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八
阿济格军在江北,闻之,渡江追击;发自成尸,朽莫辨。获其从父赵侯、襄侯,斩刘宗敏、任继荣。荆、沔、襄、汉山村堡险之贼,尚可喜等击定之。江以北,差少贼。又取诸从贼宗族,悉杀之。
锦、一功自澧州至洞庭,马进忠惧而走。锦踞洞庭,窥长沙;牛金星、牛佺、宋企郊、宋献策皆遁去,竟不死。
监国鲁王策自成死,其党必乱;加马吉翔都督同知,赍策诏之,皆不受。未几,刘体纯、郝摇旗以锦不足事,将乞降于何腾蛟;骤入湘阴,长沙危急。
秋九月,偏沅巡抚傅上瑞以贼逼,劝何腾蛟出避。腾蛟曰:『死于贼、死于左一也,奚避焉』!知府齐二南又死城中,益惧。腾蛟独用章纩议,使常大鹏等再招之;饮于教场,不一语。贼骇异,叩之,乃出其书云:『苟入朝,永保富贵』。体纯、摇旗喜过望,各以数骑入谒。腾蛟抚之,又使张光璧以三万人射旗■〈土葢〉拂天示之以武,两人皆从令;招其党袁宗第、蔺养成于长沙,王进才、塔天宝、牛勇于新墙,腾蛟增兵数十万。锦、一功闻之,亦欲降;进逼常德,驰书督抚,声称会猎湖南。堵允锡决计招之。初,宏光帝为纳粟例,允锡最奉行,大得米栗;乃语锦使曰:『食可得也。若降,与尔共之;否则,守三日,若皆饿死矣』。腾蛟犹疑锦等不可赦;允锡言『人臣之利,苟利社稷,专之可也。今我弱,贼之余者皆百战,食之足用』。腾蛟许之。允锡使人谕锦等,自以数骑历常德、澧州至草坪,贼徒皆骇;未至三十里,止空堡中。俄贼大至,从者皆泣,允锡不为动;贼拥之入屯,称诏犒师,锡高氏冠服,锦、一功蟒玉、金银、酒器,因曰:『国家三百年厚泽,若以乌合灭之,又不能守,徒受逆贼名,何益?若遂改行,富贵功名当与共之』。声情昂激。锦大喜,率众罗拜。允锡止其军,为纵言赤眉、马殷、杨钦、王佐事,皆首肯。筵间侑酒者犹故宫人;允锡见之,悲不自胜。明日,贼妻高氏出拜;曰:『堵公,天人也。洗若贼名』。且曰:『若欲作贼,则无论;既许国,当爱民,受节制』。锦等唯唯。出见秦、晋、燕、齐、豫、楚士民俘执万计,以允锡令,皆释之。锦饰美女五,献允锡;其一,某藩王女也。允锡尽礼遣之。锦招其党田见秀、刘汝魁皆来降。允锡、腾蛟合疏告,各不言功;使从官傅作霖赍而往。腾蛟卒虑锦难制,间过其营,请见高氏;再拜,执礼恭甚。高氏大悦,戒锦毋负何、堵两公。
十一月,傅作霖至福州。隆武帝下其议,蒋德璟、路振飞、林增志言:『自成罪不赦,其党助恶,宜万磔;贷以不死,厚已甚,况封爵乎』?张家玉、蔡之俊争不可,言『无使转合于敌』。钱邦芑言:『以空名得三十万众,免生灵祸;宜权许之』。乃以腾蛟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封定兴伯,总督楚师;允锡为兵部右侍郎、佥都御史,总制高氏军,易为「忠贞营」。授锦右军,易名赤心;一功左军,易名必正:位皆列侯。锡高氏珠冠、锦服、「贞义夫人」。再使张同敞往抚之。有司为立坊,题以「淑赞中兴」云。然隆武帝终疑自成未即死,下诏询问:腾蛟再疏辞爵,因言『九宫之役,贼党刘飞骑驰呼「李皇帝死」,合营痛哭;其事盖实』。傅上瑞说腾蛟,即诸兵贼分镇湘湖,为画守计;乃疏请以李赤心,郝永忠(摇旗易名)、袁宗第、牛万才及黄朝宣等为十三家营,田见秀、塔天宝等附之。兵多饷匮,按亩增税至数十万犹不给,民怨骚然。贼党白旺先刺于王体忠,谷英等多死,宗第诸部亦不多于他贼。惟赤心屯公安、枝江间,绵亘几百里,杀掠而食;性又桀骜,疏称自成为先帝、高氏为太后。当事优容之。
十二月,刘体纯、党守素北掠荆、楚,至于襄阳;及徐元启战三日,不胜,走入川。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春正月,何腾蛟以郝永忠、张光璧军战于湘阴、藤溪,皆大捷;请授永忠为将军。
允锡在澧州,使荆南道高如燕促忠贞营出,连破常德、松滋,渡江烧荆门、彝陵,直攻荆州;大小神器,霆击不绝。凡六昼夜,卒不下。赤心令城破,留其三尺者,一营皆死;闻者益死守。众请决汉江灌之,允锡畏鱼民,不可。诸将固请,乃令备锄镢。
二月,勒克德浑以满洲兵救荆州;居民导之,骁骑三路冒雾入。贼方食,大骇而溃。前锋觉罗郎球等纵击之,赤心大败;缘途拒击,复大溃,弃甲杖、驼马无算。勒克德浑使巴布泰等穷追之,历安远、南漳、喜峰、关玉岭而西。张鼐、李佑、吴汝义以其众三千降,允锡、赤心走澧州。讹传赤心死,勒克德浑乃引还。
夏四月,刘体纯等掠樊城、襄阳,北至兴安、西入汉中。南还,入归彝及巴东,踞险而居。王进才、郝永忠从何腾蛟。
译阿济格的军队在江北,听说此事后渡江追击;挖出李自成的尸体时,已经腐烂得无法辨认。擒获他的叔父赵侯、襄侯,斩杀刘宗敏、任继荣。荆州、沔阳、襄阳、汉中山村堡寨中的贼军,尚可喜等将其击败平定。长江以北的贼军稍微少了一些。又把各路跟随贼军的宗族全部抓来杀掉。李锦、高一功从澧州来到洞庭,马进忠害怕而逃走。李锦占据洞庭,窥伺长沙;牛金星、牛佺、宋企郊、宋献策都逃走了,竟然没有死。监国鲁王朱以海推断李自成死后,他的党羽一定会发生混乱;于是加授马吉翔为都督同知,带着策书诏令去招抚他们,但他们都不接受。不久,刘体纯、郝摇旗认为李锦不值得侍奉,准备向何腾蛟请求投降;他们突然进入湘阴,长沙形势危急。秋九月,偏沅巡抚傅上瑞因贼军逼近,劝何腾蛟出城躲避。何腾蛟说:“死在贼军手里,还是死在左良玉手里,结果都一样,为什么要躲避!”知府齐二南又死在城中,何腾蛟更加害怕。何腾蛟独自采用章纩的计策,让常大鹏等人再次招降贼军;在教场设宴,却一句话也不说。贼军惊异,询问原因,他才拿出书信说:“只要入朝,就永远保有富贵。”刘体纯、郝摇旗喜出望外,各自带数名骑兵入谒。何腾蛟安抚他们,又让张光璧带三万兵马放箭,箭旗遮天,以此显示武力,两人都听从命令;又在长沙招降他们的党羽袁宗第、蔺养成,在新墙招降王进才、塔天宝、牛勇,何腾蛟于是增加了数十万兵力。李锦、高一功听说后,也想投降;他们进逼常德,飞书给督抚,声称要在湖南会猎。堵允锡决定招降他们。当初,宏光帝实行纳粟授官的条例,堵允锡最积极执行,获得了大量粮食,于是告诉李锦派来的使者:“粮食是可以得到的。你们投降,我就和你们共享;否则只要守三天,大家就都会饿死。”何腾蛟仍怀疑李锦等人不可赦免;堵允锡说:“做人臣的利益所在,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处理也是可以的。如今我们力量弱小,而贼军余部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只要给他们粮食就可以使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何腾蛟答应了。堵允锡派人告诉李锦等人,自己只带数名骑兵,经过常德、澧州到达草坪,贼徒都感到惊骇;还没到草坪三十里,就在一座空堡中停下。不久贼军大批到来,随从都哭了起来,堵允锡却不为所动。贼军簇拥着他进入营地,他宣称奉诏犒劳军队,给高氏赐冠服,给李锦、高一功蟒袍、玉带、金银和酒器,趁机说:“国家三百年的深厚恩泽,如果你们用乌合之众毁灭国家,最后又不能守住,只落得逆贼的名声,有什么好处?如果你们改过自新,富贵功名应当与你们共同享有。”他的声音和感情都很激昂。李锦非常高兴,率领众人排列跪拜。堵允锡让他的军队停下,纵论赤眉、马殷、杨钦、王佐等人的事迹,众人都点头赞同。宴席间陪酒的仍是从前宫中的宫人;堵允锡见到她们,悲痛得不能自已。第二天,贼妻高氏出来拜见,说:“堵公是天人,请洗去我们的贼名。”堵允锡又说:“如果你们想继续做贼,那就不用说了;既然已经答应归顺国家,就应当爱护百姓,接受节制。”李锦等人唯唯应诺。他们出来看见秦、晋、燕、齐、豫、楚等地被俘获的士民数以万计,堵允锡下令全部释放。李锦挑选五名美女献给堵允锡,其中一人是某藩王的女儿。堵允锡以礼相待,将她们全部送还。李锦又招来党羽田见秀、刘汝魁,都前来投降。堵允锡、何腾蛟联名上疏报告,彼此都不谈自己的功劳;派从官傅作霖带着奏疏前往。何腾蛟最终还是担心李锦难以控制,暗中经过他的营地,请求拜见高氏;拜了两拜,礼节十分恭敬。高氏非常高兴,告诫李锦不要辜负何腾蛟、堵允锡两位大人。十一月,傅作霖到达福州。隆武帝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议论,蒋德璟、路振飞、林增志说:“李自成罪不可赦,他的党羽助纣为虐,应当处以万段之刑;现在宽免他们不死,已经是厚待至极,何况还要封爵吗?”张家玉、蔡之俊争辩认为不可,说:“不要使他们转而与敌人合流。”钱邦芑说:“以空头名义取得三十万军队,避免生灵遭受灾祸,应当权宜答应他们。”于是任命何腾蛟为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封定兴伯,总督楚军;任命堵允锡为兵部右侍郎、佥都御史,总制高氏军队,将其改名为“忠贞营”。授李锦为右军,改名赤心;授高一功为左军,改名必正;两人都列为侯爵。赐高氏珠冠、锦服,封为“贞义夫人”。又派张同敞前去抚慰他们。有司为他们建立牌坊,题名“淑赞中兴”。但隆武帝始终怀疑李自成并未立即死亡,下诏询问此事。何腾蛟再次上疏辞去爵位,并说:“九宫山之战时,贼党刘飞骑奔驰呼喊‘李皇帝死了’,全营都痛哭,这件事大概确实如此。”傅上瑞劝说何腾蛟,认为应当让各路官兵和贼军分镇湘、湖,制定防守计划;于是上疏请求把李赤心、郝永忠(郝摇旗改名)、袁宗第、牛万才以及黄朝宣等编为十三家营,田见秀、塔天宝等附属于他们。军队人数很多而军饷匮乏,按田亩加征赋税,增加到数十万仍然不够,百姓怨声四起。贼党白旺先被王体忠刺杀,谷英等人也大多战死,袁宗第等各部也没有比其他贼军强多少。只有李赤心驻扎在公安、枝江之间,绵延数百里,靠杀戮掠夺为生;性情又桀骜不驯,上疏称李自成为先帝,高氏为太后。当权者宽容了他。十二月,刘体纯、党守素向北劫掠荆州、楚地,直到襄阳;与徐元启交战三天,不能取胜,于是逃入四川。顺治三年(隆武二年)春正月,何腾蛟派郝永忠、张光璧的军队在湘阴、藤溪作战,都取得大胜;请求授予郝永忠将军职衔。堵允锡在澧州,派荆南道高如燕催促忠贞营出兵,连续攻破常德、松滋,渡江焚烧荆门、彝陵,直攻荆州;大小火器轰击声接连不断。经过六个昼夜,最终仍未攻下。李赤心下令,城池一旦被攻破,凡是留下三尺高城墙的人,全营都要处死;听说此事的人更加拼死守城。众人请求决开汉江水灌城,堵允锡担心伤害渔民,不同意。诸将坚决请求,他才命令准备锄头和镢头。二月,勒克德浑率满洲兵救援荆州。居民为他们带路,骁骑兵分三路冒着大雾进入。贼军正在吃饭,大为惊骇而溃败。前锋觉罗郎球等纵兵攻击,李赤心大败;沿途抵抗,又再次大溃,丢弃的铠甲、兵器、骆驼、马匹不计其数。勒克德浑派巴布泰等穷追不舍,经过安远、南漳、喜峰、关玉岭向西追击。张鼐、李佑、吴汝义率三千人投降,堵允锡、李赤心逃往澧州。讹传李赤心已经死亡,勒克德浑才撤军返回。夏四月,刘体纯等劫掠樊城、襄阳,向北到达兴安,向西进入汉中。南返时进入归州、彝州和巴东,占据险要地势居住。王进才、郝永忠跟随何腾蛟。
秋八月,隆武帝在汀州。何腾蛟勤王师张光璧、郝永忠以精骑五千迎跸,自郴州出龙泉,至桂阳州;以其势险,欲居之。民不之纳,永忠杀故罗平知县夏九虞,遂屠桂阳,流血平衢,婴稚皆尽。闽中无救,隆武帝遂没;腾蛟不能问。永忠寻自桂阳出,遇尚可喜军于长宁,大惧,杀掠走道州。
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二月,腾蛟部与王进才军哄。明日,进才请谢,且请以亲军入卫。诸镇皆溃(见前)。
三月,王进才以督师走,长沙遂没(见前)。
夏四月,孔有德等以兵自荆州、长沙西,堵允锡走永定。李赤心、高必正为追者所逼,械马皆失;徒步走施州卫,数日不得食。居无几,溃众稍集,声言就食于湘、粤。郝永忠合卢鼎部,大掠于永州。
六月,高必正兵入武冈。刘承允惧,促永历帝以堵允锡为督师,赐剑,使帅忠贞营规辰州;赤心言草坪之败,旗械并失,搜集一年始堪出。郝永忠至凤翔铺,鳌拜击败之。
秋八月,李干德在重庆,马超、邢十万自遂宁、保宁附之。袁宗第、党守素、刘体纯分掠达州、郧阳诸邑,与贺珍、武大定结。永历帝以樊一衡总督川、陕,宗第及其党王光兴、王友进、塔天宝、马翔云、李复荣皆来附;其后遂别为十三家营。孟乔芳等以还攻山、陕,不能问。
冬十月,郝永忠走桂林,肆杀掠。愤焦琏军不与乱,将击之;又恶诸民团,尽破水西十八砦,屠戮无艺。何腾蛟急驰至,瞿式耜力调剂;以全州、兴安、灵川屯其军,始少息。永忠固盗贼,偶不俘杀则不乐。有萧琦者,瞿式耜门生也;媚永忠,倡言陈邦傅将劫其蓄于桂林。永忠大怒,夜督兵出;在道,则言『桂林完好,瞿式耜家亦富;曷取之』?永忠大喜,伪称孔有德兵陷灵川,己军甚败,将入卫;兼程而进。全州遂没。
十二月,堵允锡、李赤心等拔衡州,趋长沙(见前)。
顺治五年(永历二年)二月,郝永忠至桂林,巡抚于光拒不纳;萧琦诳瞿式耜,纳之。夜漏三下,永忠以兵反;直入行宫,劫永历帝衾中,拽置舟。遂大掠,捶杀太常寺卿黄元泰等,从官家口皆不保。市民不胜忿,呼党拒击;永忠尽杀之。瞿式耜方出,永忠以十余人遮之,躏其冠服,居堂皆遍,式耜至裸坐。焦琏请以兵击杀之,式耜不可。永忠走黎平间,寻猝攻陈友龙军,尽杀之。
三月,降将惠应诏、李国英攻蓬溪,马超、邢十万拒之,败绩;又败于泸溪。国英、应诏更袭之,两人兵尽溃;获其党吕济民、石君球。
时刘体纯据忠州,党守素窟万县,袁宗第、杨秉允据竹山、房山、渠县、邻水,超、十万赴之。
六月,堵允锡使马进忠攻常德,克之;连下诸邑。忠贞营亦攻荆门诸郡,至于宜城,兵势大振。永历帝使晋李赤心等皆公爵。
冬十月,永历帝使朱谊泐促楚师何腾蛟、堵允锡议分军,以忠贞营隶允锡。允锡亦苦马进忠等不为用,思任赤心。使郑古爱招之,不至;自往促之。赤心等以荆州残破,不得食;又畏满洲兵逼。闻允锡至,则大喜;尽其众自夔州分道济,以常德完富,欲居之。马进忠焚之走,不遗一堵。王进才、张光璧、牛万才闻之,一时哄掠,湖南复乱。赤心至常德,忿其城空,掠而走。途次,营将皆畏赤心虐,竞烧屯走;新复州县,为之一空。腾蛟急使慰进才等;允锡亦以标兵督忠贞营趋长沙,败线国安军。王进才来合,遂屠益阳、湘潭,陷湘乡、衡山。至于长沙,徐勇固守;遗民畏屠,益助勇。赤心等为云梯、穴地以攻之,皆被却;又以舟师绝江口,相持屡月,卒不能克。
允锡受命救江西,乃使赤心屯长沙、必正驻湘阴,分兵茶陵、郴州间;自以兵如吉安。时何、堵以细故隙,腾蛟曰:『忠贞营在湘潭,功有所属;当使进才辈与释憾』。允锡言:『封疆之臣,罪且难赎;而言功乎』?二人颇不和。李赤心闻孔有德等兵将至,惧欲走;诸将共畏之,曰:『赤心所过必淫掠,曷弃衡州,各保其地』!曹志建首以部走,牛万才、张光翠和之,分掠衡州、宝庆间,横尸被野,千里无烟。赤心南掠入桂阳,至于茶陵。腾蛟不知,自往邀之;部卒六千皆畏赤心,不肯从。腾蛟忿,独与马蛟麟及吏卒三十余人行。郝永忠屠武冈、靖远间,诸堡寨死者无艺。
时赤心部虽众,丧败之余,精锐殆尽;续附者多非秦产,巨酋唐启原、戈迈等久不着,唐通、白广恩诸将皆北降;于是降附者亦不健,兵数视自成入京师时十三、四云。
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何腾蛟至湘潭;李赤心已走,遂被执,死。允锡方自攸县达吉安,闻变,急还守衡州。
二月,济尔哈朗、孔有德以兵入茶陵。李赤心大惧,杀掠而走,历郴州、永州西。济尔哈朗追击之,至于永兴;其众愈惧,连营崩溃,死亡无艺。时谓永兴之捷,与山海关皆第一。
译秋八月,隆武帝在汀州。何腾蛟派张光璧、郝永忠率勤王军,以五千精骑迎接皇帝车驾,从郴州出发,经龙泉到达桂阳州;他们认为那里地势险要,想驻守在那里。百姓不接纳他们,郝永忠杀死原罗平知县夏九虞,于是屠杀桂阳,街道上血流成河,婴儿和幼童也全部被杀。福建方面没有救援,隆武帝于是陷没;何腾蛟无法追究此事。郝永忠不久从桂阳出发,在长宁遇到尚可喜的军队,非常害怕,边杀边抢,逃往道州。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二月,何腾蛟的部队与王进才的军队发生哄乱。第二天,王进才请求谢罪,并请求带亲军入卫。各镇军队都溃败了(见前文)。三月,王进才带着督师逃走,长沙于是陷落(见前文)。夏四月,孔有德等带兵从荆州、长沙向西进攻,堵允锡逃往永定。李赤心、高必正被追兵逼迫,马匹和器械全都丢失,只能徒步逃往施州卫,几天没有食物。过了不久,溃散的部众逐渐聚集起来,声称要到湘、粤去取食。郝永忠联合卢鼎的部队,在永州大肆掠夺。六月,高必正的军队进入武冈。刘承允害怕,催促永历帝任命堵允锡为督师,赐给他尚方剑,让他率领忠贞营谋取辰州。李赤心说草坪一战失败,旗帜、器械都丢失了,搜集整顿一年后才可以出兵。郝永忠到了凤翔铺,被鳌拜击败。秋八月,李干德在重庆,马超、邢十万从遂宁、保宁归附他。袁宗第、党守素、刘体纯分别劫掠达州、郧阳等地,与贺珍、武大定结盟。永历帝任命樊一衡总督川、陕,袁宗第及其党羽王光兴、王友进、塔天宝、马翔云、李复荣都前来归附;后来他们另行组成十三家营。孟乔芳等人以回师进攻山西、陕西,无法顾及他们。冬十月,郝永忠逃往桂林,肆意杀人抢掠。他对焦琏的军队不参与作乱感到愤怒,准备攻打焦琏;又憎恨各地民团,便把水西十八寨全部攻破,肆意屠杀。何腾蛟急忙赶到,瞿式耜竭力从中调解;让郝永忠的军队驻扎在全州、兴安、灵川一带,局势才稍稍平息。郝永忠本来就是盗贼,偶尔不俘虏杀人便不痛快。有个叫萧琦的人,是瞿式耜的门生;他巴结郝永忠,散布谣言说陈邦傅将要在桂林抢夺郝永忠的财物。郝永忠大怒,连夜督军出发;在路上又说:“桂林完好无损,瞿式耜家也很富有,为什么不去夺取它?”郝永忠大喜,谎称孔有德的军队攻陷灵川,自己的军队大败,要进入桂林护卫;于是加速前进。全州随即陷落。十二月,堵允锡、李赤心等攻取衡州,向长沙进发(见前文)。顺治五年(永历二年)二月,郝永忠到达桂林,巡抚于光拒绝接纳他;萧琦欺骗瞿式耜,使瞿式耜接纳了郝永忠。夜里三更,郝永忠突然带兵反叛;直接进入行宫,把永历帝从被子中劫出,拖到船上。随后大肆抢掠,捶打杀死太常寺卿黄元泰等人,随从官员及其家属没有一个保全。城中百姓忍受不了愤怒,呼喊同党进行抵抗;郝永忠把他们全部杀死。瞿式耜刚出门,郝永忠派十多人拦住他,践踏他的冠服,在厅堂中来回践踏,瞿式耜到最后赤身坐着。焦琏请求发兵杀死郝永忠,瞿式耜不同意。郝永忠逃往黎平一带,不久突然袭击陈友龙的军队,把他们全部杀死。三月,降将惠应诏、李国英进攻蓬溪,马超、邢十万抵抗,战败;又在泸溪战败。李国英、惠应诏再次袭击他们,马超、邢十万的军队全部溃散;擒获其党羽吕济民、石君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当时刘体纯占据忠州,党守素盘踞万县,袁宗第、杨秉允占据竹山、房山、渠县、邻水,马超、邢十万前往投奔他们。六月,堵允锡派马进忠攻打常德,攻克了城池;接连攻下各县。忠贞营也攻打荆门各郡,直到宜城,军势大振。永历帝派使者封李赤心等人为公爵。冬十月,永历帝派朱谊泐催促楚师何腾蛟、堵允锡商议分兵,并把忠贞营隶属于堵允锡。堵允锡也苦于马进忠等人不听使用,打算任用李赤心。他派郑古爱招降李赤心,李赤心不来;堵允锡便亲自前往催促。李赤心等因荆州残破,没有粮食,又害怕满洲兵逼近。听说堵允锡到来,便大喜,带领全部人马从夔州分路渡江,想凭常德富庶完整而驻守在那里。马进忠把常德焚毁后逃走,连一堵墙也没有留下。王进才、张光璧、牛万才听说此事,一时发生哄乱并抢掠,湖南再次陷入混乱。李赤心到达常德,因城中空无一物而愤怒,抢掠后离去。途中,各营将领都害怕李赤心残暴,争相焚烧营寨逃走;新近收复的州县因此全部空虚。何腾蛟急忙派人安抚王进才等人;堵允锡也率标兵督促忠贞营进攻长沙,击败线国安的军队。王进才前来会合,于是屠杀益阳、湘潭,攻陷湘乡、衡山。到达长沙后,徐勇坚守城池;遗民害怕屠杀,更加帮助徐勇。李赤心等制造云梯、挖掘地道进攻,都被击退;又派水军截断江口,相持数月,最终仍未能攻克长沙。堵允锡奉命救援江西,于是派李赤心驻守长沙、高必正驻扎湘阴,又分兵驻在茶陵、郴州之间;自己带兵前往吉安。当时何腾蛟、堵允锡因小事产生嫌隙,何腾蛟说:“忠贞营在湘潭,功劳有归属;应当让王进才等人与他们消除嫌怨。”堵允锡说:“封疆大臣连罪责都难以赎清,还谈什么功劳?”两人很不和睦。李赤心听说孔有德等人的军队将要到来,害怕而想逃走;各将领都害怕李赤心,说:“李赤心所到之处必然奸淫抢掠,为什么不放弃衡州,各自保卫自己的地盘!”曹志建首先带部队逃走,牛万才、张光璧响应他们,分别劫掠衡州、宝庆之间,尸体遍野,千里之内不见炊烟。李赤心向南劫掠进入桂阳,直到茶陵。何腾蛟不知道,亲自前往拦截;六千名部卒都害怕李赤心,不肯跟随。何腾蛟愤怒之下,只与马蛟麟及三十多名吏卒同行。郝永忠在武冈、靖远之间屠杀,各堡寨死亡人数无法计算。当时李赤心的部众虽然很多,但经过丧败之后,精锐几乎全部丧失;后来归附的人大多不是秦地所产。大头领唐启原、戈迈等人长期不再出现,唐通、白广恩等将领都向北投降;因此后来归附的人也不强健,兵力约只有李自成进入京师时的十三分之一或十四分之一。顺治六年(永历三年)春正月,何腾蛟到达湘潭;李赤心已经逃走,何腾蛟于是被擒,后来死去。堵允锡正从攸县到达吉安,听到变故后急忙返回,防守衡州。二月,济尔哈朗、孔有德带兵进入茶陵。李赤心非常害怕,边杀边抢而逃,经过郴州、永州西部。济尔哈朗追击到永兴;李赤心的部众更加恐惧,连续各营都崩溃,死亡人数无法计算。当时人们称永兴之战的胜利与山海关之战并列为第一。
赤心自宜章、桂东直入道州,犯桂林;永历帝大惧,急使严起恒、刘湘客驰抚之。至,赤心已走横州及宾州。高必正谢罪,欲屯浔州;不得已,从之。陈邦傅结必正,将使劫永历帝;必正恶之,不许,而夺其器。邦傅由此怨必正。
夏四月,刘体纯等掠西乡,至于平利;尼堪大败之,体纯遁。
陈友龙将出宝庆,郝永忠委罪何腾蛟,裒其仆妾、马仗还之,轻骑至友龙军请罪;遂相往还。濒行,忽捽友龙于席,磔杀之;尽屠其众走。闻者益骇愤。
五月,李赤心入梧州,杀掠藤县、郁林间,兵犹数十万。永历帝使兵部侍郎程峋往止,赤心不可;伪言孔有德等兵已逼,己将入卫,使峋护其帑币先至界口。守将杨祥炮杀峋,尽攫其资;赤心驰至,祥已遁。赤心兵至德庆,称清君侧;行在大惧。值严起恒以堵允锡至,朝议允锡得忠贞营心,使抚之;委罪杨宏远,杀之(或曰:峋恶于元允,故使祥杀之)。金堡责允锡结赤心及宴孙可望使,曰:『滇与「忠贞」,皆国仇也;厥罪滔天,公奈何独与之』!允锡失色。由是大恶李元允党,欲激赤心去之;不果(见前)。乃使允锡督师梧州,节制「忠贞」诸营;允锡疏求饷,元允不予。所赐旌节、尚方剑,皆不得。卒以忠贞营故,封为光化伯;允锡疏辞,乃赐四代诰敕以荣之。允锡屯梧州,部兵稍稍集;期赤心等出,卒不至。自入其军诘之,赤心无北出意;盖甚畏满洲军。且语允锡以高州、雷州休其兵;允锡不可。别部刘世俊、刘国昌愿出攻湖南,赤心亦不许。俄,刘芳宇、刘希尧皆与赤心隙,自以其众掠梧州、贺县、四会、广宁,至于宜章;人尤殛之,呼为白毡贼。诸将拒之,芳宇等无所止,遂赴孔有德降。赤心兵,散处浔州、宾州、横州、南宁间。
秋七月,李赤心病死于南宁;养子来亨领其众,高必正主之。其党岳侯某死、淮侯刘国昌出怀集死;袁宗第等南掠宝庆,北走常德、澧州,渡江掠荆州、归州;王进才等走沅州、贵、益间;牛万才至湘西,掠新化、淑浦,旋降于孔有德;辛思忠、杨忠彦、刘汝魁或降、或死。
白尔撒图攻刘体纯于乌撒,败之;又败之杨老洞。郝永忠在黎平,宜尔都攻之,永忠大掠走;追至永州,永忠反斗,复大败。与体纯等走,窟于施、夔间。
冬十二月,堵允锡以躬迎忠贞营,次浔州卒。
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二月,命必正援高州。
夏四月,高必正、党守素入朝,诏廷臣郊迎四十里,且以牛酒犒之。必正大悦,疏请『身为诸将,先尽其兵隶职方、赋归户部,汰老弱、分战汛、第功罪,事尚可为:不然,皇上将求一卒之用而不得』;且议奉永历帝亲征。时不能用。吴贞毓说必正杀严起恒,必正不可;又责孙可望使者,腾书与之。及还,陈邦傅以兵袭其军。必正使求援于桂林,永历帝不能制;惟下诏使邦傅与之和。必正援广东,使李来亨征诸土司兵;邦傅复击之,斗者旬日,居民荡尽。来亨愤而西,仍居南宁、横滨间;久之,食尽。
冬,孔有德兵逼浔州,高必正、李来亨入庆远,走贵州。孙可望邀之,互战旬日,必正不胜;与来亨西济,自黎州入川南,分掠嘉定、眉州,东入施、巫,耕屯自给。川中旧将王光兴、谭洪等附之;所谓西山贼也。俄,必正卒,来亨总其军。
郝永忠出房山、竹山至于南漳,野掠而食,转徙无恒。
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正月,命文安之总督川、湖诸军。加十三营爵,遂封王光兴、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党守素、王友进、塔天宝、马翔云、贺珍、李复荣皆公侯,其余世职有差;铸册印、赉银币,使安之赍而往。安之被执于孙可望(详前),册印尽失。来亨寻分掠四川、湖北之边境,遂据九连坪,大起帅府;招士民与集处,且耕且■〈兑刂〉。房、竹、夔、万、忠、涪之间,焚掠无宁宇。
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文安之自黔走川东招徕抚慰,诸将翕然奉之。李定国使来亨等同出师,不应。
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刘体纯穴忠州,李来亨、郝永忠穴归州,塔天宝、马翔云穴施州,袁宗第、党守素穴万县、夔州,杨秉允穴达州,聚皆数万;及贺珍、王友进、李复荣等犹错立。刘文秀之入川也,兵虽东,不能及。吴三桂居汉中、保宁,以为此楚寇,己弗与;诸贼虽通滇蜀经略、巡抚及诸文武衔命者,或潜行、或径至,然十三家酋长多更替。及吴三桂攻贵州,悉置弗顾;惟使降将严自明扼重庆,拒之。
秋七月,文安之闻吴三桂陷遵义,急督李来亨及十三家营水陆攻重庆,图牵制。严自明固守,降将陈廷俊自保宁来援;安之督军力战五昼夜,不能胜,乃引还。
译李赤心从宜章、桂东直接进入道州,进犯桂林;永历帝非常害怕,急忙派严起恒、刘湘客奔驰前去安抚。两人到达时,李赤心已经逃往横州、宾州。高必正谢罪,想驻军浔州;不得已,只好跟随李赤心。陈邦傅拉拢高必正,准备让他劫持永历帝;高必正厌恶此事,不答应,反而夺取了陈邦傅的器械。陈邦傅因此怨恨高必正。夏四月,刘体纯等劫掠西乡,直到平利;被尼堪大败,刘体纯逃走。陈友龙准备出兵宝庆,郝永忠把罪责推给何腾蛟,收集何腾蛟的仆人、妻妾、马匹和器械送还,并带轻骑到陈友龙军中请罪;两人于是互相往来。临行时,郝永忠突然在席间揪住陈友龙,把他肢解杀死;又把他的部众全部屠杀后逃走。听到此事的人更加惊骇愤怒。五月,李赤心进入梧州,在藤县、郁林之间杀人抢掠,兵力仍有数十万。永历帝派兵部侍郎程峋前往阻止,李赤心不答应;他谎称孔有德等人的军队已经逼近,自己将要入卫,让程峋护送他的帑币先到边界。守将杨祥开炮杀死程峋,抢走了他的全部财物;李赤心赶到时,杨祥已经逃走。李赤心的军队到达德庆,声称要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行在大为恐惧。适逢严起恒带着堵允锡到来,朝廷商议认为堵允锡能够取得忠贞营的信任,便让他前去抚慰;把罪责推给杨宏远,并将其杀死(有人说:程峋得罪了元允,所以元允让杨祥杀死他)。金堡责备堵允锡与李赤心结交,并宴请孙可望,说:“滇地和‘忠贞营’都是国家的仇敌;他们的罪恶滔天,您为什么偏偏和他们交往!”堵允锡变了脸色。因此他非常憎恶李元允一党,想激怒李赤心将他们赶走;但没有成功(见前文)。于是任命堵允锡为督师驻梧州,节制“忠贞营”各部;堵允锡上疏请求军饷,李元允不给。朝廷所赐旌节、尚方剑,也都没有送到。最终因为忠贞营的缘故,封堵允锡为光化伯;堵允锡上疏辞谢,于是朝廷赐给他四代诰敕,以示荣宠。堵允锡驻扎梧州,部下军兵逐渐聚集;约定李赤心等出兵,他们最终没有到来。堵允锡亲自进入李赤心军中询问此事,李赤心没有向北出兵的打算,因为他非常害怕满洲军队。他又告诉堵允锡,可以让军队在高州、雷州休整;堵允锡不同意。另一部将刘世俊、刘国昌愿意出兵攻打湖南,李赤心也不答应。不久,刘芳宇、刘希尧都与李赤心产生矛盾,各自带领部众劫掠梧州、贺县、四会、广宁,直到宜章;百姓尤其痛恨他们,称他们为白毡贼。各将领抵抗他们,刘芳宇等无处停留,于是投奔孔有德投降。李赤心的军队分散驻在浔州、宾州、横州、南宁之间。秋七月,李赤心在南宁病死;养子李来亨统领他的部众,高必正主持军务。他的党羽岳侯某死去,淮侯刘国昌从怀集出兵后战死;袁宗第等向南劫掠宝庆,又向北逃往常德、澧州,渡江劫掠荆州、归州;王进才等逃往沅州、贵阳、益阳之间;牛万才到达湘西,劫掠新化、淑浦,不久向孔有德投降;辛思忠、杨忠彦、刘汝魁有的投降,有的战死。白尔撒图在乌撒进攻刘体纯,将其击败;又在杨老洞击败他。郝永忠在黎平,宜尔都进攻他,郝永忠大肆劫掠后逃走;追到永州时,郝永忠回头交战,又遭到大败。他与刘体纯等逃走,盘踞在施州、夔州之间。冬十二月,堵允锡亲自迎接忠贞营,驻在浔州时去世。顺治七年(永历四年)春二月,命令高必正援救高州。夏四月,高必正、党守素入朝,诏令廷臣到郊外四十里迎接,并用牛肉和酒犒劳他们。高必正非常高兴,上疏请求:“我身为诸将之首,应当先把所属军队全部交给职方司登记,再把赋税归入户部;淘汰老弱,分配战守任务,评定功过,这件事还可以有所作为;否则,皇上将想征用一个士卒也找不到。”他又议论奉永历帝亲自出征。当时这些建议不能实行。吴贞毓劝说高必正杀死严起恒,高必正不同意;又责备孙可望的使者,写信斥责孙可望。高必正回去时,陈邦傅带兵袭击他的军队。高必正派人到桂林求援,永历帝不能控制局势,只下诏令陈邦傅与高必正和解。高必正援救广东,派李来亨征集各土司的军队;陈邦傅再次攻击他们,交战十天,居民全部荡然无存。李来亨愤怒而向西退去,仍驻在南宁、横滨之间;时间一久,粮食耗尽。冬季,孔有德的军队逼近浔州,高必正、李来亨进入庆远,逃往贵州。孙可望拦截他们,双方交战十天,高必正没有取胜;于是与李来亨向西渡过江水,从黎州进入川南,分别劫掠嘉定、眉州,又向东进入施州、巫州,靠屯田耕种自给。四川中原来的将领王光兴、谭洪等归附他们;这就是所谓的西山贼。不久,高必正去世,李来亨总领他的军队。郝永忠从房山、竹山到达南漳,在野外劫掠取食,辗转迁徙,没有固定之处。顺治八年(永历五年)春正月,命文安之总督川、湖各路军队。加封十三营的爵位,于是封王光兴、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党守素、王友进、塔天宝、马翔云、贺珍、李复荣等为公侯,其余人授予世袭职衔,等级各有不同;铸造册书和印信,赏赐银币,派文安之带着它们前往。文安之被孙可望擒获(详见前文),册书印信全部丢失。李来亨不久分兵劫掠四川、湖北的边境,随后占据九连坪,大规模建立帅府;招集士民与自己聚居,并且边耕种边■〈兑刂〉。房县、竹山、夔州、万县、忠州、涪州之间,到处焚烧抢掠,没有一处安宁。顺治十四年(永历十一年),文安之从贵州逃往川东,招集安抚各部将领,众将都一致奉他为主。李定国派人命李来亨等一同出兵,他们没有响应。顺治十五年(永历十二年),刘体纯盘踞忠州,李来亨、郝永忠盘踞归州,塔天宝、马翔云盘踞施州,袁宗第、党守素盘踞万县、夔州,杨秉允盘踞达州,聚集的部众都达数万;贺珍、王友进、李复荣等仍然各自分散据守。刘文秀进入四川时,虽然军队向东推进,却不能到达这些地方。吴三桂驻在汉中、保宁,认为这些人只是楚地的贼寇,自己不予干涉。各路贼军虽然同云南、四川的经略、巡抚以及各奉命办事的文武官员互通消息,有的秘密前往,有的直接到达,但十三家首领大多已经更替。等到吴三桂进攻贵州时,对他们全都置之不理;只是派降将严自明扼守重庆,抵挡他们。秋七月,文安之听说吴三桂攻陷遵义,急忙督促李来亨和十三家营水陆并进攻打重庆,企图牵制吴三桂。严自明坚守,降将陈廷俊从保宁前来援救;文安之督军奋战五昼夜,不能取胜,于是撤军返回。
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文安之再以十三家营攻重庆;次合江,卒(见前)。未几,杨秉允、徐邦道众多溃,惟来亨等丛屯于川东,攻掠郧阳、归、巴诸郡邑。尝与刘体纯、郝永忠自竹山攻襄阳,陷之。寻弃去,垒于巫山、巴东之间,假明故号以自立;佥都御史毛寿登、湖广督洪育鳌先后督其军。
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冬,张煌言使吴鉏以帛书入西山结十三家营,将以救滇;李来亨等无能为。
康熙元年,贺珍、袁宗第踞大昌之玉山及荆州之兴山水筒梁,郝永忠众犹数万。
秋七月,陕西、四川、湖北军合攻来亨等于西山;时以诸边地久不靖,故谋之。诸军驻万县,贼弃夔州走。
康熙二年,降将于大海、高守贵、穆生辉自间道夺羊耳关,来亨焚天昌县遁,屯于茶园坪。诸将攀藤上,袁宗第走巴东;追至巫山,克其城。李国英谓巫山地下而势狭,能制贼;重军屯之。董学礼以湖广军攻李家店,擒其党宋段等;来亨及马腾霄、党守素皆遁居于双龙观及黑垩岩、白垩岩。诸军又击之,来亨等奔七连坪。张自成击郝永忠于白玉坪,亦破之。国英攻大昌,袁宗第夜遁,冯起凤、黄守库降。来亨复以大雾围诸军于山中,董学礼夹击之,斩首七百;且招王光兴、蒋尚膺,降之。来亨又使人去其发,杂负贩者入营中;己督众至。张长庚方出战,垒中火发,揭旗呼应;长庚大溃,走四川。湖广军亦败于郝永忠。众议来亨等伏郧阳、襄阳诸山中,将与图海、穆图玛之师大举攻之;李国英请以荆州军入巴东、归州、远安、兴安,郧阳兵入房山、竹山,四川军入夔州、建始、巫山、大宁、大昌诸山路。来亨党及郝永忠、刘体纯、袁宗第、党守素、塔天宝、马翔云攻远安,号四十万、实不及十万;又攻巫山,陈世凯拒却之,杜敏复胜之周家坡,来亨等走。富夷蟾、李国英分道入,来亨战败;郝永忠、党守素援之,来亨以藤牌长刀军力战,复大败;遂拔天地寨,体纯自缢死,郝永忠、袁宗第遁黄草坪,追斩之。又围谭家砦,斩其党李嗣名等。未几,来亨独乘隙入远安,杀守备、千、把;复弃城去。
康熙三年,党守素、马翔云、塔天宝等皆出降,郝永忠部马进玉亦降;惟李来亨据茅山麓,不降。穆图玛、图海、李国英环攻之,来亨及郑蛟麟等大小数十战,皆不胜。其党欲降,来亨不可;因内讧,来亨穷迫,尽焚其室自缢死。
译顺治十六年(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文安之再次率十三家营进攻重庆;驻军合江时去世(见前文)。不久,杨秉允、徐邦道的部众大多溃散,只有李来亨等人聚集驻扎在川东,攻掠郧阳、归州、巴州等郡县。他们曾与刘体纯、郝永忠从竹山进攻襄阳,并攻陷了襄阳。不久又放弃襄阳,在巫山、巴东之间筑垒,借用明朝旧有名号自立;佥都御史毛寿登、湖广总督洪育鳌先后督领他们的军队。顺治十八年(永历十五年)冬,张煌言派吴鉏带着帛书进入西山,与十三家营联络,准备救援云南;李来亨等却无能为力。康熙元年,贺珍、袁宗第占据大昌的玉山和荆州的兴山水筒梁,郝永忠的部众仍有数万人。秋七月,陕西、四川、湖北的军队联合进攻西山的李来亨等人;当时因为各边地长期不安宁,所以谋划了这次进攻。各路军队驻扎万县,贼军放弃夔州逃走。康熙二年,降将于大海、高守贵、穆生辉从间道夺取羊耳关,李来亨焚烧天昌县后逃走,驻扎在茶园坪。各将领攀援藤蔓登山,袁宗第逃往巴东;追到巫山后,攻克其城。李国英认为巫山地势低洼而狭窄,可以制服贼军,于是派重兵驻守。董学礼率湖广军进攻李家店,擒获其党羽宋段等人;李来亨以及马腾霄、党守素都逃到双龙观、黑垩岩、白垩岩居住。各路军队再次进攻,他们逃往七连坪。张自成在白玉坪进攻郝永忠,也将其击败。李国英进攻大昌,袁宗第连夜逃走,冯起凤、黄守库投降。李来亨又趁大雾把各路军队包围在山中,董学礼从两面夹击,斩首七百;又招降王光兴、蒋尚膺,使他们投降。李来亨又派人剪去头发,混在挑担贩卖的人中进入军营;自己率众随后赶到。张长庚正要出战,营垒中突然起火,李来亨举旗呼应;张长庚大败,逃往四川。湖广军也被郝永忠击败。众人商议李来亨等藏在郧阳、襄阳各山中,将与图海、穆图玛的军队大举进攻他们;李国英请求让荆州军进入巴东、归州、远安、兴安,让郧阳军进入房山、竹山,让四川军进入夔州、建始、巫山、大宁、大昌各山路。李来亨的党羽以及郝永忠、刘体纯、袁宗第、党守素、塔天宝、马翔云进攻远安,号称四十万,实际上不到十万;又进攻巫山,被陈世凯击退,杜敏又在周家坡战胜他们,李来亨等逃走。富夷蟾、李国英分道进入,李来亨战败;郝永忠、党守素前来援救,李来亨率藤牌长刀军奋力作战,又遭到大败;于是攻取天地寨,刘体纯自缢而死,郝永忠、袁宗第逃往黄草坪,追击后将他们斩杀。又包围谭家寨,斩杀其党羽李嗣名等人。不久,李来亨独自乘机进入远安,杀死守备、千总、把总;随后又放弃城池离去。康熙三年,党守素、马翔云、塔天宝等人都出营投降,郝永忠部下马进玉也投降;只有李来亨占据茅山山麓,不肯投降。穆图玛、图海、李国英从四面围攻,李来亨与郑蛟麟等大小交战数十次,全都不能取胜。他的党羽想投降,李来亨不同意;后来内部发生争斗,李来亨陷入困境,便把房屋全部焚毁后自缢而死。
李自成之死也,元武帝像狞貌,阇黎说并无取。盖闯固贼流,亦少诡诈。乃若徒众非用威迫,即以利趋,弃燕入楚,精锐尽丧。飘风急雨,天更弃之;殷遗周旅,人共谋之。虽竭黠材,何以能立!况于贼徒,白头无运。单骑叱登,藉手锄棘;黄巢缢死林内,卢循甘作水仙:鬼伯瞷之,促自送死,非过怪也。夫自成扰俶宇内可二十年,方其焰盛,万金不能购、十道不能诛;及其将烬,尸分骨砾,突如其然。岂非寰宇快心,古今创见乎?然而伍员鞭楚,忿不生诛;夫差呼庭,尚知不戴。丙歜申池之谋、王颁饮灰之痛,君父之仇,宁容漏网、假手鬼神乎!而有明臣子,檄诏不逮于晋、秦,旗鼓不震于郧、襄,纵彼扬忽东南,再谋诸夏;无君高元,等罪而已矣。腾蛟、允锡总戚湖干,同心合力;长沙分摄之权、洞庭驰射之卒,左军四将、堵粟千锺,合算兼筹,致非不逮。果遂电激风驰、枕戈待旦,湘、岳有偪阳之郭,湖山张下濑之师,贼虽百万,三日饿死;坚壁以摧白起、与粮以戏佛狸,兵术之妙,不在寡众之间也。昔陆逊讥先祖曰:『兵法,包山林、阻原隰而军者,其众必败』。而如曾氏国藩之策石达开也,亦曰『拥十数万众,日食米三千石,其何以久』?果尔,褫亭舆尸、宝庆遁走,君子惜其时人无远识也。即不然,赵立贯颊于军中、伏波裹尸以马革,城亡与亡,古今通义,谁谓谋人军,师败不必死乎?奈何结牝鸡之力,抗揖让以悦之;危豺虎之暴,疏帝后而容之;蔑顺逆之义,先自我而启之;分茅土之贵,快作贼而有之?盗铃而掩耳,卵翼而速飞;使先帝有知,神其痌乎!夫赤眉乱汉,贷以不死;尚让献首,乃弛刑诛。庄严为卿,议者责备肃帝;温韬还镇,史臣共斥庄宗:然犹非罪极于滔天、貙生于封狼者也。且考其时,兵之立绩固鲜,贼之偾国尤深:有如常、武焚■〈兑刂〉,郴、桂掠屠;近躏桂林,远扬巴、楚。允锡用之而无功,腾蛟邀之而遂死。一时故君硕弼、沃野坚城,为谁瓦裂,坐痛身亡?而蚩蚩之氓百万流血,又何罪也!南诏已墟、中原大定,蠢兹遗孽,梗然负隅。楚歌屡合,郑幕未乌;准分飞,鲸鱼乃戮!盖其始以瓯脱匿之、以扰攘容之,其继以险阻迟之、以羁縻待之:胜国余祸,以是闰尔!而或以来亨究非闯出,且为明殉;厕弁李坛,当少谅尔。然而弒君者固当灭及其族,悯死者亦知罪不能逃乎?定国、元允,夫岂比欤!
译李自成死时,元武帝的形貌狰狞,阇黎说这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大概李自成本来就是贼寇一流,但也稍有诡诈。他的部众如果不是靠威势逼迫,就是用利益驱使;放弃燕地进入楚地后,精锐全部丧失。狂风急雨,连上天也抛弃了他;殷朝遗民和周朝旅人共同谋划对付他。即使竭尽才智,又怎么能够建立事业!何况作为贼徒,到了白头也没有时运。李自成单骑呵斥人登山,借乡民之手锄杀自己;黄巢在林中上吊,卢循甘愿化作水仙:鬼神窥伺着他们,催促他们自行送死,并不算过于怪异。李自成扰乱天下将近二十年,当他的气焰强盛时,拿出万金也不能买通他,派十道兵力也不能诛杀他;等到他的气焰将尽,尸体分裂、骨骸散落,事情却突然发生了。难道这不是天下人痛快、古今罕见的事情吗?然而伍员鞭打楚王尸体,是因为愤怒而不是生前诛杀;夫差在朝廷呼喊,还知道不能奉戴这个仇敌。丙歜在申池谋划、王颁饮灰复仇,君父之仇,难道能容许仇人漏网,假手鬼神吗?然而明朝的臣子,檄文诏令没有追到晋、秦之地,旗鼓声也没有震动郧阳、襄阳;纵使李自成在东南再次扬威,重新谋取中原,他们却没有行动。没有君主的高元,与他们同样有罪而已。何腾蛟、堵允锡总领湖广一带的戚军,本来可以同心合力;长沙分掌兵权,洞庭派遣骑兵,左军四将,堵允锡又有千钟粮食,合计筹划,并不是力量不足。如果他们果真能够像闪电般出动、驾着疾风奔驰,枕着兵器等待天明,那么湘、岳一带有偪阳那样的城郭,湖山之间部署下濑之师,贼军即使有百万,也会在三天内饿死;坚守营垒可以挫败白起,供应粮食可以戏弄佛狸。用兵的奥妙,并不在兵少兵多之间。从前陆逊讥讽先祖说:“兵法说,军队包围山林、凭借原野沼泽阻挡而驻军,这样的军队一定会失败。”像曾氏国藩谋划对付石达开时,也说:“拥兵十几万人,每天要吃三千石米,怎么能够长久?”果真如此,那么褫亭抬着尸体、宝庆逃走,君子只会惋惜当时的人没有长远见识。即使不是这样,赵立在军中刺穿脸颊,伏波将军马革裹尸;城亡就与城同亡,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谁说谋划攻打敌军,军队失败后就不必死呢?为什么反而结交牝鸡般的势力,用抗拒揖让来讨好他们;面对豺虎般的暴行,却疏远帝后而宽容他们;轻蔑顺逆之义,先由自己开启祸端;分封茅土的尊贵爵位,让作贼者感到痛快并据有它?这就像偷铃铛还捂住自己的耳朵,又像把雏鸟养在羽翼下而催促它飞走;如果先帝有知,神灵难道不悲痛吗!赤眉扰乱汉朝,汉廷还宽免他们不死;尚让献上首级,才放松刑罚而诛杀。庄严被任命为卿,议论者责备肃帝;温韬回到镇所,史臣共同斥责庄宗;但这些罪行仍然没有达到滔天的程度,也不像貙兽生在封狼山那样凶暴。况且考察当时的情形,官军取得的战绩本来就很少,而贼寇败坏国家尤其严重:有的像常、武一带那样焚烧、■〈兑刂〉掠,有的在郴、桂一带抢掠屠杀;近处蹂躏桂林,远处势力扩张到巴、楚。允锡任用他们却没有功效,腾蛟抵御他们而终于战死。一时之间,故君、硕弼、沃野和坚城,究竟替谁毁裂,竟至于徒然痛苦而死?而蚩蚩无知的百姓有百万之众流血,又有什么罪呢!南诏已经成为废墟,中原也已经大定,这些蠢笨的残余势力却仍然顽固地据险自守。楚歌屡次会合,郑幕还没有变黑;淮水分飞,鲸鱼才被诛戮!大概事情开始时,是把他们藏在瓯脱之中,又因局势扰攘而容纳他们;后来又因地势险阻而拖延进剿,以羁縻之策对待他们:亡国遗留下来的祸患,因此得以延续。有人或许认为来亨终究不是闯出,而且是为明朝殉死;把他列在武弁李坛之中,应当稍稍加以谅解。然而,弑杀君主的人本来就应当诛灭,祸及其族;即使怜悯死者,难道也能认为罪责可以逃脱吗?定国、元允,哪里能够与他们相提并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