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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明纪事本末十四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三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98–105 段

成栋兵复西出,王坤益议幸湖广。瞿式耜言:『半年之间,播迁三、四,何以示民?且皇上在粤则粤存,去粤则粤亡;我退步则人进步,我退速则人进速。皇上纵不计社稷,独不为容身计乎』?又言:『楚不可往、粤不可弃,海内祗此一隅,以全盛视粤西则小,以粤西言恢复则甚大。若弃而不取,愚者亦知拱手而送』。已会有言宝庆、常德、衡州、长沙地无所属,方以智以告;永历帝决幸之。式耜不能夺,请留桂林;许之。已更议,挟式耜行。式耜曰:『奉命守土,当以死殉』!乃命为文渊阁大学士、吏兵二部尚书,留守桂林;以焦琏军隶之。故式耜独留。

武冈镇将刘承允朝于桂林,屯于全州;王坤信之,更劝永历帝依其军。永历帝从之。丙戌,如全州,即岷王府为行宫;遂为所制(详「党祸」)。张光璧以不得援剿将军命,恶承允;遽以军攻全州。承允拒之,日以犯驾、别驾相诟,厉斗不已;永历帝和解之。

夏四月,李成栋兵逼全州;承允惧,劫永历帝幸武冈州。从臣毛寿登、万六吉、吴德藻、刘湘客请还桂林,永历帝褫四人职,且将杖之(详「党祸」)。瞿式耜疏略言:『郊祀毕即行,将临幸桂林乎?抑武冈、辰、沅乎?以恢复言,不独粤西无可移;即粤东不复,亦宜暂跸全州也』。承允诬式耜将以帝款敌,促即行。张光璧闻之,伏兵城外,谋劫帝;承允严兵殿,光璧不敢动。将至武冈州,承允宣言桂林已没,式耜且降敌;永历帝颇信之。

五月,永历帝至武冈州,定居之;改为奉天府。使马吉翔、庞天寿奉三宫跸荆南。及瞿式耜大捷于桂林(详前),疏请还跸。且言:『自皇上西行百有六日,凡遇敌二(李成栋、孔有德)、兵变一,惟矢一死,亦遂不惧。臣所恃为皇上,皇上跸全州,犹有见日;今幸武冈,臣复何望』!永历帝制于承允,不能从。

秋七月,瞿式耜再请幸桂林;且言:『兴陵近在,曾不得一盂饭,亲奠松楸;于心忍乎』?不报。

八月,孔有德兵逼武冈。皇太后刺血书,诏总兵侯性军入卫;谢复荣以五百人先,未至,承允已约有德执永历帝降。其部陈友龙扼之石羊渡,有德不能济。承允劫友龙降;又使其党守四门秘侦报,无或以状告。通山王蕴舒入白帝:『敌在三十里外』。乃大骇,急召承允至,则大言:『谁为此者?方捷紫阳渡,行复宝庆府』。出遇蕴舒,毒殴之。永历帝不之信,使中官觇之,则束载迎降矣。上下骇惧,大学士吴炳请自古泥入柳州。辛卯,有德兵抵城北,守者尽溃,一时鼎沸。永历帝用人言,自西贤山中小径出。

至二水渡,距有德兵可三里;甫濠(?)而桥绝,长公主、皇幼子皆失。永历帝徒武三十里,体重行迟,又不得食;天复大雨,困惫不可状。妃嫔内侍,各无人色。值侯性至,以小轿奉永历帝入舟,储备供帐;且以兵遮峡口,而奉永历帝及三宫行,道古泥。闻谢复荣力战死,哭而恤其家,乃行。明日,次通道县,取径蛮中如柳州。

九月己亥,永历帝次靖州。居一日,将西行;策乱兵必自全州、灌阳至,乃间出庆远,以舟跸三宫。乱兵又至,摽掠无度;从官欲散,马吉翔力挽之。永历帝固愞懦,务避敌,弃地弗顾;王坤等图自免,闻警辄促行,不复为计。亦幸承允说不行,又得复荣以死拒,乃得免(详前及「殉节」)。

川、楚诸将不知永历帝耗,堵允锡等将立荣王;预书熊开元,位以元辅。开元言:『今日在战守,不在立君;若一参差,唐、鲁之辙可鉴』!张同敞、钱邦芑、郑逢元、杨乔然皆力争,乃止。皮熊在贵州,亦谓永历帝已没,将奉宗室某监国。值永历帝次清远县,遣使谕之,止。

冬十月,永历帝次沙泥潭。何腾蛟以兵入卫,大学士严起恒亦自万屯至。土司上金刀、民间献鸡黍,皆慰劳之。瞿式耜使赍书至,请还象州;言『不可更移:黔荒远,忠义涣人心;三百年土地,仅存一隅。请还跸号召,以粤兵复江、赣,楚师复荆、武』。且言粤西山川、形胜、人心皆可恃。不听;止于柳州。式耜闻之,增糇粮、励士卒,再请还跸;不从。惟曰:『西陲根本,先生力守!他日再造,功绩多矣』。式耜又言:『柳州獞猺杂处,地瘠民贫;庆远壤邻黔、粤,南宁地逼交夷:皆不可以行幸。迩来将士以桂林为杓枢,臣僚以桂林为会极,江、楚民情以桂林为拯救;何腾蛟、卢鼎、焦琏分防驻汛,必无可虞』。永历帝卒不听。

有谭鸣珂者,土司也;其父以淫掠诛。鸣珂诬诉,永历帝竟不辨,使统旧部。是月,鸣珂假复仇名,攻柳州大掠,矢及御幄。永历帝出走,值陈禹玉兵至,复次象州止焉。

译李成栋的军队又向西出发,王坤更加建议前往湖广。瞿式耜说:“半年之内迁徙三四次,拿什么给百姓看?而且皇上在粤,广东就存在;离开广东,广东就灭亡。我退一步,敌人就进一丈;我退得快,敌人也进得快。皇上即使不考虑国家,难道独独不为自身容身考虑吗?”他又说:“楚地不能前往,广东不能放弃,天下只剩这一小块地方;以全盛时期看粤西,它很小,但从恢复国家来说粤西意义很大。如果放弃而不夺取,愚人也知道这是拱手送人。”这时正好有人说宝庆、常德、衡州、长沙没有所属,方以智把这个情况报告上来;永历帝决定前往。瞿式耜不能改变决定,请求留下守卫桂林;皇帝答应了。后来又改变商议,准备带着瞿式耜同行。瞿式耜说:“奉命守土,应当以死报国!”于是任命他为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和兵部尚书,留守桂林;把焦琏的军队隶属给他。所以只有瞿式耜留下。武冈镇将刘承允到桂林朝见,驻军全州;王坤信任他,又劝永历帝依靠他的军队。永历帝听从了。丙戌日,前往全州,把岷王府作为行宫;从此受到刘承允控制(详见“党祸”)。张光璧因为没有得到援剿将军的任命,厌恶刘承允;立即率军进攻全州。刘承允抵抗,每天用“犯驾”“别驾”等话互相辱骂,激烈争斗不止;永历帝出面调解。夏四月,李成栋的军队逼近全州;刘承允害怕,劫持永历帝前往武冈州。随从大臣毛寿登、万六吉、吴德藻、刘湘客请求返回桂林,永历帝剥夺四人的官职,并且准备杖打他们(详见“党祸”)。瞿式耜上疏大意说:“郊祀完毕就要出发,是准备临幸桂林吗?还是武冈、辰、沅?从恢复大业来说,不仅粤西没有可以迁移的地方;即使粤东不能恢复,也应暂时驻跸全州。”刘承允诬陷瞿式耜,说他将要把皇帝交给敌人,催促皇帝立即出发。张光璧听说后,在城外埋伏军队,谋划劫持皇帝;刘承允在宫殿严密布兵,张光璧不敢行动。将要到武冈州时,刘承允公开宣称桂林已经失陷,瞿式耜也将投降敌人;永历帝颇为相信。五月,永历帝到达武冈州,决定在那里定居;将武冈州改为奉天府。派马吉翔、庞天寿护送三宫前往荆南。等到瞿式耜在桂林取得大捷后,上疏请求皇帝返回,并且说:“自皇上向西行进以来已经一百零六天,先后遇到敌军两次(李成栋、孔有德),兵变一次,只有一死而已,于是也就不再害怕。我所依靠的是皇上,皇上驻跸全州,还能看见光明;如今幸临武冈,我还希望什么呢!”永历帝受刘承允控制,不能听从。秋七月,瞿式耜再次请求前往桂林,并且说:“兴陵近在眼前,却一直不能得到一盂饭食,亲自祭奠陵墓上的松树和楸树;内心忍得下去吗?”没有得到答复。八月,孔有德的军队逼近武冈。皇太后刺血写诏书,命令总兵侯性的军队入卫;谢复荣率五百人先行,还没有到达,刘承允已经约定让孔有德擒获永历帝后投降。他的部将陈友龙扼守石羊渡,孔有德无法渡河。刘承允劫持陈友龙,使他投降;又派党羽守住四座城门,秘密侦察报告,没人能把实情报告上去。通山王蕴舒进入报告皇帝:“敌军在三十里外。”永历帝大为惊骇,急忙召刘承允来,他却大声说:“谁说这种话?我刚在紫阳渡获胜,很快就能收复宝庆府。”出城遇到蕴舒后,刘承允恶毒地殴打他。永历帝不相信刘承允,派宦官去侦察,才发现他已经捆好行装准备迎接投降。上下惊恐,大学士吴炳请求从古泥小路进入柳州。辛卯日,孔有德的军队抵达城北,守军全部溃败,一时局势大乱。永历帝采纳别人意见,从西贤山中的小路出逃。到达二水渡时,距离孔有德的军队大约三里;刚到濠(?)处桥就断了,长公主和皇幼子都失散了。永历帝徒步走了三十里,身体肥重,行走缓慢,又没有食物;天又下起大雨,困顿疲惫得无法形容。妃嫔和内侍个个面无人色。正好侯性到达,用小轿护送永历帝上船,并准备好物资和帐幕;又派兵封锁峡口,护送永历帝和三宫同行,经过古泥。听说谢复荣奋战而死,永历帝哭泣并抚恤他的家属,然后才继续前进。第二天,驻扎通道县,从蛮地小路前往柳州。九月己亥日,永历帝驻在靖州。住了一天,准备向西行进;推测乱兵一定会从全州、灌阳到来,于是秘密从庆远出发,用船护送三宫。乱兵又来到,肆意抢掠;随从官员想要散去,马吉翔竭力挽留。永历帝本来软弱怯懦,一味躲避敌人,放弃土地而不顾;王坤等人只图自保,听到警报就催促启程,再也不作长远打算。幸亏刘承允劝说他没有行动,又有谢复荣以死抵抗,才得以幸免(详见前文及“殉节”)。四川、湖广的各位将领不知道永历帝的消息,堵允锡等准备拥立荣王;预先写信给熊开元,拟任命他为首辅。熊开元说:“如今应当考虑的是作战和防守,不是拥立君主;如果稍有差错,唐、鲁的覆辙可以借鉴!”张同敞、钱邦芑、郑逢元、杨乔然都极力争辩,于是停止了此事。皮熊在贵州,也以为永历帝已经去世,准备奉某位宗室监国。恰逢永历帝驻在清远县,派使者通知他们,事情才停止。冬十月,永历帝驻在沙泥潭。何腾蛟率军入卫,大学士严起恒也从万屯赶到。土司献上金刀,民间献上鸡和黍米,都来慰劳皇帝。瞿式耜派人带信前来,请求返回象州,说:“不能再迁移了:黔地荒远,忠义之心会使人心离散;三百年的土地,只剩下这一小块。请返回驻跸之地,号召军民,让粤军收复江、赣,让楚军收复荆、武。”并且说粤西的山川、地势和人心都可以依靠。永历帝不听,停留在柳州。瞿式耜听说后,增加粮饷,激励士卒,再次请求返回;皇帝不答应,只说:“西部边疆是国家根本,先生努力守住它!将来国家再造,您的功绩就很多了。”瞿式耜又说:“柳州獞、猺杂居,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庆远邻近黔、粤,南宁逼近交夷:这些地方都不适合巡幸。近来将士把桂林当作中枢,臣僚把桂林当作会集之地,江、楚百姓把桂林看作救援所在;何腾蛟、卢鼎、焦琏分别防守驻扎,必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永历帝最终仍然不听。有个叫谭鸣珂的人,是土司;他的父亲因淫乱抢掠被诛杀。谭鸣珂诬告申诉,永历帝竟不加辨析,就让他统率旧部。这月,谭鸣珂借复仇之名进攻柳州,大肆抢掠,箭甚至射到了皇帝的帐幕。永历帝出逃,正遇陈禹玉的军队到达,于是又驻在象州。

十二月,李成栋兵薄浔州。永历帝大惧,将走南宁,为乱兵所阻;群臣皆微服行。瞿式耜疏再至,力言十八滩之险,不可行;广西可恃。乃分王化澄、吴贞毓、庞天寿护三宫如南宁;至,即道署为行宫。恶少逼视,语无状;执赴有司,竟以讹免。后藏空敕数十,盖永历帝赐之俾缓急调兵食;王化澄、王维恭窃之以贩鬻,入土司金数百,即除宣慰使,汉夷哗然。永历帝独与马吉翔趋桂林,舟浅,吉翔亲挽之以助力。永历帝以为忠,至于泣下。

十二月己巳,永历帝至桂林。以瞿式耜功高,慰劳倍至;赐坐于殿上,比之裴度、诸葛亮。时桂林新破,途鲜行人;薪米腾贵,营市商廛,度日如岁。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桂林。以朝臣星散,免朝贺二月,郝永忠兵猝至,议西幸。瞿式耜言:『督师无警报,必无虑。播迁不已,其何以守』!左右争劝行,式耜言:『无已,俟腾蛟至;果势迫,正宜亲征。天威咫尺,激厉将士,背城借一,胜负尚未可知;若以走为策,则桂危、柳岂不危?今日敌至桂林,明日不可至南宁、太平乎』?反复开导,卒不听;且曰:『卿不过欲朕死社稷耳』。式耜泣下,严起恒请再议。夜漏三下,永忠兵毁宫门入,劫帝衾中,裸拥出城,置御舟去;遂大掠。永历宵行;明日,至平乐。以城破,不可居;且三宫在南宁,赴之。布袍竹轿,举枝濡足而行。

三月乙巳,永历帝入南宁;从者严起恒、尚书萧瑜、席珍十余人。永历帝将入土司,萧瑜陈十不可;乃止。田州果化诸土司皆来朝。苦用乏,悬示卖官于二十土司,贩夫、乐户皆注籍。重以陈邦傅、赵台之乱,人心益悸。安南贼莫、黎二部入犯,旋走去。

俄,桂林大捷,留守瞿式耜疏告,且言蛮乡不可居;檄所司驱溃兵、储供帐,请还桂林。不听。式耜之事永历也,五鼓入朝,事毕而退;尚方未食、亦不食,如孝子之事亲。既留守,问起居、求反跸,比于宗泽之请还汴。永历帝知之不能用。

夏四月,永历帝在南宁。留守瞿式耜以经筵无讲官,为「八箴」以进;永历帝嘉之。

闰四月,李成栋复为明;使洪天擢等入朝,请跸广东。瞿式耜疏请跸桂林;言『兴陵两载隔陷风尘,成栋遣使修葺,巍然天寿。慕天之忱,非有可虑;然爵赏大权一归成栋,朝廷徒拥虚位,非治理也。滇、楚列兵百万,何腾蛟翘首威灵;车驾既东,将土疑谓皇上实弃之,成栋亦有邀驾之嫌。请一使东诸侯瞻仰圣容,责使恢复;此上策也』。且使蔡之俊、蒙正发言:『粤东未复,皇上宜住粤西以谋楚、粤;江、广反正,宜跸桂林以谋荆、楚。事机所在,毫厘千里』。吴贞毓独信李成栋,力请行;式耜疏皆不省。

六月甲辰,发南宁。永历帝及三宫皆溯邕江行,飞湍迅速。两日至浔州,会后宫有疾者,为止数日。陈邦傅面责永历帝:『丁亥二月微臣父子,何有今日?皇上负恩、赵台负义,彼且不随扈,何足留守?至今皇上无复为臣下作奴才』!永历帝不能答。更索饷,使部卒殴主事王诸死;环尚书萧瑜、顾之俊舟而詈,又纵掠之,两人愤欲死。且请世镇广西如沐氏;朱天麟不可。邦傅使胡执恭言:将掷其册印、尚方剑于天麟舟,邀必得。卒不与;中书舍人张立光纳其贿,代以「居」字。邦傅遂创钦札、用御宝,鬻文武;声供扈从赏赉,皆入于己:尚书、总兵百金即得,都司、知县无有过问。耕童、樵叟,联翩赴职。给事中吴其雷劾立光,何腾蛟、瞿式耜、鲁可藻、曹志建及吴德藻等交章劾;「世镇」之说乃止。即浔州府署为行宫,截永历帝居之。李成栋使其将罗成耀来迎,甲士三千,水陆警卫;疏言:『天下者,太祖之天下。陛下中兴,宜亲总六师;岂可偏安粤西,使豪杰解体?此臣至计,非冀邀驾也』!邦傅畏之,不敢留;乃更迫促詈怒无状。众惧而行。

秋七月甲子朔,永历帝至梧州。谒兴陵,进次鸡笼山,泊端州。自梧至斯数百里,舳舻衔接,旌旗炫空,一时罕觏。又言庆云现跸口、海中黄龙见,吕宋献方物、欧罗巴人进图忏;永历帝大悦。成栋亦喜,亲帅将士筑沙堤为跸路,将改两广军门署为行宫。瞿式耜终以成栋为虑,上疏力争;朝士重违成栋意,乃议肇庆本封地,且居两广中,请移跸。式耜又使刘远生说成栋,广东近敌,修葺劳费;成栋乃止。永历帝如肇庆。

八月癸巳,永历帝至肇庆。李成栋率百官郊迎,手奉乘舆入行宫;赐之袍带、尚方剑,抚其背曰:『惟恃卿力』!封为大将军,养子皆授显职。成栋言式耜拥戴元臣,不宜在外。永历帝召式耜入;式耜愿留桂林,终不行。永历帝定居于肇庆。

译十二月,李成栋的军队逼近浔州。永历帝非常害怕,准备逃往南宁,却被乱兵阻挡;群臣都穿着便服行动。瞿式耜的奏疏再次送到,极力说明十八滩险要,不能前往,并说广西可以依靠。于是派王化澄、吴贞毓、庞天寿护送三宫前往南宁;到达后,把道署作为行宫。一个恶少逼近窥视,出言无状;将他交给有关官署,竟以讹传为由获免。后来查出几十张藏起来的空白敕书,原来是永历帝赐给他的,用来在紧急时调动兵粮;王化澄、王维恭偷取这些敕书贩卖,收取土司数百两金子,便授予对方宣慰使,汉人和夷人都哗然。永历帝只和马吉翔赶往桂林,船浅难行,马吉翔亲自拉船助力。永历帝认为他忠诚,以至于流下眼泪。十二月己巳日,永历帝到达桂林。因为瞿式耜功劳很高,皇帝对他极为慰劳;赐他在殿上就座,把他比作裴度、诸葛亮。当时桂林刚刚收复,路上很少有行人;柴米价格飞涨,营建市场和商铺,度过一天仿佛过了一年。顺治五年(永历二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桂林。因为朝臣四散,免除朝贺。二月,郝永忠的军队突然到达,群臣商议向西巡幸。瞿式耜说:“督师没有发出警报,必定没有忧虑。不断迁徙,拿什么来守卫国家?”左右大臣争相劝皇帝出行,瞿式耜说:“既然不能停止,就等何腾蛟到来;如果形势果真紧迫,正应当亲自出征。天威近在咫尺,可以激励将士,背城一战,胜负还未可知;如果把逃走作为策略,那么桂林危险,柳州难道不危险吗?今天敌人到桂林,明天难道不会到南宁、太平吗?”他反复开导,皇帝最终不听,并且说:“你不过是想让朕死于社稷罢了。”瞿式耜流下眼泪,严起恒请求重新商议。夜漏三下,郝永忠的军队毁坏宫门进入,把皇帝从被褥中劫出,赤身抱着他出城,放到御舟上离开;随后大肆抢掠。永历帝连夜赶路,第二天到达平乐。因为城池已经攻破,不可居住;而且三宫在南宁,于是前往那里。皇帝穿布袍、坐竹轿,众人抬着他,踩着树枝沾湿双脚前进。三月乙巳日,永历帝进入南宁;随从有严起恒、尚书萧瑜、席珍等十多人。永历帝准备进入土司辖地,萧瑜陈述十条不可行的理由,于是停止。田州、果化等土司都来朝见。因军需困乏,张榜表示可以向二十个土司卖官,连小贩、乐户也都登记入籍。又加上陈邦傅、赵台的变乱,人心更加惊恐。安南的莫、黎两部贼军入侵,不久便逃走离去。不久,桂林取得大捷,留守瞿式耜上疏报告,并且说蛮荒乡地不宜居住;他发文命有关官署驱逐溃兵、储备物资和帐幕,请求返回桂林。皇帝不听。瞿式耜侍奉永历帝,每天五更入朝,事情办完才退下;皇帝还没有吃饭,他也不吃,像孝子侍奉父亲一样。留守以后,他询问皇帝起居,请求返回桂林,和宗泽请求返回汴京相类似。永历帝知道他的忠心,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夏四月,永历帝在南宁。留守瞿式耜因为经筵没有讲官,写成“八箴”进献;永历帝称赞他。闰四月,李成栋重新归附明朝;派洪天擢等入朝,请求皇帝巡幸广东。瞿式耜上疏请求巡幸桂林,说:“兴陵已经两年隔绝在敌占区和战乱尘土之中,李成栋派使者修葺,巍然如天寿山。仰慕皇帝的诚意,并没有什么可疑虑的;然而爵位赏赐的大权全部归于李成栋,朝廷只是徒有空名,并非治理国家。滇、楚陈兵百万,何腾蛟翘首等待皇帝的威灵;车驾一旦向东,将士可能以为皇上真的放弃了他们,李成栋也有邀驾之嫌。请派一名使者向东,让诸侯瞻仰圣容,责令他们恢复疆土;这是上策。”又让蔡之俊、蒙正发说:“粤东没有收复,皇上应当留在粤西谋划楚、粤;江、广恢复之后,应当驻跸桂林谋划荆、楚。事情的关键所在,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吴贞毓唯独相信李成栋,极力请求皇帝前往;瞿式耜的奏疏都没有被采纳。六月甲辰日,从南宁出发。永历帝和三宫都逆邕江而行,飞流湍急,船行很快。两天后到达浔州,恰逢后宫有人生病,于是停留数日。陈邦傅当面责备永历帝:“丁亥年二月,如果不是微臣父子,哪里会有今天?皇上辜负恩德,赵台辜负义气,他既然不随从护卫,哪里值得留守?到如今,皇上已经不再把臣下当奴才了!”永历帝无法回答。陈邦傅又索要军饷,命部卒殴打主事王诸致死;又围住尚书萧瑜、顾之俊的船辱骂,并纵兵抢掠,两人愤怒得想要自杀。他还请求像沐氏一样世代镇守广西;朱天麟不同意。陈邦傅让胡执恭说:准备把册印、尚方剑扔到天麟的船上,逼迫他一定答应。最终没有交给他;中书舍人张立光收受贿赂,用“居”字代替。陈邦傅于是伪造钦札,使用御宝,出售文武官职;声称供给护卫、赏赐随从,实际上都收入自己囊中:尚书、总兵出一百金就能得到,都司、知县也没有不可以过问的。耕田的儿童、砍柴的老人,接连赶来接受官职。给事中吴其雷弹劾张立光,何腾蛟、瞿式耜、鲁可藻、曹志建以及吴德藻等人也交相上疏弹劾;“世镇”的说法才停止。把浔州府署作为行宫,截取永历帝的居所供自己使用。李成栋派部将罗成耀前来迎接,率甲士三千人,水陆警卫;上疏说:“天下是太祖的天下。陛下中兴,应该亲自统率六军;怎么可以偏安粤西,使豪杰离心?这是臣的深谋,并不是希望借机邀功迎驾!”陈邦傅害怕他,不敢阻留;于是更加催促,出言辱骂,态度蛮横无礼。众人害怕,只好出发。秋七月甲子朔日,永历帝到达梧州。拜谒兴陵后,继续驻扎鸡笼山,停泊在端州。从梧州到这里几百里,船只首尾相接,旌旗映照天空,一时很少见到这样的盛况。又有人说庆云出现在驻跸处,海中出现黄龙,吕宋进献方物,欧罗巴人进献图谶;永历帝大为高兴。李成栋也很高兴,亲自率将士修筑沙堤作为御驾道路,准备把两广军门的官署改作行宫。瞿式耜始终担心李成栋,上疏极力争辩;朝廷官员不愿重重违逆李成栋的意思,于是商议肇庆是桂王原来的封地,又处在两广中间,请求移驾。瞿式耜又派刘远生劝说李成栋,说广东靠近敌境,修葺行宫劳民伤财;李成栋于是停止。永历帝前往肇庆。八月癸巳日,永历帝到达肇庆。李成栋率百官到郊外迎接,亲手捧着车舆将皇帝送入行宫;皇帝赐给他袍服、衣带和尚方剑,拍着他的背说:“全靠你的力量!”封他为大将军,他的养子也都授予显要官职。李成栋说瞿式耜是拥立皇帝的元老,不应当留在外地。永历帝召瞿式耜入朝;瞿式耜愿意留在桂林,始终没有前往。永历帝于是定居肇庆。

冬十月,瞿式耜再请幸桂林。时湖南四捷,式耜因疏:『天下大事在楚而不在粤,今衡、永恢复,粤西之背益固;江围未解,粤东之齿尚寒。成栋宜奉皇上去危就安,毕力以图赣州;楚师得皇上亲临,勇气亦将百倍』。不从。

十一月,瞿式耜疏:『何腾蛟谋攻长沙,请还桂林,为出楚之计』。不纳。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庚申朔,永历帝在肇庆。大风、雷雨电,免朝贺。

二月,何腾蛟在湘潭、金声桓在南昌、李成栋在信丰,皆死;行在大震。或冒雨走;马吉翔怵西幸,给事中金堡力争之,不听。杜永和请幸其军,永历帝畏之,使刘远生往谕:还言『上遂西行,则付广东于度外。宜奉三宫跸梧州,车驾少留,号召远近』。从之。赠腾蛟湘中王,赐谥「忠烈」;李成栋宁夏王、金声桓南昌王。设坛祭之。

时宫禁湫隘,妃御不备;宫膳日限四十金,赏赉亦取之。永历帝复厚赐告捷者,辄命予十金;司礼监吴国祥等以为苦。输贡之金,惟梧州及金花银充上用;夏国祥等复恣蚀。御营十,则庞天寿自饷之。营设总兵一、副总兵二、参将四、官头二、卒一,凡十人为一营;合十营,凡官九十、兵十人而已。欲稍增募,无所出。后族王惟恭等饰梨园,竟夕演燕无虚日。吏部选守吏,惟务纳贿。兵部临警,无侦探;一切视马吉翔等指。

冬十月,永历帝下诏亲征;从大学士严起恒之请也。俄罢。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正月己卯朔,永历帝在肇庆。越五日乙未,闻南雄陷,行在大震。永历帝问策于群臣,且议西行;皆曰:『车驾不宜轻出』。金堡、彭佺尤力争,不听。瞿式耜急疏:『粤东水多于山,铁骑难合。自成栋来归,上下守辑,土宇财富十倍粤西;衣甲、糗粮、材官、士卒,可战可守。肇庆、韶州相距千里,强弩乘城、坚垒自守,亦可待勤王之师。「传」曰:「我能往,寇亦能往」。以天下之大,止此一隅,退尺失尺、退寸失寸;今朝闻警而夕登舟,不知欲退于何地』!马吉翔趣弃肇庆走,从之。辛酉,式耜疏再至,永历帝已登舟行。上下奔溃,尚书晏清、吏科丁时魁挟赀皆被劫。永历帝走梧州,定安伯马宝以军扈,军容甚肃。

二月甲辰朔,永历帝次梧州。时三至矣,百官请莅行台;永历帝难之,以舟为宫殿。陈邦傅使其将茅宪来入卫;焦琏讨乱将刘成玉,帅师东下,亦护跸焉。

夏五月,高必正来朝;以其兵五千为护卫。

秋八月望,永历帝在梧州,与三宫置酒、陈箫鼓;严起恒手书「水殿」榜以进。中夜,马宝败书至,群臣不乐而罢。

冬十月己未,永历帝闻两广陷,瞿式耜、张同敞皆没;遂弃梧州走。从官奔溃,将自藤江趋南宁。陈邦傅先自广东遁,飞帆追至,将劫驾;值永历帝舟冲雨去,不及,乃劫卤簿及从官之在后者,妻子皆不保。员外郎潘观俊被杀,人心骇溃。王化澄、晏清等皆弃永历帝走,或入北流、或绕容县行;惟吴贞毓、严起恒、李元允、马吉翔追从。至浔江,将入城,遇乱卒焚掠,火光竟天;不敢入。冒大雨,仓猝入南宁;百官稍集,皆饿冻无色,括行囊及马吉翔所献可四千金分给之。赵台已弃南宁走土司,化澄及户部尚书董天阅且降于孔有德;永历帝以张孝起巡抚南宁。李元允以所部护跸。

顺治八年(永历四年十二月。自二月为永历五年)春二月(永历五年春正月),永历帝在南宁,免朝贺。

时警报少息,从臣多自间道至。俄闻柳州没,永历帝惧,走田州;寻还南宁。孙可望以兵入南宁,杀严起恒等(详后)。

夏五月,孙可望请跸于云南,诏群臣议。御史王光庭、徐极请之钦州,依李元允;不胜,则航海。或言郑成功雄于闽,请依之;或曰南宁僻壤,可居。马吉翔、庞天寿皆结孙可望,力请入滇;朱天麟言:『元允残败,不足恃。云南山川险阻,雄师百万,适楚、控川;宜急往,以坚可望志』。吴贞毓闻赵延生言可望悖逆状,力陈不可。永历帝固不乐就可望,乃出天麟经略土司。李元允请出海,永历帝惮险远。诸臣以两江瘴厉秋甚于夏,请俟霜降而后议行;遂并南安之行亦不决。

秋九月,陈邦傅以浔州降。永历帝大惧,仓猝走南宁府。

冬十月辛亥朔,永历帝次新宁县。

十二月,赵印选弃南宁走,行在大震;马吉翔请急行。永历帝固舟居,乃溯流取小径入土司,抵濑湍;胡一青、赵印选以兵殿。至,曰追骑相距仅百里,上下骇惧,多溃去。群臣请遵陆,乃弃龙舟、重器走。已次罗江土司境,距追骑纔一舍。会日晡,孔有德、尚可喜兵引去,乃略定。将入广南,群臣畏瘴,请少止;乃徐行历下、雷归、顺州土司,诸蛮供给颇备,并饷从官。会孙可望使狄三品、陈国宝、高文贵以兵至,致书群臣,当跸安隆;从之。时岁尽矣,遂次龙英州。

译冬十月,瞿式耜再次请求皇帝巡幸桂林。当时湖南连续四次获胜,瞿式耜因此上疏说:“天下大事在楚地而不在广东,如今衡州、永州已经恢复,粤西的后方更加巩固;长江围困尚未解除,粤东的形势仍然危急。李成栋应当护送皇上离开危险之地、前往安全之处,竭尽全力谋取赣州;楚军得到皇上亲临,勇气也将增加百倍。”皇帝没有听从。十一月,瞿式耜上疏说:“何腾蛟谋划攻打长沙,请求返回桂林,这是出兵楚地的计划。”皇帝没有采纳。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庚申朔日,永历帝在肇庆。大风、雷雨、闪电,因此免除朝贺。二月,何腾蛟在湘潭、金声桓在南昌、李成栋在信丰,都战死;行在大为震动。有人冒雨逃走;马吉翔害怕向西巡幸,给事中金堡极力争辩,皇帝不听。杜永和请求皇帝巡幸他的军营,永历帝害怕他,派刘远生前去劝告;刘远生回来报告说:“皇上如果向西行,就会把广东置于不顾。应当护送三宫驻跸梧州,皇帝车驾暂时停留,号召远近军民。”皇帝同意了。追赠何腾蛟为湘中王,赐谥号“忠烈”;追赠李成栋为宁夏王、金声桓为南昌王。设坛祭祀他们。当时宫禁狭窄低洼,妃嫔和御用物品都不齐备;宫中膳食每天限额四十金,赏赐也从这笔钱中支出。永历帝又优厚赏赐报捷的人,往往命令赏给十金;司礼监吴国祥等人因此感到困苦。进贡的金银,只有梧州和金花银供皇帝使用;夏国祥等人又任意侵吞。十个御营,只有庞天寿自己供给粮饷。每营设置总兵一人、副总兵二人、参将四人、官头二人、士卒一人,共十人;十营合计,也只有官员九十人、士兵十人。想稍微增加招募,却没有经费来源。后来外戚王惟恭等人装扮梨园艺人,整夜演宴,没有一天停止。吏部选任守令,只一味图谋受贿。兵部遇到警报,没有侦察探报;一切都听马吉翔等人指挥。冬十月,永历帝下诏亲自出征;这是听从大学士严起恒的请求。不久便取消了。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正月己卯朔日,永历帝在肇庆。过了五天,乙未日,听说南雄失陷,行在大为震动。永历帝向群臣询问对策,并商议向西行进;群臣都说:“皇帝车驾不应轻易出动。”金堡、彭佺尤其极力争辩,皇帝不听。瞿式耜紧急上疏说:“粤东水路多于山路,骑兵难以会合。自从李成栋归来,上下和睦,土地和财富是粤西的十倍;衣甲、粮食、材官、士卒,都足以作战和防守。肇庆、韶州相距千里,凭借强弩登城、坚固营垒自守,也可以等待勤王军队。《传》说:‘我能前往,敌寇也能前往。’天下这么大,如今只剩这一隅之地,退后一尺就失去一尺,退后一寸就失去一寸;今天早晨听到警报,晚上就登船,不知道还要退到什么地方!”马吉翔催促放弃肇庆逃走,皇帝听从了。辛酉日,瞿式耜的奏疏再次送到,但永历帝已经登船出发。上下奔逃溃散,尚书晏清、吏科丁时魁携带财物,都被抢劫。永历帝逃往梧州,定安伯马宝率军护送,军容十分整肃。二月甲辰朔日,永历帝驻在梧州。当时已经第三次到达这里,百官请求临御行台;永历帝对此为难,便把船当作宫殿。陈邦傅派部将茅宪前来入卫;焦琏征讨叛乱将领刘成玉,率军向东进发,也护卫皇帝。夏五月,高必正前来朝见;以他的五千军队充任护卫。秋八月十五日,永历帝在梧州,和三宫设宴,陈列箫鼓;严起恒亲笔写了“水殿”匾额进献。半夜,马宝战败的文书送到,群臣不再欢乐,宴会便停止了。冬十月己未日,永历帝听说两广陷落,瞿式耜、张同敞都死了;于是放弃梧州逃走。从官奔溃,将要从藤江赶往南宁。陈邦傅先从广东逃走,张帆追来,准备劫持皇帝;正好永历帝的船冲着风雨驶去,未能追上,于是劫掠了仪仗和落在后面的从官,连他们的妻子儿女也不能保全。员外郎潘观俊被杀,人心惊骇溃散。王化澄、晏清等都抛下永历帝逃走,有的进入北流,有的绕道容县;只有吴贞毓、严起恒、李元允、马吉翔追随护从。到达浔江,正要进城时,遇到乱兵焚烧劫掠,火光直冲天空;不敢进城。冒着大雨,仓促进入南宁;百官逐渐聚集,都饥寒交迫、面无血色,便搜集行囊中的财物和马吉翔献出的约四千金,分给他们。赵台已经抛弃南宁逃往土司地区,王化澄和户部尚书董天阅也将投降孔有德;永历帝任命张孝起巡抚南宁。李元允率所属部队护卫皇帝。顺治八年(永历四年十二月;从二月起为永历五年)春二月(永历五年春正月),永历帝在南宁,免除朝贺。当时警报稍稍平息,从官大多从小路赶来。不久听说柳州陷落,永历帝害怕,逃往田州;不久又回到南宁。孙可望率军进入南宁,杀死严起恒等人(详见后文)。夏五月,孙可望请求皇帝驾临云南,永历帝下诏让群臣商议。御史王光庭、徐极请求前往钦州,依靠李元允;如果不能取胜,就出海。有人说郑成功在福建势力强大,请依靠他;有人说南宁是偏僻之地,可以居住。马吉翔、庞天寿都与孙可望结党,极力请求进入云南;朱天麟说:“李元允已经残败,不足以依靠。云南山川险要,有强兵百万,正好可以进取楚地、控制四川;应当赶快前往,以坚定孙可望的志向。”吴贞毓听赵延生说孙可望有悖逆的情况,极力陈说不可前往。永历帝本来就不愿投奔孙可望,于是派朱天麟经略土司。李元允请求出海,永历帝害怕路途险远。群臣认为两江一带的瘴气秋天比夏天更厉害,请等霜降以后再议出行;因此连前往南安的计划也没有决定。秋九月,陈邦傅以浔州投降。永历帝非常恐惧,仓促逃往南宁府。冬十月辛亥朔日,永历帝驻在新宁县。十二月,赵印选放弃南宁逃走,行在大为震动;马吉翔请求立即赶路。永历帝坚持乘船,于是逆流而上,走小路进入土司地区,抵达濑湍;胡一青、赵印选率兵殿后。到达后,他们说追兵相距只有一百里,上下都惊恐不安,许多人溃散逃走。群臣请求改走陆路,于是丢弃龙舟和贵重器物逃走。已经驻到罗江土司境内,距离追兵才一舍。恰逢太阳偏西,孔有德、尚可喜的军队撤走,局势才稍稍安定。将要进入广南时,群臣害怕瘴气,请求稍作停留;于是缓慢行经下、雷归、顺州诸土司地区,各蛮族供给颇为齐备,也供应从官的粮饷。正好孙可望派狄三品、陈国宝、高文贵率兵到来,送信给群臣,要求皇帝驾临安隆;群臣听从了。此时一年将尽,于是驻在龙英州。

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正月癸酉朔,永历帝在龙英州。明日,遂行。乙亥,次皈朝。甲申,次富川。乙酉,次沙斗。丙戌,次西洋江。丁亥,次宝月关。戊子,次广南。可望再使王爱秀至,疏言:『广南邻交趾,虑叵测;安隆绾黔、滇,请居之』。遂劫永历帝行。丁酉,发广南;是日次童卜。戊戌,次晒利。己亥,次鼎贵。庚子,次加蒲。辛丑,次那羊。壬寅,次侄堂。

二月戊甲,永历帝至安隆。地固苗疆,宫室卑薄,服御粗恶;可望定大官及群臣岁廪米百石、银八千两。曩称城郭完固、行宫修葺、粮糗充裕,皆伪说;然无如何。其党弹射直入宫门,文吏呵殿不避禁御。范应旭知府事,尤希可望指,至称皇帝一员、后一口;无状若此。可望屡谋弒永历帝,惮于灵异不敢动。予以銮卫,则猝病不能起;坚辞之,立愈。可望曰:『是尚有历数耶』!尝疏:『人言臣挟天子令诸侯,今天子且不能令,臣更何挟、令何人乎』?狂悖若此。马吉翔等犹戴之。寻起太常卿吴之俊,促可望及李定国、刘文秀出师复广西、四川、湖南、湖北。

夏六月,张光璧、马进忠入朝;封光璧为沅国公、进忠鄂国公。

冬十一月,永历帝在安隆府;涂薄自蔽,日食脱粟,益困。可望愈横,其党方于宣劝称帝;可望期劫永历帝入黔乃为之。及久跸安隆,其党任僎、于宣等更劝进;乃设内阁等官(详「李孙之兵」),永历帝不能问,议召李定国之兵入卫(详「李孙之兵」)。坤宁宫常在郭氏有罪,诛之。

顺治十年(永历七年)春正月,永历帝在安隆;寻改为安笼府,盖可望为之。

夏六月,永历帝再使召李定国(详「党祸」及「李孙之兵」)。

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正月,永历帝在安隆。寻改云南府为云兴府及沅州、辰州(沅、辰二州详前)。

十一月,试士于安隆,凡释褐四十人。

三月,孙可望杀吴贞毓十八人,受禅之议熄。人谓永历帝未及难,盖十八人为之云(详「永历党祸」)。再使萧尹赍血诏命李定国迎跸。

冬十一月,改安隆为安龙府,升都康、万安、平安、龙安诸州皆为府。

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春正月,永历帝在安龙府。

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永历帝在安龙府。

二月,李定国以兵入卫。未至安龙,孙可望已使白文选劫永历帝入黔;太妃闻之哭,阖宫恸哭,文选亦恻然,尽以可望之谋告。请迟行,以待定国;而以夫马不及备,使可望心腹叶应潢先归。及定国至,言:『南宁危迫;云南沃野千里,宜取之为根本』。

三月,定国、文选合军出安南卫,间道抵曲靖。刘文秀阳与王尚礼、王自奇谋,阴以数骑迓永历帝于龙马驿,奉之入城。

是月,永历帝入云南,即可望第为行宫(实五华);改云南府为滇都。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蜀王、白文选巩昌王,擢任有差。文选受封后,还贵州;可望欲与定国战,文选止之(详「李孙之兵」)。可望再使入云南。

顺治十四年(永历十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滇都。

九月,孙可望反;攻滇都,李定国大败之。可望弃贵州降(详「李孙之兵」)。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滇都。

秋八月,以邓凯为随扈总兵官,守大明门。寻褒凯曰:『忠义老成,其扈东宫乎』!赐白金百、杯斝各一;盖闻铎尼兵逼,将出幸也。

冬十二月,李定国败绩于炎遮河,请出幸;通政司任国玺力言『滇城坚,昆明鸡公水陆可恃,请死守;而以永昌、建昌军合击之,可无虑。西南外域,何可往乎』?定国是其言,永历帝不听。定国顾事重不敢执,乃曰:『前途尚宽,卷土重来,亦或未晚』。明日,更集群贤议;陈建、祁三升举刘文秀遗疏,请幸建昌;太仆寺卿辜延泰亦如之,且陈开荒屯练状。金公趾执不可;定国曰:『建昌蕞尔,何可容十万人;不如之楚雄,入山峒。乌里、车角诸蛮无所统,今我临之,必无所拒。安跸于内而设御于外,胜则云南复为我;不胜,则走交趾,召针罗诸舟航海入厦门,与延平王合』。或曰:『敌逾黄草坝,偏沅、广南路皆绝;且我新败丧,岂能御之』!沐天波请自大理达缅甸:『其地沃野,糗粮可资;边外穷荒,无穷追理。待其少定,踞大理两关犹可以为』。蒙段、马吉翔等是之。定国不敢争而泣,请留太子督师,牵制缅甸;永历帝不忍。定国知无济,谓天波曰:『公其努力,无后悔而忆予言也』!不听。

丁丑,永历帝弃滇都走。李定国以大军殿,文武群臣男妇从者数十万。艾承嗣、狄三品将劫永历帝及定国降,伏骁骑于古寺中;定国严军西,承嗣不敢动,永历帝得行。日不三十里,崎岖甚。兵士鲜食,争抄掠;所在遁匿,供献匮,诸臣多不能前。时岁暮矣。

译顺治九年(永历六年)春正月癸酉朔日,永历帝在龙英州。第二天出发。乙亥日,驻在皈朝。甲申日,驻在富川。乙酉日,驻在沙斗。丙戌日,驻在西洋江。丁亥日,驻在宝月关。戊子日,驻在广南。孙可望再次派王爱秀到来,上疏说:“广南邻近交趾,恐怕情况难以预料;安隆连接黔、滇,请居住在那里。”于是挟持永历帝同行。丁酉日,从广南出发;当天驻在童卜。戊戌日,驻在晒利。己亥日,驻在鼎贵。庚子日,驻在加蒲。辛丑日,驻在那羊。壬寅日,驻在侄堂。二月戊甲日,永历帝到达安隆。这里本是苗疆,宫室低矮简陋,服饰器用粗劣;孙可望规定大官和群臣每年俸禄为米百石、银八千两。先前所说城郭坚固、行宫修缮完好、粮食充足,都是骗人的话;但也无可奈何。孙可望的党羽骑马直闯宫门,文吏呵斥他们也不避让宫禁。知府范应旭尤其迎合孙可望的意旨,甚至称皇帝为“一员”、皇后为“一口”;无理到了这种地步。孙可望多次谋划杀死永历帝,只是害怕神灵异迹,不敢动手。他让永历帝担任銮卫,永历帝突然生病不能起身;坚决辞掉此职,病立刻痊愈。孙可望说:“难道他还真有历数吗?”他曾上疏说:“人们说臣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如今天子连自己都不能号令,臣还挟持什么、号令谁呢?”狂妄悖逆到了这种地步。马吉翔等人却仍然拥戴他。不久起用太常卿吴之俊,催促孙可望以及李定国、刘文秀出兵收复广西、四川、湖南、湖北。夏六月,张光璧、马进忠入朝;封张光璧为沅国公,马进忠为鄂国公。冬十一月,永历帝在安隆府,用涂抹墙壁来遮蔽自己,每天吃脱粟饭,处境更加困窘。孙可望更加横暴,他的党羽方于宣等正劝他称帝;孙可望计划劫持永历帝进入贵州后再这样做。永历帝长期驻跸安隆后,他的党羽任僎、于宣等又轮番劝进;于是设置内阁等官职(详见“李孙之兵”),永历帝无法过问,并商议召李定国的军队入卫(详见“李孙之兵”)。坤宁宫常在郭氏获罪,被处死。顺治十年(永历七年)春正月,永历帝在安隆;不久改称安笼府,大概是孙可望所改。夏六月,永历帝再次派人召李定国(详见“党祸”和“李孙之兵”)。顺治十一年(永历八年)春正月,永历帝在安隆。不久,将云南府改为云兴府,并改置沅州、辰州;沅州、辰州两州的具体情况,前文已有详细记载。十一月,在安隆举行考试,共有四十人脱去布衣取得出身。三月,孙可望杀死吴贞毓等十八人,关于接受禅让的议论于是平息。人们说永历帝没有遭遇灾难,大概是因为这十八人为他承担了(详见“永历党祸”)。又派萧尹携带血诏,命令李定国迎接皇帝。冬十一月,把安隆改为安龙府,将都康、万安、平安、龙安诸州都升为府。顺治十二年(永历九年)春正月,永历帝在安龙府。顺治十三年(永历十年),永历帝在安龙府。二月,李定国率兵入卫。还未到安龙,孙可望已经派白文选劫持永历帝进入贵州;太妃听说后哭泣,宫中全都悲痛哭泣,白文选也感到悲伤,把孙可望的谋划全部告诉了永历帝。于是请求推迟行程,等待李定国;同时以夫马来不及准备为由,使孙可望的心腹叶应潢先回去。李定国到达后说:“南宁危急紧迫;云南沃野千里,应当夺取那里作为根本。” 三月,李定国、白文选合军从安南卫出发,取小路到达曲靖。刘文秀表面上和王尚礼、王自奇谋划,暗中却派几名骑兵到龙马驿迎接永历帝,奉他进入城中。这月,永历帝进入云南,便把孙可望的宅第作为行宫(实际在五华);将云南府改为滇都。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昌王,并分别提升官职。白文选受封后回到贵州;孙可望想和李定国交战,白文选阻止了他(详见“李孙之兵”)。孙可望再次派人进入云南。顺治十四年(永历十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滇都。九月,孙可望反叛;进攻滇都,被李定国大败。孙可望放弃贵州投降(详见“李孙之兵”)。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春正月,永历帝在滇都。秋八月,任命邓凯为随扈总兵官,守卫大明门。不久褒奖邓凯说:“他忠义老成,难道可以让他护卫东宫吗!”赐白金百两、杯斝各一件;大概是听说铎尼的军队逼近,皇帝将要出行了。冬十二月,李定国在炎遮河战败,请求皇帝出行避难;通政司任国玺极力说:“滇城坚固,昆明的鸡公水陆都可依靠,请拼死守卫;再用永昌、建昌的军队合击敌人,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西南是外域,怎么可以前往呢?”李定国认为他说得对,永历帝却不听。李定国考虑事情重大,不敢强行争执,于是说:“前面的道路还很宽,卷土重来,也许还不算晚。”第二天,又召集群臣商议;陈建、祁三升提出刘文秀的遗疏,请求驾临建昌;太仆寺卿辜延泰也这样请求,并陈述开荒、屯田、练兵的情况。金公趾坚持不可;李定国说:“建昌小得可怜,怎么容得下十万人?不如前往楚雄,进入山洞。乌里、车角等蛮族没有统属,如今我军到那里,他们一定不会抵抗。在内部安置皇帝,在外部部署防御,胜利就能恢复云南;不能取胜,就逃往交趾,召集针罗各地的船只从海路进入厦门,与延平王会合。”有人说:“敌人越过黄草坝后,偏沅、广南的道路都断绝了;而且我军刚刚失败损失惨重,哪里还能抵抗呢!”沐天波请求从大理前往缅甸,说:“那里土地肥沃,可以取得粮食;边境以外是极其荒远的地方,敌人没有穷追的道理。” 等到局势稍稍安定,占据大理的两道关隘,仍然可以作为依靠。”蒙段、马吉翔等人赞同这个意见。李定国不敢争辩,只是哭泣,请求留下太子督率军队牵制缅甸;永历帝不忍心。李定国知道这样做不会有用,对沐天波说:“您可要努力,不要日后后悔而想起我的话!”永历帝没有听从。丁丑日,永历帝放弃滇都逃走。李定国率大军殿后,文武群臣以及男女随从有数十万人。艾承嗣、狄三品准备劫持永历帝和李定国投降,埋伏骁骑在古寺中;李定国严整军队向西行进,艾承嗣不敢行动,永历帝得以继续前进。每天走不到三十里,道路十分崎岖。士兵很少有食物,争相抄掠;沿途的人都逃走躲藏,供给缺乏,许多臣子不能前进。当时一年已经接近尽头。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癸巳朔,永历帝次永平。乙未,至大理;使李定国留守之,己益西。丙申,至永昌;下诏罪己。李定国以白文选任留守,乃追扈,是日亦至;始识滇都之没,上疏请罪,永历帝不许。

二月(永历闰正月)丁丑,李定国使其将孙元雅、靳统武以兵扈永历帝,自永昌走腾越;沐天波、马吉翔从,文武四百余人。己卯,至腾越。马吉翔、李国泰挟重赀虑被劫,促行不已;永历帝惟所指,诸臣无敢异。壬午,永历帝弃腾越走。迨夜,入南甸。凡行二日,犹未知定国败(详「李孙之兵」)。方野次,统军杨武骤至,言定国自磨盘遁,追骑将至。接淅而行,昏夜盘■〈足辟〉山谷中几数十里;及明,距故处一望耳。武伺永历帝去,即大掠,公私尽失;元雅掠尤酷,至于宫人及从人妻女不获保,后至者悉俘去。惟吉翔等赀无恙,统武亦自去。

永历帝顾从者皆离叛,决计入缅甸。丁亥,至铁壁关,即缅境;盖至此而明地尽矣。永历帝复西行;戊子,济曩木河。庚寅,次铜壁关。缅酋使来称臣致贡,而请从者无佩兵;马吉翔许之。众共谏曰:『猛虎之畏百兽者,爪牙也;今弃之以启戎心乎』!不听。是月晦,永历帝至蛮暮;其酋思绵缈迎入城,供帐颇备。沐天波、王维恭、李崇贵请奉太子入关,自茶山出鹤庆,节度诸军为声援;后以太子幼,不可。

三月(明二月)壬辰,永历帝至金沙江。缅以四舟进,永历帝乘舟一,后及太子共一舟,庞天寿、马吉翔各踞其一;太后不得渡,怒曰:『并我不顾,可谓人乎』?吉翔等乃奉以行。从官不得舟,令自计。丁酉启行,从者千四百七十八人,自买舟者六百六十四人;故岷王世子及总兵潘世荣、内监江国泰九百人、马千匹别自陆行,出间道,期会于缅。

时李定国自磨盘出,即使讯行在;告曰:『西行去腾越且百里,在茶山、缅甸间矣』。定国乃别行就白文选于木邦,议不合;走缅甸,与行在声息不相闻。文选渡潞江求永历帝于阿瓦,不得而罢(详「李孙之兵」)。

己酉,永历帝至井梗。缅辞宫室未修,止不进;距白文选兵六十里,无知者。盖自永历帝出,君臣上下皆以缅为干糇;然缅非真戴明,其众顽叵,非沿边土司犹知名分之比。俄,缅邀大臣渡河议,马雄飞、邬昌期往,其酋不亲出,而诘敕宝视神宗时小;沐天波举所佩「镇南将军印」勘之,乃止。缅惟时遣通事相传语,昌期等不以为藐;两人又不学,缅询神宗事不能对,缅人哂之。吴三桂闻永历帝已走缅,即檄之曰:『速缚之来;不然,将屠尔阿瓦』。缅大惧,将弒逆;惮于外兵,不遽动。又虑非真永历帝,执之反为笑。故以册宝为言,且示未尝受明恩;永历帝瞀不知。

闰三月(明三月),沐天波、蒲缨、王启隆邀马吉翔于大树下,曰:『缅酋事我不如前,急走孟艮就李定国,庶可存乎』!吉翔不可。曰:『果若是,不复能共事。将以三宫畀卿等』。乃止。陆行诸臣不知井梗状,竟抵阿瓦;缅谓图之也,以兵围之。潘世荣降,通政司朱蕴金等皆被杀;余窜之远方,或掠为奴。久之,无存者,惟岷王子及温如珍等八十余人走暹罗(详「殉节」)。当永历帝出滇时,公私数十万人;及永昌,余从官妇寺四千余人;及蛮暮,乃千四百余人;至是,乃数百人。

夏四月,咸阳侯祁三升来迎,距者梗数十里;诸溃军亦集。缅惧,请止。天波曰:『此我君臣出险时也,请婉辞。缅外挟三升,彼不敢异』。马吉翔务徇缅,敕兵自散。任国玺、邓凯请奉敕如三升军,马吉翔不可;别使丁调鼎、杨生芳往曰:『朕已航海,军善自计』。三升奉敕恸哭去。马吉翔与缅酋敕:『后有官兵,一切杀之』。而进调鼎、生芳官,嘉其能止迎扈兵也。

五月乙丑,缅遣其都官以龙舟鼓吹来迎。永历帝发井梗,历新街、老官屯。丁卯,至阿瓦;止于河外,不入城。阿瓦者,缅酋之所居也;亦不来谒。戊辰,永历帝舍舟行五、六十里,次者梗;即鹧鸪城,界金沙、大盈两江间,地险而饶。其酋为竹城、茅屋以居帝,盖虑三桂及明诸将挠灭之。又见三升以敕退,疑永历帝令犹行,益畏忌;故居之内地,阳致礼而于数十里外环兵围之,音耗断绝。永历帝不知;群臣幸得地延残喘,自构竹木,结宇相环。缅妇来市者杂沓,诸臣短衣、踪足与谐谑,或席地呼卢、纵酒;缅人笑之。其译者云:『曩不去兵,缅犹敬畏;今已矣。其尽废中国礼,异日不知所终也』。任国玺请设官任巡卫;诸臣不省,无复逊荒之虑。

译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癸巳朔日,永历帝驻在永平。乙未日,到达大理;让李定国留守,自己继续向西。丙申日,到达永昌;下诏责备自己。李定国任命白文选留守,于是追随护驾,当天也到达;这才知道滇都已经陷落,上疏请罪,永历帝不准。二月(永历闰正月)丁丑日,李定国派部将孙元雅、靳统武率兵护送永历帝,从永昌逃往腾越;沐天波、马吉翔跟随,文武官员四百多人。己卯日,到达腾越。马吉翔、李国泰携带大量财物,担心被抢劫,不断催促赶路;永历帝只听他们指示,群臣不敢提出异议。壬午日,永历帝放弃腾越逃走。到了夜里,进入南甸。总共走了两天,仍不知道李定国已经战败(详见“李孙之兵”)。正露宿野外时,统军杨武突然赶到,说李定国已经从磨盘逃走,追兵将要到来。于是立即起行,黑夜里在山谷中摸索前进了几十里;天亮时,距离原来的地方只是一眼可见。杨武等人等永历帝离开后,立即大肆抢掠,公私财物全部丧失;孙元雅抢掠尤其残酷,连宫人和随从的妻女也不能保全,后来到达的人全被俘去。只有马吉翔等人的财物没有受损,靳统武也自行离开。永历帝回头看见随从都离散叛去,决定进入缅甸。丁亥日,到达铁壁关,就是缅甸境内;大概到了这里,明朝的土地就全部结束了。永历帝又向西走;戊子日,渡过曩木河。庚寅日,驻在铜壁关。缅甸首领派使者来称臣进贡,同时请求随从不得携带兵器;马吉翔答应了。众人一起劝谏说:“猛虎之所以使百兽害怕,是因为有爪牙;如今抛弃爪牙,难道不是启发敌人的恶意吗?”永历帝不听。这月月底,永历帝到达蛮暮;当地首领思绵缈迎接他们入城,供应和帐幕相当齐备。沐天波、王维恭、李崇贵请求奉太子入关,从茶山出发到鹤庆,节度各军作为声援;后来考虑太子年幼,便没有实行。三月(明二月)壬辰日,永历帝到达金沙江。缅甸送来四只船,永历帝乘一只,太后和太子后来共乘一只,庞天寿、马吉翔各占一只;太后不能渡江,愤怒地说:“连我也不顾,这还算是人吗?”马吉翔等于是奉太后同行。随从官员没有船,只能自行设法。丁酉日出发,随从一千四百七十八人,其中自行买船的六百六十四人;原岷王世子以及总兵潘世荣、内监江国泰等九百人、马匹一千匹另走陆路,从小路出发,约定在缅甸会合。当时李定国从磨盘出来,立即派人打听行在的消息;报告说:“向西走,距离腾越还有将近百里,已经在茶山、缅甸之间了。”李定国于是另行前往木邦与白文选会合,但意见不合;便逃往缅甸,与行在失去联系。白文选渡过潞江,到阿瓦寻找永历帝,没有找到,只好作罢(详见“李孙之兵”)。己酉日,永历帝到达井梗。缅甸以宫室尚未修好为由推辞,不让他进去;此处距离白文选的军队六十里,却无人知道。大概自永历帝出逃以来,君臣上下都把缅甸当作可以求取粮食的地方;然而缅甸并不是真心拥戴明朝,其民众顽劣而心怀叵测,不像边境土司那样还知道名分。不久,缅甸邀请大臣渡河议事,马雄飞、邬昌期前往。缅甸首领没有亲自出来,却责问明朝敕书和宝玺比神宗时的小;沐天波拿出所佩的“镇南将军印”核验,缅人才停止责问。缅甸只是偶尔派通事传话,邬昌期等人没有把这当作轻慢;两人又没有学问,缅甸询问神宗的事情时不能回答,缅人讥笑他们。吴三桂听说永历帝已经逃入缅甸,立即发檄文说:“赶快把他捆来;否则就屠杀你们的阿瓦城。”缅甸非常恐惧,将要杀害永历帝;但害怕外部军队,不敢马上动手。又担心抓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永历帝,反而会成为笑柄。因此以册宝为借口,并且表示自己从未接受明朝恩德;永历帝昏乱而不知其中用意。闰三月(明三月),沐天波、蒲缨、王启隆在大树下邀请马吉翔,说:“缅甸首领对待我们不如以前,赶快逃往孟艮投奔李定国,也许还能保全!”马吉翔不同意,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以后就不能共事了。将把三宫交给你们。”于是此事停止。走陆路的诸臣不知道井梗的情况,最终到达阿瓦;缅甸认为他们是来谋划进攻的,便派兵包围。潘世荣投降,通政司朱蕴金等人都被杀;其余人逃散到远方,有的被掠去充当奴隶。时间久了,没有留下来的,只有岷王子和温如珍等八十多人逃往暹罗(详见“殉节”)。永历帝离开滇都时,官民有数十万人;到永昌时,只剩随从官员、妇女和宦官四千多人;到蛮暮时,只剩一千四百多人;到这时只剩几百人。夏四月,咸阳侯祁三升前来迎接,距离井梗几十里;各处溃散的军队也聚集起来。缅甸害怕,请求他们停止前进。沐天波说:“这是我国君臣脱离险境的时候,请婉言拒绝。缅甸挟持三升,他不敢违抗。”马吉翔一味顺从缅甸,命令军队自行解散。任国玺、邓凯请求带着敕书前往三升军中,马吉翔不同意;另派丁调鼎、杨生芳前往,说:“朕已经出海,军队自行安排。”三升捧着敕书痛哭离去。马吉翔又给缅甸首领下令:“以后有官兵到来,一律杀掉。”却提升丁调鼎、杨生芳的官职,称赞他们能够阻止迎接护驾的军队。五月乙丑日,缅甸派都官乘龙舟、奏鼓吹前来迎接。永历帝从井梗出发,经过新街、老官屯。丁卯日,到达阿瓦;停在河外,不进入城中。阿瓦是缅甸首领居住的地方;首领也不来拜见。戊辰日,永历帝离船步行五六十里,驻在者梗,即鹧鸪城,位于金沙江、大盈江之间,地势险要而物产丰富。缅甸首领建造竹城和茅屋让永历帝居住,大概是担心吴三桂及明朝诸将前来扰乱并消灭他。又见祁三升奉敕退走,怀疑永历帝的命令仍然有效,更加畏惧猜忌;所以把他安置在内地,表面上致以礼遇,暗中却在数十里外布兵包围,断绝音信。永历帝不知道这些;群臣幸而得到一块地方延续残余生命,便自己搭建竹木房屋,环绕结成居所。缅甸妇女来交易的络绎不绝,诸臣穿短衣、赤脚与她们说笑,有的席地赌博、放纵饮酒;缅人讥笑他们。翻译说:“以前不撤兵时,缅甸还敬畏我们;如今已经完了。他们把中国礼法全都废弃了,日后不知会有什么结局。”任国玺请求设置官员负责巡卫;诸臣没有察觉,也不再有防范荒乱的忧虑。

秋八月望,缅俗为中秋节;大会诸蛮,招沐天波以夸之,且索贺。永历帝欲结缅,使天波往;至则劫使椎跣,且跪拜之。天波归,泣曰:『我为皇上,诸臣其罪我乎』?事闻,给事中杨在及任国玺劾之;不报。永历帝得足疾,呻吟甚。马吉翔、李国泰共当国,略不顾;召优人黎应祥演庆中秋剧。应祥曰:『行宫密迩,圣体不安;且此何时而为此乎』?死不奉命。吉翔痛鞭之。

九月,缅人进新谷,令赐从官;吉翔惟私其所亲。邓凯詈诸朝,吉翔旗鼓吴承爵仆之,折一足;及咒水祸作,凯幸以免。

冬十月戊子朔,颁大明历于缅甸;从邓凯请也。

顺治十七年(永历帝十四年)春正月,永历帝在者梗。

秋七月,白文选济锡箔江,击缅兵于瑞羊,大破之。进围阿瓦之新城,索车驾、假觐道,期必得;垂破矣。缅人惧,复招沐天波,固辞不行;其酋请以冠带往。至,遇之有加礼。归言:『缅人请敕止文选军』。马吉翔即使人往;文选不奉诏,曰:『祁将军来言已航海,若前事真,此必伪矣;若不然,航海之后,何自而来?蛮人不足信也』。使者依违去。文选旦夕盼敕不可得,望其城痛哭去。定国亦募缅人赍疏至,略言:『臣先后奏疏踰三十;今驻缅境,请约地得迎驾』!诸臣梦梦无或谋,使者迟;久之,定国引去。

永历帝自罹杨武、孙元雅之祸,乘舆荡尽;惟余金银盆、碗各一,舆人又窃之遁。群臣窭者,饥寒不免,或三日不举火。马吉翔、李国泰共以语激永历帝,永历帝怒,掷「皇帝宝」使碎之给从臣;太监李国用叩首,言『死不敢奉此诏』。吉翔、国泰竟凿之。然吉翔、国泰皆厚资,饮博达旦。尝饮王惟恭家,酗酒肆詈,声达御前;永历帝责之曰:『纵无君臣之分,何不自爱』!竟不惧。蒲缨张赌肆,日夕呼卢;命毁其居。王惟恭与太监杨荣、某博而拳殴,声澈于外;永历帝使谕之不止,使锦衣卫毁其居一角,两人亦不惧。

吴三桂尝问自全之策于洪承畴;曰:『滇中不可一日使无事也』。乃疏言:『李定国、白文选假名拥戴,患在门户;土司反复,患在肘腋;投诚将士岂无悬念,患在腠理。且滇土瘠,非翦渠魁,必贻后患』。从之。于是爱星阿等以兵进,且令土司入缅示师期,诱其生执永历帝;分遣降将马宁及何进忠、沈应时趣腾越、过陇川,期会于孟卯。

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春正月,永历帝在者梗。白文选再使缅人赍书至,言:『臣不敢深入,虑致变』;欲其扈从出为上策。『何诸臣泄泄,不以为意乎?请速定计』!永历帝惟下玺书慰劳之。文选日督众作浮桥、侦路径,为迎跸计;距行在三十里。马吉翔不欲永历帝出,文选亦不知;大败缅兵,遂渡锡箔江,缅终不出永历帝。定国、文选进至大金沙江,谕缅人以假道入觐,犹不克(详「李孙之兵」)。

夏五月,缅人以兵故,日咎其酋;酋曰:『贼祸我,帝不祸我』。众不听。会其弟莽猛自景迈至,大出金帛劳缅众。吴三桂檄又至,使献永历帝。其酋曰:『因人之危而为之利,不义;不如全之』。众益怒,莽猛因之执而沉诸江,自立为缅王。使来告,且索金贺,词不逊;群臣不能对,缅人怫然去。

秋七月,缅使招从臣饮咒水;曰:『今后令诸人自市易,我岂能久供哉』!诸人不欲往;马吉翔、李国泰曰:『蛮俗尚鬼,是必从之』;尽劫以行。至则,缅人围诸幙,次第以出;出以三十人缚一人,杀之无或免。永历帝闻之,及后将自尽;邓凯及内官言:『固当死,如太后何。请少待』!俄,缅兵入搜及寝室,宫嫔、命妇死者累百。永历帝及太后以下聚小室中,所余邓凯及宫眷二十有五人,缅移之沐天波室,供馔悉绝;寺僧以粗粝进,因悉诸臣死状,痛哭久之。已缅洁衣衾、什物,奉永历帝还故居,诡词以白;永历帝颔之。是役也,吴三桂实诱缅执永历帝以献,使人往来无虚日;缅犹畏帝从官多,故先杀之。

秋九月,爱星阿、吴三桂以兵五万出南甸,降将马宝、王辅臣、马宁等兵二万出姚关,合诸土司兵及炊汲余丁万趣缅甸,再使缅执送永历帝;否则,以兵临其城。

译秋八月十五日,缅甸习俗举行中秋节,聚集各蛮族,大会群蛮,邀请沐天波来夸耀,并且索要祝贺。永历帝想结好缅甸,让沐天波前往;沐天波到达后,却被劫持、捶打并剃发,还被迫向他们跪拜。沐天波回来后哭着说:“我是替皇上受辱的,诸臣难道要怪罪我吗?”事情传开后,给事中杨在及任国玺弹劾沐天波;没有得到答复。永历帝患脚病,呻吟得很厉害。马吉翔、李国泰共同掌权,完全不顾这些,却召优人黎应祥演出庆祝中秋的戏。黎应祥说:“行宫就在附近,圣体又不安;况且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做这种事?”他至死也不奉命。马吉翔狠狠鞭打了他。九月,缅甸人进献新谷,命令赏赐给随从官员;马吉翔却只把它私下留给自己的亲近之人。邓凯在朝廷上痛骂此事,马吉翔指使旗鼓吴承爵将他扑倒,打断了一条腿;后来咒水之祸发生,邓凯幸而免死。冬十月戊子朔日,在缅甸颁行《大明历》;这是应邓凯的请求。顺治十七年(永历帝十四年)春正月,永历帝在者梗。秋七月,白文选渡过锡箔江,在瑞羊攻击缅甸军队,大败缅军。又进军包围阿瓦的新城,索要车驾,并借口请求朝见,期限一定要取得永历帝;城池几乎就要攻破了。缅甸人害怕,再次召沐天波,沐天波坚决推辞不去;缅甸首领请求让他穿冠带前往。沐天波到达后,受到格外礼遇。他回来后说:“缅甸人请求下敕书制止白文选的军队。”马吉翔立即派人前往;白文选不奉诏,说:“祁将军来时说皇帝已经出海,如果以前的事是真的,这道诏书一定是假的;如果不是这样,皇帝出海以后,怎么会从别处来呢?蛮人不值得信任。”使者含糊应付着离去。白文选日夜盼望诏书却始终等不到,只能望着城池痛哭离去。李定国也招募缅甸人带奏疏前来,大意说:“臣先后上奏超过三十次;如今驻在缅甸境内,请划定地方,让臣迎接皇帝!”诸臣昏昧,没有人谋划,使者迟迟不来;很久以后,李定国只好撤走。永历帝自从遭遇杨武、孙元雅的祸难,车舆器物全部荡然无存;只剩金盆、银盆、金碗、银碗各一件,抬轿的人又偷走后逃跑。群臣中贫穷的人免不了饥寒,有时三天不能生火做饭。马吉翔、李国泰一起用话刺激永历帝,永历帝发怒,扔出“皇帝宝”并把它砸碎,分给随从官员;太监李国用叩头说:“即使死了,也不敢奉行这道诏令。”马吉翔、李国泰竟然把宝玺凿碎。然而马吉翔、李国泰都财产丰厚,饮酒赌博直到天亮。他们曾在王惟恭家饮酒,醉后放纵辱骂,声音传到御前;永历帝责备他们说:“即使没有君臣之分,难道也不知自爱吗?”他们竟毫不畏惧。蒲缨在家中开设赌局,日夜呼卢;永历帝命令毁掉他的住宅。王惟恭和太监杨荣、某人赌博后互相殴打,声音传到外面;永历帝派人劝止也不停,于是派锦衣卫毁掉他们住宅的一角,两人也不害怕。吴三桂曾向洪承畴询问保全自己的办法。洪承畴说:“云南境内一天也不能让它安定无事。”于是上疏说:“李定国、白文选假借拥戴之名,祸患在门户;土司反复无常,祸患在肘腋;投诚的将士难道没有疑虑,祸患在肌肤腠理之间。而且云南土地贫瘠,如果不剪除首领,必定留下后患。”吴三桂听从了。于是爱星阿等率兵进军,又命令土司进入缅甸,显示出发军队的日期,诱使缅甸活捉永历帝;另行派遣降将马宁以及何进忠、沈应时,催促他们经过腾越、陇川,约定在孟卯会合。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春正月,永历帝在者梗。白文选再次派缅甸人带信前来,说:“臣不敢深入,担心引起变故”;希望永历帝随军出行,这是上策。“为什么诸臣迟疑不决,毫不在意呢?请赶快确定计策!”永历帝只下玺书慰劳他。白文选每天督促众人修造浮桥、侦察道路,为迎接皇帝作准备;距离行在三十里。马吉翔不想让永历帝出行,白文选也不知道;白文选大败缅军,于是渡过锡箔江,但缅甸始终不肯交出永历帝。李定国、白文选进军到大金沙江,以借道入朝觐见为名通知缅甸人,仍然不能成功(详见“李孙之兵”)。夏五月,缅甸人因为军队的事情,每天责怪他们的首领;首领说:“是贼人给我带来祸害,皇帝并没有祸害我。”众人不听。正好他的弟弟莽猛从景迈到来,大量拿出金帛犒劳缅甸众人。吴三桂的檄文又送到,命令缅甸献出永历帝。缅甸首领说:“趁人危难谋取利益,是不义的行为;不如保全他。”众人更加愤怒,莽猛便借此机会逮捕并把他沉入江中,自己立为缅王。莽猛派使者来告知此事,并索要贺金,言辞傲慢;群臣无法回答,缅甸人愤然离去。秋七月,缅甸使者邀请随从官员去饮咒水,说:“今后让各人自己买卖,我哪里能长久供养你们呢!”众人不想去;马吉翔、李国泰说:“蛮族习俗崇尚鬼神,这件事一定要听从。”于是把众人全部劫持带去。到达后,缅甸人包围各个帐幕,依次把人带出;每三十人捆绑一个人,杀掉后没有人能够免死。永历帝听说后,连同皇后准备自杀;邓凯和宦官说:“当然应当死,但太后怎么办?请稍等。”不久,缅甸军队进入搜查,直到寝室,宫嫔、命妇死者数以百计。永历帝和太后以下的人聚集在一间小屋里,剩下邓凯及宫眷二十五人,缅甸人把他们迁到沐天波的住处,完全断绝饮食供应;寺僧送来粗劣食物,并把群臣被杀的情况全部告诉他们,众人痛哭了很久。后来缅甸人洗净衣被和器物,把永历帝送回原来的住处,还用欺骗的言辞向他解释;永历帝点头表示接受。这次行动,实际是吴三桂诱使缅甸抓捕永历帝并献出,派人往来不断;缅甸仍害怕永历帝的随从官员人数众多,所以先把他们杀掉。秋九月,爱星阿、吴三桂率五万军队从南甸出发,降将马宝、王辅臣、马宁等率两万军队从姚关出发,会合各土司军队以及负责炊事、运输等工作的余丁一万,向缅甸进发;再次命令缅甸捆送永历帝,否则就率兵进逼其城。

十月丙午朔,三桂至奋挽坡,距阿瓦六十里。缅以金贝文降,请驻师于锡箔;别以百人壁鸠兰,自以永历帝献。时白文选降,李定国在景线不及救。永历帝知不免,使人与三桂书曰:『将军新朝勋臣、旧朝之重镇也,世膺爵秩,封藩外疆。烈皇帝于将军,可谓厚矣!国家不造,闯贼肆恶,覆我京城、灭我社稷、逼我先帝、戮我人民。将军志兴楚国,饮泣秦庭;缟素誓师,提兵问罪:当日之本衷,固未泯也。奈何遂凭大国、狐假虎威,外施复仇之名、阴作新朝之佐?逆贼既诛,而南方土宇非复先朝有矣!诸臣不忍宗社之颠覆,迎立南阳;枕席未安,干戈猝至。宏光殄灭、隆武被诛,仆于此时,几不乐生,犹暇为社稷计乎!诸臣强之再三,谬承先绪。自是以来,楚地尽失、粤东偕亡,惊窜流连,不可复数。犹赖李定国迎我贵州、接我南安,自谓与人无患、与世无争矣。而将军忘君父之大德、图开创之丰功,提师入滇,覆我巢穴;由是仆渡荒漠,聊借缅人固吾圉耳。山遥水长,言笑谁欢?祗益悲矣。既失山河,苟全微息;亦自息矣。乃将军不避险阻,请命远来;提数十万之众,穷追逆旅:何其视天下之不广哉!岂天覆地载之中,独不容仆一人乎?抑封王锡爵之后,犹欲歼仆以要功乎?既毁我室,又取我子;读「鸱鸮」之章,能不惨然心恻乎?将军犹是世禄之裔,即不为仆怜,独不念先帝乎?即不念先帝,独不念二祖、列宗乎?独不念己之祖若父乎?不知「大清」何恩、何德于将军,仆又何仇、何怨于将军也!将军自以为智,适成其愚;自以为厚,适成其薄!千载而下,史有传、书有载,当以将军为何如人也!仆今日兵衰力弱,■〈茕,去冖〉■〈茕,去冖〉之命悬于将军之手矣。如必欲仆首领,则虽粉骨碎身所不敢辞。若其转祸为福,或以遐方寸土仍存三恪,更非敢望;苟得与太平草木同沾雨露于圣朝,纵有亿万之众,亦当付之将军矣』。三桂得书,不顾。永历帝犹语邓凯曰:『太后病矣,未卜得归骨于故里?马宝、白文选未封王,我负之;黔、滇之民,兵躏之,不知何状』?其仁而无断犹如此。

戊申,缅称『李定国兵至,将御之于此,请他适』!遽舁座行,合宫恸哭。继以肩舆,奉太后、中宫从;余逼徒步。行五里,次江口。时曛黑矣,叛将高得捷负永历帝登舟;叩之曰:『平西王前锋某也』。永历帝默然。至三桂营,南面坐达旦;将佐入见者,跪拜犹如礼。顷三桂入,长揖不拜;永历帝问为谁?噤不能对。不觉自跪;三跪,乃以名应。永历帝切责之良久,叹曰:『朕本北人,欲还见十二陵;尔能任乎』?对曰:『能』。麾使者出。三桂不能兴,其下掖之去,汗出沾背;自此不复见。明日,邓凯匐匍入,曰:『事至此,皇上宜行大烈,使老臣获死所』!永历帝虑伤太后,且曰:『洪承畴、吴三桂皆受国恩,未必毒我母子』。不从。

甲寅,三桂拥永历帝行,供帐华腆,宫眷皆骑从;盖生致之以献俘也。

康熙元年春正月乙亥朔,永历帝犹在吴三桂军。

三月,吴三桂以永历帝至云南,居之故都督府,严兵以卫。民有呼迎者,泫然却之。其下有见永历帝仪表者,阴结满洲及汉官谋拥立;事泄,皆被杀。

夏四月,吴三桂请献俘,不许;遂缚永历帝于篦子坡,绞弒之,及太子、皇侄。太子将死,骂曰:『逆贼吴三桂!我国家何负于尔,我父子何负于尔?而为此乎』!是日,大风霾晦,雷电交作,兵民雨泣。三桂皆焚其骨,扬之。逼两宫北上,次黄茆驿,軨铎相望,而禁不得语;各以手示,同时自扼死。邓凯去为僧。

译十月丙午朔日,吴三桂到达奋挽坡,距离阿瓦六十里。缅甸人用金帛和降表请求退兵,请吴三桂把军队驻扎在锡箔;另派一百人驻守鸠兰,准备把永历帝献出。当时白文选已经投降,李定国在景线,来不及救援。永历帝知道自己不能幸免,派人给吴三桂写信说:“将军是新朝的功臣、旧朝的重要将领,世代承受爵位俸禄,封藩于边疆。烈皇帝对将军,可以说恩厚了!国家遭逢不幸,闯贼肆意作恶,倾覆我国京城、灭亡我朝社稷、逼迫我的先帝、杀戮我的人民。将军立志兴复楚国,在秦庭痛哭;披麻戴孝誓师,率兵讨罪:当初的本心,本来没有泯灭。为什么后来竟凭借大国之势、狐假虎威,表面施行复仇的名义,暗中却做新朝的辅佐?逆贼已经诛除,而南方土地却不再属于先朝了!群臣不忍宗庙社稷覆亡,迎立南阳;寝席尚未安稳,战争突然到来。弘光帝覆灭、隆武帝被杀时,我几乎不愿活下去,哪里还有余暇为社稷谋划呢!群臣再三强迫我,我才错误地承继先朝事业。从此以后,楚地全部丧失,粤东也一同灭亡,惊慌逃窜、辗转流离,已经无法计数。还依靠李定国迎我到贵州,接我到南安,自以为不与别人结怨、不与世争斗了。” “可是将军忘记君父的大恩,图谋开创立功的盛举,率军进入云南,覆灭我的根基;因此我渡过荒漠,只能暂借缅甸人来固守边防。山长水远,还有谁来与我谈笑?只是更加悲伤罢了。既然已经失去山河,只求苟全微薄的生命;我自己也已经满足了。可是将军不避艰险,奉命远来;率领几十万军队,穷追一个逃亡旅途中的人:将军把天下看得多么狭小啊!难道天地覆盖承载之中,唯独容不下我一个人吗?还是说在封王赐爵之后,还要消灭我来求取功劳吗?既已毁掉我的家室,又要夺走我的儿子;读到《鸱鸮》那一章,难道能不惨痛悲伤吗?将军仍然是世代享禄人家的后裔,即使不怜悯我,难道独独不思念先帝吗?即使不思念先帝,难道独独不思念二祖、列宗吗?难道独独不思念自己的祖父和父亲吗?我不知道“大清”对将军有什么恩德,我又对将军有什么仇怨!将军自以为聪明,恰恰成了愚蠢;自以为厚道,恰恰显得刻薄!千年以后,史书有所传述、典籍有所记载,将把将军看作怎样的人啊!我今天兵力衰弱,孤苦无依的性命悬在将军手中。如果一定要我的首级,那么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不敢推辞。” “如果将军能够把灾祸转为福分,或者让我在遥远地方保留一小块土地,仍然保存三恪的名义,这更是我不敢奢望的;只要能够和太平时代的草木一样,在圣朝雨露下共同沾润,即使有亿万军民,也应当全部交给将军。”吴三桂得到书信后,不予理会。永历帝还对邓凯说:“太后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把遗骨送回故乡?马宝、白文选还没有封王,是我辜负了他们;黔、滇的百姓被军队践踏,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形?”他的仁厚而缺乏决断,竟到了这种地步。戊申日,缅甸声称:“李定国的军队到了,将在这里抵御他们,请你们到别处去!”于是仓促抬着座子出行,全宫悲痛哭泣。随后改用肩舆,奉送太后、中宫跟随;其余人被迫徒步。走了五里,驻在江口。当时天已经昏黑,叛将高得捷背着永历帝登船。有人叩问他是谁,他说:“我是平西王的前锋某人。”永历帝默然不语。到达吴三桂军营后,永历帝面向南坐着直到天亮,前来拜见的将领仍照礼跪拜。不久吴三桂进入,只作长揖而不跪拜;永历帝问他是谁,他闭口不能回答。不知不觉自己跪下,跪了三次,才以姓名回答。永历帝严厉斥责了他很久,叹息说:“朕本是北方人,想回去看看十二陵,你能承担这件事吗?”吴三桂回答:“能。”永历帝挥手让使者出去。吴三桂无法起身,部下扶着他离去,汗水湿透了后背;从此再也没有相见。第二天,邓凯爬行进入,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皇上应当施行大节,使老臣得到死所!”永历帝担心伤害太后,又说:“洪承畴、吴三桂都受过国家恩惠,未必会毒害我们母子。”没有听从。甲寅日,吴三桂挟持永历帝上路,供帐华美丰厚,宫眷都骑马跟随;这是要把他活着送去献俘。康熙元年春正月乙亥朔日,永历帝仍在吴三桂军中。三月,吴三桂把永历帝带到云南,让他住在原都督府,派重兵严密守卫。百姓有人呼喊迎接,吴三桂流泪退避。吴三桂部下有人见到永历帝的仪表,暗中联络满洲官员和汉官谋划拥立他;事情泄露后,全部被杀。夏四月,吴三桂请求献俘,没有获准;于是把永历帝绑在篦子坡,绞杀了他,并杀死太子、皇侄。太子临死前骂道:“逆贼吴三桂!我国有什么地方辜负你,我父子有什么地方辜负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天大风、尘霾昏暗,雷电交作,军民都哭泣流泪。吴三桂把他们的骨头全部焚烧,扬撒掉。又逼迫两宫北上,驻在黄茆驿,车铃相望,却禁止彼此说话;两宫各自用手示意,同时扼喉自杀。邓凯离去做了和尚。

天不祚明,安仁早世!永历帝仁柔之质,太后知之;瞿式耜、吕大器翼戴不遑救臣节也。岂年钧德卜,可议廷和之疏;抑失德彰着,已似赧王之迹欤!然帝即中材,果思奋志,张虚声之势,则次平江以誓之;作六师之气,则固太原而守之。矧此残疆,枕戈不暇乎?乃班行甫缀,宫车骤行;非承麟之受贺登陴、奉天之攻车增堑也。先去民望,何其速哉至是!厥后三下梧州、两入南宁,冒雨浔江之滨、徒步武冈之域;虽宋高泥马、汤阴寒桃,未惫于是。李元允、瞿式耜辗转执言,至谓『纵不思及社稷,当为身谋』;言尽于此,蔑以加矣。而帝不从,甘于■〈足辟〉惫;虽曰桂林之军变起仓猝、承允之罪岂复容诛,然三水之阨、肇庆之隍,曷为而不守;亲征之请、御营之卒,曷为而不筹乎?以此责人,虑孔、尚、马、庞,亦不受过也。夫羽林在前、属车从后,除道警跸而出者,无事之贵也;固守荣阳、纵观枭骑,万乘亲在行间者,能事之主也。即轻率如齐侯、数奔如守绪,必其重臣、战将、地利、兵威,或无可执词、或燃及眉睫;岂谓相距千里,掉首弃之,有类庶民避仇亡命?帝则劝驾之言易入、断鞅之谏不行,临安远跸,空陈宗泽之言;庚申北行,勿恤宰臣之议!至于滇池驻跸、安隆奉迎,地纵偏偶,岁且更始;犹不思碇海誓师,飞鸢计守。金册掷于蛮疆、黄幄飘于瘴雨,无鄩灌之烬可收,乃起漫之行是踵。汉高柏人闻名而不驰,光武邯郸鸣鼓而却坐;此时四海无家、一城莫守,将以求立,岂不难欤?然庄烈自殉于天寿、宁靖飘泊于海中,远法近师,乃非无策;况胜负之未可知、针盘之犹可招乎!乃东隅之失,直无能断大事之人;骠国之跧,反似棫林迁延之计:前固憋于轻脱,后更死以濡迟。至于三升痛哭于泛海、文选雪涕于鹧鸪,明鉴忠而化碧徒然,国玺疏而充耳罔识!固以貂珰炀蔽、游棍横行,然太阿倒持,谁实尸此?及观其移书叛逆,本末自摅;乃知帝之见解,惟欲与世无争,保全微息耳。岂知难测者,事也;不同者,势也!诸葛未顾,则苟全性命;及天下三分、益州疲惫,而犹抗斥偏安,躬自北代。盖死灰惧燃、睡榻防卧,自古英雄,势不两立;且三代兴亡,勿俾逸种,亦较然也。矧即野井是唁、太上奉名,而饩牵之竭谁供?果蠃之非类我!生讥龟兹之王,死作蛮夷之鬼;苟或深思,不可终日矣。■〈亻涀〉■〈亻涀〉偭偭,斯何为乎!悲夫!三百年付托舆图,一旦拱手;祖宗栉沐、臣子敝屣,疆臣抗御、天子倡行。加以朋党中朝、跋扈外镇,敝〉■〈徙,足代彳〉江蜀;爵赏寇仇,干断弗伸,国祚自覆。山遥水远,言笑谁驩?既足自悲,更用祈乞!叔宝无心、姜维难辅,帝之始末,千古赧已。虽或兴「悲龙逝,有目斯瞻桂厂;仍延绵,历百岁而藁葬」之说,厥址何存?幼子使携,余生何往?句容一脉,至帝斩焉。「诗」曰『日蹙国百里』。「传」曰『亡也忽』。然可痛已,可鉴已!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四

永历党祸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冬十一月,永历帝即位于肇庆。以丁魁楚为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吕大器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以大学士兼吏部右侍郎。将以李永茂为东阁大学士,永茂以居忧辞。王化澄、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朱治■〈目简〉、方以智、程源等各以翼戴功,进擢有差。

以王坤为司礼监秉笔。坤骄恣坏法,事宏光帝不改辙;入闽不用。自是入朝,永历帝谓坤熟故事,使典今职,遂通权贿。以内批,擢周鼎瀚为给事中,以马吉翔、郭承昊、严永从为锦衣卫使。吉翔,京师游棍,夤缘为参将;丁魁楚使奏捷于福州还,便佞得永历旨,使掌丝纶房司票事,与太监庞天寿、王坤皆幸用。又以朱容藩掌宗人府。容藩不齿于楚宗,又降贼伪称世子,贼将立之;已知其伪,走粤东。丁魁楚任荐之,故有是命。俄,命萧琦为兵部尚书、晏日曙为工部尚书、周光夏为都御史。萧琦为瞿式耜所取士,后卒召乱(详「自成遗乱」)。

十二月,内批以王化澄为督师,代林佳鼎。瞿式耜疏:『内批用人,宏光弊政,非美事』。不听;且进化澄兵部尚书。化澄以巡按御史骤督两广,入为兵部侍郎,掌中枢印;自是以墨敕升尚书,人以为异。王坤益乱政,恣意颠倒;皆用内批授官,诤之者并不听。

译上天不保佑明朝,安仁却早早去世!永历帝性情仁厚柔弱,太后知道这一点;瞿式耜、吕大器辅佐拥戴他,来不及挽救臣子的气节。难道是年命、德行和占卜可以议论廷和的奏疏吗?还是说他的失德已经昭著,已经像赧王的事迹了呢!然而即使皇帝只是中等才智,如果真能振作志气,造出虚张声势的形势,就应当驻在平江来发誓;振作六军的士气,就应当固守太原。何况只剩这些残余疆土,难道连枕戈待旦都顾不上吗?可是班次队列刚刚编成,宫车就突然出行;并不是承麟接受朝贺、登城防守,也不是奉天攻车、增加城堑。先失去民众的期望,到了这种地步,怎么会如此迅速!后来三次退到梧州,两次进入南宁,在浔江岸边冒雨,在武冈一带徒步;即使宋高宗骑泥马、汤阴避寒桃,也没有疲惫到这种程度。李元允、瞿式耜辗转进言,甚至说“即使不考虑社稷,也应当替自身谋划”;话已经说到极点,不能再增加什么了。但永历帝不听,甘愿疲惫困顿;虽说桂林军队的变乱突然发生,承允的罪过岂不是已经无法再诛责,但三水的险要、肇庆的城池,为什么不守?请求亲自出征、筹办御营士卒,为什么不做?这样责备别人,只怕孔有德、尚可喜、马吉翔、庞天寿也不会承认过错。羽林军在前,属车在后,清理道路、戒严护驾后出行,这是太平无事时的尊贵;固守荥阳,放纵观看勇猛骑兵,天子亲自在军阵中,这是有能力的君主。即使像齐侯那样轻率,像守绪那样多次逃奔,也必定是因为重臣、战将、地利、兵威等条件,或已经无可辩解,或灾祸迫在眉睫;怎么能说相距千里就掉头抛弃,像百姓逃避仇家、亡命奔走一样?永历帝却容易听进劝他出行的话,拒绝断鞅止驾的劝谏;临安远行,白白陈述宗泽的意见;庚申年北行,也不顾宰臣的议论!至于在滇池驻跸、在安隆迎奉,地方虽然偏僻,年岁又将更替,仍然不考虑在海上立誓发兵、用飞鸢侦察防守。金册抛在蛮族疆域,黄色帷幕飘在瘴气雨水中,没有鄩灌那样的余烬可以收拾,却又接着进行漫无目的的迁徙。汉高祖听到柏人之名便不再驰行,光武帝在邯郸听见鼓声便退坐;到了此时四海无家、一城不可守,想求得立足之地,难道不是很难吗?然而庄烈帝在天寿自杀,宁靖王漂泊海上,远古有法、近代有榜样,并不是没有办法;何况胜负尚且难以预知,针罗的船只还可以招来!可是东南一隅的丧失,正是没有能够决断大事的人;困守骠国,反而像在棫林迁延等待的计策:前者固然因轻率脱逃而受困,后者更因迟疑拖延而死。至于祁三升因泛海而痛哭,白文选在鹧鸪城流泪,明白的忠言如碧血般徒然,任国玺的奏疏送上去却被充耳不闻!当然是因为宦官蒙蔽、游荡恶棍横行;但是把太阿倒持,究竟是谁造成的?等到看见他给叛逆者写信,事情的始末自然显露出来;这才知道永历帝的见解,只是想与世无争,保全微薄的生命罢了。哪里知道难以预测的是事情本身,不能相同的是形势!诸葛亮在天下未定时,只求苟全性命;等到天下三分、益州疲惫,却仍抗拒偏安,亲自北伐。大概是害怕死灰复燃,防止卧榻之旁有人酣睡,自古英雄与敌人势不两立;而且三代兴亡,也不能让敌人的后代延续,这一点更加明白。何况即使在野井凭吊、奉太上皇之名,粮食供给耗尽后又有谁来供应?难道自己反而成了果蠃那样的异类吗!活着被讥笑为龟兹王,死后成为蛮夷的鬼;如果深思这些,便一天也不能安宁了。如此昏昧、违背常理,究竟是为什么呢!可悲啊!三百年托付的疆域图籍,一旦拱手让人;祖宗辛劳经营,臣子却视若敝屣,疆臣抵抗,天子却率先逃行。再加上朝廷中的朋党、外镇的跋扈,疆土凋敝,长江、蜀地相继丧失;把爵位赏给仇敌,君主的决断不能施行,国运于是自行覆亡。山遥水远,还有谁来谈笑?既然已经足以自我悲伤,又何必再祈求乞怜!叔宝无心,姜维难以辅佐;永历帝的一生一世,足以使后世永远感到羞惭。即使有人说“悲悼龙驾逝去,有眼的人都能看见桂树丛;仍然延续下去,经过百年才草草安葬”,那遗址又在哪里?幼子由谁携带,余生又将去向何方?句容一脉,到永历帝这里被斩断。《诗经》说“国土一天天缩小百里”。《左传》说“亡国来得很快”。然而这实在值得痛惜,也值得鉴戒!《续明纪事本末》卷十四 永历党祸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冬十一月,永历帝在肇庆即位。任命丁魁楚为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吕大器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以大学士兼任吏部右侍郎。准备任命李永茂为东阁大学士,李永茂以服丧为由推辞。王化澄、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朱治■〈目简〉、方以智、程源等人各以辅佐拥戴的功劳,分别得到升迁。任命王坤为司礼监秉笔。王坤骄纵恣意、破坏法度,侍奉弘光帝时也没有改变做法;进入福建后没有被任用。从此入朝,永历帝认为王坤熟悉旧例,让他掌管现在的职务,于是王坤通过内批通行权力、收受贿赂。凭内批提拔周鼎瀚为给事中,任命马吉翔、郭承昊、严永从为锦衣卫使。马吉翔是京师的游荡恶棍,攀附关系做到参将;丁魁楚派他到福州报捷回来后,他凭巧言谄媚取得永历帝旨意,让他掌管丝纶房、司票事,与太监庞天寿、王坤都受到宠信任用。又任命朱容藩掌管宗人府。朱容藩不被楚宗所接纳,又投降贼军,伪称自己是世子,贼将准备立他为主;后来知道他是假的,便逃往粤东。丁魁楚负责推荐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不久,任命萧琦为兵部尚书、晏日曙为工部尚书、周光夏为都御史。萧琦是瞿式耜选拔的士人,后来终于招致祸乱(详见“自成遗乱”)。十二月,内批任命王化澄为督师,代替林佳鼎。瞿式耜上疏说:“由内批任用人事,是弘光时期的弊政,不是好事。”永历帝不听,并晋升王化澄为兵部尚书。王化澄由巡按御史突然升任督师两广,入朝任兵部侍郎,掌管中枢印信;从此凭墨敕升任尚书,人们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王坤更加扰乱政事,任意颠倒是非;一概通过内批授官,劝谏他的人也都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