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二
十二月,定洲伪入辞,遽击天波于座;天波仓卒自窦逸,母陈氏、妻焦氏走城北自焚死。土司禄永命方以兵击定洲,天波已西走,从官周鼎止之,被杀;永命之军溃。定洲踞沐氏邸,执巡抚以下官,求世镇;使沐天泽诬其兄反,定洲讨平之。驰执家居大学士王锡衮至,使作奏为之请。万氏在阿迷闻状,骇曰:『此灭族计』。驰入云南,将刃定洲以赎;比至,羡其烜赫,更为夫妇如初。定洲尽辇沐氏珍宝入其峒,环异千万;滇中大乱。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是年永历帝立于粤)春正月,天波至楚雄,金沧副使杨畏知曰:『公在此,贼必力攻,城不可守;不如至永昌,留畏知守此。贼西,则虑楚雄议其后;留,则畏公来。是我牵其首尾也』?天波走永昌。定洲兵追之至,畏知阳款之;定洲自至,则拒不纳。定洲知被绐,恐失天波;伪及畏知盟。使其党王朔、李日芳越而前,陷武定、攻大理,叛回应之。朔屠大理,死者七千;更陷通海,屠蒙化。畏知以其间,清野缮城,檄兵讨贼,景东、姚安皆响应;龙在田、禄从命、玉克猷兵亦起。定洲不敢问永昌,还围楚雄。隆武帝始得抚按疏,谓天波果反,尽削其职。俄,中使某自至滇,乃得其故;复天沐官。定洲围楚雄久,纵巨炮,烟■〈冖八卓,上中下〉畏知,喜谓必死。烟去,畏知端坐如故,则大骇,以为神。畏知伺间出击,杀伤颇甚。定洲解围走,还掠迤东;攻龙在田于石屏,不克。破宁州,入峨嶍,玉克猷走死;在田亦弃其州走。贼自计无虑,再以兵围楚雄;众至数十万。楚雄世袭指挥使王承宪任城守,遂帅那钥兵出击,贼众披靡。俄而亦败;定州分其众为七十二营环城肉薄以攻之,卒不胜,乃沟而困之。畏知誓守;隆武帝擢畏知左副都御史,总督云、贵军务。
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孙可望自遵义走乌江,将入黔。总兵皮熊使其将杨吉军江南,山水湍急,谓贼不能渡;刘文秀泳而登,吉军骇溃。可望使贼伐竹木为桥,一夕济,直趋贵州;皮熊遽遁入都匀。布政司张曜请于巡抚米寿图,亟以民兵守;筹图不听,走偏桥。按察司唐勋走定番、副使曾益走安平,居民斩关遁;凡二日,贼犹未至。诸苗及种家闻之,乘机入掠。贵阳完善、风景擅胜,种苗饱掠遁。又数日,贼始至;曜督家丁以守。
二月,孙可望陷贵阳,纵兵四掠,搜及箐洞、青岩、龙里、高堡之墟,至于威清、平坝、安顺,千里为墟。旋屠贵州及诸邑,男妇几尽;幸不死者,率去耳、抉鼻、断腕,无或全体。遂陷镇宁,屠之;又屠南安、普安及诸邑。又陷定番,居之。进陷永宁,盘江天险皆失,黔西州县望风溃。可望谋入滇,取沐氏积;闻沙定洲乱,击几呼失,下令急行。
三月,皮熊瞷可望去,以兵入平越、贵阳;总督范矿入居之,属邑皆复。川、湖、两广败军至者,皆隶其戏,众遂一万。苗贼蓝工反,陷湄潭、黄平,围平越;熊使张才竜击走之。
是月,可望掠入滇,云南不知其为贼,昕夕盼之灭定洲,龙在田且使往乞师。沙定洲闻之,解楚雄围,来争战于革泥关大败,走阿迷;使其党李阿楚守临安。可望追定洲至蛇花口,又大破之;定洲据佴革以拒,相持二月。可望趋交水,屠之;使李定国攻临安。
夏,可望至曲靖,御史罗国瓛督众守。三日城破,可望屠之。定国穴临安,崩其城;阿楚自烧死,定国屠临安,死者七万八千。可望自陆良、宜良趋省垣,城中已执阮咏嘉、袁士宏送楚雄杀之。巡抚吴起元郊迎,可望入,尽杀定洲所署吏,车裂余锡朋等。进陷南宁,屠沾益、入广通,破姚州、武定、师宗,至于禄丰。杨畏知逆战于启明桥,败绩;赴水不及,可望诱之降。与折箭,约三事(详「殉节」);从之。乃与入楚雄,使招沐天波于永昌,索守吏印。天波使其子显忠赴可望军,请得居永昌,可望佯许之,且尽返沐氏赀。而使刘文秀攻大理,陷之;龙在田、许名臣皆降。又陷鹤庆及丽江,将图永昌;文秀自杂显忠之仆中,夺铁索桥,遂疾驱,执天波于永昌城上。以复仇,诱天波降,使檄未附诸郡邑;云南二百年惟奉沐国公,闻其降,无不解体。可望归,以天波为门官;寻复之。定国在临安,将袭定洲于阿迷;闻晋宁义师起,尽驱临安子女渡河西攻,破之(详「义旅」)。进屠川江、威宁、呈贡、富民、归化,死者数十万。于是迤西八府,以杨畏知得全;迤东杀掠,殆与蜀同。可望踞云南。
定州踞佴革竜,与万氏分险守;使其党汤嘉、陈新命踞山垒,相距数十里为犄角。
秋八月,降将刘承允使陈友龙陷黎平,执何腾蛟眷属去。
九月,王祥自遵义攻贵州,三日而去;皮熊追之至乌江,互战不已。祥大败,熊兵深入;两人皆上疏自理,永历使和解,乃盟于乌江(互见前)。孔有德自黎平而还。
译十二月,沙定洲假装入内辞行,突然在座上袭击沐天波;沐天波仓促间从洞穴逃出,他的母亲陈氏、妻子焦氏逃到城北自焚而死。土司禄永命正率兵进攻沙定洲,沐天波已经向西逃走,随从官员周鼎劝阻他,被杀;禄永命的军队溃败。沙定洲占据沐氏宅邸,拘捕巡抚以下的官员,要求世代镇守云南;又让沐天泽诬告他的兄长谋反,沙定洲便以讨伐平叛为名消灭了他。沙定洲派人急速捉来赋闲在家的大学士王锡衮,让他写奏疏替自己请求。万氏在阿迷听到情况,惊恐地说:“这是灭族的计策。”她急忙进入云南,准备杀死沙定洲以赎罪;等到达后,因羡慕他的显赫势力,反而像从前一样与他成为夫妻。沙定洲把沐氏的珍宝全部运进自己的山寨,奇珍异宝价值千万;云南因此大乱。顺治三年(隆武二年。这一年永历帝在广东即位)春正月,沐天波到了楚雄。金沧副使杨畏知说:“您在这里,贼人一定会全力进攻,城池守不住;不如前往永昌,留下我守在这里。贼人向西进攻,就会担心楚雄从后方议论他;如果留下进攻楚雄,又会担心您回来。这就是我牵制他的首尾。”沐天波逃往永昌。沙定洲的军队追到这里,杨畏知假意接受他们;沙定洲亲自到来时,杨畏知却拒绝接纳。沙定洲知道受了欺骗,害怕失去沐天波;便假意同杨畏知结盟。他派党羽王朔、李日芳越过前面,攻陷武定、进攻大理,叛乱者响应他们。王朔屠杀大理,死者七千;又攻陷通海,屠杀蒙化。杨畏知趁此机会清空郊野、修缮城池,发布檄文讨伐贼人,景东、姚安都响应;龙在田、禄从命、玉克猷的军队也起兵。沙定洲不敢顾及永昌,返回包围楚雄。隆武帝这才收到巡抚、巡按的奏疏,认为沐天波果真反叛,便削尽他的官职。不久,一名中使亲自从云南回来,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于是恢复沐天波的官职。沙定洲围攻楚雄很久,发射巨炮,烟雾遮蔽了杨畏知,便高兴地认为他一定死了。烟雾散去,杨畏知仍端坐如故,沙定洲大为惊骇,以为他有神灵相助。杨畏知窥伺机会出兵袭击,杀伤敌人很多。沙定洲解除包围逃走,返回掠夺迤东;在石屏进攻龙在田,没有取胜。攻破宁州,进入峨嶍,玉克猷逃走而死;龙在田也弃州逃走。贼人自以为没有忧虑,再次率兵包围楚雄;军队达到数十万人。楚雄世袭指挥使王承宪负责守城,于是率那钥的军队出击,贼众纷纷溃败。不久王承宪也战败;沙定洲把部众分为七十二营,环城逼近进攻,最终不能取胜,于是挖沟围困楚雄。杨畏知发誓坚守;隆武帝提升杨畏知为左副都御史,总督云、贵军务。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孙可望从遵义逃往乌江,将要进入贵州。总兵皮熊派他的将领杨吉驻军江南,认为山高水急,贼人不能渡江;刘文秀泅水登岸,杨吉的军队惊慌溃败。孙可望派贼人砍伐竹木架桥,一夜之间渡过江去,直奔贵州;皮熊仓促逃入都匀。布政司张曜向巡抚米寿图请求,赶快用民兵防守;米寿图不听,逃往偏桥。按察司唐勋逃往定番,副使曾益逃往安平,居民砍断关门逃走;一共两天时间,贼军还没有到达。各部苗人和种家听说后,趁机进入城中抢掠。贵阳物产丰足、风景优美,种人、苗人抢饱后逃走。又过了几天,贼军才到;张曜督率家丁防守。二月,孙可望攻陷贵阳,放纵军队四处抢掠,搜查到箐洞、青岩、龙里、高堡的废墟,一直到威清、平坝、安顺,千里之地都成为废墟。随即屠杀贵州及各邑,男女几乎死尽;侥幸没有死的人,大多被割去耳朵、挖掉鼻子、砍断手腕,没有一个身体完整。于是又攻陷镇宁并屠杀;又屠杀南安、普安及各邑。又攻陷定番,驻扎在那里。进而攻陷永宁,盘江的天险也全部失守,黔西各州县望风溃败。孙可望谋划进入云南,夺取沐氏积蓄;听说沙定洲作乱,担心错失机会,下令急速行军。三月,皮熊窥知孙可望离开,率兵进入平越、贵阳;总督范矿进城驻守,所属各县都收复了。川、湖、两广的败军到来的,都隶属于其“戏”〔原文如此〕,人数于是达到一万人。苗贼蓝工反叛,攻陷湄潭、黄平,包围平越;皮熊派张才竜将其击退。这个月,孙可望掠入云南,云南人不知道他是贼,早晚盼望他来消灭沙定洲,龙在田还派人前往请求援军。沙定洲听说后,解除楚雄之围,来到革泥关交战,大败,逃往阿迷;派他的党羽李阿楚守临安。孙可望追击沙定洲到蛇花口,又将他大败;沙定洲据守佴革抵抗,双方相持两个月。孙可望进军交水,屠杀那里的人;派李定国攻打临安。夏季,孙可望到了曲靖,御史罗国瓛督率众人防守。三天后城池被攻破,孙可望屠杀全城。李定国挖地道攻临安,使城墙崩塌;李阿楚自焚而死,李定国屠杀临安,死者七万八千。孙可望从陆良、宜良向省城进军,城中已经捉住阮咏嘉、袁士宏,押送到楚雄杀死。巡抚吴起元到郊外迎接,孙可望入城后,把沙定洲任命的官吏全部杀死,将余锡朋等人车裂。又进攻南宁,屠杀沾益,进入广通,攻破姚州、武定、师宗,直到禄丰。杨畏知在启明桥迎战,战败;想投水又来不及,孙可望诱骗他投降。他们折断箭作誓,约定三件事(详见“殉节”);杨畏知答应了。于是孙可望与杨畏知一同进入楚雄,派人到永昌招沐天波,索取守吏的印信。沐天波派他的儿子显忠到孙可望军中,请求允许自己居住在永昌,孙可望假意答应,并且把沐氏的财物全部归还。然而他又派刘文秀进攻大理,攻陷大理;龙在田、许名臣都投降。又攻陷鹤庆、丽江,准备图取永昌;刘文秀混入显忠的仆人中,夺取铁索桥,于是快速驱兵前进,在永昌城上捉住沐天波。孙可望为了报仇,诱使沐天波投降,命他发布檄文招降未归附的郡邑;云南二百年来只奉沐国公,听说他投降后,无不军心瓦解。孙可望回去后,让沐天波担任门官;不久又恢复他的原职。李定国在临安,准备袭击阿迷的沙定洲;听说晋宁义军兴起,便把临安的男女全部驱赶过河,向西进攻,攻破晋宁(详见“义旅”)。又进军屠杀川江、威宁、呈贡、富民、归化,死者数十万。于是迤西八府因为杨畏知而得以保全;迤东地区的杀掠,几乎和蜀地相同。孙可望占据云南。定州占据佴革竜,与万氏分守险要;又派党羽汤嘉、陈新命占据山寨,相距数十里,互为犄角。秋八月,降将刘承允派陈友龙攻陷黎平,捉走何腾蛟的家属。九月,王祥从遵义进攻贵州,三天后离去;皮熊追击到乌江,双方不停交战。王祥大败,皮熊的军队深入贵州;两人都上疏为自己申辩,永历帝派人调解,双方于是结盟于乌江(相关内容互见前文)。孔有德从黎平返回。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命大理评事朱宿垣谕云南土司勤王;宿垣所至,谕以大义,土司皆感激。命总兵皮勋以兵守平溪。
二月,线国安掠思南、石阡;使降将田起凤攻平溪,陷之。崇阳王某合苗兵十万攻黎平,败殁。
是月,郝永忠溃入黎平间(详「遗乱」)。
夏,陈友龙以黎平复为明(详「荆襄之乱」),遂复镇远、清溪。
秋七月,李定国围沙定洲于阿迷。一日,闻其宴汤家宾寨,猝攻之,四山树木尽断其路。相持三月,定洲请降;遂械之,及万氏还云南,褫革以徇。及沙氏亲族数百人,尽杀之。
冬,皮熊复以兵攻王祥至于乌江,为祥所溃;贵州郡邑颇没于祥。
郝永忠猝攻陈友龙军于黎平,尽杀之;友龙单骑走,诉诸朝,不之问。惟慰谕之,使收兵复楚西。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吕大器自川入思南;以诸将不奉命,行次都匀,郁郁而卒。
夏,陈友龙出楚西,招其故部,军势复立;郝永忠诱而磔之(详「遗乱」)。友龙骁锐,南北交战不少衄,诸将无与俪。永忠必杀之,永历帝亦不问。
孔有德以兵入永宁,胡一青弃城走。
可望遣使求封于安龙。时可望踞全滇,任僎等导之,以朝命摄其偶,故有是请(详「李孙之兵」)。
五月,云南铁索桥营义兵起,孙可望屠之;横戮诸郡,迤东八府复被惨刈,至于丽江皆不得免。
王祥兵掠贵州,众议使清威道黄应运抚之。应运居安顺拒孙可望,贼瞷其去,急使李定国入据之。应运还,与定国盟而止。白文选自间道掠青岩、白纳、燕楼诸峒,尽破之;安顺益残破。
冬十月,封皮熊为匡国公;与王祥同受命,皆以备滇。
是月,济尔哈朗自湖南攻黎平,郝永忠望风遁。济尔哈朗追之,永忠大败,走入川(详「遗乱」)。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秋九月,孙可望复以兵趋贵州,范矿降之。可望入贵阳,执巡抚郭承汾;陷平越,执清威道黄应运。皮熊已走清浪卫,追执之。贵州全没,可望居贵阳。张光璧、马进忠、胡一青、蒲缨军皆附之,分屯云南、贵州。
冬,高必正等入贵州;孙可望击之,必正等走(详「遗乱」)。
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正月,文安之被执于都匀(详「李孙之兵」)。
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三月,李定国趋黎平。夏四月,复黎平,斩降将郝效忠于四望所,遂入湖南。
是岁,孙可望杀诸宗室在贵州者尽。
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夏,刘文秀至贵州,可望力与结;赐旗、奠爵。使自四川攻湖广。
五月,刘文秀按诸军。
秋七月,刘文秀为自平越军于大楼。
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夏五月,刘文秀败绩于湖南,还贵州;使守云南(详前)。
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三月,李定国奉永历帝入云南,孙可望踞贵阳。
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秋八月,孙可望反。以兵攻云南,李定国大破之(详「李孙之兵」)。
冬十月,孙可望弃贵州,降于洪承畴;且请取云南。承畴自疏请大举灭明,从之。
刘文秀在贵阳,方合精锐,日夕训练成劲旅。李定国召之还,日第诸将功,分镇黔、滇;兵将不相识(详「李孙之兵」)。
太监庞天寿奉西洋天主教剌罗帕以象兵。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夏四月,叛将关有才、王自奇复以永昌反。二人虽降列爵,卒不乐。定国自攻之,穷追至腾越,执而杀之。
时洛托出湖南、吴三桂出汉中、卓布泰出广西,三路趋贵州。洛托至贵州之镇远府,守者先溃湄潭瓮,安之军次第遁。马进忠直弃偏桥,走贵阳;洛托乘之,徇太平、都匀、石阡、思南州,皆下。所经天险,重关峻岭、石径尖斜,大雨兼旬,淖深三尺,士卒携杖曳马行,肿足堕孕;满洲军言前此未之历苦。明总兵罗大顺、冯天裕、卢正友等皆望风走,州县卫所直空城,间呼救亦罔应。洛托平行至贵阳,马进忠又遁;文武居人斩关走。洛托入贵阳,获米万石,不足食;洪承畴勒诸土司苗民纳明年赋,使士卒躬挽运,仍弗给。乃分诸军于天柱、会同以就食;且徇诸支郡,尽下之。吴三桂至梓橦,郭李爱等先后降;于是四合以北无或守。三桂自新站渡乌江,逐杨武于开州之倒流水;总兵朱守合降,开州遂没。三桂使招水西诸土宣慰使,安坤等降;总兵王兴、王者臣等亦降。三桂犒以甲冑、名马、金玉,以诱诸将。
秋七月丙申朔,永历帝命李定国为大元帅,救贵州,屯于炎遮河。或曰:『宜夺独石关,一夫之险也』。不听。使冯双礼扼鸡公背,瞷贵阳;张光璧扼黄草坝东路。白文选以军四万出天生桥,距镇远数十里,将以缀吴三桂;且使马宝屯可渡河助之。定国自军铁索桥,期复贵州。及东路急,复移军黄草坝,与张光璧合。鸡公背绝险,粮道艰难,虽瞷贵阳不易守;黄草坝孤悬滇、粤。识者忧之。
译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命大理评事朱宿垣晓谕云南土司勤王;朱宿垣所到之处,都以大义劝谕,土司全都受到感动而激发忠心。命总兵皮勋率兵守平溪。二月,线国安掠夺思南、石阡;派降将田起凤攻打平溪,攻陷了它。崇阳王某联合十万苗兵进攻黎平,战败而死。这个月,郝永忠溃败进入黎平一带(详见“遗乱”)。夏季,陈友龙使黎平重新归于明朝(详见“荆襄之乱”),于是又收复镇远、清溪。秋七月,李定国把沙定洲围困在阿迷。有一天,听说沙定洲正在汤家宾寨宴饮,便突然进攻,截断了四面山上的树木,完全阻断他的道路。相持三个月后,沙定洲请求投降;于是把他戴上刑具,和万氏一起押回云南,剥去衣冠示众。沙定洲的亲族数百人,也全部杀死。冬季,皮熊又率兵进攻王祥,到了乌江,被王祥击溃;贵州不少郡邑被王祥攻占。郝永忠突然在黎平进攻陈友龙的军队,将其全部杀死;陈友龙单骑逃走,向朝廷申诉,朝廷没有追究郝永忠。只是慰问劝谕陈友龙,让他收拢军队,收复楚西。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季,吕大器从四川进入思南;因为各将不奉行命令,行军到都匀时,忧郁而死。夏季,陈友龙从楚西出兵,招集旧部,军势重新建立;郝永忠诱骗他,将他肢解(详见“遗乱”)。陈友龙骁勇精锐,南北交战很少败退,各将没有人能和他相比。郝永忠一定要杀他,永历帝也不追究。孔有德率兵进入永宁,胡一青弃城逃走。可望派使者到安龙请求册封。当时可望占据整个云南,任僎等人引导他,借朝廷的名义控制其配偶,所以提出了这个请求(详见“李孙之兵”)。五月,云南铁索桥营的义兵起事,孙可望将他们屠杀;又在各郡横行杀戮,迤东八府再次遭到惨重屠杀,直到丽江也都不能幸免。王祥的军队劫掠贵州,众人商议派清威道黄应运去招抚他。黄应运驻守安顺,拒绝孙可望;贼军窥知他离开,立即派李定国进入并占据安顺。黄应运回来后,同李定国结盟停战。白文选从偏僻小道出兵,劫掠青岩、白纳、燕楼等洞,全部攻破;安顺更加残破。冬十月,封皮熊为匡国公;他与王祥同时接受任命,都是为了防备云南。这个月,济尔哈朗从湖南进攻黎平,郝永忠望风逃走。济尔哈朗追赶他,郝永忠大败,逃入四川(详见“遗乱”)。顺治七年(永历四年)秋九月,孙可望再次率兵进攻贵州,范矿向他投降。孙可望进入贵阳,擒获巡抚郭承汾;攻陷平越,擒获清威道黄应运。皮熊已经逃到清浪卫,孙可望追上并擒获了他。贵州全部失陷,孙可望驻在贵阳。张光璧、马进忠、胡一青、蒲缨的军队都归附了他,分别驻扎在云南、贵州。冬天,高必正等人进入贵州;孙可望攻击他们,高必正等人逃走(详见“遗乱”)。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正月,文安之在都匀被擒(详见“李孙之兵”)。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三月,李定国进军黎平。夏四月,收复黎平,在四望所斩杀降将郝效忠,随即进入湖南。这一年,孙可望把在贵州的各位宗室全部杀掉。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夏天,刘文秀来到贵州,孙可望竭力同他结交;赐给他旗帜和奠爵。派他从四川进攻湖广。五月,刘文秀巡视并整顿各军。秋七月,刘文秀在大楼为从平越出发的军队举行誓师。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夏季五月,刘文秀在湖南战败,退回贵州;并让他镇守云南。具体情况,前文已有详细记载。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春三月,李定国护送永历帝进入云南,孙可望占据贵阳。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秋八月,孙可望反叛。他率兵进攻云南,李定国大败孙可望(详见“李孙之兵”)。冬十月,孙可望放弃贵州,向洪承畴投降;并且请求攻取云南。洪承畴亲自上疏请求大举灭亡明朝,朝廷同意了。刘文秀在贵阳,正集合精锐部队,每天从早到晚训练,形成劲旅。李定国召他回来,每天评定各将领的功劳,分别镇守黔、滇;军队和将领彼此并不熟悉(详见“李孙之兵”)。太监庞天寿带着西洋天主教士剌罗帕,使用象兵。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夏四月,叛将关有才、王自奇又以永昌反叛。两人虽然投降后都列入爵位,最终还是不甘心。李定国亲自进攻他们,一直追到腾越,将他们擒获后杀死。当时洛托从湖南出兵,吴三桂从汉中出兵,卓布泰从广西出兵,三路军队都向贵州进发。洛托到达贵州镇远府,守军先在湄潭、瓮安溃败,安顺的军队也相继逃走。马进忠直接放弃偏桥,逃往贵阳;洛托乘势攻取太平、都匀、石阡、思南州,这些地方全都投降。沿途都是天险,重重关隘和险峻山岭,石路又尖又斜;大雨连下十多天,泥泞深达三尺,士卒拄着杖、牵着马行走,有的脚肿,有的流产;满洲军说以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苦难。明朝总兵罗大顺、冯天裕、卢正友等都望风逃走,州县、卫所只剩空城,偶尔有人呼救也没有得到回应。洛托一路平推进到贵阳,马进忠又逃走;文武官员和居民砍断关隘逃跑。洛托进入贵阳,缴获一万石米,却不够军队食用;洪承畴命令各土司、苗民缴纳明年的赋税,让士卒亲自拉运,仍然供应不足。于是把各路军队分驻天柱、会同以便就地取食;又攻取各支郡,全都攻下。吴三桂到达梓橦,郭李爱等人先后投降;这样一来,四合以北没有地方守卫。吴三桂从新站渡过乌江,追赶杨武到开州的倒流水;总兵朱守合投降,开州于是失陷。吴三桂派人招降水西各土司宣慰使,安坤等人投降;总兵王兴、王者臣等人也投降了。吴三桂用铠甲、名马、金玉犒赏他们,以此诱使各位将领投降。秋七月丙申朔日,永历帝任命李定国为大元帅,救援贵州,驻军炎遮河。有人说:“应当夺取独石关,那是一夫当关的险要。”李定国没有听从。派冯双礼扼守鸡公背,窥伺贵阳;张光璧扼守黄草坝东路。白文选率四万军队从天生桥出发,距离镇远几十里,准备牵制吴三桂;又派马宝驻守可渡河的地方,协助白文选。李定国亲自驻军铁索桥,约定收复贵州。后来东路告急,他又把军队移到黄草坝,与张光璧会合。鸡公背极其险要,粮道艰难,虽然可以窥伺贵阳,却不容易守住;黄草坝又孤悬在滇、粤之间。有见识的人为此担忧。
十月,铎尼至贵阳代洛托,吴三桂自遵义驰六百里会之平越之杨老堡,定师期。铎尼发贵阳,留洛托、洪承畴治军饷;自督三路兵南。先是,吴三桂还遵义,卓布泰迟未至;惟洛托居贵阳,孤军乏食,定国不即进。至是,三桂趋毕节、卓布泰出平浪、铎尼发贵阳,三路所逼,州县皆没。
十一月,白文选在七星岩,壁于关外之天生桥;丛箐峭壁,下带飞湍,而实无桥。三桂不能渡,厚赂乡导出土司境,反击关背;文选惊溃,走可渡河。马宝已先遁,乃焚其桥,走沾益州。卓布泰自独山州追总兵吴子圣至津梁,部将某战死。定国闻之,自以兵三万倍道至;进踰独石关,战于炎遮河,杀伤颇甚。明日,悉众压卓布泰军,风北至,炮火遗草间,野烧济之,须臾益四炽,烟焰涨天;卓布泰军乘而射,定国惊惧,弃屯保盘江,卓布泰陷普安州。冯双礼在鸡公背绝顶乏食,闻败,亦弃险遁;诸将竞溃不相顾。铎尼追之,至铁索桥,定国烧以走。洪承畴使张勇作浮梁,终毕济;贵州之地尽没。
铎尼以三路军入曲靖,知府盖世禄降;李定国微服入滇都,劝永历帝弃滇出幸。白文选自松岭卫遁,李定国将守罗炎、凉水井者亦遁。永历帝弃滇都走,时十二月丁丑望也(详「永历奔亡」)。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永历帝至永平。越二日,入大理;留李定国守之,西走永昌(详「奔亡」)。
是日,铎尼军入滇都,吴三桂、卓布泰从;卫国公胡一青、光禄少卿黄复生、提督刘之扶、总兵许大元、王宗臣、王有德、副将朱文彩、朱文盛、土司龙世荣皆降。
闰正月,永历帝走腾越,决计入缅(详「奔亡」);中原土地,弃置尽矣。铎尼使尚善、吴三桂西追之,连陷罗平,次嵩明镇。辛丑,入普洱,追至澜沧江。定国使人烧其桥,三桂筏以济;至永昌,无人。丙子,至大理;白文选、张光璧、陈胜屯于玉龙关、丁当山,皆不守。文选走镇康,遂出木邦土司。总兵吕三桂被杀,张光璧降。尚善、吴三桂济怒江,甚败于磨盘山(详后)。闻李定国去,旋兵西南。时入滇之兵,杀掠无忌;比三桂等出边,土司、苗寨亦被掠,至执土妇、苗女以侑饮。军锋所过,土地萧然。至是,徇蒙化、腾越,逾南甸、入孟甸,尽迤西之界而还。
闰三月,尚善、吴三桂下姚安诸府。东阁大学士张佐宸、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少卿刘泌、兵科胡显、翰林刘茞百五十九人先后降;景东土知府陶斗降,蒙化、丽江、东川、镇雄诸土司皆降。三桂使张勇屯普洱,备定国;自还云南。大学士扶纲、侍郎尹三聘、淮国公马宝数十人皆乞降。总兵贺九仪、李成爵、祁自贵、马得鸣分居沅江、顺宁、云龙边外,及李定国、白文选之众犹为明(详「李孙之兵」)。
冬十月,李定国承制加云南诸土司爵,使为明;或观望,或首之吴三桂。惟沅江土司那嵩受命,且密致诸土司,遂及故将朱养思、高应凤、许名臣、龙赞扬复为明。三桂攻之,嵩拒守不肯下。
十一月,三桂陷沅江,屠之(详「义旅」)。
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马乃土司龙兆佐复为明,三桂使降将马宝、高起隆、赵良栋攻之。大学士方端之、颖国公杨武先后降,德阳王至浚亦自交趾之高平降。
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春正月,吴三桂以书招祁三升于户腊,降之。陷马乃,诸土司先通永历帝及观望者皆降。惟李定国、白文选军居滇之边外,吴三省等流孟定、耿马间。三桂使降将何进忠、沈应时出腾越至孟卯攻定国,以瘴发止。
秋九月,吴三桂再出滇,将至缅甸;驻军待之。
冬十一月,白文选降。
十二月,吴三桂以永历帝入滇边(详「永历奔亡」)。
康熙元年春三月,永历帝还滇。
夏四月戊申,吴三桂弒永历帝于滇。
六月,李定国卒于景线。故明遗兵无或在,云南始定(互详「永历奔芒」及「李孙之兵」)。
译十月,铎尼到达贵阳,接替洛托;吴三桂从遵义奔驰六百里,在平越的杨老堡与他会合,约定进军日期。铎尼从贵阳出发,留下洛托、洪承畴管理军队和粮饷;自己统率三路军队向南进发。此前,吴三桂返回遵义,卓布泰迟迟没有到;只有洛托驻在贵阳,孤军缺粮,所以李定国没有立即进攻。到这时,吴三桂进军毕节,卓布泰从平浪出兵,铎尼从贵阳出兵,三路军队逼近,州县全都失陷。十一月,白文选在七星岩,凭借关外的天生桥筑垒防守;那里丛林密集、峭壁陡立,下面有飞流急湍,实际上并没有桥。吴三桂无法渡过,重金收买乡间向导,出了土司辖境后,反过来攻击关隘背后;白文选惊慌溃败,逃往可渡河处。马宝已经先逃走,于是白文选焚毁桥梁,逃往沾益州。卓布泰从独山州追赶总兵吴子圣到津梁,其部将某人战死。李定国听到消息后,亲自率三万军队兼程赶到;进军越过独石关,在炎遮河交战,杀伤敌军很多。第二天,李定国集中全部军队压向卓布泰的军队,北风刮来,炮火落入草丛,野火助长火势,片刻间火势更加猛烈,烟焰直冲云天;卓布泰的军队乘势放箭,李定国惊惧,放弃营地退守盘江,卓布泰攻陷普安州。冯双礼在鸡公背绝顶缺粮,听到战败消息,也放弃险地逃走;各将领争相溃逃,彼此不顾。铎尼追赶他们到铁索桥,李定国焚桥后逃走。洪承畴派张勇架设浮桥,最终全部渡过;贵州全境失陷。铎尼率三路军进入曲靖,知府盖世禄投降;李定国穿着便服进入云南都城,劝永历帝放弃云南,出外巡幸。白文选从松岭卫逃走,李定国派来守卫罗炎、凉水井的人也逃走。永历帝放弃云南都城逃走,当时是十二月丁丑望日(详见“永历奔亡”)。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永历帝到达永平。过了两天,进入大理;留下李定国守卫大理,向西逃往永昌(详见“奔亡”)。这一天,铎尼的军队进入云南都城,吴三桂、卓布泰跟随而来;卫国公胡一青、光禄少卿黄复生、提督刘之扶、总兵许大元、王宗臣、王有德、副将朱文彩、朱文盛,以及土司龙世荣都投降了。闰正月,永历帝逃往腾越,决定进入缅甸(详见“奔亡”);中原的土地,已经全部放弃。铎尼派尚善、吴三桂向西追赶,连续攻陷罗平,驻军嵩明镇。辛丑日,进入普洱,追到澜沧江。李定国派人烧掉桥梁,吴三桂扎筏渡江;到达永昌时,已经没有人。丙子日,到达大理;白文选、张光璧、陈胜驻守玉龙关、丁当山,都没有守住。白文选逃往镇康,随即出境进入木邦土司辖地。总兵吕三桂被杀,张光璧投降。尚善、吴三桂渡过怒江,在磨盘山遭到惨败(详见后文)。听说李定国已经离开,便调兵向西南方向返回。当时进入云南的军队,肆意杀人抢掠;等到吴三桂等人出境,土司和苗寨也遭到劫掠,甚至把土司的妇女、苗族女子抓来陪酒。军队所到之处,土地一片萧条。到这时,他们攻取蒙化、腾越,越过南甸,进入孟甸,遍历迤西边界后返回。闰三月,尚善、吴三桂攻下姚安各府。东阁大学士张佐宸、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少卿刘泌、兵科胡显、翰林刘茞等一百五十九人先后投降;景东土知府陶斗投降,蒙化、丽江、东川、镇雄等土司也都投降。吴三桂派张勇驻守普洱,防备李定国;自己返回云南。大学士扶纲、侍郎尹三聘、淮国公马宝等几十人也请求投降。总兵贺九仪、李成爵、祁自贵、马得鸣分别住在沅江、顺宁、云龙以外的边地,以及李定国、白文选的部众仍然奉明朝(详见“李孙之兵”)。冬十月,李定国奉行制命,给云南各土司加封爵位,使他们效忠明朝;有的观望,有的向吴三桂告发。只有沅江土司那嵩接受命令,并且秘密联络各土司,于是旧将朱养思、高应凤、许名臣、龙赞扬等又恢复奉明。吴三桂进攻他们,那嵩拒守,不肯投降。十一月,吴三桂攻陷沅江,将全城屠杀(详见“义旅”)。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马乃土司龙兆佐重新奉明,吴三桂派降将马宝、高起隆、赵良栋进攻他。大学士方端之、颖国公杨武先后投降,德阳王至浚也从交趾的高平投降。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春正月,吴三桂写信招降户腊的祁三升,使他投降。攻陷马乃,各土司中曾与永历帝联络以及此前观望的,都投降了。只有李定国、白文选的军队驻在云南边境以外,吴三省等人流动于孟定、耿马之间。吴三桂派降将何进忠、沈应时从腾越出兵到孟卯进攻李定国,因瘴气发作而停止。秋九月,吴三桂再次从云南出兵,将要到缅甸;缅甸驻军等待他。冬十一月,白文选投降。十二月,吴三桂把永历帝带入云南边境(详见“永历奔亡”)。康熙元年春三月,永历帝返回云南。夏四月戊申日,吴三桂在云南弑杀永历帝。六月,李定国在景线去世。原明朝的残余军队不再存在,云南才平定下来(相关内容还见“永历奔芒”和“李孙之兵”)。
谚有之:『贵州无天理,十里作五里』;史有之:『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岂不曰梁州之域,峭壁丛峰、淫霖积淖,比于天狱;不但羊肠矣。中原鼎沸,边省池鱼。贵阳东视,遂起假道之途;洱海西倾,岂意女戎之祸。横尸亿倍,历劫星移;呜呼!酷矣。尤可惜者,吴起元、范矿仗节封疆、倾心盗贼;黄巢至而班迎、契丹来而入觐。王灵不及,臣节都非;须眉在躬、金夫遽事:「廉耻」二字,扫地尽矣!李、孙既隙,交水大崩;譬若抟沙,亦将合璧。乃鸱鸮垂翅,而药师之计已成;茅土分功,而火济之徒已入。祸福之机,影响有捷。然而承畴、可望,罪可贳耶?若夫永历君臣,跨带两省;见兵多于十万,固国大有山豁。乃不思剑阁西封、安龙东顾!行间将帅,多是九公之流;天子玺书,不下五华之殿。乃知诸葛之略,曰讲武治戎;费袆之筹,曰保民治国!今兹并失,翘足而亡矣。洎乎三路视师,一军先至;所拔皆空城、所行皆绝地。又不剑履奋兴、雀鼠罗掘,效石勒之合围、作王清之力斗;望风黔蜀,归狱关王。岂高平按辔,不由世宗之躬;举势张旗,必待宰臣之至乎?至于杨老会期、鸡公自溃:金枪野烧,助昆阳雷雨之师;天生一军,即邓艾阴平之策!信乎!天时地利,不若人谋;而亳社殷遗,罔邀神听矣。然而滇都骤弃,缅甸亲行;一人偾事,百辟糊心。盍亦思徐偃海上,虽无骨而能□;宋世碙山,数四广而更立乎!则夫走交趾、召针罗,合延平以图存,若晋宁之故辙;彼善于此,则亦有之。惜乎,其不用也!昆明再来,立锥无地。反首茇舍,语大夫以徒言;麦秀禾油,泣狡童之弗祀!天南忏应,沙州不行。吁!可痛哉。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三
永历奔亡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冬十月,桂王即位于肇庆。王讳由榔,桂王常瀛子、安仁王由■〈木爱〉弟也。安仁王卒,王嗣封。隆武帝贤之,曰:『王神宗嫡孙,朕无子,后当属之』。汀州变闻,巡抚瞿式耜曰:『朝廷裂矣,曷可一日无君』?说广东总督丁魁楚以下,共立王于梧州;太后王氏辞曰:『诸臣何患无君,吾儿仁弱,愿更择也』。固请,许之;遂行。是月丙戌,监国于肇庆,即府署为行宫。颁诏楚、滇、黔、蜀。擢丁魁楚等秩有差。封吴继嗣为锦衣指挥使。王之奔粤西也,经道州,吏不之纳,且索贿;继嗣夫妇以肩舆奉王及太后,王失金册、继嗣亦亡其印。及亨嘉败(见前),继嗣获册以献,故擢职。俄,金声桓陷赣州,云并南安覆之;行在大震。
十一月癸丑朔,太监王坤倡奉监国幸梧州,丁魁楚和之。瞿式耜言:『宜为祖宗雪耻,奋大勇以招远近。若外弃门户、内构萧墙,国何以立』?不听;遂行,群臣星散。旋侦其误,乃止。召尚书李用楫、御史陈源责之,皆服罪。
陈邦彦亦至;苏观生以别立绍武于广州,使邦彦来。邦彦言:『宜还肇庆,正大位以正人心。令或不然,粤东郡十、我制其七,割其三俾绍武,使代受兵,不亦可乎』?瞿式耜且来迎。甲寅,返肇庆;使靖江伯严起恒卫三宫居桂林。
丁魁楚言:『不即位,无以压人心、号令天下』。从之。庚申,监国桂王即皇帝位于肇庆,改元永历,大赦天下。是日,五色云见,大乌五色止厅事,咸谓中兴可卜。
十二月,林佳鼎败绩于三水,行在大震,将复幸梧州。吕大器请留守,且东入韶州。俄闻广东没,瞿式耜请壁峡口,誓师督战。王坤谓危甚,不可从。式耜待命不得,轻舟夜至,曰:『我军见至三水,上下扼制,可以无忧;成栋不足虑』。不听。式耜请自守肇庆,朱容藩不可;乃以朱治■〈目简〉总督两广。丁酉旦,谢恩者盈门;忽肩舆出,传他幸,城中大溃。式耜部署五日始发,则永历帝益西矣。
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癸卯朔,永历帝在梧江,免朝贺。
戊午,李成栋至肇庆,朱治■〈目简〉弃城走。永历帝溯府江行,略无兵卫;梧州知府陆世廉募挽舟者进。俄,成栋兵蹴梧州,永历帝走平乐。丁魁楚已入苏聘说,阴约降;而装其舟四十,走岑溪。王化澄携大学士印走浔州,李允茂、晏日曙走博白。太仆寺卿田芳等不及从,随扈唯瞿式耜一人。
癸亥,永历帝自平乐如桂林。会李成栋还兵救广州(详前),故得达。至,遣使劳何腾蛟于湖南,命以兵入卫。瞿式耜分谕诸将曰:『粤西山川上游,兵士云屯。南宁、太平出滇,柳州、庆远通黔,左、右江四十五洞,土狼标勇詟国家威德三百年,足资内备。播迁三、四,何以示民』!
译有谚语说:“贵州没有天理,十里路只走成五里”;史书说:“五月渡泸,深入不毛。”难道不是因为梁州一带峭壁丛峰、淫雨积泥,像天狱一样吗?不只是道路曲折难行而已。中原战乱沸腾,边省也受到牵连。贵阳向东远望,于是兴起了借道进兵的道路;洱海向西倾斜,哪里料到会有女戎的祸患。横尸数量多到亿倍,历经劫难而星移斗转;唉,惨酷极了。尤其可惜的是,吴起元、范矿手持符节镇守疆土,却倾心投靠盗贼;如同黄巢到来便列班迎接、契丹来临便入朝觐见。王朝的威势达不到,臣子的节操全都丧失;堂堂男子身居其位,却突然侍奉金夫:“廉耻”二字,已经扫地殆尽!李定国、孙可望既然产生嫌隙,交水一战便大败;好比用手撮沙,也将合璧。此时鸱鸮垂下翅膀,而药师的计策已经成功;分封土地、论功行赏之时,火济一类的人已经进入。祸福的转变,快得如回声和影子一样。然而洪承畴、孙可望的罪过,难道可以宽赦吗?至于永历帝君臣,跨据两省;看起来军队多于十万,本来国家有山河可以凭借。却不考虑剑阁向西封闭、安龙向东回顾!军中的将帅,多是九公一类的人;天子的诏书,不能传到五华宫殿以下。由此才知道诸葛亮的谋略,是讲习武事、治理军队;费祎的筹划,是保全民众、治理国家!如今这些全都失去了,只需抬脚便会灭亡。等到三路军队奉命出征时,只有一军先到;攻下的全是空城,行军经过的全是绝地。又不奋起持剑执鞭,像雀鼠一样搜掘求食,不能仿效石勒合围的战法,也不能采取王清奋力作战的办法;只因望见风声,黔、蜀便归入囹圄,把关隘交给敌人。难道高平之战按住马缰,不是因为世宗亲自出征;大举张旗进军,一定要等待宰臣到来吗?至于杨老堡约定会师、鸡公背自行溃败:金枪和野火,帮助了昆阳雷雨般的军队;天生桥的一军,正是邓艾取道阴平的策略!确实如此!天时、地利不如人的谋略;而亳社的殷朝遗民,已经无法得到神明的听察了。然而云南都城突然被放弃,竟亲自逃往缅甸;一个人败坏大事,百官都昏乱糊涂。为什么不也想想徐偃王在海上,虽然没有骨头却能够□;宋代世碙山,几次被攻破而又重新建立呢!那么,逃往交趾、召来暹罗,联合延平王谋求保存,就像晋宁的旧路;如果他们能比过去做得好,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他们没有采用!等到再次来到昆明时,已经没有立锥之地。回头住在草舍里,只能把空话说给大夫听;麦子已经枯秀、禾苗已经枯萎,只能哭泣于狡童无人祭祀!天南忏悔也得不到回应,沙州的道路也无法通行。唉,真令人悲痛啊。《续明纪事本末》第十三卷 永历奔亡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冬十月,桂王在肇庆即位。桂王名由榔,是桂王常瀛的儿子、安仁王由■〈木爱〉的弟弟。安仁王去世后,桂王继承了封爵。隆武帝认为他贤能,说:“桂王是神宗的嫡孙,我没有儿子,将来皇位应当归给他。”汀州发生变乱的消息传来,巡抚瞿式耜说:“朝廷已经分裂了,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君主?”于是劝说广东总督丁魁楚以下的官员,共同在梧州拥立桂王;太后王氏推辞说:“诸位大臣何愁没有君主?我的儿子仁厚软弱,希望另选他人。”群臣坚持请求,太后答应了;桂王于是启程。这月丙戌日,桂王在肇庆监国,把府署作为行宫。向楚、滇、黔、蜀颁布诏令。分别提升丁魁楚等人的官阶。封吴继嗣为锦衣指挥使。桂王逃往粤西时,经过道州,地方官不接纳他,还索要贿赂;吴继嗣夫妇用肩舆护送桂王和太后,桂王丢失了金册,吴继嗣也丢失了官印。等到亨嘉失败后(见前文),吴继嗣找回金册献上,因此被提升官职。不久,金声桓攻陷赣州,传言说连南安也被攻陷;行在大为震动。十一月初一日癸丑,太监王坤倡议奉监国前往梧州,丁魁楚附和。瞿式耜说:“应当为祖宗雪耻,奋发大勇来招徕远近的人。如果对外抛弃门户,对内制造萧墙之祸,国家凭什么建立?”他们不听,于是出发,群臣纷纷离散。不久侦察到此举不妥,才停止前往。召来尚书李用楫、御史陈源责问他们,二人都认罪。陈邦彦也到了那里;苏观生因为另立绍武帝于广州,派陈邦彦前来。陈邦彦说:“应当返回肇庆,端正皇位以安定人心。假如不能这样,粤东十郡中我们控制七郡,把另外三郡割给绍武帝,让他代为承受兵祸,不也可以吗?”瞿式耜也前来迎接。甲寅日,返回肇庆;派靖江伯严起恒守卫三宫,让他们居住在桂林。丁魁楚说:“如果不立即即位,就无法压服人心、号令天下。”众人听从了他。庚申日,监国桂王在肇庆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永历,大赦天下。这一天,出现了五色云,一只五色大乌停在厅堂之上,众人都说这是可以预兆中兴的吉兆。十二月,林佳鼎在三水战败,行在大为震动,将要再次前往梧州。吕大器请求留下守卫,并且向东进入韶州。不久听说广东已经失陷,瞿式耜请求在峡口据守,誓师督战。王坤说形势十分危急,不能同意。瞿式耜等候命令而没有得到答复,便乘轻舟连夜赶到,说:“我军一到三水,上下扼守控制要地,就可以没有忧患;李成栋不足为虑。”没有听从他的意见。瞿式耜请求亲自守卫肇庆,朱容藩不同意,于是任命朱治■〈目简〉为两广总督。丁酉日早晨,前来谢恩的人挤满门户;忽然抬轿出城,传言皇帝将要再次前往别处,城中顿时大乱溃散。瞿式耜部署了五天才出发,这时永历帝已经更加向西去了。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季正月初一日癸卯,永历帝在梧江,免除朝贺。戊午日,李成栋抵达肇庆,朱治■〈目简〉弃城逃走。永历帝沿府江逆流而行,几乎没有军队护卫;梧州知府陆世廉招募纤夫前来。很快,李成栋的军队冲击梧州,永历帝逃往平乐。丁魁楚已经进入苏聘说服他,暗中约定投降;但他装载了四十只船,逃往岑溪。王化澄带着大学士印逃往浔州,李允茂、晏日曙逃往博白。太仆寺卿田芳等人来不及跟随,随行护卫的只有瞿式耜一人。癸亥日,永历帝从平乐前往桂林。恰逢李成栋撤兵回去救援广州(详见前文),所以得以到达桂林。到达后,派使者到湖南慰劳何腾蛟,命令他率兵入卫。瞿式耜分别向各位将领说明:“粤西处在山川上游,军队云集。南宁、太平可以通往云南,柳州、庆远可以通往贵州,左江、右江四十五洞,土狼标勇慑服于国家三百年的威德,足以作为内部防备。这样反复迁徙三四次,拿什么给百姓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