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六
宏光元年夏,鲁王监国于绍兴。王讳以海,高帝十世孙;世封兖州,避乱止台州府。博托入嘉兴、趣杭州,潞王常淓止焉。诸臣请王出监国,有泣拜者;王卒不听。六月,及巡抚张秉贞、陈洪范开城降(王卒诛死),于是宁波、广德、嘉兴、杭州、湖州皆没。博托营钱塘,潮三日不至;遂招降绍兴府,驰书召王。职方主事陈函辉以国统再绝,谒王劝进;辞曰:『江南尚不守,况其它乎』!函辉言:『浙东千里,句践所以霸也。王有事于社稷,臣愿竭股肱之力』。临海知县吴廷猷亦誓守不肯降,海门参将吴凯兵亦至;因奉王为监国。擢廷猷巡抚;以凯为将军,封开远伯。是夕,有星如月,从星如流;识者知不祥。时故九江佥事孙嘉绩、吏科都给事中熊汝霖、诸生郑遵谦、分巡道于颖等已起兵复绍兴,及固安庄敬则、沈振东导颖西,尽驱钱塘之舟东;守者不及知,颖遂分其军一屯潭头、一屯司桥、一屯海门、一屯七条沙,绍兴以立。博托、张存仁等联巨舟为筏将经济,颖使死士陈胜凿之;风潮骤起,其筏尽破。以杭州难猝攻,议分二道:一自司桥入自海宁、海盐,东通震泽;一自潭头入富阳、通余杭,以扼独松关。以降将郎金斗据富阳,使刘穆袭走之;勒克德浑兵猝至,穆子肇勷力战死。阮维新、王宗茂力拒,颖急援之,富阳复定。而刑部主事钱肃乐、兵部尚书张国维亦起兵于绍兴,肃乐使举人张煌言来劝进,国维使亦至;函辉及柯夏卿、宋之普奉监国西,即日启行。姚志卓等复余杭(详「义旅」)。闰六月戊申,王至绍兴监国,以明年为监国元年;即分巡道署为行宫。定海总兵王之仁、石浦游击张名振、滃州镇将黄斌卿、慈溪乡官沈荃宸、冯元扬、慈溪知县王玉藻、定海知县朱懋华、奉化知县顾之俊、鄞县知县袁州佐、象山知县江圻,各以兵食至。降将方国安围金华府,焚掠惨酷;至是,亦至。监国以张国维、方逢年、朱大典、宋之普为大学士,章正宸以户部左侍郎行尚书事,李占春为户部尚书,王思任为礼部尚书,余煌为兵部尚书,张文郁为工部尚书,孙嘉绩、熊汝霖为佥都御史,陈潜夫为太仆寺少卿,陈函辉为少詹事,张煌言为行人。大典在金华,逢年独入直。分命王之仁壁西兴、郑遵谦屯小亹、方国安军七条沙、钱肃乐守沥海、于颖移渔浦、姚志卓扼分水,相险阻,树木城为固守计。谢三宾已自宁波降,王之仁将杀之,请赎死;而潜聚兵于翠山。王家勤以告,且曰:『浙江皆海,若敌乘北风来,列城必溃,速备之』!乃使庄元宸守宁波,家勤及林时跃参其军。耀兵于城,三宾不敢动,然犹防之;至十月乃解。
秋七月,大学士张国维会师西兴,日督诸军蓐食、鸣鼓登西岸战,日中还戍;以为常。是月,勒克德浑兵陷海盐,守将俞元良死之。
八月,盗李九成掠浙东,吴易讨斩之。监国封黄斌卿为肃卤伯,赐剑,便宜行事;使镇舟山。遣使通诏于太湖,封吴易伯爵。加徽州金声朝命(详「义旅」)。使马吉翔招李锦等于湖南(详「自成遗乱」)。锡王光恩、贺珍铁券(详「义旅」)。
张国维复于潜;疏言:『刻期会战,则出此入彼,我有番休之逸;攻坚捣虚,则彼无应接之闲。然必联诸人为一心,乃可以战』。监国嘉之;赐尚方剑,总督诸军。王之仁、方国安自富阳渡,降将张杰及济宁哈击败之。郑遵谦将直攻至太平门,中炮死。参将姜国臣再以兵复海盐,汪硕德来会,驻于塘楼,皆主熊汝霖。汝霖使副将赵清会义兴郭维翰绕黄天荡,黄岳、卢崇、邱应斗伏海塘以战,斩首六十;清战死,遂还司桥。使卢崇焚敌营,张行龙、岳、应斗战;勒克德浑以兵缀之,别使骑军攻汝霖,胡声以炮杀数十人。孙嘉绩军遽乱,汝霖斩之不能止;声及卢玮、赵之坚、孙光祖、周宗镐皆战死。矢及汝霖,登小舟以免。时浙东大水,征派苛急;越民资舟食,或自沉其楫,怨讟嚣然。而文武求乞如故习,绣衣蟒玉被于婴。细人为语曰:『带何挺挺!白石磷磷』。识者危之。
是月,田仰自海道至,以为东阁大学士。
译宏光元年夏,鲁王在绍兴监国。鲁王名以海,是高帝第十世孙;世代封在兖州,因躲避战乱而停留在台州府。博托进入嘉兴,进逼杭州,潞王常淓停留在那里。群臣请求鲁王出面监国,有人哭泣叩拜;鲁王最终没有听从。六月,等到巡抚张秉贞、陈洪范开城投降(鲁王最终被杀死),于是宁波、广德、嘉兴、杭州、湖州全都失陷。博托驻营钱塘,潮水三天没有到;于是招降绍兴府,并急忙写信召鲁王。职方主事陈函辉认为国统已经两次断绝,拜见鲁王劝其即位;鲁王推辞说:‘江南尚且守不住,何况其他地方呢!’陈函辉说:‘浙东千里之地,是句践凭借而成就霸业的地方。大王如果要为社稷有所作为,臣愿竭尽股肱之力。’临海知县吴廷猷也发誓守城,不肯投降,海门参将吴凯的军队也赶到;于是奉鲁王为监国。提升吴廷猷为巡抚;任吴凯为将军,封开远伯。这天晚上,有一颗星像月亮那么大,随从的星星像流水一样;有见识的人知道这是不祥之兆。当时原九江佥事孙嘉绩、吏科都给事中熊汝霖、诸生郑遵谦、分巡道于颖等已经起兵收复绍兴,后来固安庄敬则、沈振东引导于颖向西,把钱塘的船只全部赶向东边;守军来不及察觉,于颖于是把军队分成四屯:一屯驻在潭头,一屯驻在司桥,一屯驻在海门,一屯驻在七条沙,绍兴因此得以建立政权。博托、张存仁等把大船连接成筏子,准备渡过江去,于颖派敢死士陈胜凿毁船筏;风潮突然大起,船筏全都毁坏。由于杭州难以突然攻取,便商议分两路进军:一路从司桥出发,经海宁、海盐向东,通往震泽;一路从潭头出发,进入富阳、直通余杭,以扼守独松关。让降将郎金斗占据富阳,派刘穆袭击并赶走他;勒克德浑的军队突然赶到,刘穆的儿子刘肇勷奋力作战而死。阮维新、王宗茂奋力抵抗,于颖急忙援救,富阳又被稳定下来。刑部主事钱肃乐、兵部尚书张国维也在绍兴起兵,钱肃乐派举人张煌言前来劝进,张国维派的人也到了;陈函辉以及柯夏卿、宋之普奉监国向西进发,当天就出发。姚志卓等重新收复余杭(详见《义旅》)。闰六月戊申,鲁王到绍兴监国,把明年定为监国元年;立即把分巡道衙署改为行宫。定海总兵王之仁、石浦游击张名振、滃州镇将黄斌卿、慈溪乡官沈荃宸、冯元扬、慈溪知县王玉藻、定海知县朱懋华、奉化知县顾之俊、鄞县知县袁州佐、象山知县江圻,各自带着军队和粮食到来。降将方国安包围金华府,焚烧劫掠,惨酷异常;到这时也来归附。监国任命张国维、方逢年、朱大典、宋之普为大学士,章正宸以户部左侍郎身份代理尚书事务,李占春为户部尚书,王思任为礼部尚书,余煌为兵部尚书,张文郁为工部尚书,孙嘉绩、熊汝霖为佥都御史,陈潜夫为太仆寺少卿,陈函辉为少詹事,张煌言为行人。朱大典在金华,方逢年独自入内当值。分别命王之仁驻守西兴,郑遵谦屯驻小亹,方国安驻军七条沙,钱肃乐守卫沥海,于颖移驻渔浦,姚志卓扼守分水,依靠险要地势、设置木城作为固守的办法。谢三宾已经从宁波投降,王之仁将要杀他,请求赎免死罪;谢三宾却暗中在翠山聚集军队。王家勤把这件事告知监国,并且说:‘浙江全是沿海地区,如果敌人乘北风而来,各城必定溃败,应赶快防备!’于是派庄元宸守宁波,王家勤和林时跃参与他的军队。向城中展示武力,谢三宾不敢发动,但仍然防备他;直到十月才解除戒备。秋七月,大学士张国维在西兴会合军队,每天督促各军吃早饭,击鼓登上西岸作战,中午返回驻地;把这作为常规。这一月,勒克德浑的军队攻陷海盐,守将俞元良为此战死。八月,盗贼李九成劫掠浙东,吴易讨伐并斩杀了他。监国封黄斌卿为肃卤伯,赐给宝剑,允许他便宜行事;派他镇守舟山。派使者把诏书送到太湖,封吴易为伯爵。加授徽州金声朝的任命(详见《义旅》)。派马吉翔到湖南招降李锦等人(详见《自成遗乱》)。赐给王光恩、贺珍铁券(详见《义旅》)。张国维再次收复于潜,上疏说:‘约定日期会战,就能使我们出此入彼,得到轮番休息的优势;攻打坚固处、袭击空虚处,就能使敌人没有时间相互救援。但必须把各路人士联合起来,同心一意,才可以作战。’监国嘉奖他,赐尚方剑,总督各军。王之仁、方国安从富阳渡江,降将张杰和济宁哈将他们击败。郑遵谦率军直攻太平门,中炮而死。参将姜国臣再次率军收复海盐,汪硕德前来会合,驻扎在塘楼,都听从熊汝霖指挥。熊汝霖派副将赵清与义兴的郭维翰绕道黄天荡,黄岳、卢崇、邱应斗埋伏在海塘作战,斩首六十级;赵清战死,于是退回司桥。派卢崇焚烧敌营,张行龙、黄岳、邱应斗交战;勒克德浑派兵牵制他们,又另派骑兵进攻熊汝霖,胡声用炮击杀几十人。孙嘉绩的军队突然混乱,熊汝霖斩杀乱兵也不能制止;胡声以及卢玮、赵之坚、孙光祖、周宗镐都战死。箭射到熊汝霖身上,他登上小船才得以逃脱。当时浙东发生大水,征收派遣苛刻而急迫;越地百姓出资买船、供应粮食,有人甚至自己沉掉船只,怨声和诽谤喧嚣四起。然而文武官员照旧求取财物,绣衣、蟒袍、玉带甚至穿戴在婴儿身上。小人编成话说:‘带子何等挺立!白石何等磷磷。’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危险的征兆。这一月,田仰从海道到来,任东阁大学士。
冬十月,勒克德浑、张存仁兵攻固安,张国维、钱肃乐、王之仁会战,方国安严阵待。之仁、国维翼之,前锋锺贤力斗以火器,杀绯衣将一;吕宗忠、王国斌、赵天荣、俞国荣乘胜斩获,直抵张家湾,大得器械。十日十胜,第七战尤捷。钱肃绣战被矛,肠出不及纳,挽之以斗,更杀二人;乃仆。陈潜天、熊汝霖战牛头湾及沙埕,亦倍力。汝霖进次于吴江,诸军及草桥门方决战,风雨骤至,弓矢火器各不能发,士气颇折;汝霖忧之,且以划江为非计。上疏:『自小亹讫西兴六十里,臣及孙嘉绩军纔千人,何以守?朱大典军士精火器、总兵尉允昌有才略,请使军江上;张名振在石浦,请使渡曹娥;固东浙在事诸军,并宜毕济』。时不能用。钱肃乐请攻平湖,再请趋海盐;皆罢。陈万良、姚志卓再复余杭。时浙西、苏、皖义兵百十,杭州危甚;监国不能进,议者惜之。
是月,隆武帝使给事中刘中藻颁诏至,求富贵者争应之。监国怒,将返台州。张国维驰还,令勿宣读;曰:『唐、鲁同宗,各起义旅,无亲疏、先后之别。若复称臣,如号令何』?熊汝霖言:『监国无利天下心,唐藩无遽登位理。使闽兵复武林、复建业,功之所在,谁敢争之!然后迎拜诏书,未晚也』。且言『已使部将入临平图夹击,使家丁陈义哨敌情。海盐义士沈寀、查继美、陆鸣时兵起,敌之劲骑尽返武林。若以精兵直趣嘉兴断其饷道,则杭必坐困。果王必东归,臣惟蹈海而死』。朱大典、钱肃乐请权称皇太侄,无当大敌仇同族。议不合,卒用国维说;且驰书言;『国家大变,凡高皇帝子孙并当合力,誓图恢复;成功之后,入关者王。监国当人心离涣,鸠集为劳;一旦退居藩服,人无所属。闽中视此鞭长莫及,悔之何追!臣老矣,岂以举足为功名计哉』!中藻废然去。隆武帝寻手书:『朕王与共,本圣祖;王其无忘朕之焦劳,朕亦无忘王之危厄。一诚金石,岂敢浮词。当遣兵赴王,上报孝陵;王其爱玉体,以承天庥』。隆武帝无并浙心,徒以服尊、且先监国起兵,不能屈;监国无拨乱才,徒争空名,以去就耸臣下。编修张煌言自请入闽,释两国嫌;许之。其后金堡再至,言『一家二天子,外患得以乘之。且帝非湘阴、更始而自阋墙,窃危之』!监国使法司逮问,堡走衢州。故浙、闽势水火。
始,浙军起,熊汝霖、孙嘉绩皆书生。以王之仁、方国安宿将,尽举浙东营卫军隶之,而尽三府地丁六十万饷其士,汝霖、嘉绩及钱肃乐等食义饷。国安复争之,因建分饷、分地议。户部主事董守谕以王之仁部哗,言于殿曰:『诸君以义起,乃不识朝廷乎』?主事邵之詹言:『绍兴八邑并起义师,请即供之;而以海宁饷王之仁,温、台诸府隶方国安,金华食阁部』。守谕非之曰:『义饷,美名也,其实无实;以饷义兵必不给。请一切归户部,计兵以食、核地以支,则兵不匮而争息』。之仁请税渔;守谕以摇民心止之。已请塞金田湖,括大户田买之;请税行人钱。监国下部议。之仁卒露刃其门以待命,守谕执不可。之仁怒:『户曹小臣,敢抗议疏;得百孟轲,不如得一商鞅』。
檄之至,将杀之。监国不能禁,使避之。守谕曰:『司饷,臣事也;生杀出皇上。之仁虽悍何能为,将任其以臣血溅丹墀耳』!举朝哗忿,之仁乃止。于颖在渔浦孤军搘拄;偶及之仁,语不合,之仁剑斫之,以救止。方国安尤暴,径以兵夺义饷;钱肃乐疏告,监国无如何。惟叙十捷功,晋肃乐副都御史;肃乐辞。且言:『沈荃宸、陈潜夫之才,方端士之勇,官皆在臣下;部将周鼎新斩级最,未殊擢』。又言『臣期十道并举,以入杭州;苟不之能,必不受职』。不许。或谮其二于闽,乃拜命而不获饷。监国又使太监客凤仪、李国辅节制诸军食;肃乐力争中官不可与闻外事,恶者益众。鄞、奉诸邑并以国安檄吝饷,义兵军士绝粒四十日,至于行乞;激于肃乐,无或叛。陈潜夫破家治军,乞四百金亦不得。陈函辉始见诸军华衣呵殿,不习阵、又争饷,义兵渐散;叹曰:『大事去矣!无种、蠡之材,而有伯嚭之佞,安能久乎』?金有鉴攻长兴,亦不克(详「义旅」)。
十一月,监国封方国安荆国公、王之仁武尊侯、郑遵谦兴义伯,擢张煌言兵科给事中。亲劳军于江上;拜国安为大元帅,节制诸军。马士英以兵至,国安昵之;阮大铖又至,日构诸军,寻为张存仁所败(见前)。张国维军于龙王堂,再陈杭州可取,且请力行善,遂檄诸军分道济。马士英军背江阵,大败,溺死无算。熊汝霖部魏良、黄麒、吴彪先,勒克德浑兵突截之;汝霖亲出小舟对射,杀数百余人,诸生钱振宗等亦战死。王之仁、陈潜夫军少却,犹力拒。寻乞师于张鹏翼,少斩获。
译冬十月,勒克德浑、张存仁的军队进攻固安,张国维、钱肃乐、王之仁会战,方国安严整列阵等待。王之仁、张国维从两翼配合,前锋锺贤奋力使用火器作战,杀死一名穿绯衣的将领;吕宗忠、王国斌、赵天荣、俞国荣乘胜追击斩获,直抵张家湾,缴获大量器械。十天之内十战十胜,第七战尤其顺利。钱肃绣作战时被长矛刺中,肠子流出,来不及塞回去,只得用斗托住,又杀死两人;随后倒下。[原文“钱肃绣”疑为人名或讹字,未据上下文改补]陈潜天、熊汝霖在牛头湾和沙埕作战,也加倍奋力。熊汝霖进军驻扎到吴江,各军正与草桥门交战,突然风雨大作,弓箭和火器都不能发射,士气很受挫折;熊汝霖忧虑此事,而且认为以江为界防守不是办法。上疏说:‘从小亹到西兴六十里,我和孙嘉绩的军队才一千人,怎么守得住?朱大典的军队士卒精锐、火器充足,总兵尉允昌有才略,请让他们在江上驻军;张名振在石浦,请让他渡过曹娥江;固守东浙的各路军队,也应当全部前来支援。’当时没有采纳。钱肃乐请求进攻平湖,又请求进军海盐;都没有实行。陈万良、姚志卓再次收复余杭。当时浙西、苏州、安徽的义兵有一百多支,杭州的形势非常危急;监国无法向前推进,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之惋惜。这一月,隆武帝派给事中刘中藻带诏书到来,求取富贵的人争相响应。监国大怒,将要返回台州。张国维急忙赶回,命令不要宣读诏书;说:‘唐王、鲁王同属宗室,各自兴起义军,没有亲疏、先后的区别。如果再次称臣,号令还如何统一?’熊汝霖说:‘监国并没有争夺天下的心,唐藩也没有仓促登位的道理。假使闽军收复武林、收复建业,功劳归属谁,谁敢争夺?到那时再迎接并拜受诏书,也还不晚。’又说:‘我已经派部将进入临平,谋划夹击;又派家丁陈义侦察敌情。海盐义士沈寀、查继美、陆鸣时起兵,敌人的精锐骑兵全都返回武林。如果派精兵直奔嘉兴,切断敌人的粮道,那么杭州必然坐困。果真鲁王必须向东返回,臣只有投海而死。’朱大典、钱肃乐请求权宜地称皇太侄,认为这样不会让大敌仇视同族。意见不合,最终采用张国维的意见;并且急忙写信说:‘国家发生大变,凡是高皇帝的子孙,都应当合力,发誓谋求复兴;成功以后,入关者封王。监国如今应当人心离散,聚集部众已经很劳苦;一旦退处藩国,众人便无所归属。闽中看到这种情形,鞭长莫及,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臣已经老了,难道会把抬脚行动当作求取功名的计策吗!’刘中藻失望地离去。不久隆武帝亲笔写信说:‘朕与你王共同承继圣祖基业;王不要忘记朕的焦虑劳苦,朕也不会忘记王的危难。彼此一片真诚如金石,哪里敢说浮泛之词。朕当派兵援助王,共同报答孝陵;王要珍爱玉体,以承受上天的福佑。’隆武帝并没有吞并浙江的打算,只是因为他服制尊贵,而且先于监国起兵,不能屈居其下;监国没有平定乱局的才能,却徒然争夺空名,借去留问题来震慑臣下。编修张煌言主动请求入闽,消除两国嫌隙;获准。后来金堡再次到来,说:‘一家之中有两个天子,外患就可以乘机而入。况且皇帝并不是湘阴、更始那样由于兄弟内讧而自相争斗,我私下对此感到忧惧!’监国命法司逮捕审问,金堡逃到衢州。因此浙江和福建的形势如同水火。起初,浙东军队兴起时,熊汝霖、孙嘉绩都是书生。因为王之仁、方国安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便把浙江东部各营各卫的军队全都归他们统辖,又把三府的地丁银六十万作为军饷供给他们,熊汝霖、孙嘉绩以及钱肃乐等人则领取义饷。方国安又争夺这笔钱粮,于是提出分饷、分地的主张。户部主事董守谕因为王之仁部下喧哗,把此事报告朝廷,说:‘诸位是因为义而起兵,难道竟不认识朝廷吗?’主事邵之詹说:‘绍兴八县都起兵为义,请立即供给他们;把海宁的粮饷给王之仁,温州、台州诸府归方国安统辖,金华则供给阁部。’董守谕反对说:‘义饷只是好听的名称,实际上没有实数;用粮饷供给义兵,必然不能满足。请全部归户部管理,按照兵额供给粮食,核定田地来支应,那么军队不会缺粮,争端也会停止。’王之仁请求征收渔税;董守谕认为这会动摇民心,制止了他。后来又请求堵塞金田湖,丈量大户的田地买下来;请求征收行人钱。监国交给有关部门议论。王之仁最终在董守谕门前亮出刀刃等待命令,董守谕坚持不同意。王之仁大怒说:‘户部小臣,竟敢抗拒我的奏疏;即使得到一百个孟轲,也不如得到一个商鞅。’ 讨伐董守谕的檄文送到后,王之仁将要杀他。监国无法禁止,只让董守谕躲避。董守谕说:‘主管粮饷是臣的职责;生死由皇上决定。王之仁虽然强悍,又能把我怎么样?我将任凭他把我的血溅到宫殿台阶上!’满朝哗然愤怒,王之仁才停止。于颖在渔浦孤军支撑;偶然谈到王之仁时,双方言语不合,王之仁拔剑砍他,被人救下制止。方国安更加暴横,直接率兵夺取义饷;钱肃乐上疏报告,监国也无可奈何。只是叙述他十次获胜的功劳,晋升钱肃乐为副都御史;钱肃乐推辞。并且说:‘沈荃宸、陈潜夫的才能,方端士的勇气,官职都在臣之下;部将周鼎新斩获首级最多,却没有特别升迁。’又说:‘臣计划十路军队一同进攻,进入杭州;如果不能做到,必定不接受官职。’监国没有答应。有人向闽中诬陷钱肃乐等二人,于是钱肃乐接受任命,却没有得到粮饷。监国又派太监客凤仪、李国辅节制各军粮食;钱肃乐竭力争辩,认为宦官不可以参与外事,因此憎恨他的人更多。鄞县、奉化各地都因为方国安的檄文而吝惜粮饷,义兵士卒断粮四十天,以至于外出乞讨;钱肃乐激励他们,没有一个人叛变。陈潜夫倾尽家产整顿军队,请求四百金也没有得到。陈函辉起初看见各军穿着华丽衣服、前呼后拥,却不熟悉阵法,又争夺粮饷,义兵渐渐离散;他叹息说:‘大事已经完了!没有文种、范蠡那样的人才,却有伯嚭那样的佞臣,怎么能够长久呢?’金有鉴进攻长兴,也没有攻克(详见《义旅》)。十一月,监国封方国安为荆国公、王之仁为武尊侯、郑遵谦为兴义伯,提升张煌言为兵科给事中。监国亲自到江上慰劳军队;任命方国安为大元帅,节制各军。马士英带兵到来,方国安亲近他;阮大铖又到来,每天挑拨各军,不久被张存仁击败(见前文)。张国维驻军龙王堂,再次陈说杭州可以攻取,而且请求大力推行善政,于是发布檄文,命各军分路进兵。马士英的军队背江列阵,大败,淹死的人数无法计算。熊汝霖部下魏良、黄麒、吴彪率先出战,勒克德浑的军队突然截击他们;熊汝霖亲自乘小船与敌军对射,杀死数百多人,诸生钱振宗等也战死。王之仁、陈潜夫的军队稍稍退却,但仍奋力抵抗。不久向张鹏翼请求援军,只斩获少数敌人。
是月,郑彩受隆武帝命,自衢、严援浙江;帅其属周鹤芝、杨济时、陈秀、郭曦、陈霸、郑升、诸葛倬出,卒不至。
十二月,监国以降臣谢三宾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有张国俊者,监国妃父也;外挟王之仁、方国安,内结客凤仪、李国辅,恣为奸计。三宾贿之,言诸监国,擢今职。钱肃乐疏:『翘车四出,贤人肥遁、不肖攘臂:亡一也。刘宗周死,谥赠荫恤久而未正:亡二也。张国俊权侔人主:亡三也。诸臣争用,国俊以为不然:亡四也。新进鼓舌,草莽令甲:亡五也。反复者借推戴以呈身,阘茸者冒荐举以入幕:亡六也。楚藩开诏,息同姓争,李长祥面加凌斥:亡七也。咫尺江波,而裒衣博带,满目太平:亡八也。与国柄者半南中故臣,鸮音不改:亡九也。请更言根本:雨水所漂庐舍千百,民以水死;卤潮冲斥,西成鲜冀,民以饥死;壮者殒锋镝、弱者疲转输,民以战死;文武票取,一日数百,民以供应死;泽国倚舟,调发之烦,相与沉凿,民以无艺死;入乡抄掠,此去彼来,民以俘掠死;富室输金,辄加羁囚,至于雉经,民以挟财死;大军所过,淫污横行,民以耻辱死;劣衿恶棍,罗织乡里,民以忧惧死。竭小民之资,不足供藩镇之一吸;合藩镇之兵,不足卫小民之一发。由前九亡,并此而十。君不早图,臣不知所止矣』。太常寺卿庄元宸疏:『举兵以来,士劳于外、民殚于内,重以旱潦,将卧薪尝胆
之不遑,而颇安逸乐,釜鱼幕燕,抚事增忧;则晏安何可怀也!敌在门庭,有深宫优养之心、无据鞍借箸之事;则蒙蔽何可滋也!左右之人,颇能内承色笑;则事权何可移也!五等崇锡,有若探囊;则恩赏何可滥也!殿下试念两都禾黍之悲,则居处必不安;念孝陵荆棘之惨,则对越必不安;念青官二王之辱,则抚王子,何以为情?念将士生民之困,则衣食可以坐废』。又言『中旨用人。赧王弊政』。屡封还,三宾结内侍力阻之。请斩马士英,亦不听。乃贻黄宗羲、林时对书:『蕞尔气象,似恐其不速亡』!遂去。时对言:『宜合力进兵,通海师、防江口』。又劾诸臣拥兵跋扈、加衔桂印之滥;弗果从。
户部侍郎沈廷扬始在淮安制于田仰,及淮安没,廷扬以所部居崇明。监国命总督浙、直,由海道取三吴。仰益忌之,廷扬乃率其部居舟山;以诸军标掠,曰:『师名恢复,今若此,贼矣』!履亩定税,其众始戢。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监国鲁王元年。是岁隆武帝亡,朱成功仍用其号;桂王立于肇庆,仍称隆武二年)春正月,监国在绍兴。使柯夏卿、曹维才入闽聘,隆武帝加夏卿兵部尚书、维才光禄寺少卿。手敕以报曰:『朕无子,王为皇太侄;朕有天下,终致于王。其同心致力,共拜孝陵』。命浙东官属,尽列朝籍。监国犹嗛之,上启仅称「皇叔父」。
是月,隆武帝使陆清源以金十万犒浙师。金有鉴再攻长兴,不克(详「义旅」)。
二月,监国以诸生黄宗羲为职方主事;已改监察御史。宗羲尝贻王之仁书,言『宜沉舟决战,自赭山直趋浙西。若日于江中攻其有备,盖自守耳。蕞尔地以供十万众,即北兵不一矢,其何以支』?又言:『崇明,江海门户;曷援之,以分其势』。皆不能用。叛将张国柱及王鸣谦大掠至余姚,其党张邦宁掠慈溪,众恐;始招以伯爵。宗羲争:『如此则益横,且何以待后。请以为将军』。从之。陈梧将高鹤鸣等复自乍浦掠余姚,权知县王正中击杀之;诸将怒,劾之。宗羲言:『梧众乱,是贼也。正中保民,何罪』?田仰、荆本澈兵至,舳舻蔽空;惮正中,不敢犯。
俄,谍言北兵将自海道入,钱肃乐移海口以备之;无所得食,疏:『兵无分地,必散走;然大仇未复,臣不敢归。请以家丁从役』。监国慰留之。王之仁亦尝疏:『起事之日,人人有饮黄龙之心;一战而败,遂指钱塘为鸿沟,天下事尚忍言哉!臣愿悉所部沉船一战。今日欲死,犹可以战;他日欲死,恐不能战也』。
三月,博托、张存仁以舟师抉堰至,张国维坚守,王之仁袭击于江心。东南风盛,波浪极天,之仁扬帆,纵弓铳矢炮助之,碎舟无数,士卒沉过半,郑遵谦获铁甲八百余。国维乘胜攻杭州,不克。
是月,陆清源至,方国安执杀之;监国惧,使张国维分兵备闽。擢余煌兵部尚书,代国维。
诸军益争饷,田仰尤横,与郑遵谦竞于朝;其部斫遵谦,遵谦呼救,得走去。客凤仪以兵助仰击遵谦,巷战;监国止之,仰走温州。隆武帝诏使戢俘掠、敦臣节,不受命。浙中诸臣求乞亦无厌。煌疏:『国势愈急,朝政愈纷。尺土无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人以为名言。
译这一月,郑彩接受隆武帝的命令,从衢州、严州援助浙江;率领部下周鹤芝、杨济时、陈秀、郭曦、陈霸、郑升、诸葛倬出发,最终没有到达。十二月,监国任命降臣谢三宾为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有个叫张国俊的人,是监国妃子的父亲;对外拉拢王之仁、方国安,对内结交客凤仪、李国辅,肆意施行奸计。谢三宾贿赂他,替他说情于监国,于是提升到现在的职位。钱肃乐上疏说:‘征召贤才的车子驶遍各处,贤人退隐,不肖之徒却挽袖争权:这是第一件亡国之事。刘宗周死后,谥号、赠官、荫恤长期没有确定:这是第二件。张国俊的权力竟与君主相当:这是第三件。群臣争相任用人才,张国俊却认为不对:这是第四件。新进之人夸夸其谈,草野之人竟能发布法令:这是第五件。反复无常的人借推戴之名求得进身,庸鄙之徒冒充被荐举而进入幕府:这是第六件。楚藩发布诏书,想平息同姓之间的争斗,李长祥却当面加以凌辱斥责:这是第七件。江水近在咫尺,官员们却穿着宽袍大带,满眼都是太平景象:这是第八件。掌握国柄的人有一半是南方旧臣,像鸮鸟一样的声音丝毫不改:这是第九件。请再说根本问题:雨水冲毁房舍成百上千,百姓因水灾而死;海潮带着盐卤冲入,秋收几乎无望,百姓因饥饿而死;强壮的人死于刀兵,弱小的人疲于运输,百姓因战争而死;文武官员开票索取,一天就要数百,百姓因供应而死;水乡只能依船而居,调发劳役烦扰不堪,人们相继把船凿沉,百姓因无以为生而死;军队进入乡里便抄掠,来来往往,百姓因被俘被掠而死;富裕人家交纳金钱,却往往还被加以拘禁,以至于上吊自尽,百姓因携带财物而死;大军经过的地方,奸淫污辱横行,百姓因耻辱而死;恶劣的士绅和恶棍罗织罪名陷害乡里,百姓因忧惧而死。把小民的财产全部榨干,也不足以供藩镇吸取一次;把藩镇的军队合在一起,也不足以保护小民一次。加上前面九种亡国情形,就是第十种了。君王如果还不及早谋划,臣就不知道该如何做了。’太常寺卿庄元宸上疏说:‘自从起兵以来,士卒在外劳苦,百姓在内耗尽,又加上旱灾水灾,连卧薪尝胆都来不及,却还颇为安逸享乐,如同锅里的鱼、幕上的燕子一样,面对现实只能增添忧虑;那么安逸享乐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敌人已经逼近门庭,却有在深宫中受到优养的心思,没有骑马执鞭、借箸筹划的行动;那么蒙蔽又怎么能不加深呢!身边的人很会在内廷迎合皇帝的喜怒;那么事权怎么可以转移给他们呢!五等爵位和尊贵赏赐,仿佛伸手从囊中取物;那么恩赏怎么可以滥用呢!殿下试想两都禾黍荒芜的悲惨景象,就一定坐卧不安;想起孝陵荆棘丛生的惨状,就一定面对先祖神灵而不安;想起青宫二王受辱,就会想到抚慰诸王子,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情?想到将士和百姓的困苦,就会连衣食也可以坐视废弃。’又说‘从内廷传旨任用人,是赧王时的弊政。’他的奏疏多次被封还,谢三宾勾结内侍极力阻拦。请求斩杀马士英,也没有被听从。于是给黄宗羲、林时对写信说:‘这点微末的气象,似乎唯恐它不能迅速灭亡!’于是离去。林时对说:‘应当合力进兵,联通海军,防守江口。’又弹劾诸臣拥兵跋扈、滥加衔名桂印;最终没有被采纳。户部侍郎沈廷扬起初在淮安受田仰节制,等到淮安失陷,沈廷扬率所部驻在崇明。监国命他总督浙江、直隶,从海道攻取三吴。田仰更加嫉恨他,沈廷扬于是率所部驻在舟山;因各军抢掠标榜军功,说:‘军队以恢复为名,如今却这样做,就是贼。’按照田地丈量确定税额,他的部众才开始收敛。顺治三年(隆武二年、监国鲁王元年。这一年隆武帝去世,朱成功仍沿用他的年号;桂王在肇庆即位,仍称隆武二年)春正月,监国在绍兴。派柯夏卿、曹维才入闽聘问,隆武帝加授柯夏卿为兵部尚书、曹维才为光禄寺少卿。隆武帝亲笔下敕答复说:‘朕没有儿子,王就是皇太侄;朕拥有天下,最终将传给王。你我同心尽力,共同拜谒孝陵。’命令浙东官员全部列入朝廷名册。监国仍然心怀不满,上启只称‘皇叔父’。这一月,隆武帝派陆清源带十万金犒劳浙东军队。金有鉴再次进攻长兴,没有攻克(详见《义旅》)。二月,监国任命诸生黄宗羲为职方主事,后来改任监察御史。黄宗羲曾给王之仁写信,说:‘应当沉船决战,从赭山直趋浙西。如果每天在江中进攻敌人有准备的地方,那不过是自守罢了。这么小的地方却要供养十万军队,即使北兵一箭不发,怎么能够支撑?’又说:‘崇明是江海门户,为什么不去援救它,以分散敌人的势力?’这些意见都没有采用。叛将张国柱和王鸣谦大肆劫掠到余姚,他们的党羽张邦宁劫掠慈溪,众人恐惧;朝廷才招降他们,许以伯爵。黄宗羲争辩说:‘这样做只会使他们更加横暴,而且以后如何处置?请任命他们为将军。’监国听从了。陈梧部将高鹤鸣等又从乍浦劫掠余姚,权知县王正中出兵击杀他们;各将领愤怒,弹劾王正中。黄宗羲说:‘陈梧的部众作乱,就是贼。王正中保护百姓,有什么罪?’田仰、荆本澈的军队到来,船舰遮蔽江面;他们忌惮王正中,不敢侵犯。不久,间谍报告北兵将从海道进入,钱肃乐移军海口防备;没有得到粮食,便上疏说:‘军队没有固定的驻地,必然会离散逃走;然而大仇尚未报,臣不敢回去。请允许臣带家丁随军服役。’监国慰留他。王之仁也曾上疏说:‘起事那天,人人都有饮黄龙之心;一战失败,便把钱塘江指作鸿沟,天下大事还怎么忍心说呢!臣愿率全部部众沉船决战。今天想死,还可以作战;以后想死,恐怕就不能作战了。’ 三月,博托、张存仁率水军掘开堤堰而来,张国维坚守,王之仁在江心袭击。东南风很大,波浪高达天际,王之仁扬帆前进,放箭、发铳、发炮助战,击碎无数船只,士卒淹死过半,郑遵谦缴获铁甲八百多副。张国维乘胜进攻杭州,没有攻克。这一月,陆清源到达,方国安将他捉住杀死;监国害怕了,派张国维分兵防备福建。提升余煌为兵部尚书,代替张国维。各军更加争夺粮饷,田仰尤其蛮横,和郑遵谦在朝廷上争斗;田仰部下砍伤郑遵谦,郑遵谦呼救,才得以逃走。客凤仪派兵帮助田仰攻击郑遵谦,发生巷战;监国制止了他们,田仰逃往温州。隆武帝下诏命令他收敛俘掠、敦励臣节,他不接受命令。浙中诸臣的求取也没有满足。张煌言上疏说:‘国势越发危急,朝政却越发纷乱。尺寸土地都没有恢复,作战和防守都没有资财。群臣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祭祀还没有完备;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陵墓还没有营建;请求封爵,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还没有享祀;请求荫封,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还没有保全;请求赐谥,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烈还没有彰明。’人们认为这是名言。
熊汝霖、陈万良以嘉善、长兴、吴江、宜兴义兵皆相约,瑞昌王在广德亦望助,将自海盐直入至芜湖,断江路;不克,则引太湖军为犄角。万良言得兵三千,舟食足,用其计必成。众不之应。惟王中正攻乍浦,克之。万良进攻德清,不克;徐达龙战死。姚志卓亦败走昌化,复没。俄,张存仁等盛兵至,万良誓守;吴易自太湖至,无兵不能救。熊汝霖、张鹏翼、孙奭各请以兵进,不听。鹏翼在衢州,监国用之以拒隆武帝;万良无救。
夏五月,隆武帝执陈谦杀之(详「闽海遗兵」)。闽中人士多请监国制浙东,以自卫;诸生李世辅言尤切,且憾岷、蜀诸王不倡义。然闽、浙隙卒不解。
钱肃乐在沥海,诸将谮其将入闽,使人刺之;肃乐弃其军,抗疏披发入山,誓不适闽。监国大骇,而无如何;使就黄斌卿攻崇明,以窥三吴。以孙嘉绩、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督师如故。两人固书生,又无食;请裒其军隶黄宗羲、王正中,凡三千人。正中知兵,又之仁之从子,故独得食。于是太仆寺卿陈潜夫、尚宝寺卿朱大定、兵部主事吴乃武、查继佐各以数百军附,将之自海宁入海盐,趣太湖;百里之内,迎者日至。遂约孙奭于崇德(详「义旅」),沈廷扬亦谋自海坛矙海宁,张名振议由海道攻崇明,以救钱塘。俄,正中军败归,名振亦未及进。
乙丑,博托以兵至钱塘。方国安大惧,将入闽;不胜,则走滇。俄,炮碎其灶,国安曰:『天夺我食矣』!遽拥兵遁。壬申,入绍兴;甲士夜叩宫门,劫监国走。江上之军一时迸散,郑遵谦、熊汝霖、钱肃乐、刘穆兵皆入海。惟之仁军未动,张国维议析守。之仁泣曰:『坏天下者,方荆国也。孤军难御,公其行乎』!国维振旅,从监国。博托望江东军无或在,犹未济;见负担者揭而行,乃决进。潮不至者又三日矣,博托遂济江。
六月丙子,博托趋绍兴。余煌纵民走,乃死。张煌言及诸臣追扈监国渡曹娥江,止于台州。方国安、马士英将执监国降,不果(见前)。
秋七月,监国渡海至南田。张名振来迎,谋入舟山;使毛有伦扈宫嫱先。
命张国维留守东阳诸邑;博托兵寻陷之,方逢年、方国安降(见前)。进攻金华,朱大典誓守;博托兵攻之。
时黄斌卿在舟山击王鸣谦,杀之;降将张国柱兵攻斌卿,阮进救之,大败国柱,获其舟数百。国柱遁,值监国宫眷舟至,遂劫之;元妃张氏自刎死,次妃陈氏匿荒岛凡数日,张肯堂护免。
博托遣兵攻衢州,降将秦应科内应,城遂陷;执崇王、楚王、乐安王、晋平王数十人,皆杀之。杨文骢来援,败没。博托兵并陷严州府。盘山关亦破;其地为绍兴之阴平,博托未渡江,即以兵攻之;至是破。遂趋温州、台州。王芋、卢若膺先后奉隆武帝命守温、台,皆不能立。大学士顾锡畴以督师驻温州,贺君尧杀之,走。刘孔昭掠其地,尤酷。至是,亦遁。博托军连陷温州,遂以舟师追监国;垂及矣,龙跃海中,波涛涌迭,舟楫尽坏,乃去。名振奉监国椗海口,张煌言等入舟山诸屿,浙东内地亦几尽。
监国闻郑遵谦等在海中,谋会之。张名振与黄斌卿为姻,特又使阮进救斌卿,谓有德于彼,将奉监国如其地。遗书告之,遂行。
九月,监国鲁王至舟山,斌卿拒不纳。舟山在宁波海中,横亘百余里,为春秋甬东地(或曰徐偃王失国,即走之)。斌卿自芜湖东遁,历吴淞、浙江不敢留,以舟山匿海中,止之。已闻隆武帝即位,思附之以自重;上书:『舟山地势擅山海之扼,西连闽越、北走长江,为进兵门户;番舶往来,饶鱼盐之利』。亦上疏于监国,遂自伯进侯。以得赐印剑、便宜行事,屯舟山;遂自立,不附诸军。且贪横甚,擅杀监军道荆本彻于小沙,并其军;阮进为击败张国柱,获舟及百,反夺进军资船舶;义师将军胡来贺以通贡至,尽掠之;贺宗尧自闽走玉环,征其山海之税,兵及赀重之舟凡五十,斌卿杀而夺之;有两藩王子以舟至,斌卿杀而投诸海,尽有其孥贿。及是,拒命;曰:『我受土地于先皇,今王如的止,则竞射之』。必不可。张肯堂劝之,不听。会郑芝龙以福建降,从子彩薄之,走入海,无所主;闻监国在,则大喜,奉入闽。
是月,博托兵陷金华,屠之。浙江尽没。
冬十月丁酉,监国自舟山道普陀,东次台州。十一月壬寅,次鹭门(即中左所);从臣兵部尚书熊汝霖、编修张煌言、镇将张名振十余人。以扈从功,封名振定西伯,与郑彩共典兵。芝龙更使彩执监国以为功,彩不可,匿诸舟;取貌似者被以冠服,曰:『急则缢以献』。寻奉之如厦门。朱成功以闽、浙隙,不奉命,待监国如寓公;彩奉监国如南澳。
十二月,朱成功起兵,移文明年为「隆武三年」。众知其意,张煌言劝名振北还,召散亡;遂奉监国次长垣、石浦。已没,张名振抑郁甚。
译熊汝霖、陈万良与嘉善、长兴、吴江、宜兴的义兵互相约定,瑞昌王在广德也希望前来援助,计划从海盐直入芜湖,截断江路;如果不能成功,就引太湖军队作为犄角。陈万良说自己已经得到三千兵,船只和粮食充足,采用这个计划一定能够成功。众人没有响应。只有王中正进攻乍浦并攻克。陈万良进攻德清,没有攻克;徐达龙战死。姚志卓也败退到昌化,又被攻陷。不久,张存仁等率大军到来,陈万良发誓守城;吴易从太湖赶来,却没有军队,不能救援。熊汝霖、张鹏翼、孙奭各自请求率兵进攻,没有获准。张鹏翼在衢州,监国用他来抵御隆武帝;陈万良因此没有救援。夏五月,隆武帝逮捕陈谦并杀死他(详见《闽海遗兵》)。福建人士大多请求监国控制浙东,以便自卫;诸生李世辅说得尤其恳切,而且遗憾岷王、蜀王诸王没有倡导义兵。然而福建、浙江之间的裂痕最终没有消除。钱肃乐在沥海,各将领诬陷他说将要入闽,便派人刺杀他;钱肃乐放弃军队,披头散发上疏抗争,进入山中,发誓不去福建。监国大为惊骇,却无可奈何;派他跟随黄斌卿进攻崇明,以窥伺三吴。任命孙嘉绩、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仍然督师。两人本来都是书生,又没有粮食;于是请求把他们的军队并入黄宗羲、王正中的部下,共三千人。王正中懂得军事,又是王之仁的侄子,因此只有他得到粮食。于是太仆寺卿陈潜夫、尚宝寺卿朱大定、兵部主事吴乃武、查继佐各自带数百人加入,率军从海宁进入海盐,奔向太湖;百里之内,每天都有百姓前来迎接。于是与孙奭约定在崇德会合(详见《义旅》),沈廷扬也谋划从海坛窥伺海宁,张名振计划从海道进攻崇明,以救援钱塘。不久,王正中的军队败退回来,张名振也来不及进兵。乙丑,博托率军到达钱塘。方国安非常恐惧,准备进入福建;如果不能取胜,就逃往云南。不久,炮弹击碎了他的灶,方国安说:‘上天夺走我的粮食了!’立即拥兵逃走。壬申,进入绍兴;甲士夜里敲打宫门,劫持监国逃走。江上的军队一时四散,郑遵谦、熊汝霖、钱肃乐、刘穆的军队都入海。只有王之仁的军队没有行动,张国维建议分开防守。王之仁哭着说:‘败坏天下的,是方荆国。孤军难以抵御,您还是走吧!’张国维整顿军队,跟随监国。博托看见江东军队似乎没有一支驻守,仍未渡江;后来看见有人挑着担子揭竿而行,才决定进兵。潮水又三天没有到,博托于是渡过长江。六月丙子,博托进逼绍兴。余煌放任百姓逃走,自己于是战死。张煌言和群臣追随护送监国渡过曹娥江,停留在台州。方国安、马士英准备劫持监国投降,没有成功(见前文)。秋七月,监国渡海到南田。张名振前来迎接,谋划进入舟山;派毛有伦先护送宫嫔。命张国维留守东阳诸县;博托的军队不久攻陷这些地方,方逢年、方国安投降(见前文)。进攻金华,朱大典发誓守城;博托的军队进攻金华。当时黄斌卿在舟山攻打王鸣谦,杀死了他;降将张国柱率军进攻黄斌卿,阮进前来救援,大败张国柱,缴获他的船只数百艘。张国柱逃走,正好遇到监国的宫眷船只到来,于是劫持了她们;元妃张氏自刎而死,次妃陈氏藏在荒岛上几天,张肯堂保护她得以逃脱。博托派兵进攻衢州,降将秦应科在城内接应,城于是陷落;他们捉住崇王、楚王、乐安王、晋平王等数十人,全都杀死。杨文骢前来援救,战败覆没。博托的军队又攻陷严州府。盘山关也被攻破;那里是绍兴背后的屏障,博托还没有渡江,就派兵进攻;到这时终于攻破。于是进军温州、台州。王芋、卢若膺先后奉隆武帝命令守卫温州、台州,都无法立足。大学士顾锡畴以督师身份驻守温州,贺君尧杀死他后逃走。刘孔昭劫掠当地,尤其残酷。到这时,他也逃走了。博托的军队接连攻陷温州,随后率水军追赶监国;眼看就要追上时,龙跃入海中,波涛层层涌起,船只全部损坏,博托才离去。张名振护送监国停泊在海口,张煌言等人进入舟山各岛,浙东内地也几乎全部失陷。监国听说郑遵谦等人在海上,谋划与他们会合。张名振与黄斌卿是姻亲,特意又派阮进去救援黄斌卿,认为这样对他有恩,将来他会奉监国进入自己的地盘。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黄斌卿,于是出发。九月,监国鲁王到达舟山,黄斌卿拒绝接纳。舟山位于宁波海中,横跨一百多里,是春秋时期的甬东之地(有人说徐偃王亡国后,就逃到了这里)。黄斌卿从芜湖向东逃走,经过吴淞、浙江都不敢停留,因为舟山隐藏在海中,才停留在那里。后来听说隆武帝即位,便想依附他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上书说:‘舟山的地势占据山海的要冲,向西连接闽越,向北通往长江,是进兵的门户;外国船只来往,鱼盐之利很丰富。’他也向监国上疏,于是从伯晋升为侯。凭借获赐的印、剑和便宜行事之权,驻扎舟山;从此自行立足,不再依附各军。而且贪婪暴横得厉害,擅自在小沙杀死监军道荆本彻,并吞并其军队;阮进击败张国柱、缴获百余艘船后,黄斌卿反过来夺取阮进军队的军需船只;义师将军胡来贺带着通贡使团到来,黄斌卿把他们全部劫掠;贺宗尧从福建逃到玉环,黄斌卿征收当地山海税,连同兵船和财物重载的船共五十艘,都杀死并夺取;有两个藩王的儿子乘船到来,黄斌卿杀死他们并投入海中,把他们的家属和财物全部占有。到这时,他拒绝接受命令,说:‘我从先皇那里接受了这片土地,现在鲁王如果想来这里停留,我就同他决一死战。’始终不可改变。张肯堂劝他,他不听。正好郑芝龙向福建投降,郑彩轻视黄斌卿,逃入海中,无所依附;听说监国在那里,就非常高兴,把监国迎入福建。这一月,博托的军队攻陷金华,进行了屠杀。浙江全部失陷。冬十月丁酉,监国从舟山经过普陀,向东进至台州。十一月壬寅,进驻鹭门(即中左所);随从的臣子有兵部尚书熊汝霖、编修张煌言、镇将张名振等十多人。因为护送随从有功,封张名振为定西伯,与郑彩共同掌管军队。郑芝龙又让郑彩捉拿监国来邀功,郑彩不肯,把监国藏在船中;找来相貌相似的人,给他穿戴冠服,说:‘情况紧急时就把他勒死献上去。’不久又把监国奉送到厦门。朱成功因为闽、浙之间的嫌隙,不接受命令,只把监国当作寓居的公侯;郑彩则把监国奉迎到南澳。十二月,朱成功起兵,把第二年改为‘隆武三年’。众人知道他的意图,张煌言劝张名振北还,召集流散人员;于是奉监国驻在长垣、石浦。那里后来失陷,张名振十分忧郁。
顺治四年(永历元年、监国二年、朱成功称隆武三年)春正月,监国在长垣。大学士吴锺峦、侍郎熊汝霖、马思理、沈荃宸、给事中吴垐、通政司郑遵谦、郎中徐孚远、总兵阮进、周瑞、周鹤芝、赵牧先后至,监国以熊汝霖、朱继祚、张名振为大学士,黄宗羲、张煌言为佥都御史,授孙延龄等官有差。
辛未,监国誓师于海口,提督杨耿、总兵郑联以兵会。进封郑彩建国公、郑遵谦兴义侯、张名振定西侯、杨耿同安伯、郑联定远伯、周瑞闽安伯、阮进荡胡伯、周鹤芝平夷伯。鹤芝往来于日本,与其撒斯玛王昵。宏光元年,鹤芝在舟山,受命乞师于日本;期明年以三万人行,大除东京及长崎道以待命。鹤芝喜,再使参谋林舞钥以珠玑、玩好往结之。余煌抵书黄斌卿曰:『此亦吴三桂也』!鹤芝怒,入闽;谏郑芝龙降,不听,移其兵屯鹭门。闻大学士张肯堂将自杀,曰:『封疆之臣,以身殉也。公今北伐,非其比也;曷振旅为后图』!肯堂入其军,与攻下海口镇东卫,使赵牧、林舞钥守之。刘中藻已自括苍攻庆元、泰顺、寿宁、福安、宁德、古田、罗源七邑,守之(详「义旅」)。监国以为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郑彩忌之,遂有隙。
二月壬申,监国围海澄,击降将张应元走之。明日,攻漳平不克,总兵陈国祚战死。甲戌,福州兵救海澄,监国退入海口。丙子,监国克漳浦;旋复陷。己卯,攻福州不克。壬午,遣兵攻兴化,拒于张应元,不克;朱继祚、杨耿寻克之(详「义旅」)。癸巳,攻福清,亦为降将张心裕所拒。
三月己未,周鹤芝攻闽安。甲子,林质复德化;再攻建阳,与降将蔡应科战败死。
夏四月,常州诸生戴之隽说降将吴兆胜于松江,使反正,遣使约诸军;黄斌卿拒不应。言者再四,斌卿剑拟之;请者益锐,斌卿卒不出。已举其故伯印授兆胜,曰:『望必会师』。张名振、张煌言各以其部行,沈廷扬为导;曰:『兵至必屯于崇明,禁俘掠』。名振从之。比至,食已罄,皆登岸掠,维舟鹿苑;飓风夜作,溺死过半。叛将马得功兵大呼:『薙发者不复杀』。师大溃。廷扬抗节死(详「义旅」)。煌言、名振皆被执;有百长教之,微服出间道免。兆胜将入海,使张世勋登城望;师溃且尽,世勋遂杀李魁等,执兆胜送南京。兵部右侍郎陈子龙及与谋者皆死(详「殉节」)。
监国攻建宁,李长蛟、王国用为军主,义兵四至;城中望之举火应,遂入之。进攻邵武,城环山海难之。郧西王将王祁军上游,夜索几案炙香放之,城中炮矢作;迟明审其伪,不为备。一夕,祁亲以敢死士突之,更漏未尽而拔。
五月,郑彩拔长乐;寻没。马得功攻海口,林舞钥、赵牧死之。周鹤芝退守火烧屿,使义子林皋从安昌王乞师日本。副将岑本高攻浦城,亦败。
六月,监国攻漳州,不克。退次琅江,故副都御史钱肃乐来觐。肃乐既解兵,隆武帝召之不赴;福京没,肃乐走福清,采薯以食。及是入谒,郑彩请代己司兵部,肃乐泣而辞,监国不许;乃言:『兵部旧制难尽复,请申约束,使臣得行其法。自国家多难,将帅率以败为功,王之仁实蹈其习。臣愿海上诸臣,以勿欺为事。臣在山下,有以资来投,请夺降臣家以饷士者可数百人。诸臣入关,臣当先驱;顾宜存大体,勿以争兵饷为朝廷羞。叙功惟官而弃士卒,谁为之死?请至今兵能斩级获马者,径授官。江上之役,病无统一,宜帅彩而定诸镇前冲、后殿,无令异同;次定什伍,无令嚣然孟浪以战』。从之。再疏:『停一切封拜,择诸健军有功即挂印』。监国然之。乃佥六营劲卒及诸裨未能督统者,授之。兵威遂振。
秋七月,监国自以兵及朱成功、郑鸿逵水陆攻福州,败绩。
八月,监国遣兵袭连江。
九月,监国复罗源;又取连江、长乐、永福、闽清、崇浦、海澄、漳浦二十余县。北掠海州,破高公、莺游、龙门诸岛。郧西王常潮入松溪,庆元、政和、乐安、光泽、建阳山寨多应者。马得功自浦城来攻,却之;又复顺昌、将乐(详「义旅」)。
冬十月,监国以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林正亨为户部尚书,沈荃宸为工部尚书,余扬、刘沂春为左右都御史,林嵋为给事中,黄宾为吏部郎中。召大学士吴锺峦于家,钱肃乐寓书焉。锺峦幡然曰:『行固无益;然吾不出,人心益涣,当以死济之』。乃疏:『今武臣并将军、都督,文阶必都御史、侍郎,三品以下者弗署也。又制符玺、鬻官爵,卧林泉者,称连齐、楚;守仆御者,曰集多兵。以此声闻,徒致乱故。请严核之』。监国是其言。
译顺治四年(永历元年、监国二年、朱成功称隆武三年)春正月,监国在长垣。大学士吴锺峦、侍郎熊汝霖、马思理、沈荃宸、给事中吴垐、通政司郑遵谦、郎中徐孚远、总兵阮进、周瑞、周鹤芝、赵牧先后到来,监国任命熊汝霖、朱继祚、张名振为大学士,黄宗羲、张煌言为佥都御史,授予孙延龄等人不同官职。辛未,监国在海口誓师,提督杨耿、总兵郑联率兵会合。晋封郑彩为建国公、郑遵谦为兴义侯、张名振为定西侯、杨耿为同安伯、郑联为定远伯、周瑞为闽安伯、阮进为荡胡伯、周鹤芝为平夷伯。周鹤芝往来日本,与日本撒斯玛王亲近。宏光元年,周鹤芝在舟山,奉命向日本请求援军;约定第二年率三万人出兵,他预先清除东京及长崎的道路等待命令。周鹤芝很高兴,又派参谋林舞钥带着珠宝、玩物前去结交日本。余煌写信给黄斌卿说:‘这也就是吴三桂。’周鹤芝大怒,进入福建;劝郑芝龙投降,没有被听从,于是把军队移驻鹭门。听说大学士张肯堂将要自杀,说:‘守土的大臣,应当以身殉国。您如今正在北伐,和那种情形不同;为什么不整顿军队,以谋求日后的计划呢?’张肯堂加入他的军队,与他攻下海口镇东卫,派赵牧、林舞钥守卫。刘中藻已经从括苍进攻庆元、泰顺、寿宁、福安、宁德、古田、罗源七县,并守住这些地方(详见《义旅》)。监国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郑彩嫉妒他,于是产生嫌隙。二月壬申,监国包围海澄,击败并赶走降将张应元。第二天,进攻漳平没有攻克,总兵陈国祚战死。甲戌,福州军队来救海澄,监国退入海口。丙子,监国攻克漳浦;不久又失陷。己卯,进攻福州没有攻克。壬午,派兵进攻兴化,被张应元拒挡,没有攻克;朱继祚、杨耿不久攻克了兴化(详见《义旅》)。癸巳,进攻福清,也被降将张心裕拒挡。三月己未,周鹤芝进攻闽安。甲子,林质收复德化;再次进攻建阳,与降将蔡应科交战,战败而死。夏四月,常州诸生戴之隽在松江劝降将吴兆胜,使他反正归明,并派使者约集各军;黄斌卿拒绝响应。使者再三劝说,黄斌卿拔剑对准他;请求的人更加坚决,黄斌卿最终仍不出兵。后来他拿出原来伯爵的印信交给吴兆胜,说:‘希望你一定来会师。’张名振、张煌言各自率部出发,沈廷扬作向导;并说:‘军队到达后一定驻扎崇明,禁止俘掠。’张名振听从了。等到达时,粮食已经用尽,众人都登岸劫掠,把船系在鹿苑;夜间突然刮起飓风,淹死过半。叛将马得功的军队大喊:‘剃发的人不再杀!’军队大溃败。沈廷扬坚守气节而死(详见《义旅》)。张煌言、张名振都被捕;有一个百长教他们伪装,他们换成平民服装从小路逃脱。吴兆胜准备入海,派张世勋登城观望;军队已经溃败殆尽,张世勋于是杀死李魁等人,捉住吴兆胜送往南京。兵部右侍郎陈子龙以及参与谋划的人都死去(详见《殉节》)。监国进攻建宁,李长蛟、王国用担任军主,义兵从四面到来;城中有人望见他们,举火相应,于是军队进入城中。接着进攻邵武,城池四面环山临海,难以攻取。郧西王的将领王祁在上游驻军,夜里搜集几案,点燃香火放在上面,城中便发射炮箭;天快亮时守军才察觉这是假的,因此没有设防。一天夜里,王祁亲自率敢死士突袭,五更未尽便攻下城池。五月,郑彩攻下长乐;不久又失陷。马得功进攻海口,林舞钥、赵牧战死。周鹤芝退守火烧屿,派义子林皋跟随安昌王向日本请求援军。副将岑本高进攻浦城,也战败。六月,监国攻打漳州,没有攻克,退兵驻扎在琅江。原任副都御史钱肃乐前来朝见。钱肃乐解除兵权后,隆武帝召见他,他没有赴召;福京失陷后,钱肃乐逃到福清,以挖取薯类充饥。到这时他入朝拜见,郑彩请求让他代替自己掌管兵部,钱肃乐哭泣辞谢,监国不答应。于是他说:“兵部的旧制度很难全部恢复,请申明约束,使大臣能够施行自己的法令。自从国家多难以来,将帅往往把战败说成有功,王之仁确实沿袭了这种风气。我希望海上的诸位大臣,把不欺骗作为要务。我在山下时,有人带着资财来投奔,如果夺取降臣的家产来供给士兵,大约可以得到数百人份的军饷。诸位大臣入关时,我应当充当前驱;但应当顾全大局,不要因为争夺兵饷而使朝廷蒙羞。叙功时只给官职,却抛弃士卒,谁还愿意为此战死?请把直到如今能够斩获敌人首级、缴获战马的人,直接授予官职。江上的战事,弊病在于没有统一指挥,应当让我率领郑彩,确定各镇的前锋和后殿,不要让意见不同;其次确定什伍编制,不要让士卒喧嚣轻率地出战。”监国听从了他。钱肃乐又上疏说:“停止一切封爵授官,选择各军中健勇而有功的人,立即授予将印。”监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选取六营精锐士卒以及各部不能统率全军的将领,授予他们印信。军威于是振作起来。秋七月,监国亲自率兵,与朱成功、郑鸿逵从水陆两路攻打福州,遭到惨败。八月,监国派兵袭击连江。九月,监国再次收复罗源;又攻取连江、长乐、永福、闽清、崇浦、海澄、漳浦等二十多个县。向北掠取海州,攻破高公、莺游、龙门等岛。郧西王常潮进入松溪,庆元、政和、乐安、光泽、建阳的山寨中有很多响应者。马得功从浦城前来进攻,被击退;又收复顺昌、将乐(详见“义旅”)。冬十月,监国任命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林正亨为户部尚书,沈荃宸为工部尚书,余扬、刘沂春为左右都御史,林嵋为给事中,黄宾为吏部郎中。监国召大学士吴锺峦到家中,钱肃乐写信给他。吴锺峦恍然说道:“即使前去本来也没有什么用;然而我若不出来,人心会更加涣散,应当以死来挽救它。”于是上疏说:“如今武臣一概兼任将军、都督,文官阶级必定是都御史、侍郎,三品以下的官员都不署理了。又制造符玺、贩卖官爵,隐居山林的人,称作‘连齐、楚’;守卫车马仆役的人,称作‘集多兵’。这样传播出去,只会招致混乱。请严格查核。”监国认为他说得对。
大学士刘中藻趋福宁。守将涂登华,故隆武帝臣也;汀州没,登华守福宁如故。中藻至,登华欲降未决;曰:『宁有海上天子乎』?钱肃乐与之书:『残宋二帝并在海中,矧其不为残宋乎』?登华遂降。彩益忌之,强以私人守福宁;中藻不可。沈荃宸往解之,彩不听;监国鲁王以李向中巡抚福宁。时兵屡胜而俘戮甚,民为语曰:『长髯总兵、黔面御史;锐头中军,有如封豕。我父、我兄,斧臂且死』。向中闻之曰:『是非能成大事也』!中藻曰:『是监军职,公何嫌焉』。向中乃持节,召其中军将斩之。诉诸中藻,不应;曰:『汝今日始见段太尉也』。军士乃戢。向中居恒短衣縳裤遍随诸舶,鲛人、蛋户皆勉之供军实;福宁人倚之。曾庆亦以兵复平乐,旋出降。辛未,陈世亨复瑞安;俄没。林汝翥攻福清,亦败。大学士刘中藻攻庆云,克之。
钱肃乐请颁监国历于海上,朱成功不从;肃乐勉以忠义,亦不忤。监国始惜肃乐贰于隆武帝,至是悟其诬。
降将李荣、马成龙来攻,郧西王亦败于松溪,景宁、云和、龙泉、庆元皆没。
十二月,初,温、台、绍兴、宁波间山寨千计,平冈张煌言、大兰王翊、东山李长祥尤精整。及监国出长垣,连复浙江、福建诸郡邑,兵势逼福州;凡满洲卒在浙江者多援闽,浙中备弱。主事华夏及诸人谋以舟山兵取宁波,联李长祥军入绍兴,尽复故地;乞师于黄斌卿,不应。长祥及冯文琦再三言监司以下皆将出东门,楼船兵亦以其时入绍兴;斌卿诺之,而竟不出。夏书亦为谢三宾所得,长祥诸军皆败走。降将常进功、张杰扼海口;张名振自蛟门次三江,兵少不敢进。斌卿一屯桃花渡,讫不进;诸人皆死(详「义旅」)。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监国三年、朱成功称隆武四年)春正月丁酉朔,监国在闽安,复次壶江之琅琦屿。
周瑞、郑彩军私斗,熊汝霖挞彩兵,彩杀汝霖;遵谦不平,彩又杀之。人心骇溃(详「义旅」)。监国不能问。
前大学士朱继祚、同安伯杨耿合兵攻兴化,降臣彭遇促城中兵出战,登城易帜;诸军乘之,遂复兴化。邻邑多下,徇及汀州、延平,断福建、江西之道。
二月,以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三辞不许。每入见,辄流涕;固有血疾,至是益剧。
江西将郭天才来请约,监国封为伯(详「江西之乱」)。
王翊破上虞,旋败走天台;复入宁波,诸义兵亦再起。张存仁以兵陷连城、将乐、顺昌诸邑。
三月,同安复没,诏安、和平诸县亦没。郑彩之争福宁也,钱肃乐不之直;遗书刘中藻,为彩所获,恨之。肃乐虽入阁,恒与马思理、林正亨偕舣舟监国侧,拟票讫,即引去。是月,马得功入永春州,进次虎豹关,陷德化诸县,屠攻民寨三百有奇。降将张应梦陷罗源县,柯栋赖、李率泰兵陷兴化,攻延平诸寨皆下。得功又攻建宁,陷之;盖碎以西洋巨炮也。建宁守盖三月矣。郧西王走沙埕,旋被执死(详「义旅」)。初,王祁在建宁,诸生恽日初言不守仙霞关,建宁必不可守;从之,使副使谢南云趣浦城,兵溃死。御史徐云兵适至,祁复与之袭浦城,亦溃。故建宁卒不守。长乐、蒲田、永福诸县先后没,监国所存宁德、福安、连江而止。
夏六月,降臣陈锦取金乡。
秋八月,李率泰至长乐;郑彩走入海,并连江失之。
冬十月,监国以舟师退壶江。陈锦攻将军寨,陷之(详「义旅」)。
十二月,王翊在大兰、张煌言在平冈、李长祥在东山、章钦臣在南镇及石仲芳在萧山、王化龙在会稽、余国望在金汤、吴金明在台州、袁应滮在奉化、柏襄甫在湖州皆如故(详「义旅」)。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监国四年、朱成功称隆武五年)春正月,监国在玉环。张名振来朝。
三月,王翊徇奉化,败其兵河泊;再攻上虞,破之。马得功陷宁德县。
夏四月,福安城破。大学士刘中藻之守福安也,郑彩恶之;得功乘其隙,急攻城,中藻固守,杀其兵四、五千。得功周树栅,使城中不得出;中藻犹固守,自去年十月至于是月,乃没。沙埕亦陷,闽地尽失。
监国事急,使乞援于黄斌卿,不应;李向中以兵少不能救。会振威伯涂觉突围至,乃及章义军扈监国北入浙。张名振自松江之役丧其军实,斌卿遂侮之;名振招故部且之闽,自募一军屯于南田。监国至,遂奉之次三盘。郑彩、郑联皆弃监国去。
六月,张名振克健跳所。阮进亦弃黄斌卿,相与奉监国至健跳。
秋七月戊申,监国至健跳所;从者大学士沈荃宸、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锺峦、兵部尚书李向中、户部侍郎孙延龄、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右佥都御史张煌言、职方郎中朱养时、主事林瑛日朝于舟,谓之水殿。壬午,叛将田雄以万人围健跳所,张名振撄城守。阮进闻之,倍道入援,水陆夹击,杀伤千计;田雄逸去鹿颈。
译大学士刘中藻前往福宁。守将涂登华原是隆武帝的臣子;汀州失陷后,涂登华仍像原来一样守卫福宁。刘中藻到达后,涂登华想投降但尚未决定,说:“难道海上还有天子吗?”钱肃乐写信给他说:“残宋的两位皇帝都在海上,何况不能成为残宋呢?”涂登华于是投降。郑彩更加忌恨刘中藻,强行让自己的亲信守卫福宁;刘中藻不同意。沈荃宸前去调解,郑彩不听;监国鲁王于是任命李向中巡抚福宁。当时军队屡屡取胜,但俘虏和杀戮很多,百姓编歌说:“长胡子的总兵、黑脸的御史;尖头的中军,好像大野猪。我父亲、我兄长,手臂将被斧头砍断而死。”李向中听到后说:“这样做怎么能成就大事!”刘中藻说:“这是监军的职分,您何必嫌弃呢?”李向中于是持节,召来那名中军将领将他斩杀。那人向刘中藻申诉,刘中藻不答应,说:“你今天才见到段太尉。”军士于是收敛了。李向中平时穿短衣、束裤,走遍各艘船只;鲛人、蛋户都努力供给军需,福宁人依靠他。曾庆也率兵收复平乐,不久又出城投降。辛未,陈世亨收复瑞安,不久又失陷。林汝翥攻打福清,也失败了。大学士刘中藻攻打庆云,攻克了它。钱肃乐请求在海上颁行监国年历,朱成功不听;钱肃乐以忠义勉励他,朱成功也没有违逆。监国起初惋惜钱肃乐对隆武帝有二心,到这时才明白那是诬陷他。降将李荣、马成龙前来进攻,郧西王也在松溪战败,景宁、云和、龙泉、庆元都失陷。十二月,起初,温州、台州、绍兴、宁波之间的山寨有上千处,其中平冈的张煌言、大兰的王翊、东山的李长祥尤其精锐整齐。等到监国出兵长垣,接连收复浙江、福建的州县,军势逼近福州;凡是满洲士兵在浙江的,大多前往援助福建,因此浙江内部防守空虚。主事华夏等人谋划借舟山的军队攻取宁波,联合李长祥的军队进入绍兴,全部收复旧地;向黄斌卿请求援军,他不答应。李长祥和冯文琦再三说,监司以下的官员都将从东门出兵,楼船部队也将在那时进入绍兴;黄斌卿答应了,却终于没有出兵。华夏的书信又被谢三宾得到,李长祥等军队全都败退。降将常进功、张杰扼守海口;张名振从蛟门驻扎到三江,因为兵力少而不敢前进。黄斌卿在桃花渡驻扎,却始终不前进;诸人都战死(详见“义旅”)。顺治五年(永历二年、监国三年、朱成功称隆武四年)春正月丁酉朔,监国在闽安,又驻扎在壶江的琅琦屿。周瑞、郑彩的军队私下争斗,熊汝霖鞭打郑彩的士兵,郑彩杀死熊汝霖;遵谦为此不平,郑彩又杀死遵谦。人心惊恐溃散(详见“义旅”)。监国不能追究。原大学士朱继祚与同安伯杨耿合兵攻打兴化,降臣彭遇催促城中军队出战,并登上城楼改换旗帜;各路军队乘势进攻,于是收复兴化。邻近县邑大多投降,进而招抚到汀州、延平,切断了福建、江西之间的道路。二月,任命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他三次辞谢,监国都不答应。每次入朝觐见,他总是流泪;他本来就患有血疾,到这时病情更加严重。江西将领郭天才前来请求约定,监国封他为伯(详见“江西之乱”)。王翊攻破上虞,不久败退到天台;又进入宁波,各路义兵也再次起兵。张存仁率兵攻陷连城、将乐、顺昌等地。三月,同安再次失陷,诏安、和平等县也失陷。郑彩争夺福宁时,钱肃乐认为他不正当;钱肃乐写信给刘中藻,信被郑彩得到,郑彩因此记恨他。钱肃乐虽然进入内阁,却常常与马思理、林正亨一起把船停在监国身旁,拟完票拟后就离去。这个月,马得功进入永春州,进兵驻扎到虎豹关,攻陷德化等县,屠杀攻打百姓山寨三百多处。降将张应梦攻陷罗源县,柯栋赖、李率泰的军队攻陷兴化,进攻延平各山寨,全部攻下。马得功又攻打建宁,攻陷了它;大概是用西洋巨炮轰碎城墙攻下的。建宁守军已经守了三个月。郧西王逃到沙埕,不久被擒获而死(详见“义旅”)。起初,王祁在建宁,诸生恽日初说,如果不能守住仙霞关,建宁一定守不住;王祁听从了他,派副使谢南云赶赴浦城,军队溃败而死。御史徐云兵恰好到达,王祁又和他袭击浦城,也溃败了。因此建宁最终没有守住。长乐、蒲田、永福等县先后失陷,监国所剩下的地方只有宁德、福安、连江。夏六月,降臣陈锦攻取金乡。秋八月,李率泰到达长乐;郑彩逃入海上,连江也随之失守。冬十月,监国率水军退驻壶江。陈锦攻打将军寨,攻陷了它(详见“义旅”)。十二月,王翊在大兰、张煌言在平冈、李长祥在东山、章钦臣在南镇,石仲芳在萧山、王化龙在会稽、余国望在金汤、吴金明在台州、袁应滮在奉化、柏襄甫在湖州,都仍然如故(详见“义旅”)。顺治六年(永历三年、监国四年、朱成功称隆武五年)春正月,监国在玉环。张名振前来朝见。三月,王翊招抚奉化,在河泊击败清军;再次攻打上虞,攻破了它。马得功攻陷宁德县。夏四月,福安城被攻破。大学士刘中藻守福安时,郑彩厌恶他;马得功乘机急攻城池,刘中藻坚守,杀死清军四、五千人。马得功四周设置栅栏,使城中军民不能出城;刘中藻仍然坚守,从去年十月一直到这个月,城才陷落。沙埕也失陷,闽地全部丧失。监国的处境危急,派人向黄斌卿请求援助,他不答应;李向中因为兵力少,不能救援。恰好振威伯涂觉突围赶到,于是和章义的军队护送监国向北进入浙江。张名振在松江之战中损失了军需物资,黄斌卿于是轻视他;张名振招集旧部,准备前往福建,自行招募一支军队驻扎在南田。监国到达后,便奉随他驻扎在三盘。郑彩、郑联都抛下监国离去。六月,张名振攻克健跳所。阮进也离开黄斌卿,和他一起护送监国到健跳。秋七月戊申,监国到达健跳所;随从他的有大学士沈荃宸、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锺峦,兵部尚书李向中,户部侍郎孙延龄,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右佥都御史张煌言,职方郎中朱养时,主事林瑛,他们每天在船上朝见监国,称为“水殿”。壬午,叛将田雄率一万人包围健跳所,张名振登城抵抗守卫。阮进听说后,兼程前来援救,水陆夹击,杀伤敌军上千人;田雄逃到鹿颈。
镇将王朝先入觐,封平西伯。魏国公裔徐仁爵从次台州、又入海,有扈从功,亦封定南伯。朝先故王鸣谦部,斌卿诱而劫之,妻子皆失;不得已降,斌卿靡之,而不之任。张名振以千金结之,且力请于斌卿还其军,遂归心焉。斌卿之还自桃花渡也,一意保聚。籍舟山民十五以上皆为兵,田为公田;六十无子者田入官,夫死妻不得守。内地富民田在舟山者,尽举而入于官。制舟舶,恣封殖:期如土司有其地。既拒监国命,阮进乞籴亦不与。其部王大任劫金数万以馈斌卿,索无厌;大任惧,诉其逆于朝先,请讨之。遂及名振谋曰:『凡海中岛屿隶浙江者,故百有奇,舟山为大;而斌卿负固,不若诛之,以奉监国』。名振以斌卿与有旧,泣阻之,众不可。监国亦以南田健跳所无可恃,谋他适;闻张肯堂在舟山,手书曰:『朕将北还,卿素忠义,能从我乎』?肯堂劝斌卿奉迎,不听。诸人传檄讨斌卿。九月,师至舟山,黄斌卿使陆玮、朱玖兵拒战。名振、朝先进,屡败之。斌卿求救于安昌王恭■〈木枭〉及肯堂,请迎监国以自赎。名振将许之,玮、玖背约走;名振请于监国,手敕谕之。朝先使尹明诈而入;丁丑,斌卿跪听敕,明猝斩之,投其尸于海。
冬十月乙巳,监国入舟山。城周数里,居民万户,即参将署为行宫。大学士沈荃宸乞罢,以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进张名振太师;擢李向中兵部尚书,孙延龄户部尚书,吴锺峦礼部尚书,朱永佑吏、工部尚书。召张煌言为兵部侍郎,董志宁等为给事中。故御史王翊、佥都御史李长祥、给事中徐孚远皆来朝。黄宗羲尝疏:『文武竞高秩,惟翊不自张,兵又劲,宜有以奖之』。长祥则合王朝先及诸义旅卫舟山。孚远在柴楼,地尤近;劝租税、输贡赋,避地者多归之。乃擢翊右佥都御史、长祥兵部左侍郎、孚远左佥都御史。使阮进、王朝先屯桐柏、南田,国事皆决于张名振。肯堂在位而不能与,咄咄不合;然老成硕望,中外倚之。
侍郎冯京第始说黄斌卿北都之变并失东南,盖借兵之失;今我无地,不足畏也。亲乞师于日本,黄孝卿副之。值日本驱天主教,红毛夷以舶载大炮来复仇,并京第等不得入;京第哭于舟不少已。日本酋某行部至,京第为血书告之,其撒斯玛王曰;『中国乱,我不遑恤,而令使者哭,于我国之耻也』。与其大将军议发罪人为兵,褒「洪武钱」数十万为佽;欲京第先归。孝卿假市物留长崎乐日本俗,不之促;日本轻之。
十一月,监国以阮美为澄波将军,乞师日本。京第及黄宗羲既往,阮进复纳僧湛微言,贲以普陀藏经,兵必至;乃使美行。日本果喜;已知与湛微偕,则大骇。湛微者,固入日本为僧,无行;其大将军嫉之,且疑为西洋人。美知其为所卖,复以经返。论者谓日本且不武,虽至亦无济。
十二月,马得功攻南安,总兵陈已战死;陈奇入于海,复援林忠于双坑。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监国五年、朱成功称隆武六年)春正月,监国在舟山。谒太祖庙,泣下:『高皇帝以布衣定天下,讫予小子,播迁无地,不能保有浙东数郡地』!群臣顿首请罪。
岐阳王裔李锡祚、李锡贡航海至,并以力闻;使佐阮进守螺头。
二月,张煌言来朝,以为兵部左侍郎。王翊亦来朝。
夏五月,马得功陷双坑,陈奇被杀,林忠入于海。
秋八月,兵部左侍郎王翊复新昌,拔虎山寨;遣使告捷。监国卒虑舟山弱,使周瑞、周鹤芝将楼船三百屯三盘为犄角。俄,瑞与鹤芝隙,监国使胡明中往解之;隙益甚。瑞依郑彩于闽,鹤芝自结于阮进。及彩逼于朱成功(详「闽海遗兵」),使来求助,鹤芝不应;张名振亦欲结成功,与进、鹤芝共击彩舟走之。
九月,降将金砺以兵攻舟山。恶王翊梗,先击奉山诸寨;砺出奉化、田雄出余姚,期会于大兰,连营三十里,游骑四出,执山民使为导,杀戮万计。大皎、大兰诸军皆溃,翊走入海(详「义旅」)。
顺治八年(永历四年--自三月后为永历五年、监国六年、朱成功称隆武七年)春正月,监国在舟山。王朝先初以骁勇军塞上,屡树功;与阮进援健跳所,战尤力。既杀黄斌卿,收其陆军甲仗,不及张名振;且与争粮汛,渐携贰。名振与阮进击郑彩,朝先中立;名振怨之,朝先不知,士卒散居民舍。二月,张名振猝攻之,朝先手杀数人,死。其将张济明跳而走,乞降于陈锦,尽泄舟山状。锦遂言监国在舟山通闽、浙,窥吴淞,为沿海患;请自定关攻其不备,风潮半日可达。降者耿应衡复使人为日者,入舟山说监国设醮禳星;从之。郎中朱养时疏『遗笑敌人』;不听。
译镇将王朝先入朝觐见,被封为平西伯。魏国公后裔徐仁爵随军驻扎台州,又出海作战,有护卫随从的功劳,也被封为定南伯。王朝先原是王鸣谦的部下,黄斌卿诱骗并劫持了他,使他的妻子儿女都失散;他不得已投降,黄斌卿笼络他,却不任用他。张名振用千金结交他,并极力向黄斌卿请求归还他的军队,于是王朝先归心于张名振。黄斌卿从桃花渡回来后,一心只想保守聚集之地。他登记舟山十五岁以上的百姓,全部编为士兵;田地改为公田。六十岁没有儿子的人,田地收归官府;丈夫死后,妻子不得守住田地。内地富民在舟山的田地,也全部收归官府。他制造船舶,任意封占土地、聚敛财产,期望像土司一样占有那片地方。既然拒绝监国的命令,阮进请求买粮,他也不给。部下王大任抢得数万两金银送给黄斌卿,黄斌卿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王大任害怕了,向王朝先诉说黄斌卿的叛逆,请求讨伐他。于是王大任和张名振谋划说:“凡是海中隶属浙江的岛屿,原有一百多个,舟山最大;黄斌卿凭险固守,不如杀掉他,以奉迎监国。”张名振因为与黄斌卿有旧交,哭泣阻止他,众人却不同意。监国也认为南田、健跳所没有什么可以依靠,谋划前往别处;听说张肯堂在舟山,亲笔写信说:“朕将要向北回返,卿一向忠义,能够跟从我吗?” 张肯堂劝黄斌卿奉迎监国,黄斌卿不听。众人发布檄文讨伐黄斌卿。九月,军队到达舟山,黄斌卿派陆玮、朱玖率兵抵抗。张名振、王朝先进军,多次击败他们。黄斌卿向安昌王恭■〈木枭〉以及张肯堂求救,请求迎接监国以赎自己的罪。张名振准备答应,陆玮、朱玖违背约定逃走;张名振向监国请示,监国亲笔下敕书晓谕黄斌卿。王朝先派尹明假装投降进入城中;丁丑,黄斌卿跪着听宣敕书,尹明突然将他斩杀,把他的尸体投入海中。冬十月乙巳,监国进入舟山。城周长数里,居民有一万户,就把参将官署作为行宫。大学士沈荃宸请求罢职,任命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晋升张名振为太师;擢升李向中为兵部尚书,孙延龄为户部尚书,吴锺峦为礼部尚书,朱永佑为吏部、工部尚书。召张煌言为兵部侍郎,任命董志宁等人为给事中。原御史王翊、佥都御史李长祥、给事中徐孚远都前来朝见。黄宗羲曾上疏说:“文武百官争相追求高品秩,只有王翊不自我张扬,兵力又强,应当有所奖励。”李长祥则联合王朝先和各路义军守卫舟山。徐孚远在柴楼,那里距离更近;他劝导百姓缴纳租税、输送贡赋,逃避战乱的人多归附他。于是擢升王翊为右佥都御史、李长祥为兵部左侍郎、徐孚远为左佥都御史。派阮进、王朝先驻守桐柏、南田,国事都由张名振决定。张肯堂虽然身居其位,却不能参与决策,气愤而又不合;然而他年高老成、声望卓著,朝廷内外都依靠他。侍郎冯京第开始劝说黄斌卿:北都发生变乱,东南也相继失守,根本是借兵失败;如今我们没有土地,不值得畏惧。于是亲自向日本请求援兵,黄孝卿作为副使。正赶上日本驱逐天主教徒,红毛夷人载着大炮乘船前来报仇,冯京第等人不能入境;冯京第在船上哭泣,久久不能停止。日本酋长某人巡行到此,冯京第写血书告诉他这件事。日本的撒斯玛王说:“中国发生动乱,我没有空闲顾及,却让使者哭泣,这是我国的耻辱。”他与大将军商议征发罪犯充当士兵,赏赐数十万“洪武钱”作为资助,并希望冯京第先回去。黄孝卿借口购买货物,留在长崎,享乐于日本风俗,不催促他回国;日本人因此轻视他。十一月,监国任命阮美为澄波将军,派他向日本请求援兵。冯京第和黄宗羲已经前往,阮进又听信僧人湛微的话,以普陀藏经作为赠礼,说日本的兵一定会来;于是派阮美出使。日本果然高兴;但后来知道阮美与湛微一同前来,便大为惊骇。湛微本来是进入日本的僧人,品行不端;日本大将军嫉恨他,而且怀疑他是西洋人。阮美知道自己被他出卖了,又把经书带回。评论者说,日本将要采取武力,即使援兵到来也没有什么帮助。十二月,马得功攻打南安,总兵陈已战死;陈奇进入海上,又援救在双坑的林忠。顺治七年(永历四年、监国五年、朱成功称隆武六年)春正月,监国在舟山。拜谒太祖庙时,他流下眼泪说:“高皇帝以平民身份平定天下,直到传给我这个小子,我却流离迁徙,没有立足之地,不能保有浙东几个郡的土地!”群臣叩头请罪。岐阳王的后裔李锡祚、李锡贡航海到来,并以勇力闻名;监国派他们协助阮进守卫螺头。二月,张煌言前来朝见,任命他为兵部左侍郎。王翊也前来朝见。夏五月,马得功攻陷双坑,陈奇被杀,林忠逃入海上。秋八月,兵部左侍郎王翊收复新昌,攻取虎山寨;派使者报告胜利。监国终究担心舟山势力薄弱,派周瑞、周鹤芝率楼船三百艘驻扎三盘,作为犄角。没过多久,周瑞和周鹤芝发生嫌隙,监国派胡明中前去调解;两人的嫌隙反而更加严重。周瑞依附郑彩,周鹤芝自行与阮进结交。等到郑彩受到朱成功逼迫(详见“闽海遗兵”),派人来求援,周鹤芝不答应;张名振也想与朱成功结交,于是和阮进、周鹤芝一起进攻郑彩,把他的船队赶走。九月,降将金砺率兵攻打舟山。因为厌恶王翊阻碍自己,先攻击奉山各寨;金砺从奉化出兵,田雄从余姚出兵,约定在大兰会合,连营三十里,巡骑四处出动,抓捕山民让他们带路,杀戮的人数以万计。大皎、大兰各军全都溃败,王翊逃入海上(详见“义旅”)。顺治八年(永历四年——三月以后为永历五年、监国六年、朱成功称隆武七年)春正月,监国在舟山。王朝先起初凭借勇猛率军驻守海上,多次建立功劳;与阮进援救健跳所时,作战尤其奋力。杀死黄斌卿后,收缴了他的陆军铠甲兵器,却没有交给张名振;又因为争夺粮食和巡防事务,渐渐产生离心。张名振和阮进进攻郑彩,王朝先保持中立;张名振怨恨他,王朝先却不知道,把士卒遣散到居民家中。二月,张名振突然进攻王朝先,王朝先亲手杀死数人后战死。他的部将张济明跳船逃走,向陈锦请求投降,把舟山的情况全部泄露。陈锦于是上言说,监国在舟山沟通闽、浙,窥伺吴淞,成为沿海祸患;请允许他自行选择关口,攻打舟山的防备空虚处,从风潮合适时出发,半日即可到达。降将耿应衡又派人假扮日者进入舟山,劝说监国设醮禳星;监国听从了。郎中朱养时上疏说这是“留下笑柄给敌人”;监国不听。
秋七月,陈锦大举攻舟山;降将张天禄出崇明,降将马进宝出台州及金砺、田雄于定海。监国闻之,集诸将议;阮进请独守蛟关,使张名振帅总兵张晋爵、叶有成、马龙、将军阮美、阮济遏其南,张煌言、阮骏帅总兵顾忠、罗蕴章、鲍国祥、阮骍、郑麟及都督佥事李英杰断其北,都督佥事任麟为监使,中军金允彦、主事邱元吉、安洋将军刘世勋及马三泰任守城。监国惧甚,将弃舟山走。名振曰:『臣母耄,不敢轻去寒将心。
主上躬被甲冑犹有词,宫妃、世子岂可行乎』!因进策曰:『蛟门,天险也,敌必不至。请奉主上攻吴淞以缀之』。沈荃宸争,不听。或讥其避敌,曰:『吾母、吾妻悉在是,岂有他哉』?遂行。王翊、顾章立急入奉化,募军以缀锦。是月,马进宝入台州。
八月丙辰,陈锦陷奉化诸山寨,直攻舟山;张肯堂使阮进击之。进以三舟突斗,获楼船、战舰凡数十;馘十一人,纵之还。锦惧,将走。丙寅大雾,锦乘之,猝至蛟门,守者始觉。进急还救,遇诸横水,鏖战甚力;将掷火球焚锦舟,风忽反,灼进面;李锡祚救之不及,诸军败绩。锦入舟山,张肯堂、张名扬、刘世勋以军数千背城战,杀伤过当;城隍之炮,击杀千人。锦不能胜,乃穴地攻之。
九月丁亥朔,舟山火药竭,金允彦、邱元吉踰城降;众忿,脔允彦子而呼名振师还救。锦闻之,攻益急。丙子夜,星陨如雨,众骇。是日加午,城陷。刘世勋之出战也,将分兵护宫嫔行;监国妃张氏谕之曰:『将军意良厚,然山海之间,惧为奸人所卖;请死此清净土』。及城陷,妃整簪服,北面再拜,入井死;妃王氏及义阳王妃杜氏、宫嫔张氏从之。锦衣指挥王朝相、内官刘朝舁巨石覆井而后死。肯堂以下死者极众(详「殉节」)。锦屠舟山,戍以兵千、水师二千而还。其下皆言我兵之南,所难克者江阴、泾县及舟山耳。名振闻警急还救,会师火烧门,距城六十里,待潮乃能进;俄见烟起,知城陷。将他适,闻母范氏及室人尽焚死,哭踊自责曰:『两误家国』!奋身蹈海,监国及诸人共持之。
冬十月,监国泊舟日南山,进次嵓头,谋入海坛。贻书朱成功曰:『余与公,宗盟也;居歌「行苇」之章,难赋「脊令」之句。其无吝偏师,拯此同患』!及徐孚远以成功书至,言永历帝已立于粤西。监国覆书,言不得已而践位之故;乃来迎。张名振、张煌言奉以行。田雄以书召煌言,峻拒之。
顺治九年(永历六年、监国七年、朱成功称隆武八年)春正月,监国次厦门。朱成功来谒,议相见礼;其下潘庚锺曰:『共奉粤西朔,则皆臣也』。成功不然,曰:『外藩与诸王非敌体,矧监国乎?吾以宗人府正礼见』。从者泣曰:『彼卑我矣』!监国不应。成功贽千金、缎百端,饩廪皆备;食诸从臣及宗室,其著者侍郎曹从龙、蔡登昌、任颖眉、张冲符、太常寺卿任延贵、太仆寺卿沈光文、主事傅启芳、钱肃遴、陈荩卿、张斌、叶时茂、林泌、通政司张吉生、张伯玉、侍读崔相、中书邱子章、锦衣卫杨灿、内官陈进忠、刘玉、张晋、刘文俊、李国辅及副使马星、俞图南、总兵张子先数十人。遂奉监国居金门,月节供银米。郑芝龙在北京,遗书成功曰:『许龙在南、张名振在北,汝必取之』。成功不从。犹切责名振,答曰:『济则实绩,不济则在方寸间』。袒其臂而示之,涅「赤心报国」,字长径寸,深入肌理。成功骇愕曰:『知公久矣,如言者何』!出诸谤书,厚盈尺;名振遽火之。成功礼之为上宾,接姻好,赠万金及呢币;以为总制,屯其军于嵓头,进攻漳州、又攻泉州。张煌言间行入吴淞,还募军于温、台;名振亦以军北,望祭舟山诸死臣,将士皆哭。
顺治十年(永历七年、监国八年--是年鲁王去监国号、朱成功称隆武九年),监国在金门。
三月,鲁王自去监国号,为寓公。时有构王于成功者,礼渐疏;监国不自安,乃去其号。张煌言激发诸镇,致贡于王。遗臣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佺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斋调护之,王乃安。
是月,张名振以兵凡万人东北入浙江,获金允彦于金塘山;磔之,以祭死者。平原将军姚志卓及刘孔昭、其子允锡皆以兵会,副都御史王江从名振夺稗沙营,进攻崇明不下,遂入吴淞,焚张天禄舟三十;深入狼山,历丹阳、丹徒,攻镇江,止于金山,还军崇明。又有谗诸成功者,使归厦门;长杨王朱述桂为力白。及相见,语至夜;更益以兵,陈辉、王秀奇、洪旭、周全斌皆从。名振再以兵北,遇风折兵十之一,乃还。
秋九月,张名振以军驻崇明之平阳沙;饥不得食,与众偕饿。士卒皆泣曰:『太师枵腹,我辈忘饥矣』。竟不忍散。
译秋七月,陈锦大举进攻舟山;降将张天禄从崇明出兵,降将马进宝从台州出兵,金砺、田雄从定海出兵。监国听说后,召集各将商议。阮进请求独自守卫蛟关,让张名振率总兵张晋爵、叶有成、马龙、将军阮美、阮济在南面阻击敌军;让张煌言、阮骏率总兵顾忠、罗蕴章、鲍国祥、阮骍、郑麟以及都督佥事李英杰截断北路;都督佥事任麟担任监军,中军金允彦、主事邱元吉、安洋将军刘世勋以及马三泰负责守城。监国非常害怕,准备放弃舟山逃走。张名振说:“臣的母亲年老,不敢轻易离去而使将士寒心。” “主上亲自披甲戴胄尚且还有话说,宫妃、世子怎么可以出行呢?”于是进言说:“蛟门是天然险要之地,敌人一定不会到那里。请让我护送主上攻打吴淞,以牵制敌军。”沈荃宸争辩,监国不听。有人讥讽他逃避敌人,他说:“我的母亲、妻子都在这里,难道我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于是出发。王翊、顾章立即进入奉化,招募军队牵制陈锦。这个月,马进宝进入台州。八月丙辰,陈锦攻陷奉化各山寨,直接进攻舟山;张肯堂派阮进迎击。阮进乘三艘船冲入交战,缴获楼船、战舰总共几十艘;斩首十一人,放他们回去。陈锦害怕了,准备逃走。丙寅日大雾,陈锦乘雾突然抵达蛟门,守军才发觉。阮进急忙返回救援,在横水与陈锦相遇,激战十分奋力;正要投掷火球焚烧陈锦的船只,风忽然倒转,烧伤阮进的脸;李锡祚来不及救援,各军遭到惨败。陈锦进入舟山,张肯堂、张名扬、刘世勋率数千军队背城作战,杀伤敌军很多;城隍庙的炮火击杀敌军千人。陈锦不能取胜,于是挖地道进攻。九月丁亥朔,舟山的火药用尽,金允彦、邱元吉越城投降;众人愤怒,把金允彦的儿子剁成肉块,并呼喊张名振的军队回来救援。陈锦听说后,进攻更加急迫。丙子日夜里,流星像下雨一样坠落,众人惊骇。这天午后,城池陷落。刘世勋出战时,准备分兵护送宫妃出行;监国妃张氏劝他说:“将军的心意确实深厚,但山海之间,恐怕会被奸人出卖;请让我死在这片清净土地上。”城陷后,妃子整理好簪饰衣服,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投入井中而死;妃子王氏以及义阳王妃杜氏、宫嫔张氏也跟随她赴死。锦衣指挥王朝相、内官刘朝抬来巨石盖住井口,然后也死去。张肯堂以下死者极多(详见“殉节”)。陈锦屠杀舟山,留下千名步兵、二千名水师驻守后返回。他的部下都说,我军南下时,最难攻克的只有江阴、泾县和舟山。张名振听到警报,急忙回来救援,正好军队放火烧毁城门,距离城池六十里,等候潮水才能前进;不久看见烟火升起,知道城已陷落。他准备前往别处,听说母亲范氏和妻子等人全都焚烧而死,便哭泣跳跃,自责说:“我两次误了家国!”他奋身要跳海,监国和众人一起拉住了他。冬十月,监国的船停泊在日南山,又进驻嵓头,谋划进入海坛。他写信给朱成功说:“我和您是宗族盟友;同处于《行苇》诗所说的亲亲之义中,却难以吟诵《脊令》诗所说的兄弟急难之情。请不要吝惜偏师,救助这一共同的患难!”等到徐孚远带着朱成功的书信到来,说永历帝已经在粤西即位。监国回信,说明自己不得已登上帝位的缘故;于是朱成功前来迎接。张名振、张煌言奉迎监国前行。田雄写信召张煌言,张煌言严词拒绝。顺治九年(永历六年、监国七年、朱成功称隆武八年)春正月,监国驻扎厦门。朱成功前来拜见,商议相见的礼仪。朱成功部下潘庚锺说:“既然共同奉粤西的正朔,那么大家都是臣子。”朱成功不同意,说:“外藩和诸王在礼制上并非平等,何况监国呢?我应当按照宗人府的正式礼仪会见。”随从哭着说:“他把我们置于卑下地位了!”监国没有回应。朱成功赠送千金、缎子百匹,并准备好粮食俸禄,供养随从的大臣和宗室,其中著名的有侍郎曹从龙、蔡登昌、任颖眉、张冲符,太常寺卿任延贵,太仆寺卿沈光文,主事傅启芳、钱肃遴、陈荩卿、张斌、叶时茂、林泌,通政司张吉生、张伯玉,侍读崔相,中书邱子章,锦衣卫杨灿,内官陈进忠、刘玉、张晋、刘文俊、李国辅,以及副使马星、俞图南、总兵张子先等数十人。于是奉迎监国居住在金门,每月按节令供应银米。郑芝龙在北京,写信给朱成功说:“许龙在南方,张名振在北方,你一定要把他们攻取。”朱成功没有听从。郑芝龙仍然严厉责备张名振,张名振回答说:“事情成功,就在实际功绩;事情不成功,也在我的心志。” 张名振袒露手臂给朱成功看,上面刺着“赤心报国”四字,每字长宽一寸,深入肌理。朱成功惊愕地说:“我知道您很久了,怎么会像传言说的那样呢?”他拿出各种诽谤张名振的书信,堆起来有一尺多厚;张名振立即把它们烧掉。朱成功以礼相待,把他当作上宾,与他结成姻亲,赠给他万金和呢绒,任命他为总制,让他的军队驻扎嵓头,进攻漳州,又进攻泉州。张煌言秘密行军进入吴淞,回来后在温州、台州招募军队;张名振也率军北上,望祭舟山死去的诸位大臣,将士都哭泣。顺治十年(永历七年、监国八年——这一年鲁王去掉监国称号、朱成功称隆武九年),监国在金门。三月,鲁王自行去掉监国称号,成为寓居的公爵。当时有人在朱成功面前构陷鲁王,朱成功对他的礼遇逐渐疏薄;监国心中不安,于是去掉自己的称号。张煌言激励各镇向鲁王进贡。遗臣王忠孝、郭贞一、卢若腾、沈佺期、徐孚远、纪石青、林复斋从中调解,鲁王于是安定下来。这个月,张名振率一万军队向东北进入浙江,在金塘山擒获金允彦;把他肢解,以祭奠死者。平原将军姚志卓以及刘孔昭、他的儿子刘允锡都率兵会合,副都御史王江跟随张名振攻取稗沙营,进攻崇明没有攻下,于是进入吴淞,烧毁张天禄的船三十艘;深入狼山,经过丹阳、丹徒,攻打镇江,停在金山,然后回军崇明。又有人在朱成功面前进谗言,使朱成功召他回厦门;长杨王朱述桂极力为他辩白。两人相见后谈到深夜;朱成功又增加兵力,陈辉、王秀奇、洪旭、周全斌都跟随张名振。张名振再次率兵北上,遇到风暴,损失十分之一的兵力,于是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秋九月,张名振率军驻扎在崇明的平阳沙;因饥饿没有食物,和众人一起挨饿。士卒都哭着说:“太师空着肚子,我们也就忘记饥饿了。”最终不忍心离散。
冬十二月,马得功等攻平阳沙,乘冻涉江,其势锐甚;凡兵万余、骑三百。名振鼓而进,浴日将军王善良首陷阵,姚志卓、任麟、王有才攻其左,张煌言、王焌攻其右;两军各纔三百人,纵横血战俘馘,攻兵无反者,军势复振。
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朱成功称隆武十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如家人舆导不备,或以名刺谒宾旧。
张名振、张煌言攻崇明,掠金山卫,遂入长江,历狼山、抵泰兴。释被掠诸生李公仁,与语;公仁请趋中原,名振曰:『此吾志,苦兵弱。然中原覆没,海中明朝依然如故』。遂破镇江,掠瓜洲、仪真,泊于观音门;杀参将姚姑娘等。甲辰,还次金山;与张煌言、刘孔昭偕登,纱帽角带,须发皓然,望祭孝陵,泣下沾襟,设醮三日。题诗曰:『十年横海一孤臣,佳气钟山望里真;鹑首义旗方出楚(自注以济秦藩,泊金山),幽燕羽檄已通闽。王师枹鼓心肝噎,父老壶浆涕泪亲。南望孝陵兵缟素,会看大纛禡龙津』!居二日,上游与期者不至,乃以辎重返;凡夺舟及来归者至五百艘,旌旗蔽江。更攻崇明而还,屯于南田。
是月,朱成功使陈六御、桂应麟以兵至温州之平阳,进攻崇明;姚志卓、徐仁爵助之,两人皆战死。郑芝龙更使成功执鲁王以自赎(事在去年);至是,成功不可,送王入粤。王不知,将不行;成功强之。是月去闽,遇风不能进,居于南澳;寻还。
夏四月,张名振攻吴淞所,斩首四百,夺舟三百七十。遂至镇江,焚小闸;至仪征,征饷于盐侩不得,焚其舟六百。张煌言、顾忠以沙船入登州、莱州、武定,掠天津,夺粮艘百;北趋辽左,历金、复、海、盖,直抵高丽。还,遣使告捷于王。
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一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
夏五月,张名振以闽将陈辉等二十四镇入长江。至宁波,守将张洪德遣使降,名振养为子;进攻舟山,斩降将陈虎于阵,降总兵巴得功,朱成功以为驷铁镇。名振徒步入舟山,求母骨不得;哭而祭,哀动三军。遂居舟山,与成功将阮骏、陈六御偕。
冬十一月,台州守将马信来乞降,纳母为质;名振使沙船迎之。未至而疾作,其夕大星陨海中有声,光若电。名振语煌言:『吾抱君、母恨,母骸未得,死无葬我』!是日起坐,击其床,大呼先帝数声而卒。煌言葬之芦花澳中;白鹤成群绕其墓,数日乃去。遗命所部归煌言,朱成功使隶陈六御,士多亡去;乃畀煌言,军容复盛。人谓名振是举,如陶谦之让徐州云。
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二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
二月壬子,舟山城哭,鸡犬皆升屋号,凡五日。陈六御以尹尔德等兵将至,毁其城;获汤和碣,成毁年月皆合。张煌言进军于天台。
秋八月,张煌言、朱成功约北伐。
尹尔德及田雄、马得功再以兵攻舟山,先击诸寨王长树、沈尔序、毛光祚及掠大、小兰山者败且尽,遂攻舟山;阮骏拒之于烈港(一作阮思),左右冲突,雄等败绩。越三日,骏扼横水洋金塘山,乘潮以战;忽大风发,尹尔德张两翼进,骏舟胶不能战,陈六御、张洪德救之不及,死总兵张晋爵。大战两日夜,杀伤甚众,卒不支;舟山复没。尹尔德空其地,迫人渡海,溺死无算。王江、沈调伦再起于宁波山中,亦败死(详「义旅」)。
冬十月,张煌言进军秦川。时鲁王部垂尽,煌言孤军或为朱成功部所侮,推诚待之。初,鲁王入金门,煌言及张名振实翼之;成功有加礼。煌言尝言:『招讨始终戴唐,真忠〔臣〕也』。成功曰:『侍郎始终为鲁,与吾岂异趋哉』!其委曲感动有如此,故王得无恙。及名振卒,煌言卒不隙于郑氏。阮美、陈文达争饷地,煌言曰:『大敌在前,何暇私斗』。为婉解之;美及文达皆感悦。煌言得谍不杀,好语而酒食之;遗黎亡卒,多为耳目。是年鲁王如南澳,以危郑氏故也。
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三年)春正月,鲁王在南澳。遣使通滇中,遗臣卢若膺以下犹戴之。
张煌言军鹿颈,寻说成功取南京;以为得之可以中分天下,且江海军路已熟识之,宜大举以决胜负。自与稗佐日夕较射,招人士议方略,神气益奋。山阴叶振名三渡海从之。
译冬十二月,马得功等人进攻平阳沙,乘江面冻结渡江,气势非常锐利;共有士兵一万多人、骑兵三百人。张名振击鼓进军,浴日将军王善良首先冲入敌阵,姚志卓、任麟、王有才攻击敌军左翼,张煌言、王焌攻击右翼;两军各只有三百人,却纵横血战,俘获并斩杀敌军,进攻的军队没有人能够逃回,军势于是重新振作。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朱成功称隆武十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有时像普通人家的家属一样没有车舆和仪仗,只凭名帖拜见旧日宾客。张名振、张煌言攻打崇明,掠取金山卫,于是进入长江,经过狼山,到达泰兴。释放被掠来的诸生李公仁,并和他交谈。李公仁请求迅速进取中原,张名振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只是苦于兵力薄弱。然而即使中原覆没,海中的明朝仍然会像原来一样存在。”于是攻破镇江,掠取瓜洲、仪真,停泊在观音门;杀死参将姚姑娘等人。甲辰日,返回并驻扎在金山;他和张煌言、刘孔昭一起登山,戴纱帽、穿角带,须发已经全白,遥望祭奠孝陵,眼泪流下沾湿衣襟,设醮三日。他题诗说:“十年横行海上的孤臣,钟山的佳气在望中依然真实;鹑首的义旗正从楚地举起(自注:用来接济秦藩,停泊金山),幽燕的羽檄已经通到闽地。王师的鼓声使人心肝哽咽,父老捧着酒浆流泪相亲。向南遥望孝陵,军队都穿着白色丧服,终将看到大纛在龙津举行禡祭!”过了两天,上游约定会合的人没有到,于是带着辎重返回;夺取的船只和归附的船只总共达到五百艘,旌旗遮蔽江面。又进攻崇明后返回,驻扎在南田。这个月,朱成功派陈六御、桂应麟率兵到温州的平阳,进攻崇明;姚志卓、徐仁爵前来援助,两人都战死。郑芝龙又派人让朱成功擒获鲁王以赎自己(事情发生在去年);到这时,朱成功不肯这样做,把鲁王送往广东。鲁王不知道实情,不准备动身;朱成功强迫他出发。这个月离开福建,遇到风不能前进,停留在南澳;不久又返回。夏四月,张名振攻打吴淞所,斩首四百,夺取船三百七十艘。于是到达镇江,焚烧小闸;到达仪征,向盐商征收军饷没有得到,便烧毁他们的船六百艘。张煌言、顾忠乘沙船进入登州、莱州、武定,掠取天津,夺得粮船一百艘;向北进趋辽左,经过金州、复州、海州、盖州,直抵高丽。回来后,派使者向鲁王报告胜利。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一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夏五月,张名振率闽地将领陈辉等二十四镇进入长江。到达宁波后,守将张洪德派使者投降,张名振收养他为义子;进攻舟山,在阵前斩杀降将陈虎,降服总兵巴得功,朱成功任命他为驷铁镇。张名振徒步进入舟山,想寻找母亲的遗骨却没有找到;哭泣祭奠,悲哀感动三军。于是居住在舟山,与朱成功的部将阮骏、陈六御相处。冬十一月,台州守将马信前来请求投降,把母亲送来做人质;张名振派沙船迎接他。还没有到达,张名振便发病了。当天夜里,一颗大星坠入海中,发出声响,光亮像闪电。张名振对张煌言说:“我怀有对君主和母亲的遗恨,母亲的遗骸还没有找到,我死后也没有安葬我的地方!”从这天起,他起身坐卧不安,拍打床铺,大声呼喊先帝数声后去世。张煌言把他葬在芦花澳中;白鹤成群绕着他的墓,几天后才离去。张名振遗命让部下归属张煌言,朱成功却派人命令他们隶属陈六御,士卒多半逃散;于是把军队交给张煌言,军容又重新壮盛。人们说张名振这件事,像陶谦让出徐州一样。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二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二月壬子,舟山城中哭声四起,鸡犬都登上屋顶哀号,共持续五天。陈六御带着尹尔德等人的军队即将到来,便毁坏舟山城;后来发现汤和的碑,碑上记载的建城、毁城年月都相合。张煌言进军天台。秋八月,张煌言、朱成功约定北伐。尹尔德以及田雄、马得功再次率兵进攻舟山,先攻击各山寨。王长树、沈尔序、毛光祚以及掠取大兰、小兰山的部队败退殆尽,于是清军进攻舟山;阮骏在烈港(一作阮思)抵抗,双方左右冲突,田雄等人遭到惨败。过了三天,阮骏在横水洋金塘山扼守,趁潮水作战;忽然刮起大风,尹尔德张开两翼进攻,阮骏的船搁浅,不能作战,陈六御、张洪德来不及救援,总兵张晋爵战死。大战两天两夜,双方杀伤很多,阮骏最终支撑不住;舟山再次失陷。尹尔德把舟山变成空地,强迫百姓渡海,溺死的人无法计数。王江、沈调伦又在宁波山中起兵,也战败而死(详见“义旅”)。冬十月,张煌言进军秦川。当时鲁王的部众即将耗尽,张煌言的孤军有时受到朱成功部下的轻视,但他以诚意相待。起初鲁王进入金门时,张煌言和张名振确实辅翼他;朱成功也以更高礼节相待。张煌言曾说:“招讨自始至终拥戴唐王,是真正的忠臣。”朱成功说:“侍郎自始至终拥戴鲁王,与我难道不是志向不同吗?”他的委曲求全和感人之处就是如此,因此鲁王得以平安无事。张名振死后,张煌言始终没有与郑氏产生嫌隙。阮美、陈文达争夺军饷和驻地,张煌言说:“大敌就在面前,哪里有空闲私下争斗?”于是婉转调解他们;阮美和陈文达都感动喜悦。张煌言得到间谍后不杀他,好言安抚并给他酒食;遗民和逃亡的士卒,多数成为他的耳目。这一年鲁王前往南澳,是因为郑氏处境危险的缘故。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三年)春正月,鲁王在南澳。派使者与滇中联系,遗臣卢若膺以下仍然拥戴他。张煌言的军队驻扎在鹿颈,不久劝说朱成功攻取南京;他认为取得南京就可以把天下从中分开,而且江海上的行军路线已经熟悉,应该大举进攻来决出胜负。他亲自与稗佐日夜练习射箭,招集士人商议战略,精神气概更加振奋。山阴人叶振名三次渡海来跟随他。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朱成功称隆武十四年)春正月,鲁王居南澳。永历帝使至,以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徐孚远为左副都御史。将会成功出师,郎廷佐以书招之;煌言书却,词气激昂,闻者感奋。孚远为从人望,语成功以忠义,终夕不倦;大事辄咨之。既拜命,随之滇;失道入安南。其酋邀以臣礼见,孚远大骂;或言彼且相公,则愈骂。其酋曰:『忠臣也』。厚资之反。孚远遂及叶后诏、郑郊辈为七友,浮沉岛上卒。时王虽不监国,群臣犹奉之;及永历帝命至,悉予迁转,卒无异志者。煌言更说成功大举北伐,成功从之;且请煌言监其军。煌言以舟山空,还军之;江浙文武屡招之,皆不从。
秋七月,张煌言、朱成功入浙江,连克温州、台州。甲辰,次羊山,被风而返(详「闽海遗兵」);惟煌言军独全。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五年)春正月,鲁王在南澳。永历帝使至,手敕王监国;王不可。朱成功闻之嗛焉;是月,迁王于澎湖。张煌言军天台。
夏五月,张煌言以其军会朱成功北。戊寅,至崇明,请取之;曰:『此江海门户也,有悬洲可守;脱有变,亦可据之』。成功不从,而使煌言军为导。六月丁酉,至丹徒。壬寅,至焦山;与成功登,礼祀天地及二帝(详「闽海遗兵」)。丙午,至瓜洲。郎廷佐为铁锁横江而坝其上,弓矢炮石森列;煌言以絮蒙轻舟沿江上下,而使材官张亮泅而斫。须臾锁抉,江潮汹涌,坝械倏没。煌言以十七舟进,将夺江北诸木城,阻于炮;升柁楼,焚香祝天,飞火注之,须臾尽溃,南攻镇江。成功言:『金陵援骑至,将奈何』?煌言曰:『我以偏师泊观音门,彼敢出乎』!成功然之。煌言溯江上,未至仪真五十里,吏民共逐知县降。
秋七月庚申朔,煌言哨卒七,掠取江浦。职方郎中阮春雷逼六合,诸生夏志宏、徐三峰、王寅生焚香迓,遂克之。驰檄天长,民杀知县降;进薄盱眙,春雷手杀十余人入其城。至泗州,自钉其郛,一跃入之。煌言前锋次芜湖,朱成功来会,芜湖降书亦至。成功军颇少,将留其军,与共拔南京而后行。及闻其言,乃以所部北攻安庆,不克。军令严谧,部卒强市价一钱即斩之;商舟数百错战舰间,无少犯。相其形势,以一军出溧阳、趋广德,一军入宁国、趋徽州,渡江拔和州、围采石,传檄远近。于是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四府、和、广德、无为三州、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南陵、太平、旌德、泾、贵池、铜陵、东流、建德、青阳、石埭、含山、巢、舒城、庐江、建平、高淳、溧阳皆降,煌言亲考察,黜陟明廉。江楚、山左义兵闻风起,请约束。使遗成功书曰:『师不可老,老则生变。请取近邑,激而使走,首尾击之,令遂自守;我克四面,收军云集,金陵在掌握矣』。
俄,成功自金陵败走,春雷以盐舟扬帆去。煌言方抚徽州,闻之亟还。八月,至芜湖;思镇上流,与镇江军犄角。太平守将某遽叛,煌言执斩之。郎廷佐招以书,煌言峻拒。降将罗某自安庆攻煌言,廷佐复以兵遮之;煌言出奇计,部舟入繁昌、趋九江,将结杨廷麟子弟还攻皖。乙未,自铜陵值铎尼兵自上游至,煌言击之,沉舟四。巳夜战,诸军闻炮声,谓垒失,遂溃。煌言将南,众言皖、楚之间秋冬水涸,不可行;义士魏耕请之英、霍,乃入无为州,焚其舟,步之桐城,从军数百。至黄金棚,乞阳山于褚良辅以休士,不许。移军东溪岭,将入英山,追骑急至;众大散,才余二人。将就所知于高浒,亦不值。徽人金某、徐某怜其忠,匿之数日;导走枞阳,渡黄湓及东流之张家滩,登岸走建德祁门山中,又病疟;急趋休宁,舟行入严州。虑浙人熟其貌,复自山中历东阳、义乌出天台,以达海壖。鸣螺树纛,招集散亡,军于林门。诸生罗子木以父被执(详「闽海遗兵」),裒家国难,泣诉于煌言,邀再举;煌言重之,而告以不可,留子木司军事。煌言未至林门,符文焕等招叶振名护其军;甫至而煌言归,举军还之。煌言以长亭乡多田、苦海潮,说义兵筑堤田之;且耕且募,遣使告败于永历帝。
是月,朱成功自镇江攻崇明;九月,攻宁波,皆不克。攻舟山,入之,守以陈辉、阮美、罗蕴章;寻去。
冬十月,朱成功还厦门。问于降者:『南京胡不下』?曰:『未闻其为明也』。乃使迎鲁王还金门。
已而煌言使者至自缅,永历帝专敕慰之,以为兵部尚书。
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朱成功称隆武十六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朱成功供给如初。
张煌言军林门,寻军于桃渚。台州将张永恩以书诣煌言降。
夏,朱成功大捷于厦门。煌言说成功意图闽;会台湾议起(详「闽海遗兵」),成功不听,煌言气沮。
译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朱成功称隆武十四年)春正月,鲁王居住在南澳。永历帝的使者到来,任命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任命徐孚远为左副都御史。将要与朱成功会合出兵时,郎廷佐写信招降张煌言;张煌言写信拒绝,言辞气势激昂,听到的人都受到感奋。徐孚远为了顺应众望,把忠义之理告诉朱成功,整夜不停;遇到大事总要向他咨询。接受任命后,他跟随朱成功前往云南;途中迷路进入安南。安南酋长想让他以臣子的礼仪相见,徐孚远大骂;有人说对方将要称他为相公,他反而骂得更加厉害。酋长说:“这是忠臣。”于是给他丰厚资财,让他返回。徐孚远后来和叶后诏、郑郊等人结为“七友”,在岛上漂泊终身。当时鲁王虽然不再称监国,群臣仍然奉戴他;等到永历帝的诏命到达,全部给他们升迁调任,最终没有人产生异心。张煌言又劝朱成功大举北伐,朱成功听从了;并请求张煌言统领他的军队。张煌言因为舟山已经空虚,便率军返回舟山;江浙的文官武将多次招降他,他都没有听从。秋七月,张煌言、朱成功进入浙江,接连攻克温州、台州。甲辰日,驻扎在羊山,遇到风暴而返回(详见“闽海遗兵”);只有张煌言的军队完整无损。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五年)春正月,鲁王在南澳。永历帝的使者到来,亲笔敕令鲁王监国;鲁王不答应。朱成功听说后心中不满;这个月,把鲁王迁往澎湖。张煌言的军队驻扎天台。夏五月,张煌言率自己的军队与朱成功会合北上。戊寅日,到达崇明,请求攻取崇明,说:“这里是长江和海上的门户,有悬洲可以守卫;万一发生变故,也可以据守。”朱成功不听,却让张煌言的军队担任向导。六月丁酉,到达丹徒。壬寅日,到达焦山;和朱成功一起登山,祭祀天地及二帝(详见“闽海遗兵”)。丙午日,到达瓜洲。郎廷佐用铁锁横在江上,并在铁锁上筑坝,弓箭、炮石密集排列;张煌言用棉絮覆盖轻船,使它们沿江上下行驶,又让材官张亮潜水砍断铁锁。不一会儿铁锁被撬开,江潮汹涌,坝上的器械突然沉没。张煌言率十七艘船前进,准备夺取江北各座木城,却被炮火阻挡;他登上舵楼,焚香祝告上天,把飞火投向敌军,不久木城全部溃毁,于是从南面进攻镇江。朱成功说:“金陵的援军骑兵到了,该怎么办?”张煌言说:“我率偏师停泊观音门,他们敢出来吗?”朱成功认为他说得对。张煌言溯江而上,距离仪真还有五十里时,官吏百姓一起驱逐知县投降。秋七月庚申朔,张煌言派七名哨兵,掠取江浦。职方郎中阮春雷逼近六合,诸生夏志宏、徐三峰、王寅生焚香迎接,于是攻克六合。张煌言发布檄文直达天长,百姓杀死知县投降;进军逼近盱眙,阮春雷亲手杀死十多人进入城中。到达泗州后,他自己给外城钉上钉子,跃身进入城内。张煌言的前锋驻扎在芜湖,朱成功前来会合,芜湖的降书也送到。朱成功的军队相当少,准备留下自己的军队,与张煌言一起攻取南京后再走。听到张煌言的意见后,朱成功便率所部向北攻打安庆,没有攻下。军令严明安静,部下士卒强行以高于市价一钱购买物品就斩杀;数百艘商船夹杂在战舰之间,没有受到一点侵犯。观察各地形势后,计划一路从溧阳出兵趋向广德,另一路进入宁国趋向徽州,渡江攻取和州,包围采石,向远近发布檄文。于是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四府,和州、广德、无为三州,以及当涂、芜湖、繁昌、宣城、宁国、南陵、太平、旌德、泾、贵池、铜陵、东流、建德、青阳、石埭、含山、巢、舒城、庐江、建平、高淳、溧阳都投降,张煌言亲自考察,明辨官员的升降,黜退贪浊,提拔清廉。江楚、山左的义兵听到消息后纷纷起兵,请求接受约束。张煌言派人送信给朱成功说:“军队不能长期疲敝,疲敝就会发生变故。请攻取邻近的县邑,激怒敌人使他们出兵,再从首尾两面攻击,迫使他们只能自守;我军攻克四面,收集各处军队云集,金陵就在掌握之中了。” 不久,郑成功从金陵败逃,春雷乘盐船扬帆离去。张煌言当时正在安抚徽州,听说后急忙返回。八月,到达芜湖;他考虑据守长江上游,与镇江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太平守将某人突然叛变,张煌言将他擒获斩首。郎廷佐写信招降,张煌言严词拒绝。降将罗某从安庆进攻张煌言,郎廷佐又出兵阻截;张煌言施行奇计,率船进入繁昌,奔向九江,准备联结杨廷麟的子弟回来进攻安徽。乙未日,在铜陵遇到从上游而来的铎尼军队,张煌言出击,击沉四艘船。到了夜间交战,各军听到炮声,以为营垒已经失守,于是溃败。张煌言准备南下,众人说皖、楚之间秋冬水位枯竭,无法通行;义士魏耕请求前往英山、霍山,于是进入无为州,烧掉船只,步行到桐城,跟随他的军队有数百人。到了黄金棚,请求褚良辅把阳山借给他们休整军队,褚良辅不答应。军队转移到东溪岭,将要进入英山时,追兵急速赶到;众人纷纷逃散,只剩下两个人。准备到高浒投奔熟人,也没有找到。徽州人金某、徐某怜悯他的忠义,把他藏了几天;又引导他逃到枞阳,渡过黄湓和东流的张家滩,上岸后逃往建德、祁门山中,又患了疟疾;急忙赶往休宁,乘船进入严州。他担心浙江人熟悉自己的相貌,于是又从山中经过东阳、义乌,出天台,抵达海边。他吹响螺号,树起军旗,招集散失的部众,在林门驻军。诸生罗子木因父亲被捕(详见《闽海遗兵》),汇聚家国之难,哭着向张煌言诉说,请求再次起兵;张煌言很看重他,却告诉他此事不可行,留下罗子木掌管军务。张煌言还没有到林门,符文焕等人招来叶振名保护他的军队;张煌言刚到,便回来了,于是全军随他返回。张煌言认为长亭乡田地很多,却苦于海潮,于是劝义兵修筑堤坝开垦田地;一边耕种一边招募士卒,并派使者向永历帝报告战败的情况。这个月,朱成功从镇江进攻崇明;九月,进攻宁波,都没有攻克。又进攻舟山,攻入城中,派陈辉、阮美、罗蕴章守卫;不久便离开了。冬十月,朱成功返回厦门。他向投降的人询问:“南京为什么没有攻下?”投降者回答:“没有听说南京方面把自己看作明朝。”于是他派人迎接鲁王返回金门。不久,张煌言派往缅甸的使者回来,永历帝专门下敕书慰劳张煌言,任命他为兵部尚书。顺治十七年(永历十四年、朱成功称隆武十六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朱成功像从前一样供给他。张煌言在林门驻军,不久又在桃渚驻军。台州将领张永恩带着书信到张煌言那里投降。夏季,朱成功在厦门取得大捷。张煌言劝说朱成功把目标放在福建;恰逢台湾方面的议论兴起(详见《闽海遗兵》),朱成功不听,张煌言因此意气沮丧。
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七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煌言以旧从岁时供亿虑成功疑之,十年不敢觐;然海上人人鉴其志。是月,煌言入闽,次于沙关;闻朱成功发澎湖,使罗子木责之曰:『师有寸进无尺退;今入台湾,两岛后必不守。是负天下之望也』。不听。为诗诮之;有曰:『中原方逐鹿,何暇问鸿梁』!又曰:『祗恐幼安肥遯老,杖藜皂帽亦徒然』!又曰:『寄语避秦洲上客,衣冠黄绮亦堪疑』!
冬十二月,朱成功入台湾,遣使奉鲁王东。未几,鲁王至台湾,遗臣、宗室多从之。张煌言以浙中尽迁沿海民,五十里内无舟室;顾己兵弱,不能争。乃怼成功,曰:『弃此数十万生灵而远争岛夷乎』?复遗成功书,使乘机取闽;不报。乃遗故侍郎王忠孝、都御史沈佺期、徐孚远、监军曹从龙等书,使说成功;亦不听。闻吴三桂趋缅甸,再使子木苦争之;成功以甫定台湾辞。又使职方郎中吴钮以帛书入郧阳,说十三家营挠楚以救滇;比至,已不足用。
康熙元年(永历亡,朱成功称隆武十八年)春正月,鲁王在台湾。
夏五月,朱成功卒。张煌言悼叹;还军林门,再以书拒招降者。
秋,永历帝凶耗至台湾,遗臣王忠孝、沈佺期奉王再监国。张煌言上疏:『莽移汉祚,光武中兴;丕废山阳,昭烈继统;怀、愍北狩,晋元称制;徽、钦蒙尘,宋高嗣立。以视今日,谁曰不然。岛上勋贵罔识大义,臣又穷寡;既见国亡而不能救,犹幸故主尚在又不能扶。此所以中夜椎心,泪尽而继之以血也。谨遣官赍献膳银,南望仓皇,罔知所措』。又言『闻变之日,肝肠寸断。追维高皇帝圣德神功,岂意后王辱同怀、愍;臣恐穷岛孤军难守,浙与闽、粤复有招抚之人,不豫图之,恐报韩者之气衰矣。主上羁旅与闽存亡,万一变生肘腋,祸不忍言。惟闽中正值危疑,宜亟收罗,速正大号,传檄出师;虽利钝莫必,兴灭继绝端在主上。谨拟上诏书一道,愿密与宁靖诸臣谋之』。前后凡三启书,王得之悲痛。煌言又与郑经书,勉以三矢,约群臣卢若膺以下厉兵大举。郑经不可,王亦固辞,而使御史陈修赍敕劳煌言军。
冬十一月辛卯,明故监国鲁王卒于台湾。王虽不监国,郑经歉之。王不能堪,将入南澳;未发疾作,二十三日而卒。诸臣礼葬之。煌言哭曰:『孤臣栖栖劳苦,部下所以相依不去者,徒以王在;今若此,更何望乎』!志卒不挫。有劝居鸡笼者,曰:『与其偷生若朝露,无若一死以立信』。卒不行。
康熙二年,张煌言军林门,遣使祭告鲁王曰:『穆王驾鹤而来归,已孤此愿;望帝化鹃而犹在,莫慰余思』。闻者哀之。是年,煌言及阮春雷攻东蚶、长腰诸岛,入之;有舟五十。将攻福宁,其部林国梁谋叛煌言围之,反以炮碎煌言舟,杀其弟嘉言;遂导耿精忠部攻煌言,东蚶诸岛复没。
康熙三年春三月,张煌言、阮春雷集舟于三山、三都间。降将吴万福攻之,死者甚众;春雷去,不知所终。夏,降将李长荣复败煌言军;总兵张贤及诸人多被执。煌言知不可为,散其军;居浙江之悬岙。
秋七月,张煌言抗节死。鲁王之部始尽。
鲁王以海,太祖十世孙也。幸不死兵,移徙东浙。张国维、陈函辉奉之,陈谢不及;夫其始事,已不云武。监国之后,大势可为;忠正盈朝,义帜被野。王不能风驰电激,蹈隙提戈;河上迁延,鸿沟自划。马、阮再来,方、王交横;张国俊、客凤仪盘结城社,张鹏翼、朱大曲悬御八闽。令遂朝服济江,光复故物,虑夫桓、灵奄竖之祸,肃、代藩镇之形,谭、尚干戈之辙,未必不见;何独九死十亡,决于灰灭乎!健跳寄居,钱塘不国;二郑恣毒,君若坠旒。闽土誓师,躬自仗钺,天命不佑,海口转移。落拓如斯,泥中琐尾。复耻无心,监国去号;菟裘将老,钱王不归。而托迹得人,保首没世;岂险阻倍尝,情伪遂晰。亦唐、鲁虽隙,正士居多也。且夫宁波、绍兴之旅,舟山、闽海之殉,钱肃乐、张国维之义,张名振、张煌言之忠,反复孤撑,终以亡灭。乃此栅山梁、彼结水砦,则野先、稽耸之节也;出入长江、振动淮服,则世忠、解潜之师也;
译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朱成功称隆武十七年)春正月,鲁王在金门。张煌言因为过去每年按时接受供给,担心朱成功疑忌自己,十年不敢入见;然而海上人人都了解他的志向。这个月,张煌言进入福建,驻扎在沙关;听说朱成功已经从澎湖出发,便派罗子木责备他说:“用兵应当有寸进而没有尺退;如今进入台湾,今后两岛必然都守不住。这是辜负天下人的期望。”朱成功不听。张煌言作诗讥刺他,其中有:“中原正争夺天下,哪里有空闲顾问鸿梁!”又说:“只怕幼安隐遁到老,拄着藜杖、戴着黑帽也终究徒然!”又说:“请转告避秦洲上的客人,即使穿戴衣冠如黄绮,也同样值得怀疑!” 冬十二月,朱成功进入台湾,派使者护送鲁王向东而去。不久,鲁王到达台湾,遗臣和宗室大多跟随他。张煌言因为浙江境内的百姓全都被迁往沿海,五十里以内没有船只和房屋;但又顾虑自己的兵力弱小,不能争夺。于是他怨责朱成功,说:“抛弃这里数十万生灵,却到远方去争夺岛夷之地吗?”又写信给朱成功,让他乘机夺取福建;朱成功没有答复。于是又写信给原侍郎王忠孝、都御史沈佺期、徐孚远、监军曹从龙等人,让他们劝说朱成功;朱成功也不听。听说吴三桂正奔向缅甸,又派罗子木苦苦争劝;朱成功以台湾刚刚平定为由推辞。又派职方郎中吴钮带着帛书进入郧阳,劝说十三家营扰乱楚地以救援云南;等他到达时,已经来不及发挥作用了。康熙元年(永历亡,朱成功称隆武十八年)春正月,鲁王在台湾。夏五月,朱成功去世。张煌言悲痛叹息;返回林门驻军,再次写信拒绝招降者。秋季,永历帝去世的消息传到台湾,遗臣王忠孝、沈佺期奉鲁王再次监国。张煌言上疏说:“王莽篡夺汉朝国统,光武帝中兴汉室;曹丕废黜山阳公,昭烈帝继承帝统;怀帝、愍帝被掳到北方,晋元帝在南方称制;徽宗、钦宗蒙受屈辱,宋高宗继承帝位。拿这些事来对照今日,谁能说不是如此?岛上的勋贵不懂大义,我又困穷势孤;既然看见国家灭亡却不能挽救,还庆幸故主尚在却又不能扶助。这就是我半夜捶胸,眼泪流尽后继之以鲜血的原因。谨派官员带着献给大王的膳银,向南遥望,仓皇无措。”又说:“听到变故的那一天,我肝肠寸断。追念高皇帝的圣德神功,哪里料到后来的君王会遭受与怀帝、愍帝相同的耻辱;我担心孤岛上的军队难以守住,浙江以及福建、广东又有招抚之人,如果不预先谋划,恐怕报效韩王信者的士气就会衰落。主上羁旅在外,福建也关系着存亡,万一祸患从身边发生,那灾祸实在不忍说。只是福建正处在危急疑惧之中,应当赶快收罗力量,迅速正定大号,传檄出兵;虽然胜败不能确定,但兴灭继绝的关键正在主上。谨拟写诏书一道,希望秘密同宁靖诸臣谋划此事。”前后共写了三封启书,鲁王得到后十分悲痛。张煌言又写信给郑经,以三箭之喻勉励他,并约集群臣中自卢若膺以下的人整顿兵马,大举行动。郑经不同意,鲁王也坚决推辞,却派御史陈修带着敕书慰劳张煌言的军队。冬十一月辛卯日,明朝故监国鲁王在台湾去世。鲁王虽然没有担任监国,郑经仍为此感到惭愧。鲁王不能忍受这种处境,准备前往南澳;尚未出发就发病,二十三天后去世。群臣按照礼制安葬了他。张煌言哭着说:“孤臣我奔波劳苦,部下之所以相互依靠而不离去,只是因为大王还在;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指望!”但他的志向始终没有挫败。有人劝他居住在鸡笼,他说:“与其像朝露一样苟且偷生,不如一死来确立信义。”最终没有前往。康熙二年,张煌言在林门驻军,派使者祭告鲁王说:“穆王驾鹤归来,已经使我无法实现这个愿望;望帝化为杜鹃却还在,不能安慰我残余的思念。”听到的人都为之悲哀。这一年,张煌言和阮春雷攻打东蚶、长腰等岛,攻入其中;拥有船只五十艘。将要进攻福宁时,他的部将林国梁谋反,张煌言包围他;林国梁反而用炮轰碎张煌言的船,杀死他的弟弟嘉言;随后引导耿精忠的部队进攻张煌言,东蚶等岛又失守。康熙三年春三月,张煌言、阮春雷在三山、三都之间聚集船只。降将吴万福进攻他们,死者很多;阮春雷离去,不知最终下落。夏季,降将李长荣再次击败张煌言的军队;总兵张贤以及其他许多人被捕。张煌言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便遣散军队;居住在浙江的悬岙。秋七月,张煌言守节而死。鲁王的部众至此全部消亡。鲁王朱以海,是太祖的第十世孙。幸而没有死于战乱,迁徙到浙东。张国维、陈函辉奉戴他,陈谢来不及赶到;况且他开始起事时,已经不能说是武力复国了。监国以后,大势尚可作为;忠正之士充满朝廷,义军旗帜遍布郊野。鲁王不能迅速行动,乘机挥戈;却在黄河岸边迁延不进,自己划出了鸿沟。马士英、阮大铖再次出现,方国安、王之仁互相争斗;张国俊、客凤仪盘结城社,张鹏翼、朱大典孤悬着抵御八闽。假如当时穿上朝服渡江,恢复旧日疆土,考虑到桓帝、灵帝时宦官造成的祸乱,肃宗、代宗时藩镇割据的局面,谭纶、尚可喜那样的战事,也未必不会出现;为什么偏偏九死一生、十死无生,最终要在灰烬中毁灭呢!寄居在健跳,钱塘已经不成国家;两个郑氏肆意作恶,君主像垂落的冠旒一样摇摇欲坠。曾在福建土地上誓师,亲自执掌兵权,然而天命不相助,海口的形势又发生转移。落魄到这种地步,如同尾巴陷在泥中的小兽。又羞惭于没有作为,放弃了监国的名号;准备在菟裘养老,钱王却没有回来。可是寄托身迹而能够得到贤者,保全首领直到终身;经历的险阻加倍,真情和虚伪也终于显露。何况唐王、鲁王虽然有隔阂,身边却多是正直之士。再说宁波、绍兴的军队,舟山、闽海的殉难,钱肃乐、张国维的义行,张名振、张煌言的忠诚,反复孤军支撑,最终仍以灭亡告终。于是,这边在栅山架设营垒,那边在水上修筑水寨,正是野先、稽耸那样的气节;出入长江,震动淮地,正是世忠、解潜那样的军队;
遥祭高皇、痛切先帝,则司空、洪皓之愿也;调停水火、坚固胶膝,则韩琦、却正之俦也。虽五丈秋星之陨、吴璘晚年之讥,精卫徒填,房马不喂;吁!可痛也。然奔流履镝,阅世屡年。即无提舶之功,奠故君于昌国;亦有泠之之愤,逐浙水之忠魂。何必乌合诋讥,失机文致乎?盖「春秋」之义,莫大于奉王;旄邱之臣,相从于琐尾。忠义之夫,所争在此;载笔之士,何遽昧之!干糇既薨,拥戴无地;而生死葬祭,有始有卒。高皇养士之报、书生矢志之诚,乃在波涛成旅中耶!推斯志也,即文山、世杰并驱争先可也;系之浙末,谁曰不宜?而或以南海之溺,未负辛靡;定西之亡,亦类诚意。传闻异辞,其亦问诸水滨。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七
闽海遗兵
宏光元年夏闰六月丁亥,隆武帝即位于福州。王讳聿键,唐王盛器子也;崇祯五年,嗣位。以兵援北都,被废;幽高墙。宏光帝立,得释,使居广西,是年五月,次杭州。宏光帝被执,启上潞王,请监国;不从。总兵郑彩、郑鸿逵自京口,户部郎中苏观生自南都,胥会于杭;王与之语,泣下沾襟,共异之,使江美鳌、郑升卫入闽。甲戌,次浦城。癸未,次水口驿。福建巡抚张肯堂来谒,王言:『复仇无地,惟天南片土;高皇帝实式凭之』。肯堂及巡按御史吴春枝,在藉礼部尚书黄道周、叛将郑芝龙三笺劝进;芝龙无推戴意,以鸿逵故,勉为之。丁亥,至福州,称监国。谕军民陈事,词意剀切。有议即真者;侍郎李长倩请急出关,缓正位,示无富天下意。黄道周谓出关尺寸,建号非迟。芝龙争尤力,实有异志。鸿逵独言:不正位无以厌众望、杜后起者。遂定丁未祭告,即位南郊。改元隆武,遥上宏光帝号曰「圣安皇帝」。以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苏观生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张肯堂为兵部尚书,何楷为户部尚书,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邮瑄为工部尚书,曹学佺为礼部尚书,吴春枝为兵部右侍郎兼副都御史。召旧辅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姜曰广、吴甡、高宏图,起朱继祚、林欲楫、路振飞、曾樱、熊开元、黄鸣骏、林增志、李先春、洪谧十八人皆入阁。升福州为天兴府,分天兴、建宁、延平、兴化为上四府,汀州、邵武、漳州、泉州为下四府,各设抚按官。进芝龙、鸿逵皆侯爵,芝豹、郑彩、郑联皆伯爵。芝龙既降,交通权贵,晋总兵,封南安伯;海寇私人,水陆纠结。自是晋侯,兵政尽为所握。洪承畴预进策于多尔兖曰:『使赂芝龙以王爵,福建可不烦兵定,浙中亦必亡从之」。以其乡人黄熙允为招抚使,使说之;熙允使诱芝龙降,譬喻百端。芝龙意决,人寂不知;闽、浙之亡基此。芝豹其弟,彩、联犹子;各有私船炮械,然皆惟芝龙命。
初,路振飞抚凤阳,视隆武帝于高墙,戒守者毋肆躏。及即位,募能致振飞者,赐千金、秩五品。吴江诸生孙文忠赍敕往,在道拜太子太保、尚书大学士;至则大喜,与宴至夜。振飞寻谏曰:『上以廷臣因循,必败;臣亦谓上不改操切,未必中兴也。上见群臣庸下而过督责,博览史书而过明备;凡此所长,皆臣所忧』。隆武帝纳之。
芝龙闻鸿逵子入见,亦使子森入宿卫。森即倭妇出,诞生时火光烛天。芝龙入闽,请森于倭不得;闻其为总兵官,乃返。森年十五为诸生,仪容俊伟,倜傥有大志。有术士见之,骇曰:『此奇男子骨相非凡,不假科甲进』!隆武帝见之,与语大悦;以为御营中军都督,仪同驸马都尉。赐国姓,名成功。
时大学士张国维奉鲁王,监国浙东(见前);左庶子杨廷麟在赣州,复吉安、临江(见「江西之乱」),受朝命;湖广总督何腾蛟疏至(见「湖广之乱」)。江海之间,义师四起(详「义旅」),人望恢复。隆武帝曰:『大宗之嫡,自在永明,相违千里。朕以敦促,勉行即位;年且四十,末耀前星。不审永明才度何如?良用关切』。又命浙中文武,尽予注籍;济兵赐饷,不少吝。先后三下玺书于鲁王,词意剀切,人不能及;更诏惠、益诸藩至于川、滇,皆令匡复,语出肺腑。
秋七月,隆武帝下诏亲征,词意昂激。戒诸将曰:『兵行无妄杀,凡有发为顺民、无发为难民,其守此令』。敕诸军毋或纳马士英(见前)。擢金声桓兵部右侍郎、佥都御史,巡抚池、太、徽、宁(详「义旅」)。以布衣何成吾、何敏吾充总兵副将,与故句容知县宗室议潀图南京。徽州告警,使郑彩援之。
上杭举人李鲁请以浙委鲁王,而径以兵出江右;其地披山襟湖,东挈两浙,西控荆、湖,南蔽闽、粤,据上游以望孝陵;不然,驻荆南、控湖北以制中外,引滇、黔而接巴蜀。且陈六事,曰简忠诚、崇守令、达民隐、罢捐措、省形势、奋干断。论者是之。
译遥祭高皇帝,痛切追念先帝,正是司空、洪皓那样的愿望;调和水火,牢固如胶如膝,正是韩琦、却正那样的人。虽然有五丈原秋夜星陨般的失败,也有吴璘晚年受到讥议的情形;精卫只是徒然填海,房、马也没有得到喂养;唉,实在令人痛惜。然而他们奔走于急流和刀锋之间,经历了多年世事。即使没有郑成功那样提舶出海的功绩,至少也把故主安置在昌国;也有为泠之而生的愤恨,追随浙水中的忠魂。何必用乌合之众来诋毁讥刺,借失机来罗织罪名呢?《春秋》的大义,没有比奉戴君王更大的;旄丘的臣子,也相互跟随于困顿之中。忠义之士所争的正在这里,著述的士人怎么能仓促昧于此理!干糇已经去世,拥戴君王已无处可行;但其生死、安葬、祭祀,都有始有终。高皇帝养育士人的报答、书生立誓守志的诚意,难道就在波涛中组成的军队里吗!推究这种志向,即使说文天祥、张世杰也可以并驾争先;把他们系连在浙东末局中,谁能说不合适?有人或许认为他们在南海溺亡,并没有辜负辛靡;定西侯的灭亡,也近似于诚意伯的遭遇。传闻各有不同,还是到水边去询问吧。《续明纪事本末》卷之七 闽海遗兵 宏光元年夏闰六月丁亥日,隆武帝在福州即位。王讳聿键,是唐王朱盛器的儿子;崇祯五年,承袭王位。因出兵援救北都而被废黜,幽禁在高墙之内。宏光帝即位后,他得到释放,被安置在广西;这一年五月,驻扎在杭州。宏光帝被捕后,他上书请求潞王监国;潞王没有答应。总兵郑彩、郑鸿逵从京口来,户部郎中苏观生从南都来,一同在杭州会见;鲁王与他们交谈,眼泪流湿衣襟,众人都为之惊异,于是派江美鳌、郑升卫进入福建。甲戌日,驻扎浦城。癸未日,驻扎水口驿。福建巡抚张肯堂前来拜见,鲁王说:“报仇已经没有地方,只有天南这一小块土地;高皇帝实在会凭借它。”张肯堂和巡按御史吴春枝,借礼部尚书黄道周以及叛将郑芝龙的名义,三次上笺劝鲁王即位;郑芝龙并没有拥戴的意思,只因郑鸿逵的缘故,勉强这样做。丁亥日,到达福州,宣布监国。下令让军民陈述事情,言辞意旨恳切。有议论要立即正式即位;侍郎李长倩请求赶快出关,缓行即位,以表示没有占有天下的意图。黄道周认为出关哪怕一寸,建立年号也不能迟延。郑芝龙争得尤其强烈,实际上怀有异志。只有郑鸿逵说:不正式即位,就无法满足众望,也无法堵住后来争夺帝位的人。于是决定在丁未日祭告天地,在南郊即位。改年号为隆武,遥尊宏光帝为“圣安皇帝”。任命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苏观生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张肯堂为兵部尚书,何楷为户部尚书,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邮瑄为工部尚书,曹学佺为礼部尚书,吴春枝为兵部右侍郎兼副都御史。召回旧辅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姜曰广、吴甡、高宏图,起用朱继祚、林欲楫、路振飞、曾樱、熊开元、黄鸣骏、林增志、李先春、洪谧,共十八人都入阁。升福州为天兴府,把天兴、建宁、延平、兴化分为上四府,把汀州、邵武、漳州、泉州分为下四府,各自设置抚按官。晋封郑芝龙、郑鸿逵为侯爵,郑芝豹、郑彩、郑联为伯爵。郑芝龙投降以后,结交权贵,晋升为总兵,封南安伯;海上盗寇和私人势力,在水陆两方面盘根错节。从此郑芝龙晋封为侯,军政大权全被他掌握。洪承畴预先向多尔兖进策说:“如果用王爵贿赂郑芝龙,福建可以不费兵力平定,浙江也一定会随之灭亡。” 洪承畴任用同乡黄熙允为招抚使,派他去劝说郑芝龙;黄熙允诱导郑芝龙投降,反复用各种道理劝说。郑芝龙心意已决,外人一点也不知道;福建、浙江的灭亡就以此为开端。郑芝豹是他的弟弟,郑彩、郑联是他的侄子;各自都有私人船只和火炮器械,但都只听郑芝龙的命令。起初,路振飞巡抚凤阳,去高墙探视隆武帝,告诫守卫者不要任意凌辱他。隆武帝即位后,招募能够找到路振飞的人,赏赐千金、五品官秩。吴江诸生孙文忠带着敕书前往,在路上被授予太子太保、尚书、大学士;到达后隆武帝非常高兴,与他宴饮直到深夜。路振飞不久劝谏说:“皇上因为朝廷大臣因循苟且,必然失败;我也认为皇上如果不改变急躁的作风,未必能够中兴。皇上看见群臣庸碌低劣,便过分督责;广泛阅读史书,却过分自信于自己的明察和准备。凡是这些长处,全都是我所担忧的。”隆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郑芝龙听说郑鸿逵的儿子入宫觐见,也派自己的儿子郑森进入宿卫。郑森是倭妇所生,出生时火光照亮天空。郑芝龙进入福建,请求从倭国要回郑森,没有得到;听说郑森担任总兵官,才返回。郑森十五岁成为诸生,仪表俊美伟岸,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有术士见到他,惊骇地说:“这是奇异男子,骨相非同寻常,不必凭科举就能显达!”隆武帝见到他,与他交谈后十分喜爱;任命他为御营中军都督,仪制同驸马都尉。赐国姓,命名为成功。当时大学士张国维奉戴鲁王,在浙东监国(见前文);左庶子杨廷麟在赣州,收复吉安、临江(见《江西之乱》),接受朝廷命令;湖广总督何腾蛟的奏疏也送到了(见《湖广之乱》)。长江、大海之间,义军纷纷兴起(详见《义旅》),民众都希望复国。隆武帝说:“大宗嫡系,自在永明王那里,却相隔千里。朕再三敦促,勉强让他即位;他年将四十,终究没有像前星那样显耀。不知永明王的才干器度如何?实在令人忧虑。”又命令浙江的文武官员全部登记在册;即使运送兵员、发放粮饷,也毫不吝惜。前后向鲁王下达三次玺书,言辞意旨恳切,别人无法相比;又下诏给惠王、益王等藩王,直到四川、云南,都命令他们匡扶恢复,言语发自肺腑。秋七月,隆武帝下诏亲自出征,言辞意气昂扬激烈。他告诫各位将领说:“军队行动不得妄杀,凡是没有头发的就是顺民,有头发的就是难民,都要遵守这条命令。”下敕命令各军不得接纳马士英(见前文)。提拔金声桓为兵部右侍郎、佥都御史,巡抚池州、太平、徽州、宁国(详见《义旅》)。任用平民何成吾、何敏吾充任总兵、副将,与原句容知县、宗室议潀谋划攻取南京。徽州报告有警,派郑彩前去援救。上杭举人李鲁请求把浙江委托给鲁王,而自己直接出兵江右;那里依山临湖,东面牵制两浙,西面控制荆州、湖广,南面遮蔽福建、广东,占据上游以遥望孝陵;否则就驻扎荆南、控制湖北,以制约中原内外,引滇、黔之兵而连接巴蜀。他还陈述六件事,即简选忠诚之士、尊重守令、通达民间隐情、停止捐措、审察形势、奋发果断。议论者认为他的意见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