷杖又横行使用而毫不怀疑:难道是把对布衣的怒气转移到宫室之中,面对柔弱者就吞忍、面对刚强者就吐弃吗?这也只是自己加速了国运的灭亡罢了!《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五 各地义军 顺天府诸生孙大壮在城北起兵,得到一千名壮丁,准备复仇;被捕后说:‘我不是祁八一党,不必审问;赶快把太子还给我!’随后被腰斩而死。诸生孙繁祉在昌平起兵。孙繁祉捐出财产号召众人,安葬崇祯帝和周皇后于旧陵;听说张瑊的军队到来,便与推官王延受、举人杨茂春倡导义举,杀死贼军,捆绑伪官并诛杀。不久失败身亡(张瑊率领所属军队进入遵化,杀死伪知州黄定。后来是战死还是投降,不可考)。诸生郭珩、王拱辰在肥乡起兵。郭珩、王拱辰以及十多名同道起兵的事情泄露,被贼将张汝行杀死,众人的姓名大多散失。有一名诸生,也是肥乡人;他另行起兵,也被杀。诸生殷渊在鸡泽起兵。贼军发布檄文召诸生应试,有人劝他前往;他说:‘这颗好头颅姑且寄托在脖子上罢了,贼人是绝对不能见的。’北都陷落后,他与哥哥殷岳、诸生黄恭佑为崇祯帝发丧并起兵;事情泄露,殷渊在广平的广羊山被杀。诸生王延善、举人孙奇逢、诸生恽日初以及某某在雄县起兵。王延善率领儿子余恪、余佑,与马鲁、边文祺传檄起兵,攻克容县、新城、雄县,斩杀贼军伪官。豪格的军队到来后,王延善拒战,与余恪一起战败而死;恽日初逃入福建,孙奇逢进入苏门山终老。某某的姓名失传。义民某某在沧州起兵。他们都听从陈正揆的话,杀死贼军任命的官员,缴获其印信十八枚;不久便战败覆没。义民某某在天津起兵。遇到满洲军队,战败覆没。诸生张彪以及某某在涿州起兵。这里地处最重要的冲要之地,扼守南北,事务又极其繁杂,所以起兵计策很容易泄露。张彪在京师发生变故时立即聚集众人起兵;被贼人察觉后,张彪于是战死。某某也起兵,但晚于张彪;满洲军队将其击灭。定州百姓也因愤恨伪令所任命的董一阳暴虐,逮捕并杀死了他。当时直隶行都司所辖各地多有杀死伪官、恢复明朝的事,但隐居者、世族的姓名事迹已无法考察,起兵的情形也逐渐湮没。因此这里只略作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