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五
诸生刘孔和起兵长山。孔和,故相鸿训之子也;负文武才。闻京师陷,散财结兵,得数千人屯长白山;杀伪令,引众南下。刘泽清使人说之,因与合;愤其无道,数诮责之。俄,泽清以诗示,坐客竞誉之,孔和不语;因问之,则大言『国家举淮东千里相付,不发一矢;工诗何为?况不然乎』!泽清怒,罢酒,坐客皆惧。孔和徐步出,泽清使力士二十人追之舟中,拉杀之。朝命孔和为副总兵;制下,死三日矣。
贡生马元騄、诸生谢陛起兵德州。伪防御使关杰苛虐,为截指断筋之刑,逃者焚其宅;又囚宗室故香河知县朱师钦。元騄、陛不胜忿,一呼众应;执杰及伪州牧吴徽文,杀之。推师钦为济王,移告远近;兖州、青州、登州、莱州皆响应。史可法请急济之,不应。又讹陛为故相谢升,优加宠锡。升及御史卢世■〈傕,氵代亻〉虽附之起兵,及阿济格军至,升、世■〈傕,氵代亻〉开门降;陛及元騄则走死。
太常少卿傅锺秀、主事单崇起兵于高密。锺秀闻北都陷,号泣一夕,须发皆白。与崇谋起兵,为贼所执,不屈而死。子禀初,以身翼父,死。
衡王某、玉田王世子某起兵青州。王帅诸生驱杀伪官,请使内附南都;不报。豪格兵至,王不知所终。玉田王子亦败死。义士某某起兵于兖州,杀伪官,附衡王,共复为明。南都不之应,遂以败没。义士某某起兵于登州,盖闻衡王起,杀伪官以附之。俄而皆没。义士某某起兵于莱州,亦杀伪官以为明。寻为豪格所破。时兖、青、登、莱之间义兵屡起,其风刚健,士亦可用;宏光帝一切置不问。巡抚王燮、登莱总兵黄蜚皆提空名以莅任,又不能至;诸郡坐没,并诸起兵之人事迹、里居、姓字皆湮失。
富民祁八起兵于凤阿营(山东治也)。八既起兵,自称将军;以诸生杨凤鸣为谋主、张三为前锋。植二大旗,声救崇祯太子。兵至,张三大呼『速出太子;不然,无遗种』。兵斫之,三呼『燃炮』声未绝,而首坠。八、凤鸣皆被杀。
原任游击高桂、义士许来春起兵泰安州。时贼将为「兵来兵妻、兵去民妻」语,又捕掠绅士赵某。桂、来春奋袂起,以百余人执伪防御使及从贼十许人,皆杀之。伪将郭升自兖州来攻;城陷,桂及来春皆死之。
兵部职方司郎中凌駉起兵于临清州,仅三百人,杀伪防御使王皇极;传檄山东,与谢陛相犄角。土寨归之,进克济宁。驰疏南京,请通南北,收辑山东,屯舟师于庙湾,以援登、莱之义旅;诏駉巡抚山东。及杨方兴等兵将至,辄请『便宜通好北庭,名为西伐,实作东防。臣之忍苦支持,以临清畿南枢纽,他日收拾之本也。与其竭力守淮,无若竭力守此』。不听。駉所得地,半躏于土寇。未几,改駉巡抚河南(详「殉节」)。
都司李允和起兵于济宁州,杀伪官刘浚、尹宗衡、张问行、傅龙九人;囚降臣原任兖西道王世英,献俘南京。寻败没。
回民杨科亦起于济宁,杀伪镇道,自为总兵;请以刑部右侍郎潘士良为总河,不报。科旋为朱继宗所杀。
义士李化鲸、李名骧、张学允起兵于曹县,复为明;人多附之。遂及故宗室王某,以兵破曹县、定陶、东明、城武诸邑。阿济格使击之,皆死。
义士某某起兵于榆次、太谷、定襄、忻州,皆逐伪官,据城自守。贼党刘芳宇攻之,屠太谷、榆次;俘定襄民还太原,降贼总兵陈永福尽杀之。忻州、祁州祸尤烈,以志乘不详,惜之。
故将刘迁起兵于雁门,略其关,据之;连取代州、五台、繁峙、静乐、交城。降将
姜瓖复以大同叛,诸思为明者争起应之。迁与万练出清源、徐沟,分道攻太原。降臣祝世昌屡击之,迁败,走黄香寨;寨破,死之。
故都督万练起兵于偏关,攻宁武、保德、苛岚,皆下之。进攻太原,为祝世昌所击;练自焚死,其将刘清等殉焉。
故巡按御史李虞夔起兵平陆,与白璋、张万全破平阳、蒲州、解州,西指潼关、东应姜瓖于大同,山西大震。及万练、刘迁、王应强败,孟乔芳来攻,璋及万全御之,败绩;死者六千,平阳、蒲、解皆没。满达海又破平陆寨,虞夔子宏投崖死。虞夔走陕西,其婿匿之;旋被执,死。
山阴王朱鼎济起兵于毛坝关,以单一涵为帅。降将张天福攻之,鼎济被执;及其监军王守基、参将张文秀、游击单昌祉、李之运八十余人皆死。一涵投崖死。
译诸生刘孔和在长山起兵。刘孔和是前宰相刘鸿训的儿子,有文武才干。听说京师陷落后,他散发钱财招募军队,得到数千人,驻扎在长白山;杀死伪县令,率众南下。刘泽清派人劝说他,于是与他合兵;刘孔和因愤恨刘泽清无道,多次讥讽责备他。不久,刘泽清拿诗作给人看,座客争相称赞,刘孔和默不作声;刘泽清于是问他,刘孔和大声说:‘国家把淮东千里之地交给你,你却没有发一支箭;作诗有什么用?况且这首诗难道不好吗?’刘泽清大怒,停止宴饮,座客都害怕。刘孔和慢慢走出,刘泽清派二十名力士在船中追上他,将他拉杀。朝廷命令刘孔和任副总兵;任命诏令下达时,他已经死了三天。贡生马元騄、诸生谢陛在德州起兵。伪防御使关杰残酷暴虐,施行截指、断筋的刑罚,逃跑的人就焚烧其住宅;又囚禁宗室、原香河县知县朱师钦。马元騄、谢陛愤怒难忍,一声号召便得到众人响应;他们抓住关杰和伪州牧吴徽文,将其杀死。推举朱师钦为济王,向远近发布文告;兖州、青州、登州、莱州都响应。史可法请求赶快救援他们,没有得到回应。又有人误传谢陛是前宰相谢升,朝廷便优厚地加以宠赐。谢升和御史卢世■〈傕,氵代亻〉虽然也依附他们起兵,但阿济格军队到来后,谢升、卢世■〈傕,氵代亻〉开门投降;谢陛和马元騄则逃走而死。太常少卿傅锺秀、主事单崇在高密起兵。傅锺秀听说北都陷落,号哭了一夜,胡须头发全白了。他与单崇谋划起兵,被贼军捕获,因不屈服而死。儿子傅禀初用身体护卫父亲,也死了。衡王某、玉田王世子某在青州起兵。衡王率领诸生驱逐、杀死伪官,请求派使者向南都归附;没有得到答复。豪格的军队到来后,衡王不知所终。玉田王的儿子也战败而死。义士某某在兖州起兵,杀死伪官,归附衡王,共同恢复明朝。南都没有响应他们,于是失败覆没。义士某某在登州起兵,大概是听说衡王起兵后,杀死伪官来归附衡王。不久也都覆没。义士某某在莱州起兵,也杀死伪官,表示奉明。不久被豪格击败。当时兖州、青州、登州、莱州之间义军屡次兴起,风气刚健,士人也可以任用;弘光帝却一概置之不理。巡抚王燮、登莱总兵黄蜚都只是带着空名到任,又不能到达;各郡因此相继失陷,连同起兵者的事迹、籍贯、姓名也都湮没无闻。富民祁八在凤阿营起兵(凤阿营是山东的治所)。祁八起兵后,自称将军;以诸生杨凤鸣为谋主,张三为前锋。他树立两面大旗,声称要救出崇祯太子。军队到来时,张三大声喊道:‘赶快交出太子;否则一个也不留下!’敌军砍杀他时,张三还在喊‘点燃火炮’,声音尚未停息,头颅便落地了。祁八、杨凤鸣都被杀。原任游击高桂、义士许来春在泰安州起兵。当时贼将说出‘兵来兵妻、兵去民妻’的话,又捕掠绅士赵某。高桂、许来春奋然起兵,凭一百多人抓住伪防御使和十多个从贼者,全都杀死。伪将郭升从兖州来进攻;城池失陷,高桂、许来春都战死。兵部职方司郎中凌駉在临清州起兵,只有三百人,杀死伪防御使王皇极;向山东传檄,与谢陛相互牵制敌军。土寨纷纷归附他,进而攻克济宁。他快马送疏到南京,请求沟通南北、收复山东,在庙湾驻扎水师,援助登州、莱州的义军;朝廷下诏任命凌駉巡抚山东。杨方兴等人的军队将要到来时,凌駉总是请求:‘不如权宜地与北庭讲和,名义上说是西征,实际上是防备东方。我忍苦支撑,是因为临清是京畿以南的枢纽,也是将来收复的根本。与其竭力守淮河,不如竭力守住这里。’朝廷没有听从。凌駉得到的土地,有一半被土寇蹂躏。不久,改任凌駉巡抚河南(详见《殉节》)。都司李允和在济宁州起兵,杀死伪官刘浚、尹宗衡、张问行、傅龙等九人;囚禁降臣、原任兖西道王世英,押送俘虏到南京。不久战败覆没。回民杨科也在济宁起兵,杀死伪镇、道官,自任总兵;请求任命刑部右侍郎潘士良为总河,没有得到答复。杨科不久被朱继宗杀死。义士李化鲸、李名骧、张学允在曹县起兵,恢复明朝,很多人归附他们。于是联合旧宗室王某,凭军队攻破曹县、定陶、东明、城武等县邑。阿济格派兵攻打他们,他们都战死。义士某某在榆次、太谷、定襄、忻州起兵,都驱逐伪官,占据城池自守。贼党刘芳宇进攻他们,屠杀太谷、榆次;把定襄百姓俘虏后带回太原,降贼总兵陈永福把他们全部杀死。忻州、祁州的灾祸尤其惨烈,因为史志记载不详细,实在可惜。故将刘迁在雁门起兵,攻取雁门关并据守;接连攻取代州、五台、繁峙、静乐、交城。降将 姜瓖又在大同叛变,许多有志恢复明朝的人争相起兵响应。刘迁与万练从清源、徐沟出兵,分路进攻太原。降臣祝世昌多次攻击他们,刘迁战败,逃到黄香寨;寨子被攻破后,刘迁战死。故都督万练在偏关起兵,攻克宁武、保德、苛岚。进攻太原时,被祝世昌击败;万练自焚而死,他的部将刘清等也殉死。故巡按御史李虞夔在平陆起兵,与白璋、张万全攻破平阳、蒲州、解州,向西进攻潼关,向东响应大同的姜瓖,山西大为震动。等到万练、刘迁、王应强战败后,孟乔芳前来进攻,白璋、张万全抵御他,结果战败;死者六千人,平阳、蒲州、解州都失陷。满达海又攻破平陆寨,李虞夔的儿子李宏投崖而死。李虞夔逃往陕西,他的女婿把他藏起来;不久被捕,死去。山阴王朱鼎济在毛坝关起兵,以单一涵为统帅。降将张天福攻打他们,朱鼎济被捕;他的监军王守基、参将张文秀、游击单昌祉、李之运等八十多人也都战死。单一涵投崖而死。
副总兵孙守法起兵兴安。闯贼陷陕西,守法弃妻子入终南山,誓恢复。或曰:『君亡国破,复何效乎』?守法慷慨言,与王光恩攻兴安,拔之;及平利、白河、上津,大败贼党路应标于郧阳。及阿济格兵入陕西,守法复入终南山,奉汉中王某开邸五郎;驰檄西安、汉中、凤翔、平凉、延安、庆阳,使贺珍以三千人复凤翔。守法攻西安,鄠、、郿县、泾阳、三原、临潼、澄城、白水次第降,军声大振;武大定、刘文炳、贺宏器、郭金铸皆应之。孟乔芳惧,檄山西兵自救,王知礼歼之。乔芳以边兵自守,守法攻之,步骑万人;平阳人曹三俊、王英、师可宗谋以城应,宁夏、甘肃诸义兵亦来附。隆武帝闻之喜,遣使封可法以伯爵。俄,三俊等事泄,死。和洛辉以救兵至,贺珍、胡开化言:『我兵少,攻城又不拔;何以能战』?乃解围,守法还五郎。乔芳进攻之兴安,贺珍、刘二虎、胡向宸战死;贺宏器为降将张勇、刘复元所执,死。守法亦败于椒沟平尺峰青嘴,屯于石子城。寻入石鳖,复及高绩等攻宁州,克之;再拔兴安州,屯于乔麦山。乔芳诱之入伏中,守法挥鞭力杀百余人,乃死。
守法死,其弟守全复结川、湖诸将,屯于太阳山。降将赵光瑞等合围之,其部翘新宁、赵定国、谢天奇、王万爵皆死,守全亦没。
举人姚翀霄起兵于合阳,遣使结孙守法。孟乔芳以兵攻没之。
千总康姬命起兵于其汛,及卫天明皆助孙可法。孟乔芳攻之,姬命守张果老堡;堡破,姬命死之。
诸生王知礼、李世仁起兵于朝邑,杀守吏以应孙守法。孟乔芳呼救于山西,兵将至,知礼使人伪操羊酒迎之,尽杀其卒。寻俱破灭。
总兵贺珍起兵汉中,屡与闯、献诸贼角。又拒孟乔芳兵,与贺宏器、李明贤结;两人亦起兵者。俄,败于鸡头关,又败于阶州、成州;宏器、明贤皆战死。珍尝及李遥等攻蒲州、同州,皆下之;进掠紫泉诸邑,与孙守法攻西安。既而败于濠泗,南入郧阳,结石梁山众,及穆天相、王国贤、朱国珍、李世英、李应全窥兴安,为降将任珍败于白土关。珍入竹溪,依山立寨;任珍来攻,国珍、世英以战死。珍及天相攻竹山不胜,遇伏于黄泥沟;应全被擒。石梁旋没,国贤亦死。珍屯川北,渡涪而南;以李赤心至,复屯川北,与川中诸镇错,其众数万。已而病卒。天相匿山谷,为其党俞尚志所杀,以其首降。
诸将刘文炳、郭金镇、黄英、焦容、仇容皆起兵应武大定于固原;既而皆没。大定虽与贺珍齐名,授伯爵;忍而好杀,入川后比于袁韬,降于孙可望,斥之。
参将王永强起兵于延安,尽下同官、绥德、临漳,执降臣王永忠、靖边道夏时贤,皆杀之。进窥西安,降臣李国翰败永强兵,降将李思忠又败之;蒲城、延安、绥德先后没。蓝基等叛降,永强败死。
都司刘登楼、任一贵起兵于榆林,东应王永强,尽下榆林十八营堡。吴三桂使南一魁来攻,登楼守杨方坪,战败;其部将杨虎被杀。又陷镇靖堡,一贵奔定边,入谢汝贵军;榆林东西堡寨皆没,登楼为降将刘名芳所杀。定边破,一贵亦被杀。
贡生温元春、诸生杜桂枝、金章、王汝盘、监生郭梁起兵于安定。元春诸人闻京师陷,各散家财倡义;皆殉节死。
义士谢汝贵起兵于定边,亦应王永强;而与刘登楼、任一贵相结。一贵来奔,汝贵与共守。南一魁围之,齐进才叛,杀汝贵以降。其部戴治民诸人,皆被执死(汝贵官阶不可考)。
又花马池人周四及宁夏神木、靖边皆起义兵,东结孙守法、王永强、贺珍、武大定等。边隅文献尤苦无征,故其状不可考。
回人丁国栋、米喇印起兵兰州,奉延长王朱识■〈金穿〉复为明;遂下岷州、洮州、河州,至于巩昌。孟乔芳使降将赵光瑞、马宁趋巩昌,喇印、国栋与战广武坡,败绩;解围,屯内官营。乔芳分兵追之,使张勇攻马韩山、光瑞攻梅川;喇印军又败,丁光射被擒。乔芳兵趣内官,岷、洮、河三州皆败;喇印等退守兰州。乔芳与额色攻之,国栋、喇印称受抚;甫二月,复攻甘州陷之,执降臣巡抚张文衡、西宁道林维道、参议张鸿翼、总兵刘良臣、副将毛镔、潘云鹏,皆杀之。乔芳与傅喀禅、罗毕太及降将齐升等合攻之不能下,乃作重围,深沟高垒以困之;国栋、喇印固守。既而食尽,溃围走;乔芳追之,喇印至水泉被杀。国栋再结缠首之回王伦泰等攻肃州,陷之;大掠武威、张掖、酒泉地。张勇、马宁攻肃州,陷之;国栋、伦泰皆被执,死。延长王被执于马家坪,死。
译副总兵孙守法在兴安起兵。闯贼攻陷陕西后,孙守法抛弃妻子儿女进入终南山,发誓恢复明朝。有人说:‘君主已经亡国破,还恢复它有什么用呢?’孙守法慷慨地说,与王光恩攻下兴安;又攻取平利、白河、上津,在郧阳大败贼党路应标。阿济格军队进入陕西后,孙守法再次进入终南山,奉汉中王某在开邸五郎起兵;向西安、汉中、凤翔、平凉、延安、庆阳发布檄文,派贺珍率三千人收复凤翔。孙守法进攻西安,鄠县、郿县、泾阳、三原、临潼、澄城、白水相继投降,军威大振;武大定、刘文炳、贺宏器、郭金铸都响应他。孟乔芳害怕,传檄调山西军队前来救援,王知礼把他们歼灭。孟乔芳凭边兵自守,孙守法率步骑一万人攻打他;平阳人曹三俊、王英、师可宗谋划以城响应,宁夏、甘肃各地义军也来归附。隆武帝听说后很高兴,派使者封孙守法为伯爵。不久,曹三俊等人的事情泄露,战死。和洛辉率援军到来,贺珍、胡开化说:‘我们的兵少,攻城又不能攻下,凭什么能够作战?’ 于是解除围城,孙守法退回五郎。孟乔芳进攻兴安,贺珍、刘二虎、胡向宸战死;贺宏器被降将张勇、刘复元擒获,死去。孙守法又在椒沟、平尺峰、青嘴战败,驻扎在石子城。不久进入石鳖,又与高绩等人进攻宁州,攻克该城;再次攻下兴安州,驻扎在乔麦山。孟乔芳诱骗他进入伏击圈,孙守法挥鞭奋力杀死一百多人,最终战死。孙守法死后,他的弟弟孙守全又联合川、湖各地将领,驻扎在太阳山。降将赵光瑞等人合围他们,他的部下翘新宁、赵定国、谢天奇、王万爵都战死,孙守全也覆没。举人姚翀霄在合阳起兵,派使者与孙守法结盟。孟乔芳率军攻打并消灭了他。千总康姬命在自己的汛地起兵,卫天明也帮助孙可法。孟乔芳进攻他们,康姬命守卫张果老堡;城堡被攻破,康姬命战死。诸生王知礼、李世仁在朝邑起兵,杀死守卫官吏来响应孙守法。孟乔芳向山西求救,军队将要到来时,王知礼派人假装拿着羊和酒前去迎接,把士卒全部杀死。不久两人都被攻破消灭。总兵贺珍在汉中起兵,多次与闯贼、献贼交战。又抵御孟乔芳的军队,与贺宏器、李明贤结盟;两人也都是起兵者。不久在鸡头关战败,又在阶州、成州战败;贺宏器、李明贤都战死。贺珍曾与李遥等攻下蒲州、同州;又进军攻取紫泉各邑,与孙守法共同进攻西安。后来在濠州、泗州战败,向南进入郧阳,联合石梁山的民众,又与穆天相、王国贤、朱国珍、李世英、李应全窥伺兴安,被降将任珍在白土关击败。贺珍进入竹溪,依山建立营寨;任珍前来进攻,朱国珍、李世英战死。贺珍与穆天相进攻竹山没有取胜,在黄泥沟遭遇伏兵;李应全被擒。石梁山很快失陷,王国贤也战死。贺珍驻扎川北,渡过涪水向南;李赤心到来后,又驻扎川北,与川中各镇交错相处,部众有数万人。不久贺珍病死。穆天相藏在山谷中,被他的党羽俞尚志杀死,俞尚志拿着他的首级投降。诸将刘文炳、郭金镇、黄英、焦容、仇容都起兵,在固原响应武大定;不久都覆没。武大定虽然与贺珍齐名,也被授予伯爵,但残忍而嗜杀,进入四川后与袁韬相提并论,后来投降孙可望,孙可望斥责了他。参将王永强在延安起兵,完全攻下同官、绥德、临漳,抓住降臣王永忠、靖边道夏时贤,全都杀死。随后进窥西安,降臣李国翰击败王永强的军队,降将李思忠又击败他;蒲城、延安、绥德先后失陷。蓝基等人叛变投降,王永强战败而死。都司刘登楼、任一贵在榆林起兵,向东响应王永强,很快攻下榆林十八座营堡。吴三桂派南一魁来攻,刘登楼驻守杨方坪,交战失败;他的部将杨虎被杀。后来镇靖堡也失陷,任一贵逃到定边,加入谢汝贵的军队;榆林东西两面的堡寨全都失守,刘登楼被降将刘名芳杀死。定边失守后,任一贵也被杀。贡生温元春、诸生杜桂枝、金章、王汝盘、监生郭梁在安定起兵。温元春等人听说京师陷落,便散尽家财倡导义举;后来都以死殉节。义士谢汝贵在定边起兵,也响应王永强,并同刘登楼、任一贵结盟。任一贵来投奔,谢汝贵与他共同守城。南一魁包围他们,齐进才叛变,杀死谢汝贵投降。谢汝贵的部下戴治民等人,也都被擒后处死(谢汝贵的官阶无法考见)。此外,花马池人周四以及宁夏、神木、靖边等地也都起兵义举,向东同孙守法、王永强、贺珍、武大定等人联络。边远地区的文献尤其缺乏考据凭证,因此这些事情的具体情况无法考知。回人丁国栋、米喇印在兰州起兵,拥奉延长王朱识■〈金穿〉复兴明朝;于是攻下岷州、洮州、河州,一直到了巩昌。孟乔芳派降将赵光瑞、马宁奔赴巩昌,米喇印、丁国栋在广武坡同他们交战,战败;解围后,驻扎在内官营。孟乔芳分兵追击,派张勇攻打马韩山,赵光瑞攻打梅川;米喇印的军队再次战败,丁光射被擒。孟乔芳的军队进逼内官营,岷、洮、河三州的军队都战败;米喇印等退守兰州。孟乔芳与额色进攻兰州,丁国栋、米喇印声称接受招抚;刚过两个月,又进攻并攻陷甘州,擒获投降的巡抚张文衡、西宁道林维道、参议张鸿翼、总兵刘良臣、副将毛镔、潘云鹏,把他们全都杀了。孟乔芳与傅喀禅、罗毕太以及降将齐升等合兵进攻,不能攻下,于是设置重重包围,挖深沟、筑高垒困住他们;丁国栋、米喇印坚守。后来粮食吃尽,突围逃走;孟乔芳追击,米喇印到水泉时被杀。丁国栋再次联合缠首的回王伦泰等人进攻肃州,攻陷肃州;大肆劫掠武威、张掖、酒泉一带。张勇、马宁进攻肃州,攻陷肃州;丁国栋、伦泰都被擒,后来死去。延长王在马家坪被擒,后来死去。
总兵官刘洪起起兵南阳。洪起当流贼乱,即与弟洪道、洪勋、洪礼结寨自守,屡创贼。夜使人入贼屯,取其马;贼惮之,呼为「刘扁头」。自成饵以将军印,不受;及李际遇等降自成,洪起独不可。留洪超、洪道守营,己则一日夜走七百里,求救于左良玉;棘入于足,皆不知。又破老■〈犭回〉■〈犭回〉于西平,复汝州;土寇皆归之,众几十万。缚自成党金有章、邓琏,磔于市;卢九德以闻。旋入杞县,大破贼;巡按陈潜夫请畀以挂印总兵,不听(见前)。及多铎兵益南,始命以总兵官,提督河南;已无及矣。洪起旋败于平头寨,和洛辉急攻之,洪起中流矢卒;南都没数月矣。中州义旅,惟洪起始终不二云。
甘肃巡抚杨汝经起兵林县。汝经之官次林县,闻北都陷,帅壮士讨杀伪官,为贼所害。既而,盛时隆及申吉、白维屏、游击黄承国、都司李定国、马国桢、归德知府桑开第、举人丁魁南、郭旷、余正声皆以兵擒伪管河同知陈奇等(见前)。抚按以告,南都惟议守江,略不之重;虚徇故事,除抚按文武官。又使越其杰等败之(见前)。时隆等后事不可考。
义士某起兵于长葛,执伪官,复为明。副将刘铉等以告:『中州固多堡寨,陈潜夫用之,郡邑多复。李自成闻之惧,使其党伪制将军李岩往镇之;已而杀岩,己亦旋败,遁入陕,无或据河南意。小袁子辈扰俶河北,非巨众;得重兵、贤帅莅之,中州坐定;并河北三府以障开封、洛阳者,何不可图!君臣玩愒,史可法又不能立进。诸堡寨豪虽封爵受官,遍列南北;豪格等至则迎降,或于降后更应童子试,觅举求官,归旗籍。抗身死事者,舍刘洪起、杨汝经,反寂寂也』。
兵部尚书史可法起兵南都,时四月戊午朔也。可法与户部尚书高宏图、工部尚书程注、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慎言、兵部侍郎吕大器、翰林院侍读姜曰广、太常寺卿何瑞征、鸿胪寺卿朱之澄、太常寺丞姚思孝、给事中罗万象、河南道御史郭维经、山东道御史陈良弼、广东道御史周元泰、山西道御史米寿图、陕西道御史王孙蕃、四川道御史朱国昌,誓告天地,驰檄勤王;略言『譬以同舟之谊,但凡千八百国,畴非王臣?揆诸恤纬之心,不至二十四城,决无勇子』!可法督师至浦口,闻北都陷,痛哭触柱,流血至踵。议急趋决战,诸臣请先立君,乃还;诸人亦多抗节者。
副将钱国华、诸生谢琢起兵溧阳,将取饷于富者;琢不可,毁家应之,不继而溃。被执,使自赎;曰:『我大明诸生,岂以货活哉』?乃饮刃死。国华遥奉瑞昌王为主;兵败,至对埠被杀。
乐安王谊石、瑞昌王谊泐起兵句容,分屯溧阳、金坛诸乡。义民杨三贵、王明生、谢宏之、姜云甫皆誓众起,王使结之;遂合兵三路,袭江宁。居民万华德、郭世威五十余人将与合,为奸僧泄其计;洪承畴尽捕斩之。谊石兵至,劲骑突之;追至摄山,死者甚众。王走镇江,马得功迹之五条巷,及其经略韦尔韬、总兵杨贵、谢含章皆死。王弟谊臣及瑞昌王部赵正走宿松,被获;承畴复杀之。乐安王亦死。
何成吾、何鸣吾者,兄弟也;家句容。张家玉言之隆武帝,以为奇才,乃心明室;且其居逼近京邑,可以观隙。使诸生戴明恩授成吾为总兵、鸣吾副将,与金声相犄角,取南京。降敕从吾曰:『兵行无妄杀!有发为顺民,无发为难民。此十字,切识之』。故句容知县宗室朱议潀固识于隆武帝,敕议潀曰:『朕自许忠孝,为法受过;今为祖宗复仇,有进无退。宗卿,朕犹子行也;其克悉朕心,出险亨屯,助朕以助祖宗。于乎!钦哉,高庙亦孚佑尔于无穷』。议潀、成吾等结七十二村,聚众八千。卒散没。
义士某某起兵于淮安。巡抚路振飞用之,缘淮上下数十里,旌旗钲鼓日夕相望;溃兵不敢逼。俄,振飞以丧去,田仰代之;义兵多叛。刘泽清穴淮安,复尽散之;收其骁悍者入己军,反以恣乱。故淮安义旅无闻矣。
都司官酆某、诸生司石盘起兵于盐城,被执至淮安,挺立不跪。酆欲脱石盘,曰:『此儒生,吾强之为书记耳』。石盘呼曰:『公何悖乎!吾实首事,奈何讳之』?下狱六十余日,狂歌痛饮,詈不绝口;与酆皆死。
义士王翘林、缪鼎吉、鼎言起兵于淮上。时宗室新昌王居云台,翘林奉之;攻盐城、兴化,拔之。鼎吉与其弟鼎言以众应,骁锐甚。攻兵至,鼎言持长矛掠阵,杀伤甚众;被丛射死。鼎吉复攻城,屡斩获;兵攻其垒,不能动,转战既久,饥而被执。或爱其勇,欲降之,不可;乃死。监国鲁王赠参将。王及翘林被执死。
译总兵官刘洪起在南阳起兵。刘洪起正值流贼作乱时,便和弟弟洪道、洪勋、洪礼结寨自守,多次重创流贼。他曾在夜里派人潜入贼营,夺取贼马;贼人害怕他,称他为“刘扁头”。李自成用将军印诱降他,他不接受;等到李际遇等人投降李自成,刘洪起仍独自不肯投降。他留下洪超、洪道守营,自己一天一夜奔走七百里,向左良玉求救;脚上扎进荆棘,自己都没有察觉。后来又在西平击败老■〈犭回〉■〈犭回〉,收复汝州;当地土寇都归附他,部众达到几十万人。他捆绑李自成的党羽金有章、邓琏,在市中处以磔刑;卢九德把这件事上报。没过多久,他进入杞县,大败贼军;巡按陈潜夫请求授予他挂印总兵的名号,没有得到允许(见前文)。等到多铎的军队进一步南下,才任命他为总兵官,提督河南;但已经来不及了。刘洪起不久在平头寨战败,和洛辉猛烈进攻,刘洪起中流箭而死;这时南都陷落还不到几个月。中州的义军,只有刘洪起始终没有改变志节。甘肃巡抚杨汝经在林县起兵。杨汝经任官驻在林县,听说北都陷落,便率领壮士讨伐并杀死伪官,后来被贼军杀害。此后,盛时隆以及申吉、白维屏、游击黄承国、都司李定国、马国桢、归德知府桑开第、举人丁魁南、郭旷、余正声,都率兵擒获伪管河同知陈奇等人(见前文)。抚按官员把此事上报,南都却只商议守卫长江,完全不重视这件事;只是虚应旧例,授予他们抚按系统的文武官职。后来又派越其杰等人击败他们(见前文)。盛时隆等人后来的情况无法考知。有一位姓名不详的义士在长葛起兵,擒获伪官,恢复明朝。副将刘铉等人把情况上报说:“中州本来就有很多堡寨,陈潜夫利用这些堡寨,许多郡县都得以收复。李自成听说后很害怕,派他的党羽、伪制将军李岩前往镇守;不久又杀死李岩,自己也很快失败,逃入陕西,看来并没有据有河南的打算。小袁子一类人在河北扰乱,并不是大批军队;如果得到重兵和贤能的统帅驻守这里,中州可以坐定;再把河北三府连起来作为开封、洛阳的屏障,有什么不能谋取的呢!君臣却苟且偷安,史可法又不能立即进兵。各堡寨的豪杰虽然都被封爵授官,分布在南北各地;豪格等人一到,他们就迎接投降,有的投降后还重新参加童子试,谋求举人资格和官职,归入旗籍。奋身抗敌、以死报国的人,除了刘洪起、杨汝经之外,反而寥寥无闻。” 兵部尚书史可法在南都起兵,这时是四月戊午朔日。史可法同户部尚书高宏图、工部尚书程注、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慎言、兵部侍郎吕大器、翰林院侍读姜曰广、太常寺卿何瑞征、鸿胪寺卿朱之澄、太常寺丞姚思孝、给事中罗万象、河南道御史郭维经、山东道御史陈良弼、广东道御史周元泰、山西道御史米寿图、陕西道御史王孙蕃、四川道御史朱国昌,向天地发誓,发布檄文号召勤王;大意说:“譬如以同舟共济的情谊来说,即使有一千八百个国家,哪个不是君王的臣民?推究那种忧国忧时的心情,如果不到二十四座城,决不会没有勇士!”史可法督师到浦口,听说北都陷落,痛哭得撞击柱子,鲜血流到脚后跟。他们商议立即进兵决战,群臣请求先拥立君主,于是返回;参加这些事情的人中,也有很多抗节不屈者。副将钱国华、诸生谢琢在溧阳起兵,原本打算向富户征取军饷;谢琢不同意,便毁掉自己的家产来支持军队,但军饷没有接续上,队伍很快溃散。谢琢被擒后,敌人让他拿钱赎身;他说:“我是大明的诸生,难道能靠钱财活命吗?”于是用刀自杀。钱国华在远处拥奉瑞昌王为主;军队战败后,走到对埠,被杀。乐安王谊石、瑞昌王谊泐在句容起兵,分别驻扎在溧阳、金坛各乡。义民杨三贵、王明生、谢宏之、姜云甫都向众人宣誓起兵,乐安王派人同他们联络;于是合兵分三路,袭击江宁。居民万华德、郭世威等五十多人准备同他们会合,却被奸诈的僧人泄露了计划;洪承畴把他们全部逮捕斩杀。谊石的军队到达后,清军精锐骑兵冲击他们;追到摄山,义军死者很多。乐安王逃到镇江,马得功在五条巷追踪到他,他以及经略韦尔韬、总兵杨贵、谢含章都战死。乐安王的弟弟谊臣以及瑞昌王部下赵正逃到宿松,被擒获;洪承畴又把他们杀死。乐安王也死了。何成吾、何鸣吾是兄弟,家住句容。张家玉把他们的情况告诉隆武帝,认为他们是奇才,而且一心向着明室;他们住处又逼近京邑,可以伺机行动。隆武帝派诸生戴明恩授予何成吾总兵、何鸣吾副将之职,让他们同金声互相策应,夺取南京。隆武帝又下敕书给从吾说:“军队行动不得妄杀!有头发的就是顺民,没有头发的就是难民。这十个字,务必牢记。”从前的句容知县、宗室朱议潀已经得到隆武帝的信任,隆武帝又下敕给朱议潀说:“朕自许为忠孝之人,甘愿依法承受过失;如今是为祖宗复仇,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宗卿,朕如同以子弟之礼行事;你应当完全体察朕的心意,走出险境、使困顿转为亨通,帮助朕,也就是帮助祖宗。啊!要恭敬奉行,高庙也会永远诚心保佑你。”朱议潀、何成吾等人联络七十二个村庄,聚集八千人。最终队伍还是散失覆没。有一位姓名不详的义士在淮安起兵。巡抚路振飞任用他,沿淮河上下数十里,白天黑夜都能相望旌旗和钲鼓;溃败的军队不敢逼近。不久,路振飞因服丧离任,田仰接替他;义军大多叛散。刘泽清挖掘淮安城的防御,又把义军全部驱散;收编其中勇猛强悍的人进入自己的军队,反而纵容他们肆意作乱。因此淮安的义军便没有什么声名了。都司官酆某、诸生司石盘在盐城起兵,被擒送到淮安,挺直站立,不肯下跪。酆某想替司石盘脱罪,说:“这是个儒生,我只是强迫他做书记罢了。”司石盘喊道:“您怎么这样糊涂!实际上是我首先发难,为什么要替我隐瞒?”他们被关在狱中六十多天,司石盘狂歌痛饮,接连不断地辱骂。最后他和酆某一起被杀。义士王翘林、缪鼎吉、缪鼎言在淮河一带起兵。当时宗室新昌王住在云台,王翘林拥奉他;攻打盐城、兴化,都攻取了。缪鼎吉和弟弟缪鼎言率众响应,十分勇猛锐利。官军前来进攻时,缪鼎言手持长矛冲击敌阵,杀伤很多人;后来被乱箭射死。缪鼎吉继续攻城,多次斩杀俘获敌人;官军进攻他们的营垒,不能撼动,转战很久后因饥饿被擒。有人爱惜他的勇敢,想招降他,他不肯;于是被杀。监国鲁王追赠他参将。新昌王和王翘林被擒后死去。
益王宗人某起兵于庙湾。宗人失其名,奉隆武帝以号召,自称督帅史可法,有舟数百,乘间攻淮安;至车桥,库礼及降臣杨声远败之。进攻庙湾,宗人兵溃,其将周文山与入海。已夜袭淮安,入其城,为库礼所拒,败去;久之,乃没。宗室朱■〈山上仍下〉未知所属,为声远所获;及其子■〈木上〈卤,夊代×〉下〉,皆死之。
诸生张明圣起兵于兴化。与其事者,十有四人,皆同志也;事败,死之。
义士赵云起兵于如皋,战于■〈氵义〉河洋庄,皆败;云遂死之。
故督师幕客厉昭伯起兵于无为州。昭伯入大学士史可法幕,貌又类甚;督师亡,昭伯得走,募亡命数百人,破无为州及巢县。既而兵败被执,死之。
杜阳王某起兵于和州、庐州间。洪承畴使吴兆胜攻之,王被杀。
石城王统锜、兵部尚书周损、安庆知府傅梦鼎、潜山典史傅谦之起兵飞旗寨(六安治也)。王既起兵,损自闽还,遂及从子羽仪以卒数百、马千匹至。梦鼎当安庆没,走潜山,即起兵于皖涧;闻王立,以众会之。谦之亦至,鄱阳诸生桂蟾又自淮安至;故公安贡生某亦至,所谓义堂和尚也。相与戴王图恢复。洪承畴闻之,使降将马化豹、卜从善分道攻之;统锜战败死,诸人亦败没。
樊山王常■〈巛上水下〉起兵英山。王,樊山王翊■〈低,金代亻〉子也。张献忠陷襄阳,王得免。至是,还蕲州,与英山男子王六姐同起兵于斗方砦;外接潜山、太湖司空砦,众筑垒居之。承畴使马进忠攻之,王及石应璧五人皆被执;承畴尽杀之。
故洧川知县王■〈火鼎〉起兵于六安州。■〈火鼎〉及曹允昌起兵破庐州,不守;与侯应龙、张容图、杨国士诸军攻霍山不下,西入楚境,用兵蕲、黄之间,其锋甚锐。隆武、永历皆嘉之,自知县晋至兵部尚书,总督凤阳义旅;攻于潜山、战于太湖,杀伤必相当。转斗五年,始被执;俘至江宁,不屈而死。盖义师之最久者。
义士冯宏图、侯应龙、张容图、杨国士起兵于霍山。宏图倡言史可法实未死,众信之;集兵数千,攻英山、霍山、六安,皆下之。寻为吴兆胜所破,宏图死之。应龙纠众及万,铸「义胜将军」印佩之;合王■〈火鼎〉军攻英山不克,返取舒城、潜江。复自刘家园攻狮子寨及南关,拔之;屯于管家渡,又屯于将军寨。承畴以兵攻之,寨破;及容图、国士皆被执,死。
无为吴光宁、巢县叶士章、和州戴移孝各谋内应。事泄,光宁、士章皆死(移孝事详下)。
时英山、霍山、舒城、潜山、太湖、凤阳及于河南之光固、湖北之罗田,义师堡寨不胜数。其著者,浮山、张山、横山、飞旗山、女儿山等寨凡四十八所,是以有洞主、寨主之名;惜其事不尽详。及张煌言入长江,庐、和、滁、六安之间义兵堡寨犹不忘明;故使魏耕入英、霍图纠集,距南都亡十年矣。故皖北义师,埒于江、浙也。
义士徐淮起兵当涂,屯于山中。闻吴汉超在华阳,往为部署。攻句容诸县,皆下之。后败没。
举人吴应箕起兵池州。应箕素义愤;闻义兵起,书其壁:『韩亡子房奋,帝秦鲁连耻』!大募士卒,攻县城,不克。同事者亡去,应箕独以计复建德、东流,与徽州应;金声承制,以为池州推官,监纪军务。及声败,应箕方治兵泥湾,飞檄诋丑洪承畴;以兵击之,走山中。被获,辄居上座;众亦义之,不加害。将戮于市,曰:『此非死所』。至松林,曰:『可矣』。小卒拟以刀,叱曰:『吾头岂汝可断耶』?顾降将黄某曰:『以此烦公;无去吾冠,将以就先人于地下也』。被刑处,血渍不衰;首入国门,三日如生。
故知州庞昌允起兵青阳。昌允,四川西充人;南京没,弃官隐九华,与邑人孙象壮谋起兵。事泄,被执;至五溪桥,扃户卧。明日呼之,则已死矣。
时东流、石埭、建德间义兵极众,寻俱败死。
诸生吴源长、都司方明起兵广德州。源长以太学生举兵梭子山,民人裘君量等破家资之,攻拔广德;至湖州战败,俱死。明,故屯田都司,与吴兴豪杰起兵,据广德州。宗室朱盛浓自金陵至,明戴之,号召远近;连破孝丰、临安、宁国诸邑,军声大振。隆武帝进盛浓王爵,擢方明等职。张天禄自徽州至,明不能御,走浙江;王之将佐悉败死。有潘文焕者,匿王茅山;久之,为曲喜正所泄,王被执,死。逮及文焕,顾喜正曰:『我死何足惜!然王一日在,人心犹未散。鼠子败吾事』!奋起批之。其子哭,文焕曰:『我死忠、汝死孝,传之后世,有述焉;不然,一老氓耳』。械至南京,洪承畴欲降之,不可;乃杀之。其女闻之,亦不食死。明还长兴,为郭虎所执;杀之。
译益王宗室中的一人在庙湾起兵。这位宗室失去了姓名记载,他拥奉隆武帝来号召众人,自称奉史可法为督帅,有几百艘船,乘机进攻淮安;到达车桥时,被库礼和降臣杨声远击败。义军继续进攻庙湾,宗室的军队溃败,他的部将周文山和他一起入海。后来他们夜袭淮安,进入城中,被库礼抵挡,战败退走;过了很久,最终覆没。宗室朱■〈山上仍下〉不知归属哪一方,被杨声远擒获;以及他的儿子■〈木上〈卤,夊代×〉下〉,都被杀死。诸生张明圣在兴化起兵。参与这件事的有十四人,都是志同道合者;事情失败后,他们都死了。义士赵云在如皋起兵,在■〈氵义〉河洋庄交战,屡次战败;赵云于是战死。前督师幕客厉昭伯在无为州起兵。厉昭伯曾进入大学士史可法的幕府,容貌又和史可法很相像;督师史可法死后,厉昭伯得以逃走,招募亡命之徒数百人,攻下无为州和巢县。后来军队战败被擒,他被杀。杜阳王某在和州、庐州之间起兵。洪承畴派吴兆胜进攻他,杜阳王被杀。石城王统锜、兵部尚书周损、安庆知府傅梦鼎、潜山典史傅谦之在飞旗寨起兵(飞旗寨是六安的治所)。石城王起兵后,周损从福建回来,于是和侄子羽仪率领数百名士卒、千匹战马到达。傅梦鼎任安庆失守,逃到潜山,随即在皖涧起兵;听说石城王已经起兵,便率众前来会合。傅谦之也赶来,鄱阳诸生桂蟾又从淮安赶来;过去公安的贡生某人也赶来,就是所谓的义堂和尚。他们共同拥戴石城王,图谋恢复明朝。洪承畴听说后,派降将马化豹、卜从善分路进攻;统锜战败而死,其他人也都战败覆没。樊山王常■〈巛上水下〉在英山起兵。樊山王是樊山王翊■〈低,金代亻〉的儿子。张献忠攻陷襄阳时,他得以逃脱。到这时,他回到蕲州,和英山男子王六姐一起在斗方砦起兵;又同潜山、太湖的司空砦联络,众人筑起堡垒居住。洪承畴派马进忠进攻他们,樊山王和石应璧等五人都被擒;洪承畴把他们全部杀死。前洧川知县王■〈火鼎〉在六安州起兵。王■〈火鼎〉和曹允昌起兵攻破庐州,但没有守住;又同侯应龙、张容图、杨国士等军队进攻霍山,没有攻下,向西进入楚地,在蕲州、黄州之间作战,攻势十分锐利。隆武帝、永历帝都嘉奖他,他从知县升到兵部尚书,负责总督凤阳义军;在潜山进攻、在太湖交战,双方杀伤大致相当。辗转作战五年,才被擒获;押到江宁后,他不屈而死。这大概是坚持最久的义军。义士冯宏图、侯应龙、张容图、杨国士在霍山起兵。冯宏图宣称史可法其实没有死,众人相信了他;于是聚集几千人,攻下英山、霍山、六安。不久被吴兆胜击败,冯宏图战死。侯应龙聚集部众达到万人,铸造“义胜将军”印佩带在身上;联合王■〈火鼎〉的军队进攻英山,没有攻克,返回后攻取舒城、潜江。又从刘家园进攻狮子寨和南关,攻下它们;驻扎在管家渡,后来又驻扎在将军寨。洪承畴派军队进攻,寨子被攻破;张容图、杨国士也都被擒,后来死去。无为的吴光宁、巢县的叶士章、和州的戴移孝各自谋划在内部响应。事情泄露后,吴光宁、叶士章都被杀(戴移孝的事情详见下文)。当时英山、霍山、舒城、潜山、太湖、凤阳以及河南的光固、湖北的罗田一带,义军的堡寨数不胜数。其中著名的有浮山、张山、横山、飞旗山、女儿山等寨,共四十八处,因此有“洞主”“寨主”的称呼;可惜这些事情没有完整记载。等到张煌言进入长江,庐州、和州、滁州、六安之间的义军堡寨仍然没有忘记明朝;因此派魏耕进入英山、霍山谋划联络、聚集义军,这时距离南都灭亡已经十年了。所以,皖北的义军,可以同江南、浙江一带相抗衡。义士徐淮在当涂起兵,驻扎在山中。听说吴汉超在华阳,便前去接受部署。攻打句容各县,都攻下了。后来战败覆没。举人吴应箕在池州起兵。吴应箕一向怀有义愤;听说义军起兵,便在墙上写道:“韩亡之后子房奋起,秦朝称帝鲁仲连以此为耻!”他大力招募士卒,攻打县城,没有攻克。共同起兵的人逃走后,吴应箕独自用计攻复建德、东流,并同徽州相互响应;金声奉皇帝的命令,任命他为池州推官,监督军务。金声战败时,吴应箕正在泥湾整顿军队,发布檄文痛骂洪承畴;洪承畴率兵进攻,他逃入山中。被擒后,他总是坐在上座;众人也敬重他的义气,没有加害于他。将要在市中处死时,他说:“这里不是我死的地方。”到了松林,他说:“可以了。”一个小卒准备用刀砍他,他斥责说:“我的头难道是你可以砍的吗?”他回头对降将黄某说:“这件事麻烦您了;不要拿掉我的帽子,我要戴着它到地下去见先人。”受刑后,血迹久久不干;首级送入城门,三天看起来还像活着一样。前知州庞昌允在青阳起兵。庞昌允是四川西充人;南京陷落后,他弃官隐居在九华山,和同乡孙象壮谋划起兵。事情泄露,被擒获;押到五溪桥时,他关上门躺下。第二天叫他,才发现他已经死了。当时东流、石埭、建德之间义军极多,不久全都战败而死。诸生吴源长、都司方明在广德州起兵。吴源长以太学生身份在梭子山起兵,百姓裘君量等人倾尽家产资助他们,攻下广德;到湖州交战失败,众人都战死。方明原任屯田都司,同吴兴豪杰起兵,占据广德州。宗室朱盛浓从金陵来到,方明拥戴他,向远近号召;接连攻破孝丰、临安、宁国等县,军威大振。隆武帝晋封朱盛浓为王,提升方明等人的官职。张天禄从徽州赶来,方明不能抵御,逃往浙江;朱盛浓的将佐全都战败而死。有个叫潘文焕的人,把朱盛浓藏在茅山;过了很久,被曲喜正泄露,朱盛浓被擒,后来死去。又逮捕潘文焕时,他回头对曲喜正说:“我死有什么可惜的!可是王只要还活着一天,人心就不会散。你这个鼠辈败坏了我的大事!”说完奋起打他。他的儿子哭泣,潘文焕说:“我以忠义而死,你以孝道而死,把这件事传给后世,也有值得记述之处;否则,我不过是一个老百姓罢了。”他被戴着刑具押到南京,洪承畴想招降他,他不肯;于是杀了他。他的女儿听说后,也绝食而死。方明返回长兴,被郭虎擒获并杀死。
诸生吴汉超、故职方主事尹民兴、诸生赵浣初及某起兵泾县。浣初,泾人。汉超,当北都亡,即与其友汤廷铉起兵赴难。宏光帝立,乃止。及南都没,慨然曰:『天下事遂已乎』?谋守宁国,无应者;乃入泾,与民兴军相合。洪承畴兵攻之,民兴多谋、汉超善战,炮矢所及,杀伤甚众;攻者谓其役不下于江阴。既而城破,浣初被杀,民兴走入闽。汉超入华阳山,合邱德祖、麻三衡溃卒以守。当涂徐淮耳其名,往为部署,攻句容、溧水及溧阳、太平,皆下。汉超曰:『我兵少,聚而城守,其何以战?宜四出以误之。此伍员所以疲楚也』。以故攻城皆不守。已袭宁国,缘城夜入,为降臣王家梁所溃;汉超走免。执俘询之,乃知主兵为汉超。以兵围其室,曰:『不出则族』!汉超已去,惧执其母,挺身入;曰:『首事者,我也。何不杀为』!临刑,不屈膝;剖其腹,胆长三寸。妻戚氏及妾痛之,陨楼而死。诸生某失其名,复以兵攻泾县,不克而死。
高安王常淇、故山东巡抚邱德祖、举人钱文龙、诸生麻三衡、沈寿荛、吴太平等起兵宁国。江于东、许文玠奉王攻婺源,屯于小坑,为攻兵所击;王入严杭山,卜从善攻之,王及于东、文玠皆被执,洪承畴斩之。德祖,四川人;避乱皖南。闻金声起义,及钱文龙、麻三衡、沈寿荛以兵应。德祖军华阳岭、三衡屯稽亭,约诸部颜苗、王一蘅、金经、万日吉攻郡城(皆起兵者也),不克;寿荛战死。德祖保寨守,卜从善破之;执德祖及其子送南京,洪承畴皆磔之。事闻,赠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三衡攻诗酒、习武技,每战摧锋,匹马舞刀,当者辟易。以众寡不敌,被执;赋绝命诗,死。其六家者,诸生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并三衡军,所谓七家军也。亦皆败死。
右都御史金声、主事江天乙、推官温璜起兵徽州。声闻池州没,偕其门生江天乙,以闰六月朔,奉太祖高皇帝像,集士民痛哭起兵;谓天乙曰:『徽州险阻,独绩溪平坦,当孔道;宜严守』。乃以重兵扼丛山关,自当之;其六岭,守以十三副将,诸生项远、洪士魁等助之。推官温璜当官吏溃散,叹曰:『城无主,民且自屠』。尽摄其印,集士民慰谕之。及声起,转饷不绝,泾县、宁国皆响应。声使通表闽中,隆武帝授声右都御史、兵部侍郎,总督南直军务;天乙赞画军事。声布明诏,号召远近。拔旌德、宁国,守之。洪承畴使叶臣、张天禄来攻,声御之关外;大小十三战,杀伤相当。时上下江义师数十万,陆师整者惟声及江阴阎应元。既而粮匮,宁国义军亦尽。天禄以兵缀声,别购土人自新岭间道入;守者遂溃。声保绩溪,相持数月。降臣黄澍伪称援兵至,声以其冠发如故,纳之;澍遂执声去,天乙从之。声曰:『尔有祖母,可无死』!天乙曰:『安有同起而不同死者乎』!拜其家庙,呼于途曰:『我金翰林参军也』。声至南京,馆之有加礼。声呼洪承畴曰:『岂有受恩如尔而忍降者』!天乙朗诵庄烈帝祭文以辱之。多铎绝重声,承畴承其旨,讽使为僧;声曰:『何以为忠臣』!承畴曰:『火性未除』。乃杀之。临刑,复使人与耳语。天乙大呼曰:『流芳百世、遗臭万年,此一息也』!刑者怒,断其舌;骂益厉,遂死。声弟经及总兵范云龙守旌德,亦死。声之死也,仅截其喉;僧海明敛其尸,守者呵之,不为动,卒载之归。贾客萧伦,闽人也;泣曰:『此棺恶,不足以奉公』;以所藏百金之棺改敛之。于是天乙之弟江孟卿、吴国桢、陈际遇、万全、余元英、陈有英皆死。璜守徽州府,黄澍复诱其众叛之。璜走村舍,刃其长女;语妻茅氏偕死。茅取幼子匿之,乃振衣卧,璜刃其喉;俄曰:『未也』。再刃乃绝。璜刃不殊,绝粒五日,以手自抉其创死。
黄赓者,州之武解元也;运铁鞭重数十斤。率乡民十九战,皆捷。尝被围,鞭折,策马马跪;赓怒,杀马步斗,杀一人以出。后为僧。
崇阳王某、诸生项远、洪士魁、副将罗腾蛟、闵士英、洪以玉起兵于歙县。崇阳攻歙城不克,及闵士英、郑鸿远皆被执,死。远四人,亦先后死。
同知林佳鼎起兵婺源。与金声不合,别属黄道周。后死粤难。
义士赵立言起兵休宁。战败,以余军栖山中,约李国楹共取江山。元日,立言以三百人入江山城;国楹失期不至,江西兵至,立言独战杀数十人,马蹶堕水死。其子桢恨国楹,将往手刃之;被执而死。
译诸生吴汉超、前职方主事尹民兴、诸生赵浣初以及某人,在泾县起兵。赵浣初是泾县人。北都灭亡时,吴汉超立即和朋友汤廷铉起兵赴难。宏光帝即位后,他们才停止行动。南都陷落后,吴汉超慨然说:“天下的事情难道就这样完了吗?”他谋划守卫宁国,没有人响应;于是进入泾县,同尹民兴的军队会合。洪承畴的军队进攻他们,尹民兴多谋善断,吴汉超善于作战,炮火和箭矢所到之处,杀伤官军很多;进攻者说这场战事不亚于江阴之战。后来城池失守,赵浣初被杀,尹民兴逃入福建。吴汉超进入华阳山,联合邱德祖、麻三衡等溃兵据守。当涂的徐淮听说他的名声,前去接受部署,攻下句容、溧水以及溧阳、太平。吴汉超说:“我的兵少,如果聚集在城中防守,凭什么作战?应当四处出击来迷惑敌人。这就是伍员使楚国疲惫的办法。”因此攻下的城池都没有长期守住。后来他们袭击宁国,沿着城墙在夜间进入,却被降臣王家梁击溃;吴汉超逃脱。官军抓住俘虏审问,才知道主将是吴汉超。官军包围他的住宅,说:“你不出来,就灭你全族!”吴汉超已经离开,担心母亲被捕,便挺身进入,说:“首先起兵的人就是我。为什么不杀我?”临刑时,他不肯屈膝;被剖开腹部后,发现胆囊竟有三寸长。他的妻子戚氏和妾都为他悲痛,跳楼而死。一个姓名失传的诸生又率兵进攻泾县,未能攻克而死。高安王常淇、前山东巡抚邱德祖、举人钱文龙、诸生麻三衡、沈寿荛、吴太平等人在宁国起兵。江于东、许文玠拥奉高安王进攻婺源,驻扎在小坑,被来攻的军队击败;高安王进入严杭山,卜从善进攻他,高安王、江于东、许文玠都被擒,洪承畴把他们斩杀。邱德祖是四川人,因避乱来到皖南。听说金声起义,便同钱文龙、麻三衡、沈寿荛率兵响应。邱德祖的军队驻守华阳岭,麻三衡驻扎稽亭,约集各部的颜苗、王一蘅、金经、万日吉进攻郡城(这些人都是起兵者),没有攻克;沈寿荛战死。邱德祖据寨防守,卜从善攻破了寨子;邱德祖及其儿子被擒,押送到南京,洪承畴把他们全都处以磔刑。事情上报后,追赠邱德祖太子太师、吏部尚书。麻三衡喜欢攻城、饮酒和练习武艺,每次作战都冲击敌军锋线,骑一匹马挥舞大刀,敌人遇到他就纷纷退避。因兵力悬殊,被擒获;写下绝命诗后死去。与他并称“六家”的,是诸生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连同麻三衡的军队,称为“七家军”。他们也都战败而死。右都御史金声、主事江天乙、推官温璜在徽州起兵。金声听说池州失守,便同门生江天乙在闰六月初一奉太祖高皇帝的画像,集合士民痛哭起兵;他对江天乙说:“徽州地势险要,只有绩溪平坦,是交通要道,应当严加防守。”于是用重兵扼守丛山关,金声亲自镇守;其余六岭由十三名副将防守,诸生项远、洪士魁等人协助。推官温璜正值官吏溃散,叹息说:“城中没有主事者,百姓将要互相残杀了。”于是收集全部官印,集合士民加以安抚劝谕。金声起兵后,粮饷运输不断,泾县、宁国都响应。金声派人把奏表送往福建,隆武帝授予他右都御史、兵部侍郎,任命他总督南直隶军务;江天乙参与谋划军事。金声传布明朝诏令,向远近号召。攻下旌德、宁国后,派兵守卫。洪承畴派叶臣、张天禄来进攻,金声在关外抵御;大小十三战,双方杀伤大致相当。当时上下江一带的义军有几十万人,军队整肃的只有金声和江阴的阎应元。后来粮食匮乏,宁国的义军也全部耗尽。张天禄用军队牵制金声,另外收买当地人从新岭的小路进入;守军于是溃败。金声退守绩溪,双方相持了几个月。降臣黄澍假称援兵已经到达,金声见他帽子和头发都没有改变,便接纳了他;黄澍于是擒住金声带走,江天乙跟随他。金声说:“你有祖母,可以不必死。”江天乙说:“哪里有一同起兵却不同死的人呢?”他先到金声家庙拜祭,途中又高喊:“我是金翰林的参军。”金声到了南京,官府以超过常礼的规格安置他。金声呼喊洪承畴说:“哪有像你这样受朝廷恩遇,却忍心投降的人?”江天乙高声诵读庄烈帝的祭文来羞辱洪承畴。多铎非常重视金声,洪承畴奉他的意思暗示金声出家为僧;金声说:“这样怎么能做忠臣?”洪承畴说:“你的火性还没有消除。”于是杀了金声。临刑时,洪承畴又派人同他耳语。江天乙大声说:“流芳百世、遗臭万年,就在这一口气之间!”行刑者发怒,割断他的舌头;他骂得更加激烈,最终死去。金声的弟弟金经以及总兵范云龙守卫旌德,也都战死。金声死时,只割断了喉咙;僧人海明收殓他的尸体,守卫呵斥他,他却不为所动,最终把尸体运回。商人萧伦是福建人,哭着说:“这口棺材太差,不足以奉葬金公。”于是拿出自己收藏的百金棺材重新收殓。此后,江天乙的弟弟江孟卿、吴国桢、陈际遇、万全、余元英、陈有英也都死去。温璜守卫徽州府,黄澍又诱使他的部众叛变。温璜逃到村舍,杀死自己的长女;又告诉妻子茅氏同自己一起死。茅氏把幼子抱走藏起来,于是整理衣服躺下,温璜割断她的喉咙;过了一会儿说:“还没有死。”又割了一刀,她才断气。温璜自杀没有立即成功,便绝食五天,用手挖自己的伤口而死。黄赓是州里的武解元,使用一根重几十斤的铁鞭。他率领乡民作战十九次,每次都获胜。曾经被敌军包围,铁鞭折断,马也跪倒;黄赓大怒,杀掉马后步行战斗,杀死一人后冲出包围。后来他出家为僧。崇阳王某、诸生项远、洪士魁、副将罗腾蛟、闵士英、洪以玉在歙县起兵。崇阳王进攻歙县城没有攻克,他和闵士英、郑鸿远都被擒后死去。项远等四人也先后死去。同知林佳鼎在婺源起兵。他同金声意见不合,另行归属黄道周。后来死于广东的战事。义士赵立言在休宁起兵。战败后,带着余部隐居山中,约李国楹共同攻取江山。元旦这天,赵立言率三百人进入江山县城;李国楹误期未到,江西军队赶来,赵立言独自作战,杀死几十人,后来马失前蹄落水而死。他的儿子赵桢怨恨李国楹,准备前去亲手杀死他;却被擒获而死。
总兵李某、诸生顾杲、张文龙、布衣王谋、故曹州知州巢之梁及朱某起兵常州,诸生吴福之、任邃源、徐安远与李应。邃源出入义兵间,叹曰:『尽儿戏者』!然不肯去。李及洪承畴部战,累三月乃溃,自刎以死。福之书其襟曰:『我生不辰,罹此兵燹;从李勤王,誓死不二。再举再克,全军失利;公既成仁,我亦取义。不揣小子,敢附斯义』。自沉于湖死。福之,吴锺峦之子也;锺峦从王舟山,福之抗节江上,盖一门忠义云。邃源被执,不跪;语溧阳令曰:『若非明臣乎?见我不愧而辱我乎!请速死』。遂杀之。安远,武进人;亦不屈死。妻杨氏、妾蕙香殉之。诸生顾杲,无锡人;实故光禄寺卿宪成之犹子,又为「留都防乱揭」者也。方起兵,奸人王如玉、顾君起方抱民册降,杲见,使执之;二人急反,呼砂山人曰:『此贼也,速杀之』!杲仓卒不得明,遂死。砂山人大悔,立祠祀之。张龙文,亦郡人;亦起兵谋取州城,败死。王谋,亦郡人;精卜筮。谋起兵,筮之不吉;再筮,益凶,投其蓍出。呼兵攻州城,以苇火之,垂克矣;守者曰:『此乡团耳』。斩一人首,掷空中;乡兵皆溃。谋被执,自称「前锋」;严鞫之,则大骂,下狱。久之,狱囚尽逸,谋独不去,遂死之。梁,亦郡人;归里起兵,父子皆死。朱某亦死。
中书舍人卢象观起兵宜兴。象观起甲科;武健,有材力。南都没,遇宗室王盛沥于西湖,相持入于忠肃公庙恸哭起兵。还居茅山,句容、溧水之间皆响应;以故将陈坦公为帅。进攻宜兴,独以三十骑入;坦公大惊,驰救之。象观方被围曲巷中,额中二矢,搏斗甚急;坦公大呼,掖之出,乘以己马,步斗以拒追者。止于桥上,连杀数人,众莫敢逼;绕道袭之,坦公战死。
象观复合乐安王攻江宁。有朱君兆者,奇士也;语象观曰:『金陵城大难攻,守者又四屯,我军危矣;请入城结内应,以火为期』。使僧往定约;僧告洪承畴,举火诳之。象观军至神策门,骑兵突出,义兵败绩;象观、盛沥匿水窦中免。还至宜兴,收散军,稍稍振;攻溧阳,不克。王就方明于广德州。象观入太湖依王期升;曰:『宜兴不足为,不若取湖州』。及葛麟败,象观断维曰:『誓死于此』。攻者既逼,象观起拜其卒曰:『吾兄弟受恩无以报,空烦公等,死有余责』。遽跃入水。其众援之;曰:『爱我者,不如成我义也』。因自沉。总兵毛重泰等皆死。
象观兄象升,战死真定;弟象晋,以国变,去为僧。从弟象同及诸子侄,先后死者以百计。盖合门殉国矣。
典史陈明遇、主簿阎应元、诸生许大用、黄毓祺等起兵江阴。降人方某来知江阴县,促民去发;大用呼于明伦堂:『头可断,发不可去』!相与设太祖位,恸哭起兵,远近相应;执方囚之,杀降将陈端之。推明遇城守、邵康公为将、黄明制弓弩;赦陈端之子,使作火药。降盗王良以众至,尽杀之。降将李成栋至,康公战却,乡兵遂溃;召砂兵击之,亦溃。
明遇乃举应元曰:『阎公智勇,我不如也』。驰骑迎之。应元与约曰:『今日之事,非有所强。若听吾令,则可;不然,不能』。则皆诺,以家丁四十人入。问饷,有徽人陈璧请献三万六千金;问军实,曰:『兵备所制者固在』。发之,得大炮佛狼机及铅弹千、火药三百瓮。乃葺闉堞,分门守。居恒人一堞,攻则倍之。户举一丁任战守,妇女细弱馈之,日夕而代。十堞一小旗,铳一;百堞一大旗,铳、砖石、瓦木如数积。使瞽者坏墙署以供用,置饭檠中以御风,熟油与屙以投敌。使号于城曰:『输不必金,刍栗、锅焦皆可也;人不可叛,身家、忠义在是也』。成栋登君山,飞矢雨射;守者戴釜笠以御之;兵拥牛皮棺船至,炮石碎之。夜缒壮士,顺风纵火,鼓噪助之;成栋兵自相践,乃作长围锢之。当是时,满洲兵所过无不下,惟江阴善守,攻者惮之。明遇、应元亦竭力,入夜自巡徼,人寂无声,隳者贯其耳。墙坏于炮;则维铁门实泥石于棺就筑之;朝崩而夕就。尝出新意,作铁椎系长绳以外击,及数十步。间投木铳,诱之来取;机发,皆射死。矢尽,束藁于堞,金鼓震之;成栋兵竞出射,乃得数十万矢。有将勇甚,披甲持矛毁堞上;守者无计。一小儿教刺其目,斩之;求其尸,不许;设醮祀之。红箭衣者六人出拜跪,尽炮杀之。俗讹为三王八将也。
译总兵李某、诸生顾杲、张文龙、布衣王谋、前曹州知州巢之梁以及朱某在常州起兵,诸生吴福之、任邃源、徐安远响应李某。任邃源出入义军之间,感叹说:“全都是儿戏罢了!”但他不肯离开。李某同洪承畴部交战,连续三个月才溃败,自刎而死。吴福之在衣襟上写道:“我生不逢时,遭遇这场兵乱;跟随李公勤王,发誓至死不改。再次起兵再次取胜,最终全军失利;李公既已成仁,我也要取义。不自量力,我也敢附于这番义举之后。”随后投湖而死。吴福之是吴钟峦的儿子;吴钟峦跟随王舟山,吴福之在江上抗节,这大概是一门忠义。任邃源被擒后不肯下跪,对溧阳令说:“你难道不是明朝臣子吗?见到我不感到惭愧,反而羞辱我吗!请赶快杀死我。”于是被杀。徐安远是武进人,也不屈而死。他的妻子杨氏、妾蕙香也为他殉死。诸生顾杲是无锡人,实际上是前光禄寺卿顾宪成的侄孙,也是撰写“留都防乱揭”的人。刚起兵时,奸人王如玉、顾君起正抱着百姓名册投降,顾杲看见后,命人捉拿他们;两人急忙反咬,呼喊砂山人说:“这是贼,赶快杀了他!” 顾杲仓促之间来不及申辩,便被杀死。砂山人十分后悔,建立祠堂祭祀他。张龙文也是本郡人,也起兵谋取州城,战败而死。王谋也是本郡人,精通占卜。王谋起兵前占卜,卦象不吉;再次占卜,更加凶险,便把蓍草扔掉。可是他仍然召集军队进攻州城,用苇子点火攻城,眼看就要攻克;守军说:“这不过是乡团罢了。”他们斩下一人的首级,扔到空中;乡兵全部溃散。王谋被擒后,自称“前锋”;严厉审讯他,他便大骂,因此被关进监狱。过了很久,狱中囚犯全都逃走,只有王谋没有离开,最终死在狱中。巢之梁也是本郡人,回乡起兵,父子都死了。朱某也死了。中书舍人卢象观在宜兴起兵。卢象观出身甲科,武艺强健,具有勇力。南都陷落后,他在西湖遇到宗室王盛沥,两人一起进入忠肃公祠庙,痛哭后起兵。返回茅山居住,句容、溧水之间都响应;于是推举前将领陈坦公为统帅。进攻宜兴时,卢象观只率三十名骑兵进入城中;陈坦公大惊,骑马奔驰前去救援。卢象观当时被围困在曲巷中,额头中两箭,正在激烈搏斗;陈坦公大声呼喊,把他扶出来,让他骑上自己的马,自己步行作战抵挡追兵。停在桥上后,连续杀死数人,众人都不敢逼近;敌军绕路袭击,陈坦公战死。卢象观又联合乐安王进攻江宁。有个叫朱君兆的人,是奇士;他对卢象观说:“金陵城很难攻,守军又分驻四处,我军很危险;请允许我入城组织内应,以举火作为约定。”卢象观派僧人前去订立约定;僧人却把事情告诉洪承畴,洪承畴举火欺骗他们。卢象观的军队到达神策门时,骑兵突然冲出,义军战败;卢象观、王盛沥藏在水道中得以逃脱。返回宜兴后,收集散兵,军势稍稍振作;进攻溧阳,没有攻克。乐安王到广德州投奔方明。卢象观进入太湖,依附王期升;他说:“宜兴不值得攻取,不如攻取湖州。”等到葛麟战败,卢象观截断缆绳说:“我发誓死在这里。”进攻者逼近后,卢象观起身向士卒行礼,说:“我们兄弟蒙受恩德却无从报答,白白劳烦各位,死了也有余责。”随即跳入水中。他的部众想救他;他说:“爱护我的人,不如成全我的义举。”于是自己沉水而死。总兵毛重泰等人也都死了。卢象观的哥哥卢象升战死于真定;弟弟卢象晋因国变出家为僧。他的堂弟卢象同以及各位子侄,先后死去的有上百人。大概是全家都为国殉难了。典史陈明遇、主簿阎应元、诸生许大用、黄毓祺等人在江阴起兵。降人方某来担任江阴知县,催促百姓剃发;许大用在明伦堂大喊:“头可以断,头发不能剃!”他们共同设置太祖牌位,痛哭后起兵,远近纷纷响应;擒住方某把他囚禁起来,并杀死降将陈端之。推举陈明遇守城,邵康公为将领,黄明制造弓弩;赦免陈端之的儿子,让他制造火药。降盗王良率众前来,陈明遇等将其全部杀死。降将李成栋到来,邵康公交战后退却,乡兵于是溃散;他们召来砂兵进攻李成栋,砂兵也溃败。陈明遇于是推举阎应元说:“阎公的智谋和勇气,我比不上。”便骑马奔驰去迎接他。阎应元同他约定说:“今天的事情,不是有人强迫我。如果听从我的命令,就可以;否则,我不能接受。”众人都答应了,他带着四十名家丁进入城中。询问军饷,有徽州人陈璧请求捐献三万六千金;询问军械,回答说:“兵备所制造的东西本来就在。”打开仓库后,得到大炮、佛狼机以及铅弹一千枚、火药三百瓮。于是修缮城门和城墙,分派各门防守。平时每座城堞安排一人,敌军进攻时增加一倍。每户出一名男丁承担战守,妇女和老弱负责送饭,日夜轮换。每十座城堞设一面小旗,配一门铳;每百座城堞设一面大旗,铳、砖石、瓦木按数堆积。让盲人拆坏墙垣,把材料登记供使用;把饭放在架子中挡风,把熟油和粪便投向敌人。又让人向城上喊:“输送物资不一定要金钱,草料、粮食、锅巴都可以;人不能叛变,因为身家性命和忠义都在这里。”李成栋登上君山,箭如雨下;守军戴着锅盔斗笠抵挡;敌兵推着牛皮棺船来到,守军用炮石将其击碎。夜里用绳索放下壮士,顺风放火,击鼓呐喊助威;李成栋的军队互相践踏,于是设置长围把江阴困住。当时满洲军队经过的地方无不攻下,只有江阴善于防守,进攻者都害怕它。陈明遇、阎应元也竭尽全力,入夜亲自巡查守望,城中寂静无声;有毁坏城墙的人,便把他的耳朵贯穿。城墙被炮火轰坏,就用铁门支撑,并把泥石填入棺材中修筑;早晨倒塌,晚上就修好。曾经又想出新办法,制作铁椎系上长绳,向城外击打,能打到几十步之外。偶尔把木铳投出去,诱使敌人来取;机关发动,敌人都被射死。箭用完后,就把柴草捆在城堞上,用金鼓震响;李成栋的士兵争相出来射击,于是得到几十万支箭。有一名将领勇猛异常,披甲持矛,毁坏城堞上来;守军没有办法。一个小孩教人刺他的眼睛,终于把他杀死;敌军来索要他的尸体,守军不答应,并设醮祭祀他。六名穿红箭衣的人出来跪拜,守军用炮把他们全部打死。民间讹传为“三王八将”。
降将刘良佐亦至,招应元降;叱曰:『我虮虱官,犹不忘国。若厚受朝廷恩,而反戈逼,有人心乎』?良佐不能对。射书入城,诸生王华报之曰:『江阴,礼让之邦也;岂好乱乎!今请以苏、杭为率;苏、杭不下,虽百万临城,不能苟免也』。及松江破,成栋逼黄蜚、吴志葵来招降;应元叱曰:『若不斩将搴旗,死亦晚矣!何喋喋为』?应元令严,犯者不少贷;赏必逾格。有伤者,自为裹之;死则酬酒哭。明遇宽厚,毁家纾难;尤善抚循,往往流涕相劳苦。故虽危,而人乐死。然攻兵益集,而江阴无或援,人亦知亡矣。
八月望,给诸人钱,分曹携酒就堞饮。许大用为乐府「五更曲」,曼声歌之,闻者泣下。俄,博托军至,发巨炮,崩城数十丈;守者遂溃。明遇力战,被杀;手握刀,植立不仆。家众皆自焚死。应元巷战,所过披靡,夺门以出;投于河,陆正先拯之,被执。刘良佐持之泣,应元曰:『死尔!何泣为』?拥见博托,亦不屈;夜杀之栖霞寺(或曰自杀于顾振东所)。正先亦死。
训导潘文先家居,城陷而死。冯厚敦及妻妹,皆死。主事沈鼎科,尽室死。中书舍人戚勋及妻子媳女,北面再拜,自缢死。武进举人夏维新、诸生王华、吕九韶数十人,自刎死。周德,先数日驱妻子自焚死。许大用,亦尽室自焚死。诸生薛某,继周之子也;亦死。博托屠江阴,死者数万,无一降者。
贡生黄毓祺、弟毓礽、门生徐趋方起兵行塘,与城中应;城破,亡去。监国鲁王以毓祺为兵部尚书;隆武帝以为浙、直军门,得署官属。毓祺伪为卜者,与常熟武举许应达、通州薛继周偕居;人见来者礼之如大帅,则疑甚。又使徐摩以巡抚印檄责钱谦益,使输金;谦益不予。江纯一谓:『摩必厚获归,发之当大得』。遂以告,应达、继周皆被杀;所谓故敕之狱也。毓祺索笔书:『道重君亲,教先忠孝;逃禅已久,岂有宦情?义愤激中,不能自已』!又为「小游仙草」,语多讥刺。将刑,门生邵大临以告;命取袭衣自敛,趺坐而死。大临亦去为黄冠。
是役也,士民多死,谦益哀贿刑官,免。趋寻瞷城无备,复帅王春等十四人来袭。被执,见知县刘景倬不跪,叱为降臣;景倬好语之,复斥其罪曰:『汝以进士官两司,降而为令,犹曰不得已;天壤甚宽,何至含羞苟活、贻玷青史哉』?明年,戮死;十四人亦死。
毓祺子大湛、大洪,当毓祺远匿时,兄弟争死,各配隶功臣家;众以金赎之,教授以终。
有归姜者,不知何许人;入城,自掷死。周相公者,通州诸生也;与毓祺同执至南京,死。
隆武帝闻之,语人曰:『我子孙遇江阴人,虽三尺童子,亦当加敬也』。
诸生王圣风、徐珩起兵于吴县。北都甫陷,圣风、珩相率起兵。宏光嗣立,下诏禁草泽勤王,圣风等皆罢。
贡生朱集璜、参将陈宏勋、游击孙志伊、知县杨永言、举人周宝瑜、贡生陈大任、诸生吴其沆、陶瑊、归庄、顾炎武起兵昆山。典史阎茂才降,集璜及宝瑜、瑊、大任斩之,迎故总兵王佐才为帅。马唎希恩格围攻之,佐才死(详下);集璜被执,大骂,与门生孙道民、张谦抗节死。宝瑜及妻及诸子朝矿、矿妻王氏,皆不屈死。大任首倡迎佐才,捐己室为帅府;事败,及妻张氏、子思翰皆死。瑊居鸡鸣塘,率乡兵入援不及,自缢死。
宏勋、志伊、永年、其沆、庄、炎武,各以壮士数百人传檄起兵,别奉故抚王永祚主军事,而与集璜兵相应。宏勋以舟师战,志伊阵死,宏勋后亦死;永言去为僧,卒于云南;其沆战死,庄亦为僧。炎武得脱,以母在不死。其母实以贞烈荷旌表,曰:『吾虽妇人,受国恩矣』。卒死之,而戒子孙毋事二姓;故炎武终身不肯仕。
其以守御死者,苏达道、庄万桂、陆世钥、陆云将、归之甲、周复培、陆彦冲、徐名洛、徐溵、王其中、吴行贞十余人。彦冲以代父死;沈宪征、朱国试以救母死。而故将王扬者,年七十矣;奋兵死斗,力竭而死。贡生陶某方以乡兵至;闻城破,曰:『集璜死矣,吾后之乎』!归而自缢。编修朱天麟亦起兵,后为永历帝相;皆昆山人也。
总兵王佐才起兵福山,值朱集璜请为帅,入守昆山。李成栋来攻,佐才使孙志伊击之,力战而死。成栋以炮裂西门入,佐才令启门纵居人出,冠带坐堂上;兵至,死之,阖室皆殉。
中山王徐宏基起兵吴江。宏基与立福王而嫉马士英,避地吴江袁士奇家;使其子袭爵。南都没,众劝匡复;树旗召募,得数千人。以索饷故,陆醇儒愤之,结溃将田胜嘉攻士奇室,尽杀之;弘基夺门出。将走分湖之叶氏,叶氏缚之舁醇儒,攒槊杀之。子文爵,年十五;登屋四射,连杀三人,乃死。胜嘉更嫉袁氏、徐氏及缙绅之避兵者,沉其尸于湖。永历中,赐宏基谥「壮武」。
译降将刘良佐也来到,招降阎应元;阎应元斥责说:“我这个微贱的官员,尚且没有忘记国家。你深受朝廷厚恩,反而倒戈来逼迫我们,难道人还有人心吗?”刘良佐无法回答。刘良佐把劝降书射入城中,诸生王华回信说:“江阴是礼让之邦,难道喜欢作乱吗!现在请以苏州、杭州为先例;苏州、杭州不能攻下,即使有百万军队来到城下,也不能使我们苟且免死。”松江失守后,李成栋逼迫黄蜚、吴志葵前来招降;阎应元斥责说:“你们如果不斩将夺旗,死得还算晚了!为什么还在这里喋喋不休?”阎应元军令严明,触犯军令的人很少能够免死;赏赐也一定超过常格。有受伤的人,他亲自包扎;有人战死,就用酒祭奠并哭悼。陈明遇宽厚仁慈,毁掉家产以缓解危难;尤其善于安抚部众,常常流着眼泪慰劳他们。因此,形势虽然危急,百姓却乐于赴死。然而进攻的军队越来越多,江阴没有任何援军,人们也知道城池将亡了。八月十五日,他们给众人发钱,分组带着酒到城堞上饮用。许大用创作乐府《五更曲》,放声慢慢歌唱,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不久,博托的军队到达,发射巨炮,城墙崩塌了几十丈;守军于是溃败。陈明遇奋力作战,被杀;他的手仍握着刀,直立着没有倒下。他的家人全都自焚而死。阎应元在巷中作战,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披靡,夺门冲出;后来投河,被陆正先救起,最终被擒。刘良佐抱着他哭泣,阎应元说:“不过是死罢了!你哭什么?”押去见博托,他仍不屈服;夜里在栖霞寺将他杀死(有的说法是他在顾振东处自杀)。陆正先也死了。训导潘文先在家居住,城陷后死去。冯厚敦和他的妻妹都死了。主事沈鼎科全家死难。中书舍人戚勋和妻子、儿女、儿媳、女儿面向北方再拜后,自缢而死。武进举人夏维新、诸生王华、吕九韶等几十人自刎而死。周德在几天前就驱使妻子儿女自焚而死。许大用也让全家自焚而死。诸生薛某是周德的继子,也死了。博托屠杀江阴,死者数万人,没有一人投降。贡生黄毓祺、弟弟黄毓礽、门生徐趋方在行塘起兵,同城中响应;城池被攻破后,逃亡离去。监国鲁王任黄毓祺为兵部尚书;隆武帝任命他统领浙、直军务,并允许他署理官属。黄毓祺假扮成卜者,同常熟武举许应达、通州薛继周一起居住;人们看见来访者像对待大帅一样礼敬他,便非常怀疑。黄毓祺又让徐摩拿着巡抚印信发布檄文责令钱谦益交钱;钱谦益不肯给。江纯一说:“徐摩一定会得到厚重的财物回来,把他揭发出来应当能获得很大收获。”于是把这件事告发,许应达、薛继周都被杀;这就是所谓“故敕之狱”。黄毓祺要来笔写道:“道义重在君亲,教化首先讲忠孝;我逃禅已经很久,哪里还有做官的心情?义愤激荡于心中,不能自已!”又写了《小游仙草》,其中多有讥刺之语。将要受刑时,门生邵大临把情况上报;黄毓祺命人取来袭衣为自己收殓,盘腿坐着死去。邵大临也出家做了道士。这场战事中,士民死了很多;钱谦益贿赂刑官,得以免死。徐趋不久窥探到城中没有防备,又率王春等十四人前来袭击。他们被擒,见到知县刘景倬却不下跪,斥责他是降臣;刘景倬好言劝他,他又斥责刘景倬的罪行说:“你凭进士身份做过两司官,投降后降为县令,还说是不得已;天地这样宽广,为什么要含羞苟活,给青史留下污点呢?”第二年,徐趋被杀死;那十四人也都死了。黄毓祺的儿子大湛、大洪,在黄毓祺远处藏匿时,兄弟二人争着代父去死,分别被发配到功臣家中为奴;众人用钱把他们赎出,他们最终以教授的身份终老。有个叫归姜的人,不知是哪里人;进入城中后,自己投掷而死。周相公是通州诸生,和黄毓祺一同被押到南京,后来死去。隆武帝听说后,对人说:“我的子孙如果遇到江阴人,即使对方只是三尺高的孩童,也应当加以敬重。” 诸生王圣风、徐珩在吴县起兵。北都刚刚陷落,王圣风、徐珩便相互率领起兵。宏光帝继位后,下诏禁止民间自行起兵勤王,王圣风等人于是停止行动。贡生朱集璜、参将陈宏勋、游击孙志伊、知县杨永言、举人周宝瑜、贡生陈大任、诸生吴其沆、陶瑊、归庄、顾炎武在昆山起兵。典史阎茂才投降,朱集璜把他和周宝瑜、陶瑊、陈大任斩杀,并迎接前总兵王佐才担任统帅。马唎希恩格包围进攻他们,王佐才战死(详见下文);朱集璜被擒后大骂,与门生孙道民、张谦抗节而死。周宝瑜及其妻子、儿子朝矿、朝矿的妻子王氏,都不屈而死。陈大任首先倡议迎接王佐才,把自己的住宅捐出来作为帅府;事情失败后,他和妻子张氏、儿子思翰都死了。陶瑊住在鸡鸣塘,率乡兵进入援救但没有赶上,便自缢而死。陈宏勋、孙志伊、杨永言、吴其沆、归庄、顾炎武,各自率领几百名壮士传檄起兵,另外拥奉前巡抚王永祚主持军事,并同朱集璜的军队互相响应。陈宏勋率水军作战,孙志伊战阵中战死,陈宏勋后来也死了;杨永言出家为僧,最终死在云南;吴其沆战死,归庄也出家为僧。顾炎武得以逃脱,因为母亲还在世而没有死。他的母亲确实因贞烈受到旌表,说:“我虽然是妇人,也受过国家的恩德。”后来她最终死去,并告诫子孙不要侍奉两个不同的朝代;因此顾炎武终身不肯出仕。因守御而死的有苏达道、庄万桂、陆世钥、陆云将、归之甲、周复培、陆彦冲、徐名洛、徐溵、王其中、吴行贞等十多人。陆彦冲代替父亲而死;沈宪征、朱国试因救母而死。前将领王扬已经七十岁了,仍奋勇率兵死战,力竭而死。贡生陶某正率乡兵赶到,听说城破,说:“朱集璜已经死了,我难道落在他后面吗?”回去后自缢。编修朱天麟也起兵,后来成为永历帝的宰相;这些人都是昆山人。总兵王佐才在福山起兵,恰逢朱集璜请他担任主帅,便入城防守昆山。李成栋前来进攻,王佐才派孙志伊迎击,孙志伊奋力作战而死。李成栋用大炮轰裂西门攻入,王佐才命令打开城门放百姓出去,自己穿戴冠带坐在堂上;敌兵到来后,他自杀而死,全家都殉难了。中山王徐宏基在吴江起兵。徐宏基曾参与拥立福王,却嫉恨马士英,便避居吴江袁士奇家中,并让他的儿子承袭爵位。南京陷落后,众人劝他匡复明朝;他树起旗帜招募士卒,得到几千人。因为索要军饷,陆醇儒对此愤怒,便联合溃将田胜嘉攻打袁士奇的宅第,把其中的人全部杀死;徐宏基夺门逃出。他准备逃往分湖叶氏家中,叶氏却把他捆起来抬送给陆醇儒,陆醇儒用长矛将他乱刺杀死。他的儿子文爵,年仅十五岁;登上屋顶连续射箭,接连杀死三人,才被杀死。田胜嘉后来又嫉恨袁氏、徐氏以及那些到乡间避兵的士绅,把他们的尸体沉入湖中。永历年间,朝廷赐徐宏基谥号“壮武”。
从子仁寿与起兵,后从鲁王,封定江伯,扈王入海。寻从张名振攻崇明,战死。
左通政司候峒曾、进士黄淳耀、义士许士龙起兵嘉定。李成栋入嘉定,大肆淫掠,逼人去发。士龙首困其孥于新泾,斩其部梁得胜,获级八十四;龙亦战死。成栋泣且惧,夜不敢寝;使其弟以骁骑四十告急于娄东,乡兵截之仓桥镇,杀几尽。其脱归者泣曰:『吾徒高镇之健卒也!何物嘉定人?杀我副将六!几日无救,生路绝矣』。然乡兵皆乌合,成栋骑卒射之,溃。成栋攻罗店镇,陷之。城中少年,亦杀降校须征明。
淳耀方谋起义兵,闻之,曰:『今同骑虎,无主必乱』。使迎峒曾入,分门设守,以原任儒学霍达知县事。兵饷皆缺,徒以忠义相磨激;东至吴淞、西及太仓,皆响应。成栋大修攻具,淳耀、峒曾乞师于吴志葵。守备蔡乔以羸卒至,淳耀疑之,弗纳;明日,战尽溃,惟乔特健,挺身决斗,被围数重,义兵徐福援之,皆死。淳耀、峒曾望之泣,亟发巨炮杀二人。成栋焚新泾、破娄塘,通道太仓。淳耀、峒曾会乡兵于砖桥,众至十万,拥逼有声,众知非策。成栋分击之,自相践踏。诸生杭文若驰之,杀数人,死。诸生徐文蔚,亦力战死,乡兵尽溃。成栋檄降,不听;惟运砖石誓城守。炮矢雨击,不少避。成栋为鳌翻,诸生马调元却之。已阳攻东关,而斩水门入,亦为守者所拒。大雨城溃,以木支之。明日益溃,守者立霖中,目且浥,乃稍稍去。诸生谕之不止,成栋兵遂入。峒曾巷战,众拥之去;叹曰:『城亡与亡,痛罔此民耳』!挥其子元禄、元洪走。两人固首谋起兵者,不从;叱之,乃恸哭,相抱入水死。峒曾自溺,使人按之。成栋兵至,斩其首,悬之;须发皆溃,生气犹赫。诸生金某匿而葬之。淳耀闻城破,语其弟渊耀曰:『吾了纱帽事』。渊耀曰:『吾亦了秀才事』。与缢寺中;题曰:『读书寡益,学道无成;耿耿不寐,此心而已』。
举人张锡眉,预书于裙曰:『我生不辰,侨寓兹里;路远宗亲,渺隔同气。城亡与亡,死亦为义。后之君子,不我遐弃』!驱家人,同溺死。教谕龚用圆与其兄用广、弟用厚曰:『祖宗清白,历三世矣。今日图存,何面目见于地下』?相携溺死。乡绅李廉、贡生王云程、诸生马调元、唐全昌、夏云蛟,皆死。唐培,率乡兵巷战死。朱霞,被创死。唐景耀,大书白牌谕李成栋,被磔死。
成栋屠嘉定。寻以降将徐元吉言,欲再屠之;义民刘敖、王襄椎牛起誓,不反顾,杀骁将于薛市门。成栋夜袭,破之。义民孙小溪守南桥,父子皆死。诸生朱宗恂,以护发,枭示于东门。娄复文被缚,并妻子及娣及外甥皆死。
诸生王湛起兵太仓。湛,故大姓;闻剃发令,语其兄淳曰:『誓与存亡可也』。招里人,陈说大义,至于泣下;众曰:『公将若何』?湛曰:『守吏劫吾民,以兵逐之,无不破者』。少年从之数百人,湛及魏虎臣、蔡仲昭督攻城;守者曰:『此乌合』。炮击之,众皆伏。昭曰:『知兵者禁城中举火,断内应』。相持数日,湛复攻之,呼噪欲上。及半饥疲,解衣少憩;骑兵突出,遂大溃。湛兄淳赴水死,湛斫一骑,未及。虎臣、仲昭皆死。
诸生项志宁及某某起兵常熟。推原任知州严栻任城守;俄,总兵何沂奉宗室王某至,栻即遁去。成栋兵至,沂亦遁去。某某犹力战于华荡,亲事矢石,卒败尽;志宁方食饼,堕地扼吭而死。
吏部郎中钱棅起兵于震泽。棅,大学士士升子也;屠象美起兵,棅毁家犒其士。象美死,棅复集兵起。李成栋来攻,棅与战,亲身搏斗,退至震泽之东。兵反战,射中棅喉,坠水死。
同时死者,前辽东守备项嘉谟及妾、二子,赴天星河死。诸生张翃振,衣冠南面而坐,大骂死。钱应镫,坚不去发死。钱澄之妻方氏,抱幼女自沉死。
松江知府陈亨、礼部侍郎徐人龙、主事雷演祚起兵松江。北都急,南京诸臣议勤王,人龙即传檄起兵。宏光帝立,禁诸义旅。人龙乃罢,演祚亦以诏罢;演祚且死于马、阮(见前)。亨闻赧帝立,即议兵食、募士卒,使之入卫;亦以诏罢。
故两广总督沈犹龙起兵华亭。时苏、常溃,吴志葵走太湖,黄蜚与合。招抚令至,世袭指挥常某降,大括财物;郡人杀之,推犹龙起兵。乃与中书舍人李待问、故罗源知县章简募兵城守,结蜚、志葵于春申浦。潮落风烈,火矢射之,数百艘力烬,举人傅凝之死之;遂围城。降人董廷对将内应,郡人磔之。勒克德浑使其军伪张黄蜚帜,犹龙纳之;遽露辫发,守者惊溃,犹龙中流矢死。待问守东门、简守南门,皆死。
教谕眭永明题诗明伦堂,自缢死。尚宝寺丞徐念祖及妻张氏、陆氏,皆自缢死。诸生戴泓,赴水死。衣工陆厚元,积薪与妻及子女皆自焚死。
译徐宏基的侄孙徐仁寿也起兵,后来跟随鲁王,被封为定江伯,护送鲁王入海。不久,他又跟随张名振进攻崇明,战死。左通政司候峒曾、进士黄淳耀和义士许士龙在嘉定起兵。李成栋进入嘉定后大肆奸淫掳掠,强迫人们剃发。许士龙首先把他的家属围困在新泾,斩杀其部将梁得胜,斩获首级八十四颗;许士龙也战死。李成栋一边哭泣一边恐惧,夜里不敢睡觉;他派弟弟率骁骑四十人到娄东求援,乡兵在仓桥镇拦截他们,几乎全部杀死。逃回去的人哭着说:『我们都是高镇的精锐士卒啊!嘉定人算什么东西?竟杀了我六名副将!再过几天还没有救援,活路就断绝了。』然而乡兵都是乌合之众,李成栋的骑兵射击他们,他们便溃败。李成栋进攻罗店镇,攻陷了它。城中的年轻人也杀死了投降的校官须征明。黄淳耀正在谋划发动义兵,听说这件事后说:『如今大家都像骑在虎背上,若没有主帅,必然会大乱。』他派人迎接候峒曾入城,分守各门,并推举原任儒学霍达主持县政。军队和军饷都缺乏,只能用忠义互相激励;东到吴淞、西到太仓,都有人响应。李成栋大力修造攻城器械,黄淳耀、候峒曾向吴志葵求援。守备蔡乔率领疲弱的士卒到来,黄淳耀怀疑他们,不肯接纳;第二天交战,援兵全部溃败,只有蔡乔特别勇健,挺身决斗,被敌军重重包围,义兵徐福前去援救,两人都战死。黄淳耀、候峒曾望着他们哭泣,急忙发射大炮,杀死了两名敌兵。李成栋焚烧新泾,攻破娄塘,打通了通往太仓的道路。黄淳耀、候峒曾在砖桥会合乡兵,人数达到十万,拥挤逼迫并发出声响,众人知道这不是办法。李成栋分兵攻击他们,乡兵互相践踏。诸生杭文若骑马赶去,杀死几人后战死。诸生徐文蔚也奋力作战而死,乡兵全部溃败。李成栋发布檄文招降,乡兵不听;只是不断运送砖石,誓死守城。炮弹和箭矢像雨一样袭来,他们毫不躲避。李成栋派鳌翻进攻,诸生马调元将他击退。李成栋随后假装进攻东关,却从水门斩断障碍攻入,也被守军拒退。大雨中城墙崩塌,只能用木头支撑。第二天城墙更加崩坏,守军站在大雨中,眼睛也被雨水浸湿,才渐渐撤去。诸生们劝说也不能阻止他们,李成栋的军队于是攻入城内。候峒曾在街巷中作战,众人簇拥着要带他离开;他叹息说:『城亡我也跟着亡,只是痛惜不能救这些百姓罢了!』他挥手让儿子元禄、元洪逃走。两人本来就是最初谋划起兵的人,不肯离去;候峒曾斥责他们,他们才痛哭着相抱投入水中而死。候峒曾自己也投水,派人按住他使其沉下去。李成栋的军队赶到,斩下他的头颅悬挂起来;他的胡须头发全都散乱,活人的气势仍然显赫。诸生金某把他的尸体藏起来安葬。黄淳耀听说城破,对弟弟渊耀说:『我的纱帽之事办完了。』渊耀说:『我的秀才之事也办完了。』兄弟二人在寺中一同上吊。题辞说:『读书没有多少益处,学道也没有成就;内心耿耿不能入睡,只有这一颗心罢了。』 举人张锡眉预先在裙子上写道:『我生不逢时,寄居在这个地方;道路遥远,宗族亲人相隔渺远。城亡我也随之而亡,死也算是尽义。后世的君子,不要嫌弃我!』于是驱使家人,一同投水而死。教谕龚用圆对哥哥用广和弟弟用厚说:『祖宗清白,已经延续三代了。今天要设法活下去,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祖宗?』兄弟相携投水而死。乡绅李廉、贡生王云程、诸生马调元、唐全昌、夏云蛟,也都死去。唐培率领乡兵在巷中作战而死。朱霞受伤后死去。唐景耀写大字白牌斥责李成栋,被肢解而死。李成栋屠杀嘉定。不久,他听了降将徐元吉的话,想再次屠城;义民刘敖、王襄杀牛立誓,毫不回头,在薛市门杀死骁将。李成栋夜袭,攻破了他们的据点。义民孙小溪守卫南桥,父子都战死。诸生朱宗恂因为保护头发,被斩首示众于东门。娄复文被捆绑,他和妻子、儿女、弟媳以及外甥全都被杀。诸生王湛在太仓起兵。王湛原本是当地大姓;听到剃发令后,对哥哥淳说:『发誓与国家同生死也可以。』他招募乡里人,陈说大义,讲到流下眼泪;众人问:『您打算怎么办?』王湛说:『守城的官吏劫掠我们的百姓,我们用军队驱逐他们,没有攻不破的。』年轻人跟随他的有几百人,王湛与魏虎臣、蔡仲昭督促攻城;守军说:『这些不过是乌合之众。』用炮轰击他们,众人都伏倒。蔡仲昭说:『懂得用兵的人会禁止城中举火,以断绝内应。』双方相持数日,王湛再次进攻,呼喊着想登城。等到众人半数饥饿疲惫,便解衣稍作休息;骑兵突然冲出,众人于是大败溃逃。王湛的哥哥淳投水而死,王湛砍伤一名骑兵,却未能追上。魏虎臣、蔡仲昭也都战死。诸生项志宁和某某在常熟起兵。众人推举原任知州严栻担任守城主将;不久,总兵何沂奉宗室王某来到,严栻立即逃走。李成栋的军队到来,何沂也逃走。某某仍在华荡奋力作战,亲自冒着箭石冲杀,最终兵力全部败尽;项志宁正在吃饼,饼掉到地上,他扼住喉咙而死。吏部郎中钱棅在震泽起兵。钱棅是大学士钱士升的儿子;屠象美起兵时,钱棅倾尽家产犒赏他的士卒。屠象美战死后,钱棅又重新召集军队起兵。李成栋前来进攻,钱棅与他交战,亲自搏斗,退到震泽以东。军队回身再战,箭射中钱棅的喉咙,他坠水而死。同时死去的,还有前辽东守备项嘉谟和他的妾、两个儿子,他们投天星河而死。诸生张翃振穿戴冠带面向南坐着,大骂敌人而死。钱应镫坚决不肯剃发而死。钱澄之的妻子方氏抱着幼女投水而死。松江知府陈亨、礼部侍郎徐人龙、主事雷演祚在松江起兵。北都告急,南京群臣商议出兵勤王,徐人龙立即发布檄文起兵。宏光帝即位后,禁止各路义军行动。徐人龙于是停止,雷演祚也因诏令停止;雷演祚后来又死于马士英、阮大铖之手(见前文)。陈亨听说赧帝即位,便商议军粮、招募士卒,准备让他们入京护卫;也因诏令而停止。前两广总督沈犹龙在华亭起兵。当时苏州、常州的军队溃败,吴志葵逃到太湖,与黄蜚会合。招抚令送到后,世袭指挥常某投降,大肆搜括财物;郡中人杀死他,推举沈犹龙起兵。沈犹龙于是与中书舍人李待问、前罗源知县章简招募士卒守城,并在春申浦与黄蜚、吴志葵会合。潮水退落,风势猛烈,敌军用火箭射击他们,几百艘船全部被烧毁,举人傅凝之为此战死;敌军于是包围城池。降人董廷对准备作内应,郡中人把他肢解。勒克德浑派军队假装打着黄蜚的旗帜,沈犹龙接纳了他们;敌军突然露出辫发,守军惊慌溃散,沈犹龙被流箭射死。李待问守东门、章简守南门,也都战死。教谕眭永明在明伦堂题诗后上吊而死。尚宝寺丞徐念祖和他的妻子张氏、陆氏,都上吊而死。诸生戴泓投水而死。制衣工人陆厚元堆起柴薪,与妻子和子女一同自焚而死。
给事中陈子龙、主事夏允彝起兵于其乡。子龙闻北都急,与中书舍人宋征璧召募勤王。宏光帝立,子龙劝亲征。以水师不足恃,与松江知县钱世贵、在籍主事何刚、举人徐孚远、李素、廪生张密分司措饷、召募,得沙船二十有五、材官水卒千余人;又使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诸生唐侯为火药甲裳;驰疏以告。及朝事日非,抗疏求去。
松江既陷,允彝徘徊乡邑,欲有为。先投书安抚使,言金立张邦昌、刘豫及元官东南者之状,请以淮为界存明祀,岁输金币;不报。子龙设太祖高皇帝像,慷慨誓师,自称监军;允彝与合。闻吴志葵在太湖,往结之;使以舟师取苏州。以子龙及巡抚王尔瑞、兵备道李向中联浙东并力守,别约张士仪、荆本彻于海口,合句容、溧水、溧阳、宜兴兵攻南京。驰檄九江、江北诸降将,使反正;期克苏州,则大举。志葵攻盘门,败绩;其众欲散,允彝拜之,乃少止。
既而尽溃,子龙以祖母故,匿山中。允彝走免;有劝入闽中者,曰:『我昔吏闽,八郡戴我;往图再举,善矣。然一不当,遯而求生,何以信后?不如死也』。闻黄道周、徐汧皆死,欲自缢。兄使为僧;曰:『是求活耳』。作绝命词,自沉;尸浮而出,衣带弗濡。越三日,监国鲁王以翰林学士诏至,则既敛矣;使者哭而去。
子龙寻及戴之隽、杨廷枢说吴兆胜使反正;事泄,诸生夏之旭奔告子龙,使走嘉定,匿于侯岐曾家。已之顾咸正所;捕者知之,以兵围咸正家,执子龙去,亦执岐曾。子龙入水死,犹戮其尸。其祖母及母,自沉死。其子五岁,亦坐死。
廷枢入邓尉山中,以遥应监国鲁王于海中,授翰林兼兵科给事中;亦被执。有欲生之者,使去发;曰:『斫头事小,薙发事大也』!乃拥出!廷枢题书血衣及诗二章与其孤,首曰:『苏州有明遗士杨廷枢』云云。临刑曰:『生为大明人』,刑者急斩之;首堕而呼曰:『死为大明鬼』。闻者骇愕。妻费氏、女观慧适张氏,皆先死。之隽被逮,慨然曰:『吾素慕文信国之为人』!慷慨而死。
之旭,允彝兄也;自缢于文庙颜子旁。咸正及子天逵、天遴,皆被逮;责洪承畴曰:『汝知洪承畴、史可法存乎、死乎』?父子皆被杀。允彝子完淳,年十二;拟庾信「大哀赋」,词藻横逸。时方拜疏通海中,以子龙故,下狱;赋绝命诗遗母及妇。临刑,神色不变;年纔十八云。岐曾,峒曾弟;徐尔谷,石麒之子;钱柟,棅之从兄:皆与斯役者。并被执,无挠词死。尔谷妻孙氏、柟妻徐氏,殉之。岐曾二子及妻、妾皆死;其仆俞儿、朱三、鲍超、陆二、李爱五人,亦死。盖合门殉义云。之隽及中书殷之辂、张宽十余人,亦以是狱死。
指挥侯承祖、总兵李君禧、诸生熊飞远起兵金山。承祖闻松江兵起,往请之;吴志葵忮之,恚曰:『郡城由总兵,承祖自与金山存亡耳』。归,集众守。及志葵败,或以兵来攻,承祖坐陴间,亲当矢石;缘而上者手刃之,屡进屡却,卒不能克。及江阴破,李成栋来攻,以小舟累城下,蚁附而登;奸人应之,遂破。承祖以亲兵巷战,身中四十矢;至于众尽,乃被执,大骂成栋而死。当巷战时,其子世禄斗尤锐。既被执,或说之降;曰:『吾家世食禄二百八十年,今日不当以死报国乎』?至文庙前,曰:『吾死所』。望先师再拜,饮刃死。
飞远兄弟负膂力,聚众应吴易。以重午会饮,为攻者所袭,其将罗腾蛟力战死。明日,飞远袭金山;与城中义民约,墨其鼻为识。飞远先战败而走,内应者不知;既死,鼻犹垩云。
君禧亦起兵于金山卫,不克。入闽,官至总兵,以兵屯台州之海门。监国鲁王以君禧夙将,使偕张廷绶共守之。廷绶让君禧,凡署衔,必使居己右;君禧谓己为客将,事必咨廷绶而后行。博托兵至,君禧语廷绶偕死,廷绶从之;君禧散其军,袍笏坐营门,与廷绶皆被执。谕降不屈,杀之。
把总吴之蕃起兵江东。江东,在金山间。之蕃以父死流贼,自谓忠孝之门;闻百户某降,曰:『奴婢皆世职,何易降也。大明兵至,当寸磔』。以八月起兵。降将喻嘉猷闻之,惧;激怒其部,使力战,首燔其舟。之蕃众溃,乃恸哭曰:『我父子死,职也。
然殚心力,仅得起兵;不战而溃,死不瞑矣』!援枪突斗,奸民汪三挤之河,乃被执,困辱无状。之蕃不屈,嘉猷骂之;之蕃笑曰:『奴婢自为得福,惧灭门不久矣』。顾降者徐元吉曰:『我父子忠节,汝逆贼!敢面目向我』。元吉以秽塞其口;大骂而死。
译给事中陈子龙、主事夏允彝在家乡起兵。陈子龙听说北都告急,便与中书舍人宋征璧招募士卒勤王。宏光帝即位后,陈子龙劝皇帝亲自出征。由于不能依靠水师,他与松江知县钱世贵、在籍主事何刚、举人徐孚远、李素、廪生张密分别负责筹措军饷、招募士卒,得到沙船二十五艘、材官水卒一千多人;又让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诸生唐侯制造火药和铠甲衣裳;他上奏疏报告此事。后来朝政日益败坏,他上抗疏请求离职。松江陷落后,夏允彝徘徊于乡里,想有所作为。他先给安抚使写信,说明金人拥立张邦昌、刘豫以及元朝官员在东南地区的情形,请求以淮河为界保存明朝宗祀,每年输送金币;没有得到答复。陈子龙设置太祖高皇帝的画像,慷慨地誓师,自称监军;夏允彝与他会合。听说吴志葵在太湖,便前往与他联合;让吴志葵率水师夺取苏州。陈子龙又与巡抚王尔瑞、兵备道李向中联合浙江东部的军队,合力防守;另约张士仪、荆本彻在海口会合,并联合句容、溧水、溧阳、宜兴的军队进攻南京。又发布檄文给九江、江北各降将,叫他们恢复明朝;约定攻克苏州后,就大举进攻。吴志葵进攻盘门,战败;他的部众想要离散,夏允彝向他们下拜,他们才稍稍停住。不久军队全部溃败,陈子龙因为祖母的缘故,藏在山中。夏允彝逃脱;有人劝他进入福建,他说:『我过去在福建做官,八郡百姓都拥戴我;前往那里谋划再次起兵,是好事。然而一旦事情不合适,就逃走求生,以后还凭什么取得信任?不如死去。』听说黄道周、徐汧都已死,便想上吊。他的哥哥让他出家做和尚;他说:『这是求活罢了。』写下绝命词,投水而死;尸体浮出水面,衣带却没有湿。三天后,监国鲁王派翰林学士带诏书来到,但夏允彝已经入殓了;使者哭泣着离去。陈子龙不久与戴之隽、杨廷枢一起劝说吴兆胜恢复明朝;事情泄露后,诸生夏之旭奔去告诉陈子龙,让他逃往嘉定,藏在侯岐曾家中。后来陈子龙到了顾咸正家;捕吏得知后,带兵包围顾咸正的宅第,抓走陈子龙,也抓住侯岐曾。陈子龙投水而死,尸体仍被斩戮。他的祖母和母亲也投水而死。他的儿子年仅五岁,也因连坐被杀。杨廷枢进入邓尉山中,在海上遥相响应监国鲁王,被授予翰林兼兵科给事中,也被捕获。有人想让他活命,叫他剃发;他说:『砍头是小事,剃发才是大事!』于是被押出。他把题写在血衣上的书信和两首诗交给遗孤,开头写道:『苏州有明遗士杨廷枢』等语。临刑时他说:『活着是大明人。』行刑者急忙斩下他的头,头落地后仍呼喊:『死了也是大明鬼!』听到的人都惊骇愕然。他的妻子费氏、女儿观慧嫁给张氏的,也都先已死去。戴之隽被捕后,慨然说:『我一向仰慕文信国的为人!』慷慨赴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夏之旭是夏允彝的哥哥,在文庙颜子像旁上吊而死。顾咸正和他的儿子天逵、天遴都被捕获;他们斥责洪承畴说:『你知道洪承畴、史可法是活着还是死了吗?』父子都被杀。夏允彝的儿子完淳,年十二岁;仿照庾信《大哀赋》创作文章,文辞纵横奔放。当时他正上疏联络海上势力,因为陈子龙的缘故被捕入狱;写下绝命诗留给母亲和妻子。临刑时神色不变,年仅十八岁。侯岐曾是候峒曾的弟弟;徐尔谷是徐石麒的儿子;钱柟是钱棅的堂兄:都参与了这次行动。他们一同被捕,至死没有屈服的话。徐尔谷的妻子孙氏、钱柟的妻子徐氏,也都殉难。侯岐曾的两个儿子以及妻、妾都死了;他的仆人俞儿、朱三、鲍超、陆二、李爱五人也都死去。大概是全家一同殉义。戴之隽以及中书殷之辂、张宽等十多人,也因这次案件死在狱中。指挥侯承祖、总兵李君禧、诸生熊飞远在金山起兵。侯承祖听说松江起兵,前去请求联合;吴志葵嫉恨他,愤怒地说:『郡城由总兵负责,侯承祖只管与金山同生死罢了。』侯承祖回来后,召集众人守城。吴志葵战败后,有人率兵来攻,侯承祖坐在城墙上,亲自抵挡箭矢和石块;爬上来的人都被他亲手杀死,敌军多次进攻又多次退却,最终不能攻克。江阴被攻破后,李成栋前来进攻,用小船连接在城下,敌兵像蚂蚁一样攀登上城;奸人作内应,城于是被攻破。侯承祖率亲兵巷战,身中四十箭;直到部众全部战死,才被捕获。他大骂李成栋而死。巷战时,他的儿子世禄作战尤其勇猛。被捕后,有人劝他投降;他说:『我家世代享受俸禄二百八十年,今天难道不应以死报国吗?』走到文庙前,他说:『这里就是我的死所。』向先师望拜两拜,便饮刀而死。熊飞远兄弟都很有力气,聚众响应吴易。端午节聚会饮酒时,被进攻者袭击,其部将罗腾蛟奋战而死。第二天,熊飞远袭击金山;他与城中的义民约定,以墨涂鼻作为标记。熊飞远先战败逃走,城内的内应没有认出他;他死后,鼻子上仍然涂着白垩。李君禧也在金山卫起兵,但没有成功。他进入福建,官至总兵,率军驻扎在台州海门。监国鲁王因为李君禧是久经战阵的将领,让他和张廷绶共同防守那里。张廷绶谦让李君禧,凡是署名官衔,都一定让李君禧排在自己前面;李君禧认为自己是客将,凡事一定先咨询张廷绶再执行。博托的军队到来,李君禧对张廷绶说一起死,张廷绶答应了;李君禧遣散军队,穿着官袍、手持笏板坐在营门,和张廷绶一起被捕。敌人劝降,他们不屈,都被杀死。把总吴之蕃在江东起兵。江东位于金山之间。吴之蕃因为父亲死于流贼,自称出自忠孝之家;听说某百户投降,说:『奴婢都世代承袭职务,怎么能轻易投降?大明军队到来后,应当把他寸寸肢解。』他在八月起兵。降将喻嘉猷听说后害怕,便激怒部下,让他们奋力作战,并首先烧毁吴之蕃的船只。吴之蕃的部众溃败,于是痛哭说:『我父子为国而死,是职责所在。』 然而我竭尽心力,也只能起兵;没有交战就溃败,死了也不能瞑目!』他拿着长枪冲入战斗,奸民汪三把他挤入河中,于是被捕,遭到极其残酷的困辱。吴之蕃不屈,喻嘉猷辱骂他;吴之蕃笑着说:『奴婢自己以为得了福,恐怕灭门之祸不久就要到了。』他回头对降将徐元吉说:『我父子的忠节,你这个逆贼!竟敢用你的脸面对我。』徐元吉用污秽物塞住他的嘴,他仍大骂而死。
诸生陆世钥、副总兵鲁之玙、游击韦武韬、诸生朱旦、徐云龙起兵太湖。世钥,以资雄里中;南都陷,即募兵保乡里。之玙,以舟入太瑚,世钥与结;吴易诸人皆从之。进攻苏州,城中纔千骑;降臣李延龄、王国宝屯学宫,登塔以望外师。之玙兵斩关入,行里许,不见敌,因俘掠;延龄挥骑突击之,前锋崩溃,争夺门出;伏兵夹击,死者千计,之玙及勇士韦志斌、徐伯含三百人皆战死。世钥走入湖,愤义军多焚敓,独出其财以饷士;有掠一钱者斩,军号严谧。及易败,世钥走为僧。武韬与之玙偕起兵,卒以战死。
旦闻吴志葵败,愤然曰:『吾祖昔忠于建文帝,今我举义死,亦生也』。拜其母,走湖中;说黄蜚不应。驰书志葵,亦不应。乃偕徐云龙起兵太湖之西山,突入胥门;王国宝骑断之,云龙斩甲走;旦及徐君达、僧项缸、景嗤皆力战死。
太仆寺卿吴易、举人孙兆奎、诸生华京、赵汝珪、周天舍等起兵长白荡。吴江县丞
朱国治迎降,诸生吴鉴欲诛之,徒手无所得遂。入县庭,痛詈之。国治执送苏州,讯所使;曰:『孔子、孟子、睢阳、平原也』。杀于胥门。易闻而悲之,率众杀国治,俾鉴父以祭。遂起兵,仅周天舍等三十人;七日,乃三百人,为舟三十。京、汝珪兵亦起,易合之,可千余人。击巨盗沈鐇,降之;得其兵千七百人,为七十艘,屯于长白荡。诸生沈士征固为渔舟千,匿湖中自征卒;其弟舍人自炳、诸生自炯统之,易与之合。而吴江孙兆奎亦散财募士,旬日得三千人;或说之曰:『江南恃水战,今湖山皆失而妄图乎』?兆奎曰:『我岂不知;顾有明养士三百年,一旦至此,我欲殉之鼓士气耳』。卒起师,与易合。大盗李九成掠苏、松,易、兆奎斩之;得舟千,脱妇女无算。隆武帝以易为兵部右侍郎,总督江南军事;寻进易尚书,封忠义伯。监国鲁王复授易长兴伯,亦晋兆奎职。攻兵至,兆奎以火枪胜之。遗书结黄蜚,而蜚已覆。于是江宁以南、钱塘以北义师数十起,惟易、兆奎军久在,盖两军精整也。
降将李遇春兵大至,易遍拜诸军,使伪为田者,舣舟湖畔;夜半猝起,长戈刺之,兵应手死,遇春遁去。己入吴江,杀降令;吴兆胜追之,已在湖中矣。兆胜再至,易伏兵苇中,而散舟湖心以诱之;攻者驶逐,则四走。俄而尽合,炮矢雨击,兆胜弃舟走;易军水陆逐之,杀获千计,兆胜大沮。已率二千人至,兆奎又败之;易为藁人以诱射,度其矢尽,锐注之,夺舟二十,胜又大溃。博托、李成栋拥军至,尽填港■〈氵义〉断易走,军中大震。有使兆奎遁者;曰:『今四围尽敌,走亦奚之?事之不济,我将横尸水上,岂伏窜海洋求活乎』!大雨数日,弓弦解胶,火药亦湿。博托使诸军急攻之,王国宝先捕诸生王伯时及文震孟子杀之,绝易应;且阴使人入易军。易督军力战,自辰至申;国宝所使者反戈斗,易遂大溃,堕于水。其从子见之,系诸舵以走;已而出之,未死也。问众几何?曰:『余百人』。曰:『速反攻,必胜之』!复斩成栋卒,大得辎重而还。战方急,易父承绪、妻沈氏及女皆入水死;华京、赵汝珪、沈自炳、沈自炯皆战死。易部将茹略文手杀数十人,兵刃其首仆;少苏,捧之以走,庙祝疗之愈。略文始从徐云龙破长兴,屡战有功。易请为总兵,卒从军于麻湖(详后),力战死。周志韬冲围出,收众自保;鲁王以为参将。久之兵败,赴水死。兆奎战败,视妻女皆死,乃走;遂被执。至江宁,问洪承畴:『有经略死松山,先帝躬为文祭之;今一耶、二耶』?承畴曰:『咄!汝自了事耳』。使速杀之。
易居湖中久之,吴江人周瑞复起兵屯于四保汇;吴兆胜攻之,大败,死者七、八百;军声大振,遣使迎易。未几而败,易、瑞如嘉善,将谋诸孙璋,猝被执于草桥门,两人皆死。易子复以溃众徇嘉善,被执送杭州,死。孙璋父子亦死。平敌将军张士凤,大学士国维子也;亦坐易事死。
诸生朱某起兵南浔。〔某〕,朱国桢之孙也;闻吴易死,更以兵起南浔;有众数千,出没吴淞、泖淀间。后转战白龙桥,被执,不屈死。其友取其尸,楮而封其喉敛之。国桢妻见之,一痛而绝;已昼夜哭,肠断以死。时南都亡六年矣,苏、松义旅皆尽,朱犹仗节焉。
译诸生陆世钥、副总兵鲁之玙、游击韦武韬、诸生朱旦、徐云龙在太湖起兵。陆世钥凭借家资在乡里称雄;南京陷落后,立即招募士卒保卫乡里。鲁之玙率船进入太湖,陆世钥与他联合;吴易等人也都跟随他们。进攻苏州时,城中只有一千多骑兵;降臣李延龄、王国宝驻扎在学宫,登塔眺望城外援军。鲁之玙的军队砍断城门进入,走了一里多没有遇到敌人,便开始俘掠;李延龄率骑兵突然冲击他们,前锋崩溃,争着夺门逃出;伏兵从两面夹击,死者以千计,鲁之玙以及勇士韦志斌、徐伯含等三百人都战死。陆世钥逃入湖中,因愤恨义军多有焚烧抢掠,便拿出自己的财物供给士卒;有人抢夺一文钱就斩首,军纪十分严明。吴易战败后,陆世钥逃走做了和尚。韦武韬与鲁之玙一同起兵,最终也战死。朱旦听说吴志葵战败,愤然说:『我的祖先过去忠于建文帝,如今我举义而死,也就是获得了新生。』他拜别母亲,逃入湖中;劝说黄蜚,但黄蜚没有响应。他又写信给吴志葵,吴志葵也没有回应。于是与徐云龙在太湖西山起兵,突然攻入胥门;王国宝率骑兵截击,徐云龙斩杀披甲士卒后逃走;朱旦以及徐君达、僧人项缸、景嗤都奋力作战而死。太仆寺卿吴易、举人孙兆奎、诸生华京、赵汝珪、周天舍等在长白荡起兵。吴江县丞 朱国治迎接清军投降,诸生吴鉴想杀死他,但赤手空拳没有成功。进入县衙后,他痛骂朱国治。朱国治把他押送到苏州,审问他奉谁的命令;吴鉴说:『孔子、孟子、睢阳侯、平原太守。』于是被杀于胥门。吴易听说后为他悲痛,率众杀死朱国治,让吴鉴的父亲以朱国治祭奠吴鉴。吴易于是起兵,起初只有周天舍等三十人;七天后增加到三百人,有三十艘船。华京、赵汝珪的军队也起兵,吴易与他们会合,约有一千多人。他们攻击大盗沈鐇,使其投降;得到他的士卒一千七百人,编成七十艘船,驻扎在长白荡。诸生沈士征原有渔船一千艘,藏在湖中自行招募士卒;他的弟弟舍人沈自炳、诸生沈自炯统率他们,吴易与他们会合。吴江的孙兆奎也散尽财产招募士卒,十天得到三千人;有人劝他说:『江南依靠水战,如今湖山都已丧失,难道还妄想有所作为吗?』孙兆奎说:『我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大明养士三百年,一旦到了今天,我想以身殉国来鼓舞士气罢了。』最终起兵,与吴易会合。大盗李九成劫掠苏州、松江,吴易、孙兆奎将他斩杀;缴获船只一千艘,释放妇女不计其数。隆武帝任吴易为兵部右侍郎,总督江南军事;不久晋升吴易为尚书,封忠义伯。监国鲁王又授予吴易长兴伯,也晋升孙兆奎的官职。清军进攻时,孙兆奎用火枪战胜了他们。他写信给黄蜚,准备联合,但黄蜚已经失败。于是江宁以南、钱塘以北有几十支义军先后起兵,只有吴易、孙兆奎的军队存在时间较久,大概是因为这两支军队训练精良、整齐有序。降将李遇春率大军到来,吴易遍拜各路军队,请他们假装成农民,把船停靠在湖边;半夜突然发动,长戈刺杀敌军,敌兵纷纷应手而死,李遇春逃走。吴易进入吴江后,发布杀降令;吴兆胜追赶他时,吴易已经进入湖中。吴兆胜再次来到,吴易把伏兵藏在芦苇中,又把船分散在湖心诱敌;进攻者驾船追赶,吴易的船便四面逃散。不久各船重新会合,炮弹和箭矢像雨一样射来,吴兆胜弃船逃走;吴易的军队从水陆两面追击,杀死、俘获敌军数以千计,吴兆胜大为沮丧。后来吴兆胜率二千人到来,孙兆奎又将他击败;吴易制作草人诱使敌军射箭,估计敌箭用尽后,发动猛烈攻击,夺取二十艘船,吴兆胜再次大败。博托、李成栋拥军到来,把港口全部填塞,堵断吴易的退路,军中大为震动。有人要孙兆奎逃走;孙兆奎说:『如今四面都是敌人,逃走又能到哪里去?事情不能成功,我将横尸水上,难道要逃到海洋中苟活吗?』连日大雨,弓弦的胶松脱,火药也受潮。博托命各军加紧进攻,王国宝先抓住诸生王伯时和文震孟的儿子并杀死,以断绝吴易的内应;又暗中派人进入吴易军中。吴易督促军队奋力作战,从辰时战到申时;王国宝派来的人反过来倒戈作战,吴易于是大败,坠入水中。吴易的侄孙看见他,便把他绑在船舵上逃走;不久又把他放下来,发现他还没有死。问部众还有多少人,回答说:『还剩一百多人。』吴易说:『赶快回去进攻,一定能获胜!』于是再次斩杀李成栋的士卒,缴获大量辎重后返回。战斗正激烈时,吴易的父亲承绪、妻子沈氏和女儿都投水而死;华京、赵汝珪、沈自炳、沈自炯都战死。吴易的部将茹略文亲手杀死几十人,被兵器砍伤头部而倒下;稍稍苏醒后,有人捧着他逃走,寺庙祝史为他治疗,终于痊愈。茹略文起初跟随徐云龙攻破长兴,多次作战立功。吴易请求授他为总兵,他最终随军在麻湖作战(详情见后文),奋力作战而死。周志韬冲出包围,收拢部众自保;鲁王任命他为参将。后来军队战败,他投水而死。孙兆奎战败后,看见妻子儿女都死了,才逃走;最终被捕。到了江宁,孙兆奎问洪承畴:『有一位经略死在松山,先帝亲自写祭文祭奠他;如今是同一个人吗,还是另一个人?』洪承畴说:『住口!你只管料理自己的事。』于是命令迅速杀死他。吴易在湖中居住了很久,吴江人周瑞又起兵驻扎在四保汇;吴兆胜进攻他,大败,死者有七八百人,军威大振,于是派使者迎接吴易。不久周瑞又战败,吴易、周瑞到了嘉善,准备与孙璋谋划,却突然在草桥门被捕,两人都死去。吴易的儿子复率溃散的部众在嘉善活动,被捕后押送杭州,死去。孙璋父子也死了。平敌将军张士凤是大学士张国维的儿子,也因吴易之事被杀。诸生朱某在南浔起兵。朱某是朱国桢的孙子;听说吴易死后,更在南浔起兵。他有几千部众,出没于吴淞、泖淀之间。后来转战到白龙桥,被捕后不屈而死。他的朋友取出尸体,用楮纸包裹并封住他的喉部后入殓。朱国桢的妻子见到他的尸体,悲痛得昏厥;随后昼夜哭泣,肝肠寸断而死。当时南京灭亡已经六年,苏州、松江的义军都已覆灭,朱某仍然坚守气节。
义士吴景亶、中书舍人葛麟起兵西山。景亶,吴人;及王期升先麟起,奉通城王盛沥克长兴;麟亦佐吴志葵军,克青浦。志葵被执,余卒共奉麟就期升军。未几,卢象观至,曰:『宜兴不足图也』。乃分路取湖州。期升以派饷苛虐,居人怨敓;导吴兆胜攻之,期升遁去。象观被围急,麟望火光亟往救;或止之,麟曰:『临难不救,如同盟何』?以三舟冲而进。攻兵皆曰:『肥而长者,葛中书也』。聚射之,麟挥其矛,声若风,矢悉入水;乃更以火攻,舟焦,麟自沉死。前锋毛重泰亦死。麟有文武才,累于期升而败,人重惜之。时太湖义师特众,麟及吴易最知名。其它主事杨谟、倪曼倩、监军道朱世昌、安抚使许耕奇、徐道明、同知吴任兰、通判冯时敏、评事冯一鹭及徐孚远、周毓祥、殳茂环、王绍鲲、沈泮、武臣镇南伯金公玉、总兵陈槐、沈茂、汪欲德、王元震、史宏弼、田希成、毛济宇、徐云从、副将旅子昭、徐大定、曹辰、沈君晦、参将李世忠,皆不屈死。
主事荆本彻、总兵张士仪、都御史沈廷扬起兵崇明(地在海中)。南都甫没,知县即遁。本彻等即起,称四会营;奉义阳王为主。江南义旅,此为最先。李成栋来攻,本彻拒之;总兵李守库战死,徐君美被擒。成栋围之急,监军道王修臣叛降;城遂破。本彻、廷扬皆入浙,屯于小沙。江上溃,本彻走舟山;黄斌卿忌其军善,射杀之,及其子元相百口俱尽。廷扬受监国鲁王令,典军事。及吴兆胜谋为明,遣使来结;廷扬跃然曰:『此机不可失也』。与张名振、冯京第、徐孚远、张煌言共应之。廷扬部舟百进,将先取崇明;比至,飓风大作,追兵又至,名振等杂火卒去(见「浙海遗兵」)。廷扬转斗四昼夜,抵福山、次鹿苑,风又大作,廷扬舟胶不能去;叹曰:『岂天意耶!然死无名』。呼游骑曰:『吾都御史也』。及南京,洪承畴欲生之;廷扬曰:『经略死松山久矣,安在有其人』?再使周亮工说之,廷扬曰:『毋多言!今日非死,不足以塞责』。遂及犹子元泰、赞画主事沈始元、总兵蔡德、游击蔡耀、戴启、施荣、刘金城、翁彪、朱斌、林树、守备毕定义、陈邦定及其从子申,皆死。廷扬妾张氏奔视含敛,哀动行路;归,即缢死。廷扬亲军六百,斩于苏之娄门;每杀一人,顾曰:『降否』?比至于尽,无一应者;人比诸出横之士。舟山人闻之,哭声如雷;即地祠之。士仪,故史可法部;与贡五常、张鹏翼各屯兵于崇明,与本彻相依辅。后亦败死。
翰林屠象美、诸生郑宗彝起兵嘉兴。嘉兴民不去其发,杀降令胡之臣。闻象美谋起兵,奉以为主;故将陈梧总军事。吏部尚书徐石麒曰:『我大臣也,城亡与亡』。驰赴之,然并文臣不知兵。降将某以百骑至,梧使副将朱大定击之三塔寺;兵出其后,义师遂败。水军旋败于麻雀墩,他诸义军不得主名者亦败于油车、又败于石灰桥,象美为乱民所杀。宗彝大呼于市,复得千人,守峡石;众畏派饷,导攻兵破之。梧走平湖。宗彝蹈海死;妻卜氏、妾衣朱、衣紫者皆缢死;弟官锜,力战死。导兵者亦被屠。石麒方出城召募,闻事急,曰:『吾大臣,不可以野死』。缒而上;老仆徐成先,徐锦叱其蔑主。石麒朝服缢;僧爱实藏其尸柜中,旬乃敛,颜色如生。成、锦及祖敏、李升皆殉之。
御史冯京第、诸生严启隆、戴重及王元震起兵湖州。京第战败,走依黄斌卿,劝取浙江,不听。以日本强,思说之;至长崎,譬喻再四,不从。乃归,为文志之。寻赴王翊军,以杜岙险,垒之;令严,无或抄掠者,号冯家军,与翊齐名。翊败,京第匿民间。及翊再至,再就之。大兰陷,京第居灌顶;王升叛,执之送宁波。谕降不从,死之。
重,和州人,侨寓潘国璸所;启隆蹴起兵,乃相与计,自为一军。及王元震等盟于后林,与钱棣等胥会于象江;富人董心葵饷以数十万金。重将使韩绎祖出长兴、广德,取太平;黄蜚出京口,袭南京;己出后林,与江东义旅合。李成栋攻之,元震以鸟枪兵战,少斩获。俄大风,舟帜皆拔。重恸谓元震曰:『天若此,复何望乎』!将再举,成栋兵已至;三射之,皆不中。元震掉小舟战,重、启隆继之。俄,被矢洞腹,按之而走;启隆亦创,乃皆走。元震被执,至死不举主兵者名;故启隆等得免。重创裂不死,归和州,以僧自免。闻四方义旅破,辄悲惋;遂绝食死。元震卒抗节死。
总兵茅瀚起兵于归安。江上溃,义兵掠而食,民呼为「白头兵」。瀚及汪涵以五百人从黄宗羲入宁波山中,图后举;屯于锡杖寺,宗羲戒勿妄动。山中人苦输饟,夜烧其寺;瀚及汪涵皆死,五百人无免者(或曰瀚、涵以纵掠死,或谓侦者实袭之;盖以焚寺为实云)。
译义士吴景亶、中书舍人葛麟在西山起兵。吴景亶是吴地人;当王期升先于葛麟起兵时,他奉通城王盛沥攻克长兴;葛麟也曾协助吴志葵的军队攻克青浦。吴志葵被捕后,余下的士卒共同拥戴葛麟,前往王期升的军队。不久卢象观来到,说:『宜兴不值得图谋。』于是分路夺取湖州。王期升派发军饷苛刻暴虐,居民怨恨抢掠;有人引导吴兆胜进攻他,王期升逃走。卢象观被围困危急,葛麟望见火光,急忙前往救援;有人阻止他,葛麟说:『遇到危难却不救援,怎么对得起同盟?』于是驾三艘船冲入敌阵。进攻的士兵都说:『那个肥胖高大的人,就是葛中书。』于是集中射击他,葛麟挥舞长矛,声势如风,箭全都射入水中;敌军又改用火攻,船被烧焦,葛麟投水而死。前锋毛重泰也战死。葛麟有文才武略,却因受到王期升牵累而失败,人们都为他感到惋惜。当时太湖义军人数特别多,葛麟和吴易最为知名。其他主事杨谟、倪曼倩,监军道朱世昌,安抚使许耕奇、徐道明,同知吴任兰,通判冯时敏,评事冯一鹭,以及徐孚远、周毓祥、殳茂环、王绍鲲、沈泮,武臣镇南伯金公玉,总兵陈槐、沈茂、汪欲德、王元震、史宏弼、田希成、毛济宇、徐云从,副将旅子昭、徐大定、曹辰、沈君晦,参将李世忠,也都不屈而死。主事荆本彻、总兵张士仪、都御史沈廷扬在崇明起兵(崇明位于海中)。南京刚刚陷落,知县就逃走了。荆本彻等立即起兵,称为四会营;奉义阳王为主。江南各路义军中,这是起兵最早的一支。李成栋前来进攻,荆本彻抵抗他;总兵李守库战死,徐君美被俘。李成栋紧急围攻,监军道王修臣叛变投降,城于是被攻破。荆本彻、沈廷扬都进入浙江,驻扎在小沙。江上军队溃败后,荆本彻逃往舟山;黄斌卿嫉妒他的军队善战,便射杀荆本彻,他的儿子元相以及全家百口也全部被杀。沈廷扬接受监国鲁王的命令,主持军事。吴兆胜谋划恢复明朝时,派使者来联合;沈廷扬高兴地说:『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于是与张名振、冯京第、徐孚远、张煌言共同响应。沈廷扬率一百艘船进发,准备先夺取崇明;船到时,飓风突然大作,追兵又赶到,张名振等人带着火器部队离开(见《浙海遗兵》)。沈廷扬转战四天四夜,到达福山,驻扎在鹿苑,风又大作,沈廷扬的船搁浅不能前进;他叹息说:『难道是天意吗!可是死了也没有名声。』他呼喊巡游骑兵说:『我是都御史!』到了南京,洪承畴想让他活命;沈廷扬说:『经略死在松山已经很久了,哪里还有这个人?』洪承畴又派周亮工劝说他,沈廷扬说:『不要多说!今天如果不死,就不足以抵偿自己的责任。』于是他和侄孙元泰、赞画主事沈始元、总兵蔡德、游击蔡耀、戴启、施荣、刘金城、翁彪、朱斌、林树、守备毕定义、陈邦定以及他的侄孙申,都被杀死。沈廷扬的妾张氏赶来探视并为他含殓,悲哀感动过路人;回去后立即上吊而死。沈廷扬的亲军六百人被斩杀在苏州娄门;每杀一人,敌人都回头问:『投降吗?』直到全部杀完,没有一个人回应;人们把他们比作古代出横之士。舟山人听到消息后,哭声如雷,立即在当地为他建祠。张士仪过去是史可法的部属;他与贡五常、张鹏翼各自驻兵崇明,和荆本彻相互依靠。后来也战败而死。翰林屠象美、诸生郑宗彝在嘉兴起兵。嘉兴百姓不肯剃发,杀死降令胡之臣。听说屠象美谋划起兵,便奉他为主;旧将陈梧总管军务。吏部尚书徐石麒说:『我是大臣,城亡我也随城而亡。』于是骑马赶来,但他和其他文臣都不懂军事。降将某人率一百骑兵到来,陈梧派副将朱大定在三塔寺迎击;敌兵从后面攻来,义军于是败退。水军又在麻雀墩失败,其他没有留下主名的义军也在油车失败,后来又在石灰桥失败,屠象美被乱民杀死。郑宗彝在市中大声呼喊,又聚集一千人,守卫峡石;众人害怕被派发军饷,带领攻城军队攻破了那里。陈梧逃往平湖。郑宗彝投海而死;妻子卜氏、妾衣朱、衣紫都上吊而死;弟弟官锜奋力作战而死。带领敌军的人也被屠杀。徐石麒正出城招募士卒,听说战事紧急,说:『我是大臣,不能死在荒野。』于是从城上缒下再登上城墙;老仆徐成先行,徐锦斥责他轻慢主人。徐石麒穿着朝服上吊;僧人爱实把他的尸体藏在柜中,十天后才入殓,面色仍像活着一样。徐成、徐锦以及祖敏、李升都为他殉死。御史冯京第、诸生严启隆、戴重以及王元震在湖州起兵。冯京第战败后逃去依附黄斌卿,劝他夺取浙江,黄斌卿没有听从。冯京第认为日本强大,想劝说日本出兵;到达长崎后,再三陈说利害,日本不答应。于是返回,写文章记述此事。不久他投奔王翊的军队,因为杜岙地势险要,便在那里筑垒;军纪严明,没有人敢抢掠,号称冯家军,与王翊齐名。王翊战败,冯京第藏在民间。王翊再次到来时,冯京第又去投奔他。大兰陷落后,冯京第住在灌顶;王升叛变,把他押送到宁波。劝他投降,他不答应,因而被杀。戴重是和州人,寄居在潘国璸家;严启隆突然起兵,于是两人共同谋划,各自组成一军。后来王元震等人在后林盟誓,又与钱棣等人在象江会合;富人董心葵拿出数十万金供给军饷。戴重准备派韩绎祖从长兴、广德出兵,夺取太平;让黄蜚从京口出兵袭击南京;自己从后林出发,与江东义军会合。李成栋进攻他们,王元震率鸟枪兵作战,略有斩获。不久大风刮起,船帆全被拔掉。戴重痛哭着对王元震说:『天意这样,我们还希望什么呢?』准备再次起兵时,李成栋的军队已经到来;他们连续三次射击,都没有射中。王元震驾小船作战,戴重、严启隆随后跟上。不久戴重腹部被箭射穿,只能按住伤口逃走;严启隆也受伤,于是两人都撤退。王元震被捕,直到死也没有说出主将的姓名,所以严启隆等人得以免死。戴重的伤口裂开却没有死,回到和州后以出家为僧免祸。听到各地义军覆败,他总是悲伤叹惋,最终绝食而死。王元震最终抗节而死。总兵茅瀚在归安起兵。江上军队溃败后,义兵抢夺粮食,百姓称他们为“白头兵”。茅瀚和汪涵率五百人跟随黄宗羲进入宁波山中,谋划日后再次起兵;驻扎在锡杖寺,黄宗羲告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山中人苦于输送粮饷,夜里焚烧寺庙;茅瀚和汪涵都死了,五百人无一幸免。(有人说茅瀚、汪涵因纵兵抢掠而死,也有人说是侦察者实际发动了袭击;大概确实是因为焚烧寺庙而死。)
游击赵毅起兵于平湖。毅起布衣,携数人仗剑从江上军,材武健绝。居恒有百足虫随之,虽远必至;故呼为「赵百足」。既起兵,擢今职。已而出战,飞炮去其首犹不仆;策马纵剑,力斗不止。当者骇愕,为少却;毅单骑逐及数里,马蹶而堕,乃仆地死。
有吴伯讷者,里居、官职不能定;江上师起,助军教战于仓头,不知所终。
副将姚志卓、参将方元章、士人金有鉴、前临清知州金堡及韩绎祖、徐昌明起兵长兴。志卓、元章共起兵,以钱塘人张起芳为将;攻下余杭,守分水,复昌化,与江东之军遥相应。金堡入闽奏其功,隆武帝封志卓为仁武伯。既而余杭陷,志卓走于潜,元章战死。明年,志卓以兵攻江山,不克;进屯括苍山中。旋出怀玉,其兄志元被执;曰:『卓已降,主军事者我也』。被杀。志卓得脱,依詹兆恒于江西;与破永丰,往来无定。嗣以兵会张煌言于定海,从战于崇明沙,大破诸降军;又从入长江,力攻崇明,临阵被杀。起芬被执至杭州,悬之树间,射杀之;素不知书,忽为句曰:『头能历铁身方显,死不封泥骨亦香』。
有鉴饶膂力,率里人许升、沈磊、金艳色、沈士宏奉通城王盛澄起兵,自为总兵。进攻湖州,克之;屯军旬日,得士万人。进攻长兴,不克。吏员王士麟以兵会之,士麟亦起兵者。再攻再败,士麟战死。有鉴战吕山,王使金拱宇、毛蜚卿兵二千往助之,又使总兵贾应龙、杨象观、吴永泰、参将金筠鹿兵皆与合,复大败。至梅溪,闻王弟盛涤被围急,有鉴单骑突援之;身中七矢,遂以健卒数人走宜兴山中,与岑元泰扼寨守。三击,攻兵胜之;已攻长兴,有鉴、元泰俱陷阵死。
绎祖聚众千人,亦奉通城王;会戴重于湖中。已而败没。
有徐昌明者,初入卢象观军中;象观败,奔四安山中。闻有鉴至,引兵会之;死于长兴之西门。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起兵绍兴。京师陷,宗周徒步荷戈诣杭州,以发丧讨贼责巡抚黄鸣骏;曰:『哀诏未至』。宗周勃然曰:『变出非常,公专阃,不泣血枕戈,而以静镇饰退避耶』?明日,复趣之;曰:『必哀诏至,乃可以发丧』。宗周曰:『此时,何从有哀诏』!问师期?曰:『甲杖未备』。宗周曰:『是乌可为』!乃与朱大典、章正宸、熊汝霖召集义旅;将发,而宏光帝以官召之,大典、正宸、汝霖各授官。值马、阮为政,宗周抗疏不纳,遂归。
及南都陷,宗周与祁彪佳、熊汝霖再起兵,谋以罗木营守独松,奉潞王为主。潞王决计降,固请不许;宗周乃东。及绍兴破,彪佳死,痛哭之曰:『北都之变,可以死、可以无死;冀中兴也。南都之变,可以无死;帝自弃国,有继起者也。今往矣,老臣不死,将何俟乎!若曰身不在位,不当与土亡乎?此江万里所以死也』。出拜祖墓,跃西洋港;舟人出之。绝粒十三日,不死;其后勺水不入者又十三日,与门人问答如平时。卒以饿死。
故知府于颖、诸生祁鸣孙、总兵万良、沈羽箙、副将刘穆、诸生李桐及刘翼明、褚九如起兵山阴。先使徐允升募师金华、夏四敷募舟于海口;值高起潜以部至,留之不可,得其将余应元千余人。再使指挥朱寿宜、朱兆宪出募兵。值王之仁、郑遵谦使来,引军会之,城中驩叫。前副将刘穆兵五百,参将郭维翰、都司金佑、守备许耀祖合兵亦五百,前指挥武经国兵六百,前太仆卿方炜、职方主事来集之兵亦至,诸人皆起兵者。遂徇萧山,执降令陈瀛及招抚使,鸣鼓誓师,大集于都亭。即夕趋固陵,诸生庄敬则以百舟迓;满洲兵在西岸者不及知,颖麾其军进。武生沈振东导之,尽获西舟归;钱塘乃可守。使萧山民团五百人,佐以郎文明、任朝晋、张洪兆军,划江以守。浙中义旅虽盛,非颖首扼江、夺敌舟,绍兴之众无以立;故颖功在诸人上。其后屡与博托、勒克德浑、张存仁兵战,移于渔浦、应乎长兴。而其时以方国安、王之仁为正军,孙嘉绩、熊汝霖、章正宸、郑遵谦、钱肃乐、沈光文为义兵;陈潜夫、黄宗羲诸人别自为军。兵饷交讧,颖力剂之。之仁恶甚,尝剑拟之。寻使屯三江口,连疏告急,不得;乞休者三,亦不许。方国安遁,颖欲扈从而无舟,乃黄冠还京口,卒。
诸生祁鸿孙亦起兵于山阴。鸿孙,彪佳之从子也。江东师起,鸿孙屯江上;彪佳子理孙、班孙竭赀饷之,与黄宗羲世忠营相结。事败,鸿孙走死。
孙万良、沈羽箙亦山阴籍,起兵与江上之役。万良尤能军,复余杭、攻德清,将自海宁绕道攻杭州,不克;部将徐达龙战死。万良守德清,勒克德浑兵围之,万良告急;监国鲁王方檄兵拒隆武帝,熊汝霖、张鹏翼、孙奭皆请救万良,不听。俄,江上溃,万良、羽箙皆抗节死。
译游击赵毅在平湖起兵。赵毅原本是平民,带着几个人仗剑跟随江上军队,才干武力都极其强健。他平时总有一只蜈蚣跟随,即使相隔很远也一定会到,因此人们称他为“赵百足”。起兵后,他被提升为现在的官职。后来出战时,飞来的炮弹削去了他的头,他却仍未倒下;他策马挥剑,继续奋力战斗。迎战他的人惊骇愕然,稍稍退却;赵毅单骑追赶数里,战马突然跌倒,他坠地而死。有个叫吴伯讷的人,他的乡里、居处和官职都无法考定;江上军队起兵后,他在仓头帮助军队训练作战,后来不知下落。副将姚志卓、参将方元章、士人金有鉴、前临清知州金堡以及韩绎祖、徐昌明在长兴起兵。姚志卓、方元章共同起兵,以钱塘人张起芳为将;攻下余杭,守住分水,又夺回昌化,与江东的军队遥相呼应。金堡进入福建,上奏报告他们的功劳,隆武帝封姚志卓为仁武伯。后来余杭陷落,姚志卓逃到于潜,方元章战死。第二年,姚志卓率军进攻江山,没有攻克;又进驻括苍山中。不久从怀玉出兵,他的哥哥志元被捕;志元说:『姚志卓已经投降,主持军事的是我。』于是被杀。姚志卓得以逃脱,依附江西的詹兆恒;与他攻破永丰,往来没有固定地点。后来率军在定海与张煌言会合,跟随他在崇明沙作战,大败各路降军;又随军进入长江,奋力进攻崇明,临阵被杀。起芬被捕押到杭州,悬挂在树间,用箭射杀;他平时不识字,却忽然作诗说:『头能历铁身方显,死不封泥骨亦香。』 金有鉴很有力气,率乡人许升、沈磊、金艳色、沈士宏奉通城王盛澄起兵,自任总兵。进攻湖州,攻克后驻军十天,得到士卒一万人。进攻长兴,没有攻克。吏员王士麟率军与他们会合,王士麟也是起兵的人。再次进攻再次失败,王士麟战死。金有鉴在吕山作战,通城王派金拱宇、毛蜚卿率二千人前去援助,又派总兵贾应龙、杨象观、吴永泰、参将金筠鹿率军一起会合,结果再次大败。到了梅溪,听说通城王的弟弟盛涤被紧急围困,金有鉴单骑冲入援救;身中七箭,于是带着几名精锐士卒逃入宜兴山中,与岑元泰扼守营寨。敌军三次进攻,都被他们击败;后来进攻长兴时,金有鉴、岑元泰都陷入敌阵战死。韩绎祖聚集一千人,也奉通城王为主;后来在湖中与戴重会合。不久战败覆没。有个叫徐昌明的人,起初进入卢象观军中;卢象观战败后,他逃到四安山中。听说金有鉴到来,便率军与他会合;后来死在长兴西门。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在绍兴起兵。京师陷落后,刘宗周徒步携带武器到杭州,准备发丧讨贼,并责问巡抚黄鸣骏,说:『哀诏还没有到。』刘宗周勃然大怒说:『变乱发生在非常时期,您专掌一方军政,不泣血枕戈,反而用所谓镇静来掩饰退避吗?』第二天,他又催促黄鸣骏;黄鸣骏说:『一定要等哀诏到达,才可以发丧。』刘宗周说:『这种时候,哪里还会有哀诏?』问何时出兵,黄鸣骏说:『武器铠甲还没有准备好。』刘宗周说:『这样怎么能办成事!』于是与朱大典、章正宸、熊汝霖召集义军;将要出发时,宏光帝以官职征召他们,朱大典、章正宸、熊汝霖各自接受任官。适逢马士英、阮大铖掌权,刘宗周上抗疏却不被采纳,于是归去。南京陷落后,刘宗周与祁彪佳、熊汝霖再次起兵,谋划用罗木营守卫独松,奉潞王为主。潞王决定投降,他们坚持请求他不要投降,但没有成功;刘宗周于是向东而去。绍兴被攻破后,祁彪佳死去,刘宗周痛哭说:『北都发生变乱时,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因为还希望中兴。南京发生变乱时,可以不死,因为皇帝自己抛弃了国家,还有后来继起的人。如今大势已去,我这个老臣不死,还等待什么呢!如果说我不在职位上,就不应当与土地一同灭亡吗?这正是江万里所以死的道理。』他出门拜别祖墓,跳入西洋港;船夫把他救出。他绝食十三天,没有死;后来又滴水不进十三天,与门人问答仍和平常一样,最终饿死。前知府于颖、诸生祁鸣孙、总兵万良、沈羽箙、副将刘穆、诸生李桐以及刘翼明、褚九如在山阴起兵。先派徐允升到金华招募军队,派夏四敷到海口招募船只;适逢高起潜率部队到来,想留下他们却未能成功,于是得到他的部将余应元等一千多人。又派指挥朱寿宜、朱兆宪出去招募士兵。适逢王之仁、郑遵谦派使者前来,便率军与他们会合,城中欢呼。前副将刘穆率五百人,参将郭维翰、都司金佑、守备许耀祖合兵五百,前指挥武经国率六百人,前太仆卿方炜、职方主事以及前来会合的军队也到达,这些人都是起兵者。于是他们巡行萧山,捉住降令陈瀛和招抚使,击鼓誓师,在都亭大规模集结。当晚赶往固陵,诸生庄敬则率一百艘船迎接;西岸的满洲兵还没有察觉,于颖挥军前进。武生沈振东为向导,全部俘获西岸船只返回;钱塘于是可以防守。又派萧山民团五百人,辅以郎文明、任朝晋、张洪兆的军队,划江防守。浙江中部的义军虽然势力强盛,但如果不是于颖首先扼守江口、夺取敌船,绍兴的军队便无法立足;因此于颖的功劳在众人之上。后来他多次与博托、勒克德浑、张存仁的军队交战,转移到渔浦,又转到应乎长兴。当时以方国安、王之仁为正规军,孙嘉绩、熊汝霖、章正宸、郑遵谦、钱肃乐、沈光文为义军;陈潜夫、黄宗羲等人另外各自组织军队。军饷和军队之间互相争斗,于颖竭力调解。王之仁非常憎恨他,曾经拔剑对着他。不久王之仁派于颖驻守三江口,于颖接连上疏告急,却没有得到回应;三次请求退休,也不被允许。方国安逃走后,于颖想护送他同行却没有船,只好改穿道士服回到京口,最终死去。诸生祁鸿孙也在山阴起兵。祁鸿孙是祁彪佳的侄孙。江东军队起兵后,祁鸿孙驻扎在江上;祁彪佳的儿子理孙、班孙竭尽家财供给军饷,并与黄宗羲的世忠营联合。事情失败后,祁鸿孙逃走而死。孙万良、沈羽箙也是山阴人,起兵参加江上战事。孙万良尤其善于用兵,收复余杭,进攻德清,准备从海宁绕道进攻杭州,但没有成功;他的部将徐达龙战死。孙万良守卫德清,勒克德浑的军队包围了那里,孙万良告急;监国鲁王当时正发布檄文出兵抵抗隆武帝,熊汝霖、张鹏翼、孙奭都请求援救孙万良,鲁王没有答应。不久江上军队溃败,孙万良、沈羽箙都坚持气节而死。
穆亦起兵于山阴。〔穆〕修伟工骑,善大刀,家贫;爱士宽而有义。史可法重之,擢今职。南都败,归里;与郑遵谦、于颖谋恢复。闻方国安自宁国、广德掠入浙,身往抚之。募军五百,为监国守潭头;封威北伯,受王之仁节度。子肇绩,以游击从。次子肇勷,尤骁勇,善枪槊;江上之战,骑于清风岭刺杀数百人。矢尽,控弦作声,皆反走。后骑益集,发矢射之,不仆;绩三号之不上,则已死矣,诸军夺气。穆得其尸,抽矢出镞至斗许;乃归葬之。同死者,王尤贤、陆建夔、印玉及壮士、掾吏数十人。监国航海,穆一夕暴卒,目不瞑;肇绩率诸弟跪,刺腹为「尽忠报国」字,目乃瞑。
故应天巡抚祁彪佳亦谋起兵,无应之者。及绍兴陷,博托币礼之;彪佳绐其孥:『当入城辞,或得允行』。至寓园,饮其友所;夜书其几曰:『棺寄蕺山,可敛我』。投梅花阁水中,端坐死。
诸生李桐遣其子文昹,从江上军。及绍兴没,哭曰:『吾必死矣』!遂卒。文昹及弟文昱葬父讫,墨绖赴海上。舟山之役,扈监国出,皆溺死。
刘翼明名光世,亦山阴人;佐王翊起兵。初入山,过褚九如,与语达旦;九如已起兵,乃尽举而属之,曰:『刘将军勇无敌,第听约束,必有功』。翼明得展,统其千人屯嵊县之东坑。及陈天枢拔新昌伤,翼明使无死,自入城计军事。义兵始惮战,翼明鼓舞训练,不旬月遂精健。一日平旦,冲攻兵垒进,众讶其行列异畴昔;知刘大刀在,遂自溃。居恒以威信感士卒,无或敢一入民舍者;将去,民竞挽之曰:『他将至,吾辈必困矣』!金砺、田雄等大举攻大岚,王翊以西事付翼明,将自东阳、义乌合金华、衢州、严州豪杰,顺流趋钱塘。而九如从弟名素先尽劫翊饷金降,众心遂溃。翼明间行,得亡去。九如逃入天台为道士,气结而死。
裨将陈国宝起兵于山中。父事刘翼明,旦夕侍卧内;战则,率其属齐致死。尝就粮于王朝先,有强刈其麦者,朝先使来诘;语不合,国宝抽刀前曰:『谁谓我公盗麦者?国宝请当之。平西无待人礼,岂能国乎』?使者遁。及师溃,翼明先使国宝行;国宝泣挥泪。翼明登山送之,见国宝行数里,犹数数顾也。及王翊死,国宝不能忍,复以数十人起;被执,死之。
威武将军王善长起兵于会稽山。善长有绝力,为郑遵谦将;及败,归里。王翊、陈天枢起,善长亦纠骁勇数百人往来山海之间,战辄陷阵。田雄等避之,遣使诱降;善长曰:『吾谋兴复,岂以建义博一官哉』?舟山破,义师尽,善长为人所捕;拳仆数十人,卒自就狱。诳守者曰:『吾数月人,山中有金,当共醉饱』。阴使坏草舟于稽山门,而醉典狱卒,缚之;呼众先出,己殿之,乘城投草舟,航海走去。追骑四出,不能及。
遂从张名振军,战于崇明,复大捷;旋卒。
诸生郑遵谦、御史章正宸、诸生沈光文、举人张煌言及章钦臣、陈天枢、王化龙起兵于会稽。遵谦闻杭州没,决志起兵;父之尹屡止之,不可。与刘翼明等会于水神庙,众皆哭;遂杀招抚使及降人张愫、彭万里,取库兵以给士,通表鲁王。浙东义旅,遵谦实首倡之。当起事时,遵谦戎服坐堂上,召吏部尚书商周祚以下皆皂衣自角门入;遵谦立,与语及起兵事,咸悸服,莫敢正视。士民聚辕门,呼郑将军;『有受重禄、持二议者,斩之』。禡旗而起。孙嘉绩、熊汝霖使亦至,与于颖纳沈振东策,尽驱西岸舟东。绍兴以立,授兴义将军,屯军小亹;苦不知兵,方国安、王之仁又困之,又不得食。及江上溃,之尹死之;遵谦以赀重入于海,晋兴义侯。郑彩之杀熊汝霖也,遵谦忿形于色。彩使吴辉诱遵谦执之;曰:『汝郑之厮养,无害我志』!乞鸡黍奠汝霖毕,入海死。妾金氏,束藁像彩,每馈,哭斩之;亦自沉死。
正宸与刘宗周起兵,以宏光帝召,之官,屡抗疏争大计;阨于马、阮,不能用。及绍兴没,正宸在籍复起兵,所谓「六家军」也。江上溃,正宸去为僧。
光文起兵,授太常博士。师溃,崎岖海上,浮入长垣,再与琅江诸军事,擢工部郎中。鲁王败入浙,光文不及扈;闻粤中立,乃之肇庆,授太仆寺少卿。寻自潮阳入金门,或以书币招之降;光文焚书,返其币。及朱成功入台湾,光文依之;历经及■〈臧上土下〉凡三世,为诗文状台湾特详。及台湾降,光文已为僧;姚启圣重礼之,寻卒。
译穆也在山阴起兵。穆身材修长魁伟,精于骑术,擅长使用大刀,家境贫寒;但他爱护士人,宽厚而有义气。史可法器重他,提拔他担任现职。南都败亡后,他回到故里;与郑遵谦、于颖谋划恢复明朝。听说方国安从宁国、广德掠入浙江,便亲自前去安抚。招募军队五百人,替监国守卫潭头;封为威北伯,接受王之仁节制。他的儿子肇绩以游击身份随军。次子肇勷尤其骁勇,善使枪槊;在江上作战时,骑马在清风岭刺杀数百人。箭射完后,便拉空弓发出声响,敌军都反身逃走。后来敌骑越来越多,发箭射他,他仍不倒下;肇绩三次呼喊他而没有回应,才知道他已经死了,诸军士气尽失。穆找到他的尸体,抽出箭来,箭镞入体约有一斗深;于是回去安葬他。与他同死的还有王尤贤、陆建夔、印玉以及壮士、掾吏数十人。监国航海后,穆在一天夜里突然去世,双眼没有闭上;肇绩率领几个弟弟跪在他面前,在腹部刺写“尽忠报国”四字,他的眼睛才闭上。原应天巡抚祁彪佳也谋划起兵,但没有人响应他。绍兴陷落后,博托带着财物礼品来招致他;彪佳欺骗家人说:“应当进城辞别,或许能获准离开。”到了寓园,在朋友处饮酒;夜里在几案上写道:“棺材寄放在蕺山,可以收殓我。”于是投梅花阁的水中,端坐而死。诸生李桐派他的儿子文昹随江上军队作战。绍兴失守后,他哭着说:“我一定要死了!”随即去世。文昹和弟弟文昱安葬父亲后,身穿墨色丧服奔赴海上。舟山战役中,他们护送监国出行,都溺水而死。刘翼明本名光世,也是山阴人;辅佐王翊起兵。起初进入山中时,经过褚九如处,与他谈到天亮;九如已经起兵,于是把全部部众交给他,说:“刘将军勇猛无敌,只要听从约束,一定能立功。”翼明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率领一千人驻扎在嵊县东坑。陈天枢攻克新昌并受伤后,翼明派人不要顾惜自己的性命,亲自进城筹划军事。义军起初害怕作战,翼明鼓舞并训练他们,不到一个月就变得精锐强健。一天清晨,军队冲击敌军营垒向前推进,众人惊讶其队列与往日不同;知道刘大刀在军中,于是敌军自行溃散。他平时总是用威望和信义感化士卒,没有人敢擅自进入百姓家中;将要离开时,百姓争相拉住他说:“别的将领来了,我们这些人一定要受困了!”金砺、田雄等大举进攻大岚,王翊把西面的事务交给翼明,准备从东阳、义乌会合金华、衢州、严州的豪杰,顺流进趋钱塘。然而褚九如的堂弟名叫素先,把王翊的军饷全部劫走后投降,众人的心于是溃散。翼明从小路逃走,得以脱身。九如逃入天台做道士,因忧愤郁结而死。裨将陈国宝在山中起兵。他把刘翼明当作父亲侍奉,早晚都在内室侍候;作战时,就率领部属一起拼死作战。他曾到王朝先那里领取军粮,有人强行割取王朝先的麦子,朝先派人来责问;话不投机,国宝拔刀上前说:“谁说我家主公偷麦?请由国宝来承担。平西对待人没有礼数,怎么能够治理国家?”使者逃走了。军队溃败后,翼明先让国宝离开;国宝哭着挥泪告别。翼明登山为他送行,看见国宝走了几里路,还一再回头张望。王翊死后,国宝不能忍受,又带领几十人起兵;被捕后,死于刑戮。威武将军王善长在会稽山起兵。善长力气极大,曾任郑遵谦的将领;失败后回到故里。王翊、陈天枢起兵时,善长也召集数百名骁勇之士,在山海之间往来,作战总是冲入敌阵。田雄等人躲避他,派使者诱降;善长说:“我谋划的是兴复国家,难道会因为建立义军而换取一个官职吗?”舟山失守、义军全部失败后,善长被人捕获;用拳头打倒数十人,最终自行进入监狱。他欺骗守卫说:“我在山中有几个月的积蓄和一些人,还有金子,应该共同醉酒吃饱。”暗中让人把草船藏在稽山门附近,灌醉典狱卒并将他们捆绑;招呼众人先出去,自己殿后,登城后投向草船,渡海逃走。追兵四面出动,也没有追上。后来他跟随张名振的军队,在崇明作战,又取得大胜;不久去世。诸生郑遵谦、御史章正宸、诸生沈光文、举人张煌言以及章钦臣、陈天枢、王化龙在会稽起兵。遵谦听说杭州失守,决心起兵;父亲郑之尹多次阻止他,没有成功。他与刘翼明等人在水神庙会合,众人都哭泣;于是杀死招抚使以及投降者张愫、彭万里,取出府库中的兵器供给士卒,并向鲁王上表。浙东的义军,实际上是遵谦首先倡议的。起事时,遵谦穿戎装坐在堂上,召来吏部尚书商周祚以下的官员,他们都穿黑衣,从角门进入;遵谦站起,与他们谈论起兵之事,众人都惊惧佩服,不敢正视他。士人和百姓聚集在辕门,呼喊“郑将军”;并宣布:“有接受重禄、怀有二心的人,杀无赦。”于是举行禡旗仪式起兵。孙嘉绩、熊汝霖的使者也到了,与于颖采纳沈振东的计策,把西岸的船只全部赶到东岸。绍兴建立监国政权后,授予遵谦兴义将军,驻军小亹;他苦于不懂军事,方国安、王之仁又使他陷入困境,并且得不到粮食。江上军队溃败后,郑之尹为国而死;遵谦带着财物重返海上,晋封兴义侯。郑彩杀死熊汝霖时,遵谦的愤怒显露在脸上。郑彩派吴辉诱骗并逮捕遵谦;郑彩说:“你不过是郑家的厮养,不能妨害我的志向!” 他请求用鸡肉黍饭祭奠完熊汝霖后,便入海而死。他的妾金氏,扎草做成郑彩的像,每次供饭时都哭着把它砍碎;后来也投水而死。章正宸与刘宗周起兵,因宏光帝征召而赴任,多次上疏争论国家大计;但受马士英、阮大铖排挤,不能得到任用。绍兴失守后,正宸在原籍重新起兵,这就是所谓“六家军”。江上军队溃败后,正宸离去做了和尚。沈光文起兵后,被授为太常博士。军队溃败后,他在海上艰难辗转,乘船漂到长垣,又参与琅江诸项军事事务,升任工部郎中。鲁王战败进入浙江时,光文来不及护送;听说粤中建立政权,便前往肇庆,被授为太仆寺少卿。不久从潮阳进入金门,有人用书信和财物招他投降;光文烧掉书信,退还财物。朱成功进入台湾后,光文依附于他;历经■,共三世,为台湾写的诗文尤其详尽。台湾投降时,光文已经做了和尚;姚启圣以厚礼敬重他,不久他去世。
张煌言,鄞县人。钱肃乐师起,煌言即至。肃乐喜而泣,使之天台迎鲁王;授行人,知制诰,屡有建白。江上师溃,将走舟山,与富平将军张名振遇;遂从之,扈监国。降人某执煌言父,使招之;煌言复书:『请有子如李通,勿为徐庶;异日必为赵苞以自赎』。父亦曰:『毋以我为念』!煌言知朱成功不乐事监国,语名振旋浙江。寻及名振攻崇明,被执;有百夫长导入海。又从战黄岩,满洲军射之;煌言以数骑突围出,遂躬习骑射。值浙东义师起,煌言大会诸军于驼峰;及荡胡伯阮进奉监国至,曹从龙部忽大掠走,煌言乃举其军屯平冈。兵虽少,精整与王翊、李长祥齐。〔与〕王虎、王勋等为犄角,两人亦起兵者。寻以其兵授刘翼明、陈天枢,自以亲兵入朝于舟山;屡请以重兵屯定关。其父已卒,降臣〔王〕天锡及田雄驰书使解兵;煌言峻骂之。比舟山没,及名振扈监国入金门;成功重之,故王得无恙。煌言自以兵破崇明,军三入长江,皆与名振功匹。舟山再破,监国从臣无遗旅,煌言以孤军流寄闽、浙;成功部曲多暴之,煌言接之以忠信。阮美军或相犯;曰:『我大臣,宁与麾下竞曲直哉』!由是睦于郑。张名振卒,煌言总其军;遣使如滇通表贡,永历帝以为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郎廷佐招之,煌言覆书,称「辽阳世冑郎君」;略言:『指画利钝,庸夫听之而变色,贞士则不然。
译张煌言,鄞县人。钱肃乐起兵后,张煌言立即赶到。肃乐高兴得流泪,派他到天台迎接鲁王;授为行人,掌知制诰,多次提出建议。江上军队溃败后,他准备逃往舟山,遇到富平将军张名振;于是跟随张名振,护送监国。投降者某人抓住煌言的父亲,派人招降他;煌言回信说:“请您有一个像李通那样的儿子,不要做徐庶;将来我一定要成为赵苞那样的人来赎罪。”他的父亲也说:“不要把我放在心上!”煌言知道朱成功不愿侍奉监国,便劝张名振返回浙江。不久张名振攻打崇明时,煌言被捕;有一名百夫长带他进入海中。后来又随军在黄岩作战,满洲军队用箭射他;煌言带几名骑兵冲出包围,于是亲自学习骑射。适逢浙东义师起兵,煌言在驼峰会合各路军队;等到荡胡伯阮进护送监国到来,曹从龙的部队突然大肆掠夺逃走,煌言于是带领自己的军队驻扎平冈。兵力虽少,但精整程度与王翊、李长祥相当。他与王虎、王勋等形成犄角之势,两人也都是起兵者。不久把自己的军队交给刘翼明、陈天枢,亲自带亲兵到舟山朝见;多次请求派重兵驻守定关。他的父亲已经去世,降臣王天锡和田雄派快马送信,叫他解散军队;煌言严厉地辱骂他们。等到舟山失守,他随张名振护送监国进入金门;朱成功器重他,所以鲁王得以平安无事。煌言认为自己攻破崇明、三次进入长江,都与张名振功劳相当。舟山再次失守后,监国的臣属和军队一个也没有留下,煌言只得率孤军流转寄居于闽、浙之间;朱成功的部众大多暴虐对待他,煌言却以忠信相待。阮美的军队有时与他发生冲突;他说:“我是大臣,难道要同部下争论谁是谁非吗?”因此与郑氏和睦。张名振死后,煌言统领他的军队;派使者到云南传送表章和贡物,永历帝任命他为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郎廷佐招降他,煌言回信,称郎廷佐为“辽阳世胄郎君”;大意说:“所争的是天经地义,所做的是国难家仇,所期待的是豪杰的功业和圣贤的学问。”
所争者,天经地义;所为者,国恤家仇;所期者,豪杰事功、圣贤学问也!故膻雪自甘,卒以成事;自古以来,何可胜道。仆于将略固非所长,祗以读书知义,左袒一呼,甲楯山立,遂不惜凭履风涛,纵横锋镝,迄今余一纪矣;同仇渐广,晚节弥坚。陈兵海隅,祗为乘时。今两粤失守,三楚露布、八闽羽书,奚啻雷霆飞翰。仆起而匡扶帝室、克复神州,此忠臣、义士得志之秋也。即不然,谢良平之竹帛、拾黄绮之衣冠,一死靡他,岂谀词浮说所能动其心哉!譬如虎仆戒涂、雁奴守夜,既受其役,而忘其衰;在执事固无足怪,仆闻之,怒发冲冠矣』。且招廷佐,使之降。永历帝使命煌言以兵部尚书,总督浙、直军务。有强其妻子招之者;煌言不启书,趣焚之。旋入台、温、宁波、镇江。卒乃大举,泊观音门,仪征、六合降。煌言以书抵朱成功五军使张英曰:『兵尚神速,水道迟滞,非策』!急趋芜湖,为成功遮上游,连下太平四府、三州、二十四县;兵不及万、舟不及百,惟以先声忠义相号召。军法严整,共呼「张爷」;卒有强取一钱者,即斩之。所拔城,先谒至圣;坐明伦堂,集故官长,行黜陟。父老望其衣冠,多泣下。江、楚、鲁、卫豪杰之士,多诣军门受约束。方部军攻九江,而朱成功之师溃。煌言自宁国闻之,急就芜湖,思扼守;而太平守将叛,煌言斩之,复其城。值铎尼军至(详「浙海」),乃自皖北入江南;走严、温,达于海壖。人传张兵部得生还,皆悲喜,鸣螺招军。告败于滇,且引咎;永历帝手敕慰问,加煌言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诸生罗子木进说朱成功于镇江;已谒煌言,以家国之难,恸哭告。邀煌言再大举;煌言谓:『力弱,成功之不我忌,徒以我弱,为御定关、通中原耳;故置我不图。且其众无爱民心,至必荼毒。子姑待之』!子木遂事煌言。及浙江迁界,煌言屯田于南岙,仍不足食。成功入台湾,煌言苦争之,不听;又使吴鉏间行入湖北(详「两湖之乱」)。及成功卒,煌言叹曰:『吾无望矣』!浙中再招之;煌言复书:『仆所以百折不回者,上扶国社、下卫桑梓。十余年间,海上之民敲骨吸髓,可为重息;重以迁徙、迫以流离,哀我人斯,亦既劳止。今若尽复沿海之民,举其赋以俾我,当与执事约,别求生聚教训于十洲、三岛之间。则是朱崖虽弃,休息依然;朝鲜自存,艰贞如故。但使残黎朝还故土,不佞即夕挂高帆,必不重困此一方民也』。又曰:『执事新朝佐命、仆明室孤臣,区区之忱,言尽于此』。已闻浙中遗臣将奉鲁王复监国,则大喜;上启劝进,勉郑经以三矢,卒不就。时王在金门贫乏甚,煌言岁时供亿不少懈,王赖以存。及启至,王悲恸,遣使入浙劳煌言于其军;相与流涕,以郑氏嗛王,虑以兵入朝为所忌,然共知其为鲁王军也。俄,王薨。煌言抑郁甚,以其军徘徊诸岛间;攻福建、浙江互胜负,然势益弱。又年余,知不可为,尽散部曲;独与罗子木、王居敬、杨冠玉及将卒、舟子数人,结茅于南田之悬岙。时闽、粤义旅几无存,独煌言在。赵廷臣亟购之,系其妻子于狱,降将张杰募煌言校为僧普陀以伺之。值煌言将某出籴米,校故与狎;猝以兵迫之,其将不肯言,愤赴水死,杀其从者尽。乃知煌言处,夜袭之。悬岙在海中,荒寂无人;惟其南有■〈氵义〉通舟楫,北则峭壁。煌言居其间,蓄双猿伺动静;敌舟在十里外,则猿鸣树,得为备。至是被执,及罗子木、叶云、王发、杨冠玉拥至宁波;方巾葛衣,观者如堵。杰举酒相属,曰:『迟公久矣』!煌言曰:『父死不能葬、国亡不能救,我罪大矣』。至杭州,供帐丰备。纵耆旧将校往谒,有索书者亦乐应;然不食饮瓯水而已。发宁波时,再拜曰:『某不肖,辜乡父老二十年之望』。登舟危坐。夜半有唱「苏武牧羊曲」者,披衣扣舷以和之;且劳以酒曰:『尔亦有心人。然吾志已定,尔无虑』!叩之,则防卒史丙也。渡泉塘,舟中得一笺曰:『此行莫作黄冠客,静听先主正气歌』!笑曰:『此王炎午后身』。廷臣说之降;正色曰:『此何必言,祈速死而已』!将刑,过凤凰山,曰:『大好山色』!索笔为绝命词曰:『义帜纵横二十年,岂知闰位在于阗!桐江空系严光鼎,震泽难回范蠡船。生比鸿毛犹负国,死留碧血欲支天。忠贞自是人臣事,何必千秋青史传』!
译“所以即使甘愿忍受腥膻和冰雪,最终也要成就事业;自古以来,这样的事哪里说得尽。我本来并不擅长将帅谋略,只因读书懂得义理,振臂一呼,铠甲盾牌便如山而起,于是不惜踏着风涛、纵横于刀箭之间,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共同的仇恨逐渐扩大,晚年的节操更加坚定。陈兵海边,只是为了等待时机。如今两粤失守,三楚传来捷报,八闽发来紧急军书,岂止像雷霆和飞驰的文书一样急迫。我将起兵匡扶帝室、收复神州,这是忠臣义士得志的时候。即使不能这样,留下谢良平那样的竹帛名声,保持黄绮那样的衣冠操守,至死不改,难道是谄媚的言辞和浮泛的说法能够动摇我的心吗?就像老虎伏地准备上路、雁奴守夜一样,既然接受了役使,便忘记自己的衰老;对于您来说,或许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但我听到这些话,已经怒发冲冠了。”并且招呼郎廷佐,使他投降。永历帝命煌言以兵部尚书身份总督浙江、直隶军务。有人强迫他的妻子儿女写信招降;煌言不打开信,催促将它烧掉。不久他进入台州、温州、宁波、镇江。后来终于大举进军,停泊在观音门,仪征、六合投降。煌言写信给朱成功的五军使张英说:“用兵贵在神速,水路迟缓阻滞,不是良策!”于是急速进趋芜湖,为朱成功阻断上游,接连攻下太平四府、三州、二十四县;兵力不到一万人,船只不到一百艘,只凭借先声和忠义相互号召。军法严明整肃,士卒共同称他为“张爷”;有士卒强取一文钱,立即斩首。攻下城池后,先去拜谒至圣;坐在明伦堂,召集原来的官员,实行黜陟。父老看见他的衣冠,大多流下眼泪。江、楚、鲁、卫的豪杰之士,很多到军门接受约束。当时部队正在进攻九江,朱成功的军队却溃败了。煌言在宁国听到消息,急忙赶到芜湖,打算扼守;太平守将叛变,煌言杀了他,重新夺回该城。恰逢铎尼的军队到来(详见“浙海”),于是从皖北进入江南;退走严州、温州,到达海边。人们传说张兵部已经生还,都悲喜交集,吹响螺号招集军队。向云南报告失败,并且主动承担责任;永历帝亲自下诏慰问,加封煌言为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诸生罗子木到镇江劝说朱成功;已经拜见煌言,把国家的灾难哭诉相告。邀约煌言再次大举进兵;煌言说:“力量太弱,朱成功不忌惮我,只是因为我弱小,才把我作为防守定关、沟通中原的屏障;所以暂时放置我而不谋害我。而且他的部众没有爱护百姓之心,一旦到来,必然荼毒百姓。你姑且等待吧!”子木于是侍奉煌言。浙江实行迁界后,煌言在南岙屯田,仍然粮食不足。朱成功进入台湾,煌言极力劝阻,他不听;又派吴鉏秘密从小路进入湖北(详见“两湖之乱”)。朱成功死后,煌言叹息说:“我没有希望了!”浙江方面再次招降他;煌言回信说:“我之所以百折不回,是为了上扶国社、下卫桑梓。十多年间,海上百姓被敲骨吸髓般地压榨,实在应当让他们得到充分休息;又加上迁徙和流离,使我们的百姓悲哀,也已经疲惫不堪。如今如果能够让沿海百姓全部返回,免除他们的赋税来供养我,我愿与您约定,另寻地方在十洲、三岛之间繁衍生息、施行教化。这样,即使朱崖被放弃,也仍可休养生息;朝鲜自守不失,艰难守节也如旧。只要让残存的百姓早日返回故土,我即使当天晚上扬起高帆,也一定不会再使这一方百姓陷入困苦。”又说:“您是新朝的佐命功臣,我是明室的孤臣,我的一点忠诚,话已经全说在这里了。”后来听说浙江遗臣将奉鲁王重新监国,他大为高兴;上启劝鲁王登极,勉励郑经记取三支箭的故事,但最终没有实行。当时鲁王在金门非常贫困,煌言每年按时供给物资,从未懈怠,鲁王依靠这些才得以存活。启奏送到后,鲁王悲痛不已,派使者进入浙江到他的军中慰劳煌言;两人相对流泪,因为郑氏轻慢鲁王,担心带兵入朝会遭到郑氏忌恨,但双方都知道那是鲁王的军队。不久,鲁王去世。煌言十分忧郁,率军在各岛之间徘徊;进攻福建、浙江,互有胜负,但势力越来越弱。又过了一年多,知道事情不可为,便把部众全部遣散;只与罗子木、王居敬、杨冠玉以及几名将士、船夫,在南田的悬岙结茅居住。当时闽、粤的义军几乎都已不存在,只有煌言还在。赵廷臣急忙悬赏捉拿他,把他的妻子儿女关进监狱,派降将张杰招募煌言的旧校为普陀僧,伺机侦察。正遇煌言的某位将领外出买米,那个旧校故意与他亲近;突然带兵逼迫他,那位将领不肯说出实情,愤怒地投水而死,随从也全部被杀。于是得知煌言所在,连夜袭击。悬岙在海中,荒凉寂静,没有人烟;只有南面有■可以通行船只,北面则是陡峭的山壁。煌言住在中间,养了两只猿猴侦察动静;敌船在十里之外时,猿猴就在树上鸣叫,使他能够防备。到这时煌言被捕,和罗子木、叶云、王发、杨冠玉一起被押到宁波;他们戴方巾、穿葛衣,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张杰举酒向煌言敬酒,说:“等候您很久了!”煌言说:“父亲死了不能安葬,国家灭亡不能挽救,我的罪过太大了。”到了杭州,供帐丰盛齐备。允许年老的旧官员和将校前来拜谒,有人索要他的书法,他也乐意应允;但自己只是不喝饮食和一瓯水而已。从宁波出发时,他拜了两拜说:“我无能,辜负了乡亲父老二十年的期望。”登船后正襟危坐。半夜有人唱《苏武牧羊曲》,他披衣敲船舷应和;并用酒慰劳唱歌的人说:“你也是有心志的人。不过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担忧!”追问此人,原来是防守卒史丙。渡过泉塘,船中得到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此行不要做黄冠客,静静听取先主的《正气歌》!”煌言笑说:“这是王炎午的后身。”廷臣劝他投降;他神色严肃地说:“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求快些死罢了!”将要受刑时,经过凤凰山,他说:“真是大好的山色!”索取笔写绝命词:“义帜纵横二十年,岂知闰位在于阗!桐江空系严光鼎,震泽难回范蠡船。生比鸿毛犹负国,死留碧血欲支天。忠贞自是人臣事,何必千秋青史传!”
『国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惭将赤手分三席,特为丹心借一枝。他日素车东浙至,怒涛岂必尽鸱夷』!『何事孤臣竟忘机,鲁戈不复挽斜晖。到来晚节惭松柏,此去清风笑蕨薇。双鬓难容五岳往,一帆犹向十洲归。迭山迟死文山早,青史他年任是非』。至于弼教坊,复口占:『我年四十五,恰逢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刑时,挺立不跪,刀折为两;咸异之。遗民万斯大等葬之南屏山。妻子先拘镇江,煌言使力士引之,出其子;曰:『母可偕乎?独我往,母必死矣』。拜谢力士。至是,先煌言三日死。或悯煌言,语置妾;则曰:『妻子如是,何忍言之;且成败未料,多累何为』!马信以陈函辉女奉之;曰:『忠臣之裔,何可辱乎?且义不再娶』。厚遣而归之。病不饮药,大洋中能自运舵。每叹曰:『沿海脂膏尽矣,战而胜则进取,败即入海毕吾事』。与叶振名论人物曰:『绍兴死义者众,吾慕之、愧之』!卒践其言。当煌言入海时,被风止荒岛,绝食;梦金甲神语曰:『赠君以千岁鹿,迟十九年而归』。俄,果得苍鹿,食一脔,竟日不复饥。比籴舟未返,筮之大凶;徘徊假寐,复梦金甲神呼。居敬告之,言未卒而被执,盖十有九年云。所著「奇零草」、「冰槎集」、「北征录」、「采薇吟」,藏于史丙。或购之,曰:『公之真迹,日夕焚香拜之,安可市乎』!振名望祭煌言于越王岭,操文六千五百言。其身系浙军如此,「明史」不为之立传,识者议之。罗纶,字子木;以字行。朱成功至镇江,子木往观变;谒煌言于仪征,一见器之。使谕檄大江南北,欲遂留之;曰:『亲在,未可以许』。叔父罗蕴章,为成功左镇;乃入其军。不数日,成功败而东。子木见大■〈舟宗〉至焦山,轻舟赴之;大呼而登,曰:『公竭十年之力,而辜天下之望乎』!成功不答。子木大恸曰:『兵势尚强,奈何自挫?彼胜而惰,更攻之,必入南都;失此不举,岂可为乎』?持成功手,顿足哭。成功使扶去。乃急入镇江,奉父随蕴章至温州。如厦门,以成功不足恃,奉父北行;至三山,遇追兵至。斗,堕水。比拯出,父已被执;思以奇计救之,不得,呕血濒死。煌言以立功报仇语之,遂事煌言。请邀成功北出;煌言谓:『必不来』。子木曰:『以书促之何如』?煌言曰:『可』。遂自作书,成功不报。居煌言军,多直言,左右皆忌之;子木不为动,佐煌言屯田南山。及煌言军桃花山,宾从多散,子木朝夕敬护之不懈。被执,次煌言,席地坐而不跪。常进功言:『海中知我名否』?则大笑曰:『但识张司马。不识尔』!煌言责廷臣,子木抗声曰:『先后死耳,何必言』!煌言绝食;子木言:『丈夫死忠义,听其所至可也』。饮啖如故。亦死弼教坊。冠玉,鄞州人;被执不屈,大声曰:『我亦不跪者也』。廷臣以其年少,将脱之;固请从死。居敬,煌言之门人;以计去为僧。云、发官守备,皆面煌言跪而死。故校以诱致煌言,功授千户;值巡海,遇煌言旧将愤其害主,突刺杀之。有煌言同年生应试被黜,咄咄若迷;曰:『彼作何等事,而我若此』!其志节可风有如此(附录二诗曰:『揶揄一息尚图存,吞炭、吞毡可共论。复望臣靡兴夏祀,祗凭帝眷答汤孙。衣冠犹带云霞色,旌旆仍留日月痕。赢得孤臣同硕果,也留正气在乾坤』。『不堪百折播孤臣,一望苍茫九死身。独挽龙髯空问鼎,姑留螳臂强当轮。谋同曹社非无鬼,哭向秦廷那有人!可是红羊刚换劫,黄云白叶未曾春』)。
章钦臣,官都司;先为孙嘉绩将,别司火器。江上溃,钦臣散其军,亡命去。山寨师起,钦臣复纠众起,称侢山军。事败被执,死之。妻金氏,没入旗;将行,大骂不屈,磔之。刑者为亵语,骂益戾;甫绝,而刑者以暴死。
陈天枢,与高宜卿等同起兵,居平冈,兵少而精;张煌言、李长祥皆依之。时义军多主王翊,天枢独自为部,翊亦敬之如兄弟。田雄来攻,陈虎侯以鸟铳毙其兵一,余皆上;马陷于淖,盘旋不得出;皆下,顿首乞命,获级八十。天枢与役焉。亟道刘翼明于王翊,卒得其助。常进功至,天枢夜袭之,先挠其马;马惊众乱,因纵击之,进功仅以身免。后为敌兵所遮,斗死门中。其兄元礼,亦死之(一曰:天枢破新昌,为火药所爇;促翼明曰:『急入城,无以我为念』。月余,以创死)。
王化龙亦起兵于会稽。兵败而死。
译“国家灭亡、家园破碎,我还要到哪里去?西子湖畔有我的老师:日月双双照耀于谦墓,乾坤半壁存有岳家祠。惭愧我赤手空拳分担三分责任,只为丹心特地借一根支柱。他日白车来到浙东,难道怒涛一定已经全被鸱夷子皮带走吗!”“为什么孤臣竟然忘却机变,鲁戈再也无法挽回西斜的太阳。来到晚年,惭愧不能如松柏坚贞;此去以后,清风会笑话蕨薇。双鬓已难容我前往五岳,一叶帆船仍将驶向十洲。谢枋得晚死,文天祥早死,后世青史自会任意评说。”到了弼教坊,他又当场吟诵:“我年四十五,恰逢九月七;大厦已经支撑不住,成仁以后万事完毕!”行刑时,他挺立不跪,刀砍下去竟折成两段;众人都感到奇异。遗民万斯大等把他安葬在南屏山。他的妻子儿女先前被拘押在镇江,煌言派力士将他们引出,救出他的儿子;他说:“母亲可以一起逃走吗?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母亲一定会死。”于是向力士拜谢。到这时,他的妻子比煌言早三天去世。有人怜悯煌言,告诉他可以安置妾室;他却说:“妻子儿女尚且如此,我怎么忍心说这些;况且成败还没有确定,何必再牵累别人?”马信把陈函辉的女儿送给他;煌言说:“忠臣的后代,怎么可以侮辱她?况且按义理我不再娶妻。”于是厚赠财物,遣送她回去。他生病时不肯服药,在大洋中还能自己掌舵。常常叹息说:“沿海的财富已经耗尽了,作战胜利就继续进取,失败便入海结束我的事业。”他与叶振名谈论人物时说:“绍兴为义而死的人很多,我仰慕他们,也惭愧不如他们!”最终实现了自己的话。煌言入海时,被风阻在荒岛上,断绝饮食;梦见金甲神对他说:“赠给你一只千岁鹿,过十九年再回来。”不久果然得到一只苍鹿,吃了一片鹿肉,整天不再饥饿。等到买粮的船还没有回来,占卜结果是大凶;他徘徊着假寐,又梦见金甲神呼唤他。王居敬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捕,原来这已经是十九年了。他所著的《奇零草》《冰槎集》《北征录》《采薇吟》,收藏在史丙那里。有人想买,史丙说:“这是张公的真迹,我早晚焚香礼拜,怎么能拿来卖呢?”叶振名在越王岭遥祭煌言,写祭文六千五百字。像他这样身系浙军,《明史》却不为他立传,有见识的人对此加以议论。罗纶,字子木;以字行世。朱成功到镇江时,子木前去观察事变;在仪征拜见煌言,第一次见面就器重他。派他在大江南北传达檄文,想让他留下;子木说:“父亲还在,不能答应。” 他的叔父罗蕴章,任成功左镇,于是他便进入郑成功的军队。没过几天,郑成功战败向东撤退。子木看见郑成功乘坐大■〈舟宗〉船到了焦山,便乘小船前去;他大声呼喊着登上船,说:“您竭尽十年的力量,却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吗!”郑成功没有回答。子木非常悲痛,说:“军势还很强大,为什么要自行挫败锐气呢?敌人取胜后必然懈怠,再去进攻他们,一定能够攻入南都;如果失去这个机会而不举兵,难道可以吗?”他握着郑成功的手,跺脚哭泣。郑成功让人扶他离开。于是子木急忙进入镇江,奉父亲随罗蕴章前往温州。到了厦门,认为郑成功不值得依靠,便奉父亲向北而行;到了三山,遇到追兵赶来。双方交战时,他坠入水中。等到被救出,父亲已经被擒获;他想用奇计救父亲,却没有成功,吐血而濒临死亡。张煌言用建立功业、报仇雪恨的话劝说他,于是他便侍奉张煌言。子木请求邀请郑成功向北出兵;张煌言说:“他一定不会来。”子木说:“写信催促他,怎么样?”张煌言说:“可以。”于是子木亲自写信,郑成功没有答复。子木留在张煌言军中时,经常直言进谏,张煌言身边的人都嫉恨他;子木不为此动摇,辅佐张煌言在南山屯田。等到张煌言的军队到了桃花山,宾客和随从大多离散,子木仍然早晚恭敬地保护张煌言,从不懈怠。后来他被捕,排列在张煌言之后;他席地而坐,却不下跪。常进功问他说:“海里的人知道我的名声吗?”子木便大笑说:“他们只认识张司马,不认识你!”张煌言责备朝廷大臣时,子木高声说:“不过是先后死去罢了,何必多说!”张煌言绝食,子木说:“大丈夫为忠义而死,听凭他走到哪一步就是了。”自己却照常饮食。他也死在弼教坊。冠玉是鄞州人;被捕后不屈服,大声说:“我也是不下跪的人!”朝廷大臣因为他年轻,打算释放他;他坚决请求跟随张煌言一同死。居敬是张煌言的门人;他用计脱身,做了和尚。云、发任官守备,都面向张煌言跪拜而死。原来的校尉用计诱骗张煌言前来,因此功授千户;一次巡行海上时,遇到张煌言的旧部下因他害死主帅而愤恨,突然刺杀了他。有一名与张煌言同年参加考试的人落选后,失意迷惘;他说:“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而我却落到这种地步!”他的志向和节操,值得这样作为后人的榜样。(附录中的第二首诗说:“即使遭人嘲弄,只要还有一口气,也还图谋生存;吞炭、吞毡的故事,可以放在一起议论。又希望臣子们不要停止振兴夏祀,只凭上天眷顾来报答汤王的后裔。衣冠仍然带着云霞般的光彩,旌旗上仍然留有日月的痕迹。孤臣能够同硕果一起留下,也使正气长存于天地之间。”又说:“不堪忍受百般摧折,却仍播扬孤臣的节操;一望苍茫,九死之身。独自牵挽龙须,徒然追问鼎之所在;姑且留下螳臂,勉强抵挡车轮。谋划同曹社一样,并非没有鬼神相助;向秦廷痛哭,又哪里有可以诉说的人!难道只是红羊之年刚刚更换劫难,黄云白叶之时还没有迎来春天。”}], 章钦臣任都司;起初是孙嘉绩的将领,另行掌管火器。江上军队溃败后,钦臣解散部队,逃亡而去。山寨军起兵后,钦臣又召集部众起兵,号称侢山军。事情失败后被捕,死于刑戮。他的妻子金氏被没入旗籍;将要押走时,她大骂不屈,被磔裂处死。行刑者说亵渎性的污言秽语,她骂得更加厉害;刚刚断气,行刑者便因暴病而死。陈天枢与高宜卿等一同起兵,驻扎在平冈,兵力少而精锐;张煌言、李长祥都依附于他。当时义军大多奉王翊为主,只有天枢独自统领一部,王翊也像兄弟一样敬重他。田雄来进攻,陈虎侯用鸟铳击毙一名敌兵,其余敌兵都冲了上来;田雄的马陷入泥淖,盘旋不能出来;众人下马,叩头请求饶命,缴获首级八十。天枢参与了这场战役。他急忙向王翊推荐刘翼明,最终得到王翊的援助。常进功到来后,天枢夜袭他,先扰乱他的马匹;马受惊,众人混乱,于是纵兵攻击,常进功仅仅逃得一命。后来他被敌兵阻截,在门中战死。他的哥哥元礼也战死。(一说:天枢攻破新昌时,被火药烧伤;他催促翼明说:“赶快进城,不要顾念我。”一个多月后,他因伤去世。) 王化龙也在会稽起兵。兵败后战死。
章宪者,为总兵;江上溃,宪归,散其部。其妻余氏,会稽人也;谏曰:『散易聚难,今监国在海,令诏至,其何以应』?不听。既而被执,降人刘桓许以官,使招山寨,宪不应;氏大呼曰:『死即死耳,无二心。妾愿从君子』。狱成,以氏少,将免之以献;氏不可,命同戮,则欣然先。磔宪以怵之,氏瞑而诵佛;刑卒以刀嬲之,不受辱,乃肢解之。明日,卒见氏至,曰:『死吾分,奈何辱我?我得取尔矣』!椎其胸死。
宁靖王朱述桂起兵江上,有众一旅,晋封长阳王。闻其兄固在,且封辽王,乃辞爵;请以长阳畀兄子。隆武帝不许,改封宁靖。使督方国安诸军;知不可复为,退居绍兴。及江上溃,走海宁;觅渔舟出石浦,偕监国鲁王之舟山,从入厦门。郑彩攻福州,王监其军。及永历帝立,自南澳入揭阳,趋贺行在;永历帝使还,督郑鸿逵军。明年,诏王督朱成功、郑鸿逵军,屯揭阳;寻还厦门,移金门。
及成功定台湾,王首东。成功卒,经设永历帝位,奏事于前,王左侍立。然王已老,垦田竹沪以自食,且供赋役。耿精忠反,王意动,躬乘舟入;觇势知不可为,返台湾,杜门谢客。惟大雩一出祷,徒步往还,弗避也。
台湾危,日夕忧虑;而曰:『脱不守,我以身殉耳』。及克塽降,故监国世子桓及泸溪王慈爌、巴东王江、乐安王俊、舒城王着、奉南王熺及益王宗室镐皆从之。王叹曰:『是吾归报高皇之日也』!以其印授克塽,使宫人自适;妾袁氏、王氏、及侍姬三人请先死。明日,葬五棺于前山,使校尉出己榇,着翼善冠、龙袍、玉带,设宾礼于庭,北面再拜二祖、列宗;士民入拜者,无少长皆答拜。乃就缢,曰:『吾去矣』。遂绝。扶而下之,容色不变。与袁妃合葬于长明里,时明亡四十年矣。王既起兵,且为有明殉军之殿。
给事中熊汝霖、九江佥事孙嘉绩、给事中林对时及邵秉节、陈相才、诸生吕成京、沈之泰、邵应斗、郡一梓起兵余姚。降令某苦役民,见嘉绩皆泣;曰:『逃诸』?皆对曰:『死也』。曰:『吾闻江东义兵起,公等又壮士,曷应之!即不胜,犹缓须臾死』。手刃其令,以三百人起。林时对等皆以兵起,以汝霖知军,从之。刘宗周将死,以兵属汝霖,曰:『雨殷岂愆期哉』?明日,汝霖以兵至;哭宗周柩而行。遂合嘉绩军,西至临平,杀务官(?),屯于五坑;败佟国器,焚其舟。至于海宁,语父老曰:『国破君亡,独三百年恩泽不可弃也』!泣而拜于军门者,以万计。乃列部伍、分汛地,使俞元良司军佽、姜国臣知战事,称「熊家军」;战最力。部将卢充、史标及其从子茂芳,皆着绩。隆武帝诏至,众纷扰;汝霖止之,且曰:『直取嘉兴,胜于阻江以战』。监国鲁王手诏美之,王之仁、方国安部亦惮其义。未几,以争饷,汝霖、嘉绩军多乏食。请檄石浦、舟山军出海口,使姚志卓争长兴;不听。方国安又败,义师气折。汝霖乞师于张鹏翼,与陈万良合战,少斩获。江上师溃,嘉绩方治兵于海;闻之急还,监国已去。嘉绩携其图籍、印绶,绝江走;至中洋,悉举而沉之。次于舟山,疽发背,卒。将死,语子延龄:『苟知王所在,其急从之』!延龄历官至尚书大学士。
汝霖从王海中,为东阁大学士。会兵琅琦,与诸战役。降将王进四人拥军立,郑彩攻之,皆膺陴曰:『吾侪明人,岂能无意!顾彩非将才,得熊督师来,当立降』。汝霖闻之,肩舆自出;皆曰:『是也』。则皆降,得兵数万,分隶诸将。陈万良、沈羽箙之起也,屯于塘栖、临平间。汝霖欲因之以北,使〔张〕行龙招之;万良受书,泣曰:『久望熊督师,无以自达。今乃知江东识吾辈矣』!其感人如此。及监国自闽还,郑彩尤横;汝霖每抑之。定远伯周瑞恶于彩,汝霖拟票右瑞。彩怒,又忌汝霖军精整;又与郑遵谦争洋舶,恐义军或袭之。值汝霖休沐,家人以除夕与遵谦孥相问遗;其部李茂曰:『熊、郑相结,必祸公』。彩夜缚汝霖及其子,投之海;子即彩婿也,亦不顾。又杀遵谦,人心骇惧。后彩死,人谓汝霖、遵谦实杀之。
应斗,与朱伯玉同仕于颖,后以败死(或讹为一梓降,非也)。
一梓亦起兵屯江上。师溃,却守四明山;有众万人,锐甚。田雄等相戒毋犯邵木林(则其字也)。后战败被执,叹曰:『毋坏我网巾,将以见先人于地下』。传至上虞,将磔之;仰首大骂,卒不跪。刳其臂胫,乃仆;犹呼高皇帝及关汉寿亭侯焉。一梓胆勇冠军,既死,义军夺气。梓兄一桂、一槐、弟一楠、一栋,皆战死云
时对、秉节、相才、之泰,俟考。
译章宪任总兵;江上军队溃败后,章宪回去,解散部众。他的妻子余氏是会稽人;劝他说:“解散容易重新聚集困难,如今监国还在海上,诏令到了,拿什么来回应?”他不听。后来被捕,投降者刘桓答应授给章宪官职,派人招降山寨,章宪不答应;余氏大声说:“死就死了,我没有二心。妾愿意跟随君子。”案件定罪后,官府因为她年轻,想免去她的死刑而把她献出;她不同意,命令与章宪一同受刑,她却欣然先行。官府把章宪磔裂来恐吓她,余氏闭眼诵佛;行刑者用刀戏弄她,她不肯受辱,于是被肢解。第二天,行刑者看见余氏来到,说:“死是我的本分,为什么要侮辱我?我一定要取你的命!”于是捶击他的胸部而死。宁靖王朱述桂在江上起兵,拥有一旅人马,晋封为长阳王。听说他的哥哥固还在世,并且被封为辽王,于是辞去爵位;请求把长阳王爵给哥哥的儿子。隆武帝不允许,改封他为宁靖王。派他督领方国安等各军;知道事情不可能恢复后,退居绍兴。江上军队溃败后,逃到海宁;寻找渔船从石浦出海,和监国鲁王的船队一起到舟山,随后进入厦门。郑彩进攻福州,宁靖王监督他的军队。永历帝即位后,他从南澳进入揭阳,赶赴贺行在;永历帝让他返回,督领郑鸿逵的军队。第二年,诏令宁靖王督领朱成功、郑鸿逵的军队,驻扎揭阳;不久返回厦门,又移驻金门。朱成功平定台湾后,宁靖王率先东渡。朱成功死后,郑经设置永历帝的位次,在帝位前奏报事情,宁靖王在左侧站立侍奉。然而宁靖王已经年老,开垦竹沪的田地来养活自己,也供给赋役。耿精忠反叛后,宁靖王意志动摇,亲自乘船前往;侦察形势后知道不能成事,返回台湾,闭门谢绝宾客。只有大雩时出门祈祷,徒步往返,从不躲避。台湾形势危急,宁靖王日夜忧虑;但说:“如果不能守住,我就以身殉国罢了。”郑克塽投降后,原监国世子朱桓以及泸溪王朱慈爌、巴东王朱江、乐安王朱俊、舒城王朱着、奉南王朱熺和益王宗室朱镐都跟随他。宁靖王叹息说:“这是我回去报答高皇帝的日子了!”把王印交给郑克塽,安排宫人各自离去;妾袁氏、王氏以及三名侍姬请求先死。第二天,在前山安葬五口棺材,叫校尉抬出自己的棺材,戴翼善冠,穿龙袍,系玉带,在庭院中按照宾礼排列,面向北方拜了二祖、列宗两拜;士民进来拜见时,无论老少都回拜。于是走到缢死处,说:“我走了。”随即断气。把他扶下来,面容神色没有改变。他与袁妃合葬在长明里,此时明朝灭亡已经四十年了。宁靖王起兵后,又成为明朝殉国军队中最后殉难的人。给事中熊汝霖、九江佥事孙嘉绩、给事中林对时以及邵秉节、陈相才、诸生吕成京、沈之泰、邵应斗、郡人一梓在余姚起兵。某个投降者任令官,苦役百姓,见到嘉绩便流泪;嘉绩问:“要不要逃走?”众人都回答:“死罢了。”那人说:“我听说江东义兵已经起兵,诸位又都是壮士,为什么不响应他们!即使不能取胜,也还可以暂缓片刻再死。”于是亲手杀了那名令官,带三百人起兵。林对时等人也都各自带兵起事,熊汝霖因熟悉军务,便跟随他。刘宗周临死时,把军队交给熊汝霖,说:“雨殷怎么会错过约定的日期呢?”第二天,汝霖带兵到来;哭祭刘宗周的灵柩后出发。于是与孙嘉绩的军队会合,向西到临平,杀死务官(?),驻扎在五坑;击败佟国器,烧毁他的船只。到达海宁,对父老说:“国家破亡,君主去世,唯独三百年的恩泽不能抛弃!”哭泣着到军门拜谢的百姓,以万计。于是编列部伍、划分防区,派俞元良掌管军需,姜国臣掌管战事,号称“熊家军”;作战最为奋力。部将卢充、史标以及他的侄子茂芳,都建立了功绩。隆武帝的诏令到来后,众人纷纷扰乱;汝霖制止他们,并说:“直接攻取嘉兴,胜过阻挡江流作战。” 监国鲁王亲手下诏赞美他们,王之仁、方国安的部队也畏惧他们的义举。不久,因为争夺军饷,汝霖、嘉绩两军大多缺粮。汝霖请求发布檄文,让石浦、舟山的军队从海口出兵,派姚志卓争夺长兴;没有得到允许。方国安又战败,义军士气受挫。汝霖向张鹏翼请求援军,与陈万良合兵作战,只斩获少量敌军。江上军队溃败后,孙嘉绩正在海上整治军队;听到消息急忙返回,但监国已经离开。嘉绩带着军中的图籍、印绶,截断江流逃走;到中洋时,把这些东西全部投入水中。驻扎在舟山时,背上生痈,去世。临死时对儿子延龄说:“如果知道王在哪里,就赶快去跟随他!”延龄后来历任官职,做到尚书大学士。熊汝霖随鲁王在海上活动,任东阁大学士。适逢在琅琦作战,与各军共同参加战役。降将王进等四人拥兵自立,郑彩进攻他们,他们都登上城墙说:“我们是明朝人,怎么能没有心志!只是郑彩不是将帅之才,如果熊督师到来,我们一定立即投降。”汝霖听说后,乘轿亲自出来;众人都说:“正是这样。”于是全都投降,得到几万名士兵,分隶各位将领。陈万良、沈羽箙起兵时,驻扎在塘栖、临平之间。汝霖想借此向北进军,派张行龙招抚他们;万良接到书信,哭着说:“我久已盼望熊督师,却没有办法表达心意。如今才知道江东有人了解我们!”他感动人心就是如此。监国从福建返回后,郑彩更加蛮横;汝霖常常压制他。定远伯周瑞被郑彩憎恨,汝霖拟票支持周瑞。郑彩发怒,又忌惮汝霖的军队精锐整齐;同时还因为与郑遵谦争夺海船,担心义军会袭击自己。正值汝霖休假,他的家人除夕时与郑遵谦的家属互相问候赠送礼物;部将李茂说:“熊、郑两人结交,一定会给您带来灾祸。”郑彩夜里捆绑汝霖和他的儿子,把他们投入海中;他的儿子还是郑彩的女婿,郑彩也没有顾惜。又杀死郑遵谦,人心惊恐。后来郑彩死了,人们说熊汝霖、郑遵谦其实是杀死他的凶手。邵应斗曾与朱伯玉一同在于颖部下任职,后来因战败而死。(有人误写成一梓投降,并不是这样。) 一梓也起兵驻扎在江上。军队溃败后,退守四明山;拥有一万人,十分锐利。田雄等人相互告诫不要侵犯邵木林(“木林”是他的字)。后来战败被捕,叹息说:“不要毁坏我的网巾,我将凭它在地下见先人。”押送到上虞时,将要被磔裂;他仰头大骂,始终不跪。被剖裂手臂和小腿后,才倒下;仍然呼喊高皇帝和关汉寿亭侯。一梓胆略勇猛,在军中无出其右;他死后,义军士气尽失。他的哥哥一桂、一槐,弟弟一楠、一栋,都战死了。” 林对时、邵秉节、陈相才、沈之泰,等待考证。
诸生石仲芳起兵于萧山,称「石家军」。浙东山寨若陈天枢、王化龙、金汤、俞国望及袁应彪、吴奎明,虽不若王翊、张煌言之精整,然固以义起;仲芳一旅与之比。伯玉始从于颖司兵饷,嗣与刘翼明、陈虎侯军。仲芳败死,伯玉亡去。伯玉,朱姓也。
监察御史李长祥起兵上虞。南都覆,长祥即起兵、督饷而西。七条沙军溃,长祥敛其部屯东山。时义师各抄掠,长祥及王翊、张煌言军独否;且耕、且食,井里宴然。华夏来结长祥;曰:『会稽诸城并有心腹,欲得海师以助耳』。夏以为难恃,长祥以众望故,使促黄斌卿于舟山。夏为语曰:『由斯至海口,有蛟关兵可六百,大兰兵千;至鄞江,有管江兵可三千,大皎兵四百,陈天龙、陈仲策兵及千;至慈溪,有冯家桢兵可五百;至姚江,有平冈兵可三百;渡曹娥,有侢山兵可二千;渡萧山,有石仲芳兵千。以此长驱,何忧于无助』?斌卿奋拳向曰:『苟诸军不至,当飨子肝』。譬说再四,卒不肯出。杨文琦再至,请伺隙袭之;犹不可。冯京第力请,乃诺。长祥因约大兰诸义军定宁波、下余姚,会师曹娥,以趣西陵。众推长祥为盟主,刻期将发。谢三宾誓覆义师,倾赀购募,得祥帛书以告张存仁,使慈溪兵袭大兰、常进功攻管江、姚江兵攻东山;长祥前锋章有功力战死,长祥师溃。其部汪汇及十二人阴受存仁指,缚长祥;既发,十二人忽曰:『奈何杀忠臣』!各折刃矢遁,汇追之不及。长祥入绍兴,以事急,依王朝先于奉化;资其扉粮,复合众于夏盖山。渡海,龙起洋中,震雷水立,长祥色不变,且炮击之。寻自健跳朝监国,加兵部左侍郎;请合朝先军屯海口,许之。张名振杀朝先,长祥走免。舟山破,亡命江、淮间;陈锦得之,拘于江宁,卒遁去。
诸生黄宗羲起兵黄竹浦。所纠宗族子弟数百人,随军江上,称「世忠营」;擢监察御史。陈梧兵掠余姚,知州王正中斩之;众议罢正中,宗羲争之。又语之仁曰:『何不沉舟力战,道赭山,以取浙西?今日鸣船鼓攻其有备,是自守也。蕞尔邑,使供千万人食;即无一矢至,又可守乎』?又曰:『崇明者,江海之门户也。曷援之,以分江上之势』?众弗听。惟熊汝霖韪其说,遂获捷;汝霖尽军三千付宗羲。正中者,之仁之从子也;自奋忠义,与共将汝霖军。以故他义兵不得食,宗羲独免。查继佐军乱,宗羲定之,与出浮山;太仆寺乡陈潜夫、尚宝寺卿朱大定及吴乃武皆来会,遂自海宁东入海盐,通道太湖。诸义旅将自乍浦取崇德,与孙奭为应;以勒克德浑、张存仁严备,止。江上师溃,宗羲以军入宁波,犹五百人;微服求监国。而戒士卒无樵采,众不从;山民焚其寺。宗羲无所归,赴监国于海;以王翊最忠,请优其职,张名振不之善。值武将恣横,熊汝霖、钱肃乐、刘中藻皆困于郑彩,宗羲又失兵,惟与吴锺峦讲学舟中。闻其母被籍,叹曰:『吾不能为姜伯约矣』!锺峦送之,鸣咽涛中而归。
明年再赴诏,与兵部侍郎冯京第共监澄波将军阮美军;乞师日本,至长崎,不获而归。闻金砺等军大出,阴告舟山,使为备。及义师尽,宗羲奉母以终。宗羲研理学,与陕西李中孚、北直孙奇逢为三大儒;又与奇逢皆举兵。其乞归,以母在也。其学术,为姚江之别派;兼工经训、算数。明末畸人杰士,东南为多;学行尤以黄道周、顾炎武及宗羲为精博云。
弟宗炎,学行与兄埒。钱塘之役,竭赀起兵。已使丁壮前驱、妇女馈饷,步谒监国于蒿坝。宗羲出海,炎留龛山。事败,走宁波,为冯京第结义旅;被缚,以救免。复及京第故部谋再举,被捕,亦竟免;隐于白云山以终。
进士俞元良、大姓查继佐、沈寀、陆名时、朱大定、吴乃武起兵海宁。熊汝霖以数百人袭海宁,士民迎之;将令一人长其地,皆莫应。元良慨然曰:『此非公一人事,元良敢自后』?遂以监军摄县事。张存仁兵至,众溃;元良再复之,与陈万策、沈羽箙屯塘栖。刘翼明巡诸军曰:『陈将军勇而有义,俞将军文而有礼』(陈谓天枢、俞即元良也)。已而事急,孙奭等请救之;监国鲁王不听。元良以无助,死。其兄元礼,亦同死。继佐五人,俱败死。
义士孙奭起兵于崇德,将应江上军,西趋杭州;又请救俞元良:皆不果。兵败而死。
译诸生石仲芳在萧山起兵,号称“石家军”。浙东的山寨,如陈天枢、王化龙、金汤、俞国望以及袁应彪、吴奎明等部,虽然不如王翊、张煌言的军队精整,但本来都是以义而起;仲芳的一旅人马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朱伯玉起初跟随于颖掌管军饷,后来随刘翼明、陈虎侯的军队作战。仲芳战败而死,伯玉逃走。伯玉姓朱。监察御史李长祥在上虞起兵。南都覆亡后,长祥立即起兵,督运军饷向西进发。七条沙军队溃败后,长祥收拢部众驻扎东山。当时各路义师都在抄掠,只有长祥、王翊、张煌言的军队不这样;一面耕种,一面取食,乡里安宁。华夏来与长祥结盟,说:“会稽各城都有内应,只是想得到海军帮助罢了。”华夏认为海军难以依靠,长祥因为众人期望,便派人催促舟山的黄斌卿。华夏说道:“从这里到海口,有蛟关兵约六百人,大兰兵一千人;到鄞江,有管江兵约三千人,大皎兵四百人,陈天龙、陈仲策的兵一千多人;到慈溪,有冯家桢的兵约五百人;到姚江,有平冈兵约三百人;渡过曹娥,有侢山兵约二千人;渡过萧山,有石仲芳兵一千人。凭这些军队长驱直入,何必担忧没有援助?”斌卿握拳向前说:“如果各军不到,我就吃你的肝。”多次这样劝说,黄斌卿最终仍不肯出兵。杨文琦第二次来,请求寻找机会袭击黄斌卿;黄斌卿仍不同意。冯京第极力请求,他才答应。长祥于是约定大兰各路义军,确定攻取宁波、攻下余姚,在曹娥会师,以进取西陵。众人推举长祥为盟主,刻定日期准备出发。谢三宾发誓要覆灭义军,耗尽资财招募人手,得到长祥的书信后告诉张存仁,使慈溪军袭击大兰,常进功进攻管江,姚江军进攻东山;长祥的前锋章有功奋力作战而死,长祥的军队溃败。他的部将汪汇和十二个人暗中接受张存仁的指示,捆绑长祥;刚出发时,十二人忽然说:“怎么能杀害忠臣?”各自折断刀刃和箭矢逃走,汪汇追赶不上。长祥进入绍兴,因事态紧急,依附王朝先于奉化;王朝先供给他的军粮和资财,他又在夏盖山聚集部众。渡海时,龙在海中出现,雷声震动、水柱竖起,长祥面色不变,还用炮轰击它。不久从健跳前往朝见监国,被加授兵部左侍郎;请求与王朝先的军队合兵驻守海口,获准。张名振杀死王朝先,长祥逃走得以免死。舟山失守后,他逃亡在江、淮之间;陈锦捕获他,把他拘禁在江宁,后来终于逃走。诸生黄宗羲在黄竹浦起兵。他召集宗族子弟数百人,随军在江上作战,号称“世忠营”;升任监察御史。陈梧的军队掠夺余姚,知州王正中杀了陈梧;众人商议罢免王正中,宗羲为他争辩。又对王之仁说:“为什么不沉船奋力作战,取道赭山,来夺取浙西?今天敲响船鼓去攻打已有防备的敌人,这是自守。小小的城邑却要供给千万人吃饭;即使没有一支箭射来,又能守得住吗?”又说:“崇明是江海的门户。为什么不救援它,以分散江上敌军的势力?”众人不听。只有熊汝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取得胜利;汝霖把三千军队全部交给宗羲。王正中是王之仁的侄子;他自己奋发于忠义,与宗羲共同统领汝霖的军队。因此其他义军不能得到粮食,只有宗羲的部队免于缺粮。查继佐的军队发生混乱,宗羲平定了它,并与其一起出兵浮山;太仆寺卿陈潜夫、尚宝寺卿朱大定以及吴乃武都来会合,于是从海宁向东进入海盐,打通通往太湖的道路。各路义军准备从乍浦攻取崇德,与孙奭互相呼应;由于勒克德浑、张存仁严密设防,只得停止。江上军队溃败后,宗羲率军进入宁波,还剩五百人;于是穿便服寻找监国。但他告诫士卒不得砍柴取物,众人不听;山民烧毁了他们的寺庙。宗羲无处可归,便到海上投奔监国;因为认为王翊最忠诚,请求优待并提升他的职务,张名振不赞同。正值武将肆意专横,熊汝霖、钱肃乐、刘中藻都受郑彩困扰,宗羲又失去军队,只与吴锺峦在船中讲学。听说母亲被籍没,叹息说:“我不能做姜伯约了!”吴锺峦送他离开,在波涛声中哽咽而归。第二年他再次赴诏,与兵部侍郎冯京第共同监督澄波将军阮美的军队;请求向日本借兵,到长崎后没有成功,返回。听说金砺等军队大举出动,暗中通知舟山,使其做好防备。义军全部失败后,宗羲奉养母亲终老。宗羲研究理学,与陕西李中孚、北直孙奇逢并称三大儒;又与孙奇逢一同起兵。他请求归乡,是因为母亲还在。他的学术属于姚江学派的一个分支;同时擅长经学训诂和算术。明末奇异之士、杰出之人,东南最多;论学问和操行,尤其以黄道周、顾炎武和黄宗羲最为精深博大。” 他的弟弟宗炎,学问和操行与哥哥相当。钱塘战役时,他耗尽资财起兵。已经派壮丁在前面开路,妇女运送军粮,徒步到蒿坝拜见监国。宗羲出海后,宗炎留在龛山。事情失败后,逃到宁波,为冯京第组织义军;被捆绑后,因有人营救而获释。后来又参与冯京第原部下谋划再次起兵,被捕后也终于获免;隐居在白云山直到去世。进士俞元良、大姓查继佐、沈寀、陆名时、朱大定、吴乃武在海宁起兵。熊汝霖带几百人袭击海宁,士人和百姓迎接他;将要任命一人为当地长官时,众人都没有应答。元良慨然说:“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我俞元良怎敢落后?”于是以监军身份代理县政。张存仁的军队到来,众人溃散;元良再次收复海宁,与陈万策、沈羽箙驻扎塘栖。刘翼明巡视各军时说:“陈将军勇敢而有义,俞将军有文才而知礼。”(陈将军指陈天枢,俞将军就是俞元良。)不久事态紧急,孙奭等人请求救援;监国鲁王不答应。元良因为没有援助,战死。他的哥哥元礼也一同战死。查继佐部下五人,全都战败而死。义士孙奭在崇德起兵,准备响应江上军队,向西进趋杭州;又请求救援俞元良,都没有成功。兵败而死。
诸生董志宁、陆宇■〈火鼎〉、张梦锡、华夏、李文缵、毛聚奎、王家勤、杜懋俊、杜兆苮、施邦炌、魏耕、沈调伦、徐孚远、范兆芝、戴尔惠起兵宁波。志宁以浙西事急,语诸绅起兵,皆狂之;惟钱肃乐韪焉。及会稽、余姚之兵起,志宁奉书就肃乐盟;而六狂生之名起。谢三宾蹴王之仁速杀之;之仁已纳肃乐言,出三宾书,叱斩之。三宾走免,复阴聚兵叛。志宁发其状(见「浙海遗兵」),三宾不敢动;更结戚畹,得进用。家勤闻之,弃官归。江上既溃,三宾出降;尽以志宁之谋告。志宁走舟山,寻还;收义军赀粮,不戒而集。舟山破,自刎而死。妾罗氏,殉之。子士骏、士骧幼;比长,皆入海,从张煌言。仆周文,缟素终身。
华夏从战牛头湾,亲犯矢石。江上溃,恸哭而归。及监国攻福建,满洲士卒及诸降众在浙江者,多檄去;李长祥、王翊复为明。志宁谋以其军攻宁波,己为之应;别使王翊趋绍兴,则浙江可复。夏为之走长祥军,与定计;又躬自海宁入舟山,说黄斌卿,使大举,将以申其志。斌卿不可,譬谕再四,卒不从;及斌卿许诺,则事已为谢三宾所发。兵隶急捕之,夏为所执;自宁波讯掠,逮入杭,每询同谋者,则呼高皇帝以下对。降人蔡琼枝思夺三宾室,反使引之;夏鄙,不之从。临刑,或尤之;夏曰:『事成吾不置汝、事败汝不置我,理也』。首既决,有白光冲天去。妻陆氏,自缢死。
李文缵从钱肃乐最早,又走舟山,思入闽。还与夏同被执,几死狱中,赋咏不绝;卒以夏未之供,得免。且曰(?):『文缵一才弱书生,乃强贞若此』。以对簿时斩斩然也。
梦锡,亦佐肃乐起兵者。江上溃,屯于大皎山;兵少而劲。时称张煌言为「大张军」,梦锡为「小张军」。习于武技,视华夏、董志宁仅操书檄者尤健。煌言入海,犹以五百人守。攻者围之,梦锡挥长矛斗,杀伤过当,力尽而死;五百人从之,呼之降,或无应。惟三人突围出,明日有敛梦锡尸者,则三人也。
家勤,亦同起兵。师溃,再与志宁等谋翻城应;事泄,被捕讯之,瞠目不一语。谢三宾将活之,家勤曰:『吾岂望覆巢之卵』!遂死。
宇■〈火鼎〉,亦佐肃乐起兵,进官至按察副使,监江上军。师溃,遁迹不出。已复谋举兵,被执;出狱,不入其寓死。
毛聚奎与起兵,参瓜里军幕,专司饷事。绍兴破,奔走之间屡遭捕捉,卒得免。六狂生得老死者,聚奎一人而已。
懋俊因说其叔兆苮结砦捍寇。闻邦炌以私财募士,集众三千刻期起,以卖炭赵翁有兵术,倾身奉之,使人约冯京第为助。值王家勤至,谢三宾以告,逻者迹之;邦炌枭其首,使死士卫家勤入海求助,己鸣鼓守。常进功等力攻之,懋俊据险斗,矢石如雨;阅三日,死亡略尽,犹以家丁战。头目中矢如猬,倚壁而死,尸固不仆。邦炌纵火焚其垒,拔刀自刎;曰:『吾不负此也』!兆炌被执,刃其首十二,乃坠。人谓之管江三烈。俊兄元懋闻江上溃,自沉不死,为僧以卒。元初走死深山。
魏耕以起兵亡去,妻子系,狱不顾也。久之事解,闭户为诗,而阴召朱成功,使北出。及成功入长江,众共知为耕谋;又导张煌言自英、霍走归浙。已亦被捕,不屈而死。耕之未死,其友钱缵曾赂吏以重金,得解。有孔孟文者,来自成功军,求赂缵曾;不足,则以耕蜡书告。耕死,缵曾亦被执。番禺屈大均,不可一世;犹心折耕,为诗曰:『生平梁雪窦,是我最知音;一自斯人死,三年不鼓琴』。耕自称雪窦山人云。
调伦,亦起兵山中,遣使迎王江与共事,闻者争以壶浆至。兵败,被杀。
孚远、兆芝居柴楼,尤近舟山。输财贡赋,以资监国;滨海誓节者多依之。兆芝旋死。孚远自南都没,即誓存其发。与子龙、夏允彝谋勤王不克,入于太湖;为兵所迫,妻姚氏、子度辽皆死。孚远间入浙,与兆芝同事。柴楼溃,孚远入闽;知天兴府,断狱平允。张肯堂出师,加孚远兵科给事中,与偕。及隆武帝没,监国鲁王返浙江,孚远从之。张名振北伐,飓风覆舟,孚远以后次,得免。舟山破,从王厦门;朱成功礼之为上宾。永历帝加成功爵,亦拜孚远副都御史。偕使入觐,风飘入交趾,要以臣礼见;不可,返厦门。及厦门破,为吴六奇所匿,完发而死。尝与允彝、子龙共言志,允彝曰:『吾安于无用,守其不夺而已』。子龙曰:『吾无闇公之才,而志过彝仲』。孚远慨然流涕曰:『百折不回,死而后已』!后皆如其言。
戴尔惠,宁波布衣也。肃乐倡义时,大会城隍庙;尔惠一麾手,从者三四千,遂举义。以战功,封义武将军。江上溃,遁归。其后山寨义师起,尔惠复与事;一门皆死。
译诸生董志宁、陆宇■〈火鼎〉、张梦锡、华夏、李文缵、毛聚奎、王家勤、杜懋俊、杜兆苮、施邦炌、魏耕、沈调伦、徐孚远、范兆芝、戴尔惠在宁波起兵。董志宁认为浙西局势危急,劝各位绅士起兵,大家都把他当成狂妄之人,只有钱肃乐认为他说得对。等到会稽、余姚的军队起兵,董志宁便带着书信去和钱肃乐结盟;“六狂生”的名号也由此传开。谢三宾踢打王之仁,催促他赶快杀掉董志宁;王之仁已经接受了钱肃乐的劝说,拿出谢三宾的书信,斥责他并下令斩杀。谢三宾逃走免死,又暗中聚集军队反叛。董志宁揭发了他的情况(见《浙海遗兵》),谢三宾不敢行动;后来转而结交戚畹,得到任用。王家勤听说此事,弃官回家。江上军队溃败后,谢三宾出城投降,把董志宁的谋划全部供出。董志宁逃到舟山,不久又回来;收集义军的钱粮,不经预先约定便能聚集起来。舟山失守后,他自刎而死。他的妾罗氏也为他殉死。儿子士骏、士骧当时年幼;等长大后,都入海跟随张煌言。仆人周文终身穿丧服。华夏参加牛头湾之战,亲自冒着箭石冲锋。江上军队溃败后,他痛哭着回去。后来监国攻打福建,满洲士卒以及在浙江的各路降众,大多被檄令离去;李长祥、王翊又恢复明朝旗号。董志宁谋划用他们的军队攻打宁波,自己在城内响应;另派王翊直趋绍兴,那么浙江就可以收复。华夏为此奔走到李长祥军中,与他共同定计;又亲自从海宁进入舟山,劝说黄斌卿大举出兵,准备借此实现自己的志愿。黄斌卿不同意,华夏反复譬喻劝说,他最终仍不听从;等黄斌卿答应时,事情已经被谢三宾告发。官兵急忙下令捕捉华夏,华夏被捕;从宁波审讯拷打,押到杭州,每次询问同谋者,他就把高皇帝以下的人都喊来作答。降人蔡琼枝想夺取谢三宾的妻室,反而让华夏招供;华夏鄙视这种做法,没有答应。临刑时,有人责怪他;华夏说:“事情成功了,我不会安置你;事情失败了,你也不会安置我,这是道理。”他的头颅被砍下后,有一道白光冲天而去。他的妻子陆氏自缢而死。李文缵最早跟随钱肃乐起兵,又逃到舟山,打算进入福建。他回来后与华夏一起被捕,几乎死在狱中,却不断作诗吟咏;最终因为华夏没有供出他,得以免死。并且有人说:“李文缵不过是一个才弱的书生,竟然能这样坚贞不屈。”他在受审对簿时,神色严肃坚定。张梦锡也是辅佐钱肃乐起兵的人。江上军队溃败后,他驻扎在大皎山;兵力虽少,却精锐有力。当时人们称张煌言为“大张军”,称梦锡为“小张军”。他熟习武艺,比起只会掌管文书檄文的华夏、董志宁尤其强健。张煌言入海后,他仍率五百人守卫。进攻者包围了他们,梦锡挥舞长矛作战,杀伤敌人很多,直到力尽而死;五百人也跟着他死去。敌人呼喊让他们投降,有人没有回应。只有三人突围逃出;第二天有人收殓梦锡的尸体,正是这三人。王家勤也一同起兵。军队溃败后,他再次与董志宁等人谋划翻城响应;事情泄露,被捕审讯时,他瞪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谢三宾准备让他活命,王家勤说:“我难道会指望覆巢之下的鸟蛋吗!”于是被杀。陆宇■〈火鼎〉也辅佐钱肃乐起兵,升官至按察副使,监理江上军队。军队溃败后,他隐匿不出。后来又谋划起兵,被捕;出狱后没有回到住所,便死了。毛聚奎和他们一起起兵,参与瓜里军幕,专门负责军饷事务。绍兴失守后,他在奔走逃亡中多次被捕,最终得以免死。“六狂生”中能够活到老死的,只有毛聚奎一人。杜懋俊因而劝说他的叔父杜兆苮结寨抵抗寇敌。听说施邦炌拿出私财招募士卒,聚集三千人,刻定日期起兵;又因为卖炭的赵翁懂得用兵之术,便倾尽全力奉事他,并派人约请冯京第相助。正好王家勤来到,谢三宾把这件事告知官府,侦察者便追查他们;施邦炌砍下谢三宾的首级,派敢死之士护送王家勤入海求援,自己击鼓守卫。常进功等人全力进攻,杜懋俊据险作战,箭石像雨一样落下;过了三天,人员死伤几乎殆尽,仍靠家丁作战。将领中箭后像刺猬一样,靠着墙死去,尸体竟没有倒下。施邦炌放火焚烧营垒,拔刀自刎,说:“我没有辜负这里!”杜兆苮被捕,头部被砍了十二刀,才倒下。人们称他们为“管江三烈”。杜懋俊的哥哥杜元懋听说江上军队溃败,投水却没有死,后来做了和尚直到终老。杜元初逃到深山中死去。魏耕因起兵而逃亡,妻子儿女被拘押,他也不顾这些。过了很久事情平息,他闭门作诗,却暗中召请朱成功,让他从北方出兵。朱成功进入长江后,众人才共同知道这是魏耕的谋划;他又引导张煌言从英、霍一带返回浙江。后来魏耕也被捕,不屈服而死。魏耕尚未死时,他的朋友钱缵曾用重金贿赂官吏,使他获得释放。有个叫孔孟文的人来自朱成功军中,向钱缵曾索取贿赂;钱缵曾给得不够,他就把魏耕的蜡书告发了。魏耕死后,钱缵曾也被捕。番禺人屈大均一向傲视世人,却仍然从心底敬服魏耕,作诗说:“我平生以梁雪窦为最知音;自从这个人死去,三年没有再弹琴。”魏耕自称“雪窦山人”。沈调伦也在山中起兵,派使者迎接王江共同办事,听说的人争相带着壶浆前来。军队失败后,他被杀。徐孚远、范兆芝居住在柴楼,那里尤其靠近舟山。他们输送钱财和贡赋来资助监国,沿海发誓守节的人大多依附他们。范兆芝不久去世。徐孚远自南京陷落后,便发誓要保全头发。后来他与子龙、夏允彝谋划勤王没有成功,进入太湖;被官兵逼迫时,妻子姚氏、儿子度辽都死了。徐孚远从小路进入浙江,与范兆芝共同办事。柴楼溃败后,徐孚远进入福建;任天兴府知府,审理案件公平允当。张肯堂出兵,加授徐孚远兵科给事中,徐孚远与他同行。隆武帝去世后,监国鲁王返回浙江,徐孚远跟随他。张名振北伐时,飓风掀翻船只,徐孚远因为随后一批出发而幸免。舟山失守后,他跟随鲁王到厦门;朱成功以贵宾礼待他。永历帝加封朱成功爵位,也授徐孚远为副都御史。徐孚远随使者入朝觐见,途中被风吹到交趾,对方要求他以臣下礼节觐见;他不肯,返回厦门。厦门失守后,他被吴六奇藏匿,保持完整头发而死。他曾与夏允彝、子龙共同谈论志向,夏允彝说:“我安于无用,只守住自己的志节不被夺去罢了。”子龙说:“我的才能比不上闇公,但志向超过彝仲。”徐孚远慨然流泪说:“百折不回,死而后已!”后来他们都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戴尔惠是宁波的平民。钱肃乐倡导义举时,在城隍庙大会集众人;戴尔惠一挥手,跟随者便有三四千人,于是起兵举义。因作战有功,封为义武将军。江上军队溃败后,他逃回故乡。后来山寨义军兴起,戴尔惠又参与其事;全家都死了。
刑部员外郎钱肃乐、太常寺卿庄元宸、推官杨瑶仲起兵鄞县。肃乐闻宁波降,恸哭绝粒以誓死。闻六狂生起兵,赴之;大集绅庶,陈说忠义。降人朱之葵、孔闻语亦至,肃乐碎其刺,众驩振。骆国挺、戴尔惠遽呼戴之,乃入府署,封府库、收管钥,墨绖视师。约王之仁与守,张成义、高泰、杨瑶仲等皆从。通表鲁王,请居绍兴;又曰:『浙西义师竞起,苏、松、嘉、湖兵寨数百,杭州孤悬耳,请出海道以窥三吴』!不许。既而军乏不得食,上十亡疏;为方国安、客凤仪等所忌,移军海澨。江上溃,入闽中;延平又陷,避居福清,拾青茅枯薯以食。闻监国驻琅江,遂入觐;请破格招士,编卒伍,选骁健。以书说涂登华,下福宁;约六狂生取浙东,不克。时郑彩横甚,肃乐舣御舟侧,票拟竟,则牵去,读书匡坐;彩犹嫉之,肃乐忿呕血。闻连江复陷,以首触床而卒。肃乐尝梦手捧日渐上,俄复昏小,卒堕袖旁;盖监国矣。卒六年,故相叶向高、孙进晟葬黄蘗山中。其弟数人,并从起兵。季弟诸生肃图从监国入闽,擢御史;还结义勇,又从舟山。五弟肃范,官监纪;从浮海,大学士刘中藻招之,擢给事中。福安陷,望百辟山叹曰:『此宋少帝入海处也』!赋绝命词,缢死。其仆张贵,殉之。七弟肃遴,以诸生授主事。监国入舟山、张名振入长江,皆间道从。舟山再没,肃遴亡命;又从张煌言入长江,兵败相失。一夕,呕血数斗,大呼不绝死。妻鲍氏,为女僧。九弟肃典,为推官;舟山将没,渡海告警,为追骑迫,使兄肃遴急走免。已被执,不屈而死。肃乐妇翁董光远,罄其家助肃乐起兵,授主事,与军事。及肃乐入海,光远自缢死。肃乐子兆恭,亦走舟山死。
元宸既定宁波,乃以翠山之众迎监国,擢今职;上疏力言时政。及江上溃,走深山中,朝夕哭;一日数徙,山中人不之识。忽老妇识之,叹曰:『是晦迹未深也』!既而疽发,命无药。门生林奕隆诵「大还」词三,颔之而卒。国挺既戴肃乐,又破家饷义旅,几为谢三宾所杀;得脱,贫困以死。
瑶仲兄弟共从戎于江上。事败,兄弟、姨姒凡六人皆抗节死。
大学士沈荃宸、故慈溪知县王玉藻、诸生王翊、王江、徐启睿、章成义、孙悦及杨某起兵慈溪。荃宸,与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会兵迎监国。江上溃,弃家从王,次长垣,入舟山;又从王泛海,入厦门,还金门。寻复入浙,舣舟日南山,遭风没于海。当从亡时,其父家居,人屡龁之;卒以强直,不能害。荃宸每思父,辄诵诗,吟罢痛哭;闻者哀之。
玉藻起兵,进御史给事中。遇事迈往,诸将恶之;曰:『是将刃及我矣』!固请入朝,又以持正为人嫉,屡求罢。浙东没,玉藻投于池,家人出之;入剡溪山中。后归江都,其故里也;终身不易衣、去发。一夕,作绝命词,掷笔而死。门人熊亦方从左右,朝夕悲歌,入而癫死。逾年,职方杨某复被杀,亦起兵者也。
译刑部员外郎钱肃乐、太常寺卿庄元宸、推官杨瑶仲在鄞县起兵。钱肃乐听说宁波投降,痛哭绝食,发誓死战。听说六狂生起兵,便赶去会合;大规模召集绅士和百姓,陈说忠义。降人朱之葵、孔闻语也来到,钱肃乐撕碎他们的名帖,众人欢欣振奋。骆国挺、戴尔惠急忙呼喊拥戴戴氏,于是进入府署,封闭府库,收管钥匙,身穿墨绖监视军队。钱肃乐约王之仁共同守卫,张成义、高泰、杨瑶仲等人都跟随。他上表鲁王,请求驻在绍兴;又说:“浙西义师竞相起兵,苏、松、嘉、湖有几百处兵寨,杭州只是孤零零地悬在那里,请从海道出兵窥伺三吴!”没有得到允许。不久军粮匮乏,士兵没有食物,他连续上了十道请求军粮的奏疏;被方国安、客凤仪等人忌恨,军队被调到海边。江上军队溃败后,他进入福建;延平又失守,便避居福清,捡青茅和干薯充饥。听说监国驻在琅江,便入朝觐见;请求破格招募士人,编组军队,选拔勇猛强健者。他写信劝说涂登华,使福宁投降;约六狂生夺取浙东,但没有成功。当时郑彩非常专横,钱肃乐把御舟停在旁边,等票拟完毕,郑彩就把他牵走;钱肃乐坐正读书,郑彩仍然嫉恨他,钱肃乐愤怒得呕血。听说连江又失守,钱肃乐用头撞床而死。钱肃乐曾梦见自己双手捧着太阳逐渐上升,忽然太阳又昏暗变小,最终落在袖子旁边;这大概象征监国之事。钱肃乐死后六年,故相叶向高、孙进晟把他葬在黄檗山中。他的几个弟弟也都跟随他起兵。最小的弟弟钱肃图是诸生,跟随监国进入福建,被提拔为御史;回来后组织义勇,又跟随进入舟山。五弟钱肃范,官为监纪;随军渡海,大学士刘中藻招用他,提拔为给事中。福安失守,他望着百辟山叹道:“这里就是宋少帝入海的地方啊!”作绝命词后,缢死。他的仆人张贵也为他殉死。七弟钱肃遴,以诸生身份授为主事。监国进入舟山、张名振进入长江时,他都从小路跟随。舟山第二次失守后,钱肃遴逃亡;又跟随张煌言进入长江,军队失败后与之失散。有一天夜里,他呕出几斗血,不停大声呼喊而死。妻子鲍氏成为女僧。九弟钱肃典,官为推官;舟山将要失守时,他渡海报信,被追兵逼迫,便让哥哥钱肃遴赶快逃走而获免。后来他被捕,不屈而死。钱肃乐的岳父董光远耗尽家产帮助钱肃乐起兵,被授为主事,参与军务。钱肃乐入海后,董光远自缢而死。钱肃乐的儿子钱兆恭也逃到舟山而死。庄元宸平定宁波后,便率领翠山的军队迎接监国,被提拔为现任官职;他上疏极力论说时政。江上军队溃败后,他逃入深山,早晚哭泣;一天之内多次迁徙,山中人都不认识他。忽然有老妇认出他,叹息说:“这说明他隐藏行迹还不够深啊!”不久他生毒疮,病势无药可治。门生林奕隆诵读《大还》词三遍,他点头后死去。骆国挺既拥戴钱肃乐,又毁家纾难供给义军,几乎被谢三宾杀死;逃脱后贫困而死。杨瑶仲兄弟一起在江上从军。事情失败后,兄弟、姨姒共六人都坚守节义而死。大学士沈荃宸、原慈溪知县王玉藻、诸生王翊、王江、徐启睿、章成义、孙悦以及杨某在慈溪起兵。沈荃宸与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会合军队迎接监国。江上军队溃败后,他抛弃家产跟随鲁王,驻扎在长垣,进入舟山;又跟随鲁王泛海,进入厦门,返回金门。不久又进入浙江,把船停在日南山,遇到风暴沉没在海中。他随王逃亡时,他的父亲留在家中,家乡人屡次欺凌他;但因性情刚强正直,始终没有人能伤害他。沈荃宸每当思念父亲,就吟诵诗歌,吟完便痛哭;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王玉藻起兵后,升任御史给事中。他遇到事情便勇往直前,各将领都厌恶他,说:“这个人将要把刀砍到我们身上了!”他坚持请求入朝,又因为为人持正而被人嫉恨,多次请求罢职。浙东失守后,王玉藻投进池中,家人把他救出;他进入剡溪山中。后来回到故乡江都;终身不更换衣服,也不剃发。有一天夜里,他写下绝命词,扔下笔死去。门人熊亦方跟随在他身边,早晚悲歌,后来发狂而死。过了一年,职方杨某又被杀,他也是起兵的人。
翊少孤,不善治生;弟翃,以耕读助之。然饶智略,与江同募兵防江,遣使肃贡。江上溃,翊走;逻者囚翃以招之。翃及幕士、诸生皆不屈死;翊泣曰:『是真不负吾家也』。说黄斌卿袭宁波,与华夏等翻城应;事泄,翊不署名得免。与江结寨四明山,破上虞,杀降令,战胜而息。兵夜袭之,翊弃城走。旋再破之,得县印。张存仁使攻之,自清贤岭入;翊合诸军屯丁山,猝被袭,死者四百。有孙悦者,亦起兵;闻警来救,翊免,而悦以战死,直立不仆。翊招散亡复振,与冯京第屯杜岙;降者导兵袭破之,邵一梓力战死。翊以四百人依俞国望于天台;谓诸将曰:『此团练罪;兵虽劲,非团民导,无能为』。乃击杀诸导者。缘道收兵,得万人,实八千;任战者三千。至大兰山,语父老曰:『前者横扰,今我不然。倘念故国,其许我乎』?遂称大兰洞主;礼致刘穆、刘翼明、褚九如、沈调伦、邹小南、毛明山,说冯京第乞师日本,分道天津、南京,己由山中应之。设五司、五营;五营主兵,翊统之;五司主饷,江任之。江工计会,履亩定税,尽取宁波赋,不事抄掠;翊明决,赏罚皆归之,宁波讼狱皆赴愬。列城昼闭,隶不敢之乡,降官守令反与讲解。九如用法严而能屈己;战士伤,乘以己骑,躬为执辔,得人死力。调伦,为沈国模从子;小南,书生:皆故家子,用义气相胶结。明山,敢死搴旗,议论亦侃侃;军中称「金刚」。是以屡战胜,资粮、扉屦民竞输之,而以致诸。舟山监国之能立,则姚志卓在天目,翊、江在四明故也。寻自上虞徇奉化,值吴明奎败,追骑至河泊;江猝遇之,大战而胜。使朝舟山,授翊御史、江主事;黄宗羲谓其薄。于时张煌言在平冈、李长祥在上虞、章钦臣在南镇,皆兵少不如翊;他诸义旅率抄掠,精严又不如江,丝粒不病民。刘翼明尝按诸义军曰:『俞将军文而有礼,陈将军勇而知义;然不若王公宽厚,有大将才』。又曰:『惜王公起后时;若以此军战江上,岂不拔杭州哉』!翊朝健跳,自御史进佥都;再朝于舟山,擢侍郎、晋尚书。张存仁等谋曰:『此皆失职者也;招以官,可立解』。举人严我公即为诰身、印绶,请任招抚;柏襄甫等降之。将入舟山,道翊军;都督黄申道曰:『我公计动山海人心,不可使达行在』。执其使,烹食之;曰:『敢受招者视此』!我公遁去。翊合俞国望、陈天枢破新昌,拔虎山。金砺、田雄惧,曰:『不讨山寨,无以戢其内』。再掠山民为导,自奉化、余姚分道入;大肆淫杀,旗幕三十里。翊知不敌,议弃大兰;使刘翼明等自东阳、义乌攻衢、严;己之海口大治舟师,期入崇明,合围杭州。会褚素先叛,诸将皆散;乃以兵航海。
及舟山急,复请入内地招军;参军蒋士铨从之。比至,将佐皆尽,彷徨寨内;父老劝之奉化。夜有大星坠地,野乌皆惊;众忧之。明日至北溪,为奸民所执;题诗奉化驿。士铨先被杀;比死,无挠词,为绝命词以自道。翊闻,为文祭之。在道,日整治冠鬓;曰:『使识汉官仪也』。陈锦讯之,翊席地坐;曰:『无多谈,成败利钝皆天也』。降将刘之协射其肩、田雄射其颊、金砺射其胁,余众忿其屡拒斗,丛射之如贯木,不少动;截其耳额,犹挺然;斧断其首,乃死。时年三十六。从将二:一石必正,扬州人;一明知,余姚人。掠使跪,不可;则面翊而跪,皆死。见者泣下;曰:『王公忠义,乃其从人亦义士也』。陆宇■〈火鼎〉、江汉、毛明山窃其元藏之;后为宇■〈火鼎〉弟所见,泣曰:『此王尚书首也』!束蒲为身而葬之。遗一女,入武臣家为婢;怜其忠裔,抚之如己出。有刘某求委禽,女不可;突出其剑,自刎死。盖女固字黄宗羲子,誓不二也。
江在杜岙,时人称东西军,翊西而江东。因地养兵,且致遗老诸臣以资斧相号召。故杜岙一军甲他寨,历官右副都御史。大兰之溃,江遁;以母为兵执,为僧以见。及母死,江伪与妻离,已携之走金门,朝监国。张名振请以为监军,与入长江;至燕子矶,望祭孝陵,题诗壁上,恸哭而返。名振卒,沈调伦再起兵,遣使迎江;山民闻之,迎者属路。攻者虑其复犄角为舟山障,急击之;调伦战死,江中流矢卒。小南为僧于金山。
启睿为县诸生,负材任气。以国故,已为僧;闻钱肃乐兵起,破关而出,从众入其军。监国鲁王以为锦衣指挥,不受;自称「白衣参军」。时江上军多观望,启睿独即麾下百余人,谕以大义,提剑渡江,直薄西岸。满洲军谓游骑,使一裨将御之;启睿奋剑直出,掩杀过半。城中举锐师为长围以攻之,被执;谕降,大骂,乃杀之。
成义出刘戢山门;起兵后,躬与战事。兵败行遯,不知所终。
译王翊幼年丧父,不善于经营生计;弟弟王翃靠耕田读书来帮助他。但王翊很有智谋,和王江一起招募军队防守江边,派使者向鲁王进贡。江上军队溃败后,王翊逃走;侦察者囚禁王翃来招降他。王翃与幕士、诸生都不屈而死,王翊哭着说:“这才是真的没有辜负我们王家。”他劝黄斌卿袭击宁波,与华夏等人谋划翻城响应;事情泄露,王翊没有在文书上署名而获免。他与王江在四明山结寨,攻破上虞,杀死投降的县令,获胜后暂时休息。官兵夜袭,王翊弃城逃走。不久又攻破该城,取得县印。张存仁派兵攻打他,从清贤岭进入;王翊集合各军驻扎丁山,突然遭到袭击,死了四百人。有个叫孙悦的人也起兵,听到警报前来救援,王翊得以逃脱,孙悦却战死,尸体直立不倒。王翊招集逃散士卒,重新振作,与冯京第驻扎在杜岙;投降者引导官兵来袭,营寨被攻破,邵一梓奋战而死。王翊率四百人依附俞国望于天台,对各将领说:“这是团练的罪过;军队虽然强大,如果不是团练民众引导,官兵不可能做到这样。”于是攻杀那些引路者。沿途收编军队,得到一万人,实际有八千人;能够作战的有三千人。到达大兰山后,他对父老说:“从前我们横行扰民,现在我不会这样。如果你们还思念故国,愿意接纳我吗?” 于是王翊自称“大兰洞主”;以礼聘请刘穆、刘翼明、褚九如、沈调伦、邹小南、毛明山,劝说冯京第向日本请求援军,分别从天津、南京进兵,自己从山中响应。设置五司、五营;五营负责军队,由王翊统领;五司负责军饷,由王江主管。王江精通筹划会计,丈量田地确定税额,把宁波的赋税全部征取,却不进行抄掠;王翊明断,赏罚都归他掌握,宁波的诉讼案件也都来向他申诉。各城白天关闭城门,官吏不敢回乡,投降的官员和守令反而来同他讲和。褚九如执法严明而又能约束自己;战士受伤,就让他们乘自己的坐骑,亲自替他们牵马,因此得到部下拼死效力。沈调伦是沈国模的侄子;邹小南是书生;他们都是旧家子弟,靠义气团结在一起。毛明山敢于冒死夺旗,议论也慷慨直率;军中称他为“金刚”。因此屡战屡胜,军资粮食、鞋袜百姓争相输送给他们,并把这些物资送到各处。舟山监国能够建立,正是因为姚志卓在天目山、王翊和王江在四明山的缘故。不久王翊从上虞巡行到奉化,遇到吴明奎战败,追兵来到河泊;王江突然遇到他们,激战后取胜。王翊派使者到舟山朝见,被授为御史,王江为主事;黄宗羲认为这样的授官过于轻率。当时张煌言在平冈、李长祥在上虞、章钦臣在南镇,他们的兵力都少于王翊;其他义军大多进行抄掠,精密严整也不如王江,连一丝一粒都不损害百姓。刘翼明曾考察各支义军,说:“俞将军有文才而且有礼,陈将军勇敢而且懂得义理;但都不如王公宽厚,王公有大将之才。”又说:“可惜王公起兵太晚;如果带着这支军队在江上作战,难道不能攻下杭州吗!”王翊入朝时刚健有力,从御史升为佥都;第二次到舟山朝见,又升为侍郎,进而升任尚书。张存仁等人谋划说:“这些人都是失职之人;用官职招降他们,可以立即瓦解。”举人严我公立即制作诰身和印绶,请求担任招抚使;柏襄甫等人于是投降。严我公将要进入舟山,途中经过王翊军营;都督黄申道说:“严我公的计策正在动摇山海间的人心,不能让他抵达行在。”于是抓住他的使者,把他烹杀,说:“敢于接受招降的人,看清这个下场!”严我公逃走。王翊联合俞国望、陈天枢攻破新昌,攻下虎山。金砺、田雄害怕,说:“不讨伐山寨,就无法平息内部。”他们再次掳掠山民作为向导,从奉化、余姚分路进入,大肆淫掠杀戮,旗帜营帐绵延三十里。王翊知道敌不过,商议放弃大兰山;派刘翼明等人从东阳、义乌进攻衢州、严州,自己在海口大规模整治水军,约定进入崇明,合围杭州。正好褚素先叛变,各将领都离散了;于是王翊率军乘船出海。舟山危急时,王翊又请求进入内地招募军队;参军蒋士铨跟随他。等到他们抵达时,将领和辅佐人员都已经死尽,只能在营寨中彷徨;父老劝他前往奉化。夜里有大星坠地,野乌都受到惊吓;众人因此忧虑。第二天到达北溪,被奸民捕获;王翊在奉化驿题诗。蒋士铨先被杀;临死时没有屈服的话,作绝命词表明自己的志向。王翊听说后,作祭文悼念他。在押解途中,他每天都整理冠帽和鬓发,说:“让他们知道汉官的仪表。”陈锦审讯他时,王翊席地而坐,说:“不要多说,成败利钝都是天意。”降将刘之协射中他的肩膀,田雄射中他的脸颊,金砺射中他的胁部,其他人因愤恨他屡次拒绝投降而群射他,箭矢密集得像穿透木头一样,他仍然一动不动;即使割断他的耳朵和额头,他仍挺立不屈;用斧头砍断他的头,才死去。当时三十六岁。跟随他的将领有两人:一个叫石必正,是扬州人;一个叫明知,是余姚人。官兵掠夺他们,让他们跪下,他们不肯;于是他们面向王翊跪下,也都被杀。看见的人都流泪,说:“王公忠义,连他的随从也是义士!”陆宇■〈火鼎〉、江汉、毛明山暗中藏起王翊的首级;后来被陆宇■〈火鼎〉的弟弟发现,他哭着说:“这是王尚书的头颅!”于是用蒲草捆成身体,给他下葬。王翊留下一个女儿,进入武臣家做婢女;武臣怜悯她是忠臣后代,像亲生女儿一样抚养她。有个刘某来求婚,女儿不答应;她突然拔剑自刎而死。原来这个女儿已经许配给黄宗羲的儿子,发誓不再嫁人。王江驻扎在杜岙,当时人称他们为东西两军,王翊在西边,王江在东边。他凭借地势养兵,又招致遗老旧臣,以钱财器物相互号召。因此杜岙这一军优于其他山寨,王江历任官职至右副都御史。大兰山溃败后,王江逃走;因为母亲被官兵捕获,他便做和尚来求见。母亲死后,王江假装与妻子离异,实际上带她逃到金门,朝见监国。张名振请求让他担任监军,王江随军进入长江;到达燕子矶,遥望祭拜孝陵,在墙上题诗,痛哭着返回。张名振死后,沈调伦再次起兵,派使者迎接王江;山民听说后,迎接者络绎不绝。进攻者担心他们重新形成犄角,成为舟山的屏障,便急忙进攻;沈调伦战死,王江在江中中箭而死。邹小南在金山做和尚。徐启睿是县里的诸生,倚仗才能,任性任气。因为国事,他已经做了和尚;听说钱肃乐起兵,便冲破关门出来,跟随众人进入钱肃乐的军队。监国鲁王任命他为锦衣指挥,他不接受,自称“白衣参军”。当时江上军队大多观望,只有徐启睿率领部下百余人,以大义晓谕他们,提剑渡江,直逼西岸。满洲军以为只是游骑,派一名副将抵御;徐启睿挥剑直冲,掩杀敌军过半。城中调集精锐部队包围进攻他,他被捕后,敌人劝他投降,他大骂不止,于是被杀。章成义从刘戢山出发;起兵后亲自参加战事。军队失败后逃亡,不知最终下落。
诸将吴奎明、袁应彪、汪涵起兵于奉化。奎明为田雄等所败,追至河泊,死;应彪亦死。
涵奉黄宗羲屯山中,居人焚锡杖寺;涵斗烈焰中得出,叹曰:『所图不遂,命也。不死,且致辱』。还斗而死。
武生俞国望及金汤起兵新昌。国望,长者;有众及万。工鸟铳,败田雄兵于山中,雄众畏之。累功,封新昌伯。一日,战,中流矢,仆丛篁中;追骑千余过之,无觉者。王翊能军,尝往依之。又及王翊、陈天枢兵复新昌,北越余姚,拔浒山,断宁波、绍兴之道。裨将某持尺书道王翊军,不候令,止;刘翼明杖而遣之。诘旦,国望亲来谢。其文而有礼乃如此。卒以败死。
金汤与同起,别为营垒;事多逸,然亦死矣。
吏部尚书张国维起兵义乌。国维闻北都陷,星夜走入浙,因起兵,得卒三千。至镇江,宏光帝立;入朝,与史可法北伐,为马士英所龁,归。至是复起,与陈函辉、朱之普、柯夏卿谒鲁王于台州,奉以监国;以为太傅、大学士尚书,赐剑,督师江上。以派饷骚虐,捐其产署券,约以土著养不逃之兵;富者获产而兵食足,人情大悦。又言『必联诸将之心为一心,然后视诸人之功罪为一人之功罪』;王嘉叹。战于江上,屡捷。隆武帝诏至,急行至绍兴止之。及方国安遁,诸军皆溃,惟王之仁在;国维议檄兵五千与之守。之仁曰:『孤军难立,有舟可入海;公宜自计』。乃整旅追从王,至黄石岩,闻已航海;而己无舟不能渡,遂返义乌谋再举。
监国闻之,使留守东阳、义乌、武义、永康故起兵时所分地;遂屯陷坑。俄,义乌没,众劝入山;曰:『误国者,文山、迭山也』!至七里寺,召守令吴滋曰:『使知吾死所』。为绝命词三章;有『时去仍为朱氏鬼,精灵常傍孝陵坟』之句。语其仆曰:『毋使太夫人知。东阳将士因我而死,其舁吾尸诣各门谢之』。冠带入水死。及城陷,兵入其门,多泣拜者。盖济宁人向饥,国维为粥以活之。或躏其柩旁,夜见国维绛袍、白须坐,甲兵灯火严卫之;乃亟拜。
子世凤,官将军;以吴易事死。次子世鵰,被执;居民数万遮张存仁两泣求免,乃得释。
兵部尚书朱史大典、御史傅岩、主事王之拭起兵金华。大典甫受督师命,而宏光帝被执;乃返金华,练兵誓守。方国安溃入浙,思甘心于大典,纵掠金华,围之三月,近城四十里无复烟火。值于颖檄之去,乃得解。监国鲁王在台州,大典使其孙珏劝进;己与张国维军金华,熊汝霖、孙嘉绩屯绍兴,钱肃乐守宁波,为江东三府。进大学士,以金华、兰溪、汤溪、浦江隶之。浙中文武方拒隆武帝,大典孤立其间,建行宫以待临幸;而与浙东诸将亦相应。隆武帝以旧谊,征为大学士,虚席待之。大典曰:『钱塘扼要,吾去谁司饷者!且唇亡齿寒,闽中亦不可守』。卒不行。监国鲁王使与张鹏翼专备闽,大典亦不从;屡疏请隆武帝幸衢州。方国安之围金华也,有使以子媳出避者;曰:『是为民望也』。以是一军无叛志。及钱塘溃,招抚使至,大典杀之以死守。阮大铖从博托来攻,杀伤过当,城中势益急。御史傅岩,义乌甲族也;既与大典同起兵,顾事急,请集其众以为援,夜缒而出。总兵吴邦浚、何武为大典守;两人骁勇,有智计。博托不能下,大铖恨金华人,檄逐之。瞷西城新筑,使博托以大炮攻之,守者亦拒以火药;已而墙裂,兵乘之入。大典使妾及女先死,子万化犹巷战,其妻章氏已先死。邦浚虑火药多必资敌,将焚之;大典示之以火绳,曰:『此吾志也』。与坐库中,何武及宾客从者二十余人。俄报公子死,急举火,震声如雷,皆灰烬矣。外兵亦骇绝,遍求其尸,卒不得。浙东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邦浚、武者。邦浚妻傅氏,曰:『事急毋顾我,惟一死耳』。城破,散金婢仆,皆走;绯衣缢死。
傅岩将死,子龄熙年十四,以身翼之;兵刃其颐。仲子龄发趋救,矢洞胸仆;既苏,见父弟死,手抉其疮死。惟长子龄文在外,得不死;奉母归杭州,终身囚垢。
之拭,甲申殉难王章之子也。监国使以墨绖为车驾主事,知鄞县。章初亦知鄞县,监国为制词曰:『以汝父之遗爱,望厥子之世忠』!之拭泣受命。已见江上事不可为,辞。入闽,隆武帝复命为车驾司。闽将败,复还鄞。大典起金华,招之;之拭为之练兵于义乌。金华之陷,之拭得走之山中,谋再举;被执而死。盖父子死义云。
中书陈世亨及邓藩理起兵温州。以一旅复瑞安;援兵不及,被执而死(或曰藩理乃邓藩之理事官,非其名云)。
译诸将吴奎明、袁应彪、汪涵在奉化起兵。吴奎明被田雄等人击败,追到河泊,战死;袁应彪也战死。汪涵跟随黄宗羲驻扎山中,当地居民焚烧锡杖寺;汪涵在烈火中奋战逃出,叹息说:“谋划的事情没有成功,这是命运啊。不死,反而还会受到羞辱。”于是回去继续战斗而死。武生俞国望和金汤在新昌起兵。俞国望是长者,部众多达万人。他擅长使用鸟铳,在山中击败田雄的军队,田雄的部众都害怕他。因多次立功,封为新昌伯。有一天作战时,他被流箭射中,倒在一丛竹子中;一千多名追兵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发现他。王翊善于用兵,曾经前去依附他。后来王翊、陈天枢的军队收复新昌,向北越过余姚,攻下浒山,切断宁波、绍兴的道路。有个副将带着一封信经过王翊军中,没有等候命令便被拦住;刘翼明用杖打他并把他赶走。第二天早晨,俞国望亲自来道谢。他如此有文才而又懂礼节。最终因战败而死。金汤与他们一同起兵,另行建立营垒;关于他的事迹有许多散失,但他也战死了。吏部尚书张国维在义乌起兵。张国维听说北都陷落,连夜赶入浙江,于是起兵,得到三千士卒。到镇江时,宏光帝即位;他入朝,与史可法北伐,却被马士英排挤,只得返回。到这时又起兵,与陈函辉、朱之普、柯夏卿在台州拜见鲁王,奉鲁王为监国;鲁王任命他为太傅、大学士、尚书,赐剑,督率江上军队。因为派发军饷造成骚扰,他捐出自己的产业作凭据,约定由当地居民供养不逃跑的士兵;富人得以保全产业,士兵也有了粮食,民情大为欢悦。他又说:“一定要把各将领的心联合成一条心,然后把众人的功罪看作一个人的功罪。”鲁王赞许感叹。军队在江上作战,多次获胜。隆武帝的诏书送到后,张国维急忙赶到绍兴阻止鲁王。方国安逃走后,各军都溃败,只有王之仁还在;张国维建议发檄文调五千兵给王之仁守卫。王之仁说:“孤军难以立足,有船就可以入海;您应当自己考虑。”张国维于是整顿军队追随王之仁,到达黄石岩时,听说王之仁已经乘船出海;而张国维没有船不能渡海,只得返回义乌谋划再次起兵。监国听说后,派张国维留守东阳、义乌、武义、永康这些当初起兵时分给他的地方;于是张国维驻扎在陷坑。不久义乌失守,众人劝他入山;他说:“误国的,是文山、迭山啊!”到达七里寺后,他召见守令吴滋说:“让他知道我的死处。”他作了三章绝命词,其中有“时去仍为朱氏鬼,精灵常傍孝陵坟”的句子。他对仆人说:“不要让太夫人知道。东阳的将士因为我而死,你们把我的尸体抬到各城门去向他们谢罪。”他穿戴冠带投入水中而死。城池陷落后,官兵进入他家,很多人哭泣拜祭。原来济宁百姓过去遭遇饥荒时,张国维曾煮粥救活他们。有人侵犯他的棺柩旁,夜里看见张国维穿绛袍、须发皆白地坐着,有披甲士兵和灯火严密护卫;那人便赶紧拜倒。儿子张世凤,官为将军;因吴易的事情而死。次子张世鵰被捕,数万居民拦住张存仁,哭泣请求免死,于是得以释放。兵部尚书朱大典、御史傅岩、主事王之拭在金华起兵。朱大典刚接受督师任命,宏光帝就被捕;于是返回金华,练兵发誓守城。方国安溃败进入浙江后,想向朱大典泄愤,纵兵劫掠金华,围城三个月,距离城池四十里的地方都不再有炊烟。正好于颖发檄文离去,金华才得以解围。监国鲁王在台州,朱大典派孙子朱珏劝鲁王即帝位;自己与张国维驻军金华,熊汝霖、孙嘉绩驻扎绍兴,钱肃乐守宁波,作为江东三府。朱大典升为大学士,把金华、兰溪、汤溪、浦江隶属其管辖。浙江中部的文武官员正拒绝隆武帝,朱大典孤立其中,修建行宫等待隆武帝临幸;同时又与浙东各将领相互呼应。隆武帝因旧日情谊,征召朱大典为大学士,空置职位等待他。朱大典说:“钱塘是要害,我离开后谁来掌管军饷?而且唇亡齿寒,福建也不能守。”最终没有前往。监国鲁王派他与张鹏翼专门防备福建,朱大典也不接受;他多次上疏请隆武帝幸临衢州。方国安围攻金华时,有使者带着儿媳出城避难;朱大典说:“这正是民众的希望。”因此全军没有叛变的念头。钱塘溃败后,招抚使到来,朱大典杀死他,决心死守。阮大铖跟随博托来攻,杀伤人数很多,城中形势更加危急。御史傅岩是义乌的豪族;他既与朱大典一同起兵,看到事势危急,便请求召集自己的部众作为援军,夜里用绳子缒出城去。总兵吴邦浚、何武替朱大典守城;两人都勇猛而有智谋。博托不能攻下金华,阮大铖痛恨金华人,便发檄文驱逐他们。侦察到西城刚修筑的城墙后,阮大铖让博托用大炮攻打,守军也用火药抵御。不久城墙裂开,官兵乘机攻入。朱大典让妾和女儿先死,儿子朱万化还在巷中作战,他的妻子章氏已经先死。吴邦浚担心火药太多必然资助敌人,准备焚烧;朱大典向他展示火绳,说:“这就是我的志向。”于是和吴邦浚一起坐在仓库中,何武以及宾客、随从二十多人也跟随。不久有人报告公子已经战死,朱大典立即点火,爆炸声如雷,所有人都化为灰烬。城外的官兵也惊骇万分,到处寻找他们的尸体,最终没有找到。浙东为国死难的壮烈,没有比朱大典、吴邦浚、何武更突出的。吴邦浚的妻子傅氏说:“事情危急,不要顾虑我,只有一死罢了。”城破后,她把金钱分给婢女仆人,大家都逃走;她穿着绯衣上吊而死。傅岩将要死时,十四岁的儿子傅龄熙用身体护卫他;官兵砍伤他的下巴。次子傅龄发奔来救援,被箭射穿胸口倒下;苏醒后看见父亲和弟弟都死了,便亲手抠开自己的伤口而死。只有长子傅龄文在外,得以不死;他奉母亲回杭州,终身被囚禁在污秽之中。王之拭是甲申年殉难的王章之子。监国让他穿墨绖,任车驾主事,兼知鄞县。王章当初也任鄞县知县,监国为此制作诰词说:“凭借你父亲留下的恩德,希望他的儿子世代忠诚!”王之拭哭泣着接受命令。后来他看出江上大势已经不可挽回,便辞职。进入福建后,隆武帝又任命他为车驾司官员。福建将要失败时,他又回到鄞县。朱大典在金华起兵,召请王之拭;王之拭替他在义乌练兵。金华失守后,王之拭逃入之山,谋划再次起兵;被捕后死去。这就是父子都为义而死。中书陈世亨和邓藩理在温州起兵。凭一支军队收复瑞安;援兵没有赶到,被捕后死去。(有人说邓藩理是邓藩的理事官,不是他的姓名。)
御史陈潜夫起兵临海。潜夫当南都未立,即传檄讨贼。嗣坐谒童妃,为宏光帝下之狱。南都亡,谒监国鲁王;加大理寺卿兼御史,监浙西军。潜夫自招三百人,与诸军屯江上,求饷不得;钱肃乐言:『潜夫破家为国,今听其军皆饿死乎』?卒不得。方国安遁,潜夫走从监国于绍兴不及;至小赭村,语其妻孟氏曰:『勉之!吾为忠臣,尔为节烈妇』!曰:『是吾心也』。栉发易衣服,及潜夫共拜祖父像,已拜父母,及弟相携至化龙桥入水死,年三十七岁。
有朱辉者,为讨贼檄文,词尤激烈云。
台绍道傅云龙、前晋江知县陈函辉、武生张廷绶起兵于台州。云龙结台州知州关继瑨、通判杨体元、推官张明弼、知州宋腾熊(一作蛟)传檄起兵,宏光帝诏止之。函辉闻京师陷,恸哭;刑牲誓众,倡义起兵。传布檄文,词尤激烈。亦以诏罢。浙东师起,函辉与宋之普等谒王台州,劝进。值国维来迎,乃扈从至绍兴。王既监国,擢函辉礼部右侍郎,〔晋〕兵、礼二部尚书。绍兴陷,从监国航海。已而恸哭,入云峰山作绝命词数章,入水死。
廷绶以武学生从钱肃乐通兵法,善挽强;以骁勇,署总统。函辉起兵,以会推属兵廷绶,擢都督佥事。还屯温州之海门,李唐禧亦至;两人相让,交甚密。博托兵入闽,唐禧谓廷绶曰:『君当俟陈公消息;然兵已逼,不如死也』!廷绶曰:『诺』。散其士卒,袍笏坐营门;谕降不屈,皆死之。眷属之从军者皆死,无或存。
浙江义师极众,大小六百余起。孤村、远堡,亦建义旗;资粮扉屦遥济海中,莫之或吝。舟山监国一载有余,盖诸山寨保障之力。诸军溃死,舟山亦亡;姓氏、事迹湮没十九。可传者或不得其详,类识之。
有若张振、全美闲等奔走山海间被囚;美闲仰天呼曰:『吾不可辱』!夜即暴卒。
鲁珣为夏敷使,被执入狱死。
高宇泰,斗枢之子也;从肃乐起兵。监国重其人,比之江东乔木。江上溃,斗枢亦自陕遁归;父子同预海上事,首被逮。其后两捕之,皆得免。
陈虎侯等,屡及田雄、马得功战。
倪懋楷、倪懋禧同起兵江上,事败归,以不去其发,执下狱;其母使人饮之酒,醉而剃之。既醒,痛哭欲自裁;众共止之,乃已。
陈仓军于高桥墩,金魁、谢旗牌屯于五十都及冯家桢、沈尔绪、方岙诸生何兆龙、永嘉武举林梦龙,更以溃败抗节死。
又有翻城之狱,则屠献宸、董德钦、杨文琦诸人实为之。献宸等因参江上军,师溃,走宁波。值史可法部陈天龙、陈天策以兵止其家,献宸阴说之;二人曰:『阁部垂没,嘱无负盟。城下有警,当缚兵备官以献』。出可法遗牒于衣领中以示。乃及华夏、王家勤、杨文琦盟,义士钦浩罄赀助之。夏、家勤为约诸道军,献宸即虑谢三宾为祸;果为所诘。天龙、天策方勒兵,值诸道并溃,家勤被执于海口,献宸、钦浩亦被执。文琦见弟皆在外,或劝之走;曰:『吾以义起,临难不赴,且将陷吾父;然偕死无益,诸弟曷入闽也』!文瓒不可,乃使文球走;文瓒、文琦皆就执。讯之日,大陈刑具以悚之。文琦再言文瓒不与谋,请释之以事父;三宾卒构杀之。于是家勤、文瓒、文琦、献宸、德钦皆死(家勤死见前)。文琦尝力说黄斌卿为勉至桃渚事,还被执。文瓒以举人官御史,力言闽、浙之势不宜分;争开读者咈之。文瓒躬入闽,为言宜合浙为同仇,不可以争端隙;隆武帝然之。命掌贵州道,巡守延平、建宁之三关。仙霞陷,隆武帝如汀州,乃返里为翻城之举。将刑,大呼高皇帝不绝口。文瓒妻张氏,名如玉;工词翰。葬文瓒身首讫,衣其故衣,题绝命词,缢。文琦妻沈氏,曰:『姒烈矣!吾将后之』。亦缢。夏妻陆氏,绝粒七日;或劝以姑在,乃一食。已闻徙诸人孥,托其子于林时跃,自缢死。献宸妻张氏,为绝命词,死。文球就刘中藻于福宁,参幕府;城破,球死之。文琮亦与难,走去;张煌言命联络浙中诸义士,自是往来不绝。已为降卒首其将,引赵彪以攻浙(彪亦海中义将也)。遂被逮;曰:『吾固雁行中漏网也;可死矣』!赋诗曰:『凭谁瘗我孤山上,魄是梅花鹤是魂』。扼喉而卒。人称杨氏四忠。钦浩,南海诸生;寓于浙,通贡舟山,疏吴中义士南昌知县刘曙等凡十三人。降臣王国宝逮曙至,不跪;曰:『反乎』?曰:『然!惜未成耳。然曙固不识浩也』。械至金陵,与顾咸正、夏完淳等纵横诗酒;已而皆死。
有朱金芝者,亦浙人。从黄道周游,得其「易」学。甲申之变,金芝在北为僧以归,往来英、霍诸寨及太湖军中,躬与谋,战几死者数矣。已知不可为,返里;被捕,幞被亡去。或云客何腾蛟幕,与殉节;或云入滇,崎岖扈从死;或言为黄冠于郧阳。
他莫能及矣。
译御史陈潜夫在临海起兵。南都尚未建立时,陈潜夫就传发檄文讨伐贼寇。后来因拜见童妃获罪,被宏光帝下狱。南都灭亡后,他拜见监国鲁王;加授大理寺卿兼御史,监理浙西军队。陈潜夫自己招募三百人,与各军驻扎江上,请求军饷却没有得到;钱肃乐说:“陈潜夫毁家为国,如今难道要眼看他的军队全都饿死吗?”最终仍没有得到军饷。方国安逃走后,陈潜夫逃往绍兴,想跟随监国却没有赶上;到达小赭村,对妻子孟氏说:“你要努力!我做忠臣,你做节烈妇。”孟氏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她梳理头发,换好衣服,与陈潜夫一起拜祭祖父像,拜过父母后,又和弟弟相携到化龙桥投水而死,年三十七岁。有个叫朱辉的人,撰写讨贼檄文,文辞尤其激烈。台绍道傅云龙、原晋江知县陈函辉、武生张廷绶在台州起兵。傅云龙联合台州知州关继瑨、通判杨体元、推官张明弼、知州宋腾熊(一作宋腾蛟)传发檄文起兵,宏光帝下诏制止他们。陈函辉听说京师陷落,痛哭流涕;杀牲发誓,倡导义举起兵。传布檄文,文辞尤其激烈。后来也因诏令而停止。浙东军队兴起后,陈函辉与宋之普等到台州拜见鲁王,劝鲁王即位。正好张国维前来迎接,于是护送鲁王到绍兴。鲁王监国后,提拔陈函辉为礼部右侍郎,晋升兵、礼二部尚书。绍兴失守后,他跟随监国渡海。不久痛哭,进入云峰山作了几章绝命词,投水而死。张廷绶以武学生身份跟随钱肃乐学习兵法,善于拉强弓;因勇猛,被署理为总统。陈函辉起兵后,会推把军队交给张廷绶统领,提拔为都督佥事。他返回驻扎温州海门,李唐禧也来到;两人互相谦让,关系十分亲密。博托的军队进入福建,李唐禧对张廷绶说:“你应当等候陈公的消息;但敌兵已经逼近,不如死战。”张廷绶说:“好。”于是遣散士卒,穿着袍服、戴着笏板坐在营门;敌人劝降,他不屈,和部下都死去。随军的家属也全部死了,没有一个幸存。浙江义军极多,大大小小有六百多支。即使孤村、远堡,也都树立义旗;资粮、鞋袜从远处送到海中,没有人吝惜。舟山作为监国驻地一年多,大概靠的就是各山寨的保障之力。各军溃败战死,舟山也灭亡;姓名和事迹十有八九湮没无闻。那些可以流传下来的,有的也不能详知,这里大致记载下来。有张振、全美闲等人在山海之间奔走而被囚禁;全美闲仰天呼喊:“我不能受辱!”当夜便突然死去。鲁珣担任夏敷的使者,被捕入狱而死。高宇泰是斗枢的儿子;跟随钱肃乐起兵。监国看重他这个人,把他比作江东的乔木。江上军队溃败后,斗枢也从陕西逃回;父子共同参与海上的事业,最先被捕。后来两次捕捉他们,父子都得以逃脱。陈虎侯等人多次与田雄、马得功交战。倪懋楷、倪懋禧一同在江上起兵,失败后回乡,因为不肯剃发,被捕下狱;他们的母亲派人给他们喝酒,趁他们醉了剃去头发。醒来后,他们痛哭想要自杀;众人一起阻止,他们才作罢。陈仓驻军高桥墩,金魁、谢旗牌驻扎在五十都;冯家桢、沈尔绪、方岙诸生何兆龙、永嘉武举林梦龙,也都在军队溃败后坚守节义而死。又有翻城之狱,实际是屠献宸、董德钦、杨文琦等人策划的。屠献宸等人因参与江上军队,军队溃败后逃到宁波。正好史可法部下陈天龙、陈天策带兵驻在他们家,屠献宸暗中劝说他们;两人说:“阁部将要死去,嘱咐我们不要背弃盟约。城下如果有警报,应当捆绑兵备官献出。”他们从衣领中取出史可法的遗牒给屠献宸看。于是屠献宸与华夏、王家勤、杨文琦结盟,义士钦浩耗尽钱财资助他们。华夏、王家勤约定各路军队共同起事,屠献宸却担心谢三宾会造成祸患;果然被谢三宾盘问。陈天龙、陈天策正要率兵行动,恰好各路军队都溃败,王家勤在海口被捕,屠献宸、钦浩也被捕。杨文琦看见弟弟们都在外面,有人劝他逃走;他说:“我因义而起兵,危难时不赴难,将要连累我的父亲;但大家一起死也没有益处,几个弟弟为什么不进入福建呢?”杨文瓒不同意,于是让杨文球逃走;杨文瓒、杨文琦都被捕。审讯那天,敌人陈列大量刑具来恐吓他们。杨文琦两次说杨文瓒没有参与谋划,请求释放他,让他侍奉父亲;谢三宾最终仍构陷杀害了杨文琦。于是王家勤、杨文瓒、杨文琦、屠献宸、董德钦都死去(王家勤的死见前文)。杨文琦曾极力劝黄斌卿勉力办理桃渚的事情,回来后也被捕。杨文瓒以举人身份任御史,极力说明福建、浙江的形势不应分裂;争论开读诏书的人反对他。杨文瓒亲自进入福建,陈说应当联合浙江共同对敌,不可以因争端而留下间隙;隆武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他掌管贵州道,巡守延平、建宁的三关。仙霞关失守,隆武帝前往汀州,杨文瓒于是返回故里策划翻城起事。将要受刑时,他不停大声呼喊高皇帝。杨文瓒的妻子张氏,名如玉;擅长诗词文章。葬好杨文瓒的遗体和首级后,她穿上他的旧衣,题写绝命词,自缢而死。杨文琦的妻子沈氏说:“嫂嫂真刚烈啊!我将随后而去。”也自缢而死。华夏的妻子陆氏绝食七天;有人劝她说婆婆还在,于是才吃了一顿饭。后来听说官府要把各人的妻子儿女迁走,便把儿子托付给林时跃,自缢而死。屠献宸的妻子张氏作绝命词后死去。杨文球到福宁依附刘中藻,参与幕府;城破时,杨文球为之而死。杨文琮也遭逢战乱,逃离;张煌言命他联络浙江中部各义士,从此往来不断。后来有降兵告发他的将领,并引赵彪来进攻浙江(赵彪也是海上的义将)。杨文琮于是被捕,说:“我本来就是雁行中漏网的人;可以死了!”作诗说:“凭谁瘗我孤山上,魄是梅花鹤是魂。” 被扼住喉咙而死。人们称他们为“杨氏四忠”。钦浩是南海诸生;寄居浙江,向舟山输送贡赋,上疏列举吴中义士、南昌知县刘曙等共十三人。降臣王国宝把刘曙捕到后,刘曙不肯下跪;王国宝问:“反了吗?”刘曙说:“是!可惜没有成功。但刘曙本来就不认识钦浩。”他被戴着刑具押到金陵,与顾咸正、夏完淳等人纵情诗酒;后来都死去。有个叫朱金芝的人,也是浙江人。他跟随黄道周游历,得到黄道周《易》学的传授。甲申之变时,朱金芝在北方做和尚后返回,往来于英、霍各山寨和太湖军中,亲自参与谋划,多次几乎战死。后来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便返回故乡;被捕后,裹着被子逃走。有人说他客居何腾蛟幕府,跟随何腾蛟殉节;有人说他进入云南,在艰难跋涉中随驾而死;又有人说他在郧阳做了道士。其他人都比不上他们了。
副总兵洪日升、给事中利瓦伊樾、佥都御史李光泰起兵江西。日升闻北都陷,即与揭重熙起兵勤王。至南都,重熙以忧归(重熙事详后及「江西之兵」),日升亦罢。
维越、光泰皆起兵勤王,亦以诏罢。
义士蔡观光、刘斯嵊、林亮、观国桢起兵南昌。观光为孔彻元客;彻元死,观光愤之,起兵南昌。事泄,以其众走鄱阳,被执而死。
斯嵊起梓溪,亮、国桢及丁家塘师皆应南昌;谭泰击杀之。
义士郭贤操、诸生桂登魁、胡戒登起兵德安。遂克建昌,为降将高长子所执;释勿杀。明年,复聚众起兵;金声桓使环其室焚之,贤操先走去。及声桓复为明,贤操投袂起事;败,见杀。仲子良锡、从子良铨,以攻建昌,中流矢死;叔子良铎,从鸟兵营战死。登魁、戒登皆死,登魁妾胡氏殉之。
诸生李含初起兵琅山。含初值九江没,即倾家起兵,破德化、瑞安,人情震撼,无敢助者。其部王拐子私款于降将余世忠,因袭破之;含初败死。与死者,诸生李映阳、武生唐扉、邓士凤、熊九鼎及宗某(人称宗麻子云)。
故汜水知县胡定海、义士董某、揭新起兵于德兴。定海之官有惠政;既罢贫甚,授徒于德兴。董氏,亦义侠也;破家起兵,定海为之结诸乡寨。张天禄次婺源,定海以兵绝其前。婺源陷,复击之,杀所置吏。天禄攻之,定海徒步乞师于黄道周。比归海口,已被围,力战而败,被杀;首诛,而尸不仆。
揭新亦起兵,居址不可考;与之同死。董后死于粤。
诸生吴江起兵于星子。江闻金声桓复为明,起兵应之。谭泰破九江,江部兵期再举;其部已通款于泰谭,执江献之,不屈而死。
诸生金志达、僧了悟起兵九江。集众万余,屯于鄱阳、彭泽间;取东流、建德,又战于池州。寻败死。
抚州佥事曾益、吏部主事曾应亨、郎中郭应铨、御史揭重熙、故将王益八、举人王秉干、诸生汤仲发起兵临川。益闻江西急,即亲与李含初同谋起兵,盖最早矣。应亨起兵应益王,众溃走临川、汀、赣之间。及永宁、罗川两王起,寓书应亨为东道;应亨喜,募兵数百相犄角,且走书诸大姓。一日,方设会,王得仁侦知之,阴自祝家渡至;应亨卒不支,走石室。其从弟谓应亨实贾祸,指穴出之;遂及长子筠,皆被执。得仁揖应亨曰:『公,义士也。时不可为,宜就功名』。不应;挞之数十,亦不应。悬诸树而射之,已复为婉言;终不应。得仁曰:『此铁石人也』。乃杀之。当被执时,语筠曰:『一日千秋,毋自负也』!筠曰:『诺』。大骂得仁,支解而死。宗族而死者二十余人、亲故义士三百余人;邑里为墟。然应亨起兵,先使弟应和奉父走,故不及难。应和闻兄死,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亦复何恨』!奉父之福州,福州失;之肇庆,肇庆又没。拜辞其父,入井而死。应亨叔椷,先以蒲圻知县死;伯益,为贵州佥事,死。人称曾氏五节云。
应铨,维经之子也;与弟应衡、应煌共举兵,大小十余战,斩获颇甚。隆武帝擢应铨、应衡皆至郎中,应煌户部主事。及维经视师赣州,应铨屯龙泉为犄角;金声桓来攻,应铨设伏败其众。部将刘文煜叛,以城应;应铨兄弟皆被执去,〔应铨〕奋掷岩下不得死。刘一鹏诱之降,不可;扼吭死。衡至吉安,一鹏饮以酒,碎其碗而骂;凿齿、断臂死。应煌见董学成,唾骂之;抽肠死。
重熙集徐祖绶、万民望、王宏等起兵,战败;劾去。后拜督师之命,转战诸路;久之乃死(详「江西之乱」及「殉节」)。
益八以战死;秉干、仲发皆议举兵,事泄而死,其刑尤酷。仲发,显祖之孙也。
义士陈宗勉起兵南丰。久之,败死。
译副总兵洪日升、给事中利瓦伊樾、佥都御史李光泰在江西起兵。洪日升听说北都陷落,便与揭重熙起兵勤王。到南都后,揭重熙因忧愁而回乡(揭重熙的事详见后文及《江西之兵》),洪日升也停止行动。利瓦伊樾、李光泰都起兵勤王,也因诏令而停止。义士蔡观光、刘斯嵊、林亮、观国桢在南昌起兵。蔡观光是孔彻元的门客;孔彻元死后,蔡观光为此愤怒,在南昌起兵。事情泄露后,他带着部众逃往鄱阳,被捕而死。刘斯嵊在梓溪起兵,林亮、观国桢以及丁家塘的军队都响应南昌;谭泰将他们击杀。义士郭贤操、诸生桂登魁、胡戒登在德安起兵。于是攻克建昌,却被降将高长子捕获;高长子释放了他们,没有杀死。第二年,他们再次聚集部众起兵;金声桓派人包围他们的房屋焚烧,郭贤操先行逃走。等到金声桓又恢复明朝旗号,郭贤操投袂起事;失败后被杀。郭贤操的次子良锡、侄子良铨因攻打建昌,被流箭射死;三子良铎跟随鸟铳兵营作战而死。桂登魁、胡戒登都战死,桂登魁的妾胡氏也为他殉死。诸生李含初在琅山起兵。李含初正遇九江失守,便倾尽家产起兵,攻破德化、瑞安,使人心震动,却没有人敢援助他。他的部将王拐子私下向降将余世忠表示归顺,趁机袭击并攻破李含初的军队;李含初战败而死。与他一同死去的有诸生李映阳、武生唐扉、邓士凤、熊九鼎以及宗某(人们称他为宗麻子)。原汜水知县胡定海、义士董某、揭新在德兴起兵。胡定海任官时有惠民政绩;罢官后十分贫困,便在德兴授徒。董某也是重义任侠之人;他毁家起兵,胡定海替他联合各乡山寨。张天禄驻扎在婺源,胡定海率兵截断他的前路。婺源失守后,胡定海又攻击张天禄,杀死他任命的官吏。张天禄进攻胡定海,胡定海徒步向黄道周请求援军。等他回到海口时,那里已经被包围,他奋力作战而失败,被杀;首级被砍下后,尸体仍没有倒下。揭新也起兵,但他的居处无法考察;他与胡定海等人一同战死。董某后来死在广东。诸生吴江在星子起兵。吴江听说金声桓恢复明朝旗号,便起兵响应。谭泰攻破九江,吴江的部队约定再次起兵;但他的部下已经向谭泰暗中投降,把吴江捉住献出。吴江不屈而死。诸生金志达、僧人了悟在九江起兵。聚集一万多人,驻扎在鄱阳、彭泽之间;攻取东流、建德,又在池州作战。不久战败而死。抚州佥事曾益、吏部主事曾应亨、郎中郭应铨、御史揭重熙、故将王益八、举人王秉干和诸生汤仲发在临川起兵。曾益听说江西局势危急,立即亲自同李含初谋划起兵,大概是最早起兵的人。曾应亨起兵响应益王,部众溃散,逃往临川、汀州、赣州一带。等到永宁王、罗川王起兵后,他们写信给曾应亨,请他担任东道主;曾应亨很高兴,招募数百人,与他们互相呼应,又写信给各个大姓。一天,正在设宴集会时,王得仁侦知此事,暗中从祝家渡赶来;曾应亨终于抵挡不住,逃到石室。他的堂弟认为曾应亨实际上是在招来祸患,指出藏身的洞穴把他交出;于是曾应亨和长子曾筠都被捕。王得仁向曾应亨作揖说:“您是义士。时势已经不可作为,应当顺从以求功名。”曾应亨不回答;王得仁打了他几十鞭,他仍不回答。把他吊在树上用箭射,后来又改用婉言劝降;他始终不答应。王得仁说:“这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于是杀了他。被捕时,曾应亨对曾筠说:“一日千秋,不要辜负自己!”曾筠说:“好。”随后大骂王得仁,被肢解而死。曾氏宗族中死了二十多人,亲友和义士死了三百多人,乡里几乎成了废墟。不过曾应亨起兵时,先让弟弟曾应和护送父亲逃走,所以没有遭逢这场灾难。曾应和听说哥哥死了,说:“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他护送父亲到福州,福州失守;又到肇庆,肇庆也陷落。他拜别父亲,投井而死。曾应亨的叔父曾椷,先任蒲圻知县时殉难;伯父曾益,任贵州佥事时殉难。人们称这为“曾氏五节”。郭应铨是郭维经的儿子;他和弟弟郭应衡、郭应煌共同起兵,大小交战十多次,斩获很多。隆武帝提拔郭应铨、郭应衡,都升任郎中;郭应煌任户部主事。郭维经督师赣州时,郭应铨驻守龙泉作为犄角;金声桓来攻,郭应铨设下伏兵击败了他的军队。部将刘文煜叛变,把城献给敌军;郭应铨兄弟都被捕押走,郭应铨奋力跳下山岩却没有死。刘一鹏诱骗他投降,他不答应;于是扼住喉咙自杀。郭应衡到了吉安,刘一鹏给他酒喝,他砸碎酒碗痛骂刘一鹏;后来被凿断牙齿、砍断手臂而死。郭应煌见到董学成,唾骂他;被剖腹抽肠而死。揭重熙召集徐祖绶、万民望、王宏等人起兵,战败后被弹劾罢官。后来接受督师的任命,转战各地;过了很久才战死(详见“江西之乱”和“殉节”)。王益八战死。王秉干、汤仲发都谋划起兵,事情泄露后被杀,他们所受的刑罚尤其残酷。汤仲发是汤显祖的孙子。义士陈宗勉在南丰起兵。过了很久,战败而死。
益王由本、江西布政司夏万亨、分巡道王养正、知府王棫、推官刘允浩、通判胡缜诸生邓思铭、义民孔彻元、孔彻哲起兵建昌。南昌已没,众谋拒守。棫曰:『事急矣!国无主,不可以集众』。乃奉王为主。王亦思起事,苦不知兵,年又少,乃委军事于罗川、永宁二王与艾命新等出号召。得刘琦、杨独龙、僧丹竹等三十六人为三十六将,兵凡七、八千人,为三十六营;移书歃血,军势颇振。又以便宜,留云南入援总兵赵印选军助战;富民王某、谢某竭赀助之。事甫立,而〔王〕得仁驰至。有保宁王者,称自河南至,知兵;众信之。及战,从阵后以火矢射众兵,诸军皆溃;疑得仁之间矣。王奔宁都之佛旗堂,后死于闽。永宁走宁都,万亨诸人皆被执。允浩督众巷战,亦被执。金声桓以万亨能得民,将降之徇郡邑;劝受命,万亨书绝命词以见志。声桓不之杀,械至武昌,死。王棫被执,亦送武昌,死。万亨妻顾氏、子妇陆氏及其女孙,皆入井死;仆从殉者十余人。养正妻张氏,绝粒九日死。建昌人哀之,合万亨、养正、棫、允浩之柩葬之沌砦河侧。刘琦、杨独龙诸人亦多死。惟丹竹绝健,复从揭重熙攻抚州,刃及得仁之面。重熙败,丹竹亦病,声桓使九骑缚之;丹竹奋起,呼所部十余人出伏,自居酒肆;骑不知,即丹竹询之,立杀二人,其七人走遇伏,获其二,追之,又获其二。及声桓攻广信,丹竹以长枪、火矢逐之,而阴杙水中;声桓舟遁,复罣于杙,遂大败之。后以精锐邀击满洲军之入闽者,首蹶而死(命新、南英详下)。
思铭,故仪宾;北都陷,即说益王曰:『身兼臣子,坐视宗社倾覆,盍可忍乎』?王大感动。铭即联诸生,称庠兵,请于有司;则曰:『庠可兵耶』?置弗应。众遂散。及王棫等起,思铭入其幕。城破,棫被执。声桓愤其詈也,缚诸竿而射之;每一矢至,辄呼『未中』。及六矢,思铭大吼曰:『经时而不能杀我,技何劣也』!遂死。
元、哲家富,与客蔡观光誓起兵。及谭泰围南昌,哲以众援之;不克而溃。已传德安、瑞昌间有奉隆武宗人而起者,彻元入城,逐守吏应之;已而寂然,其党执以献。兄弟皆死,部曲尽散。
永宁王慈炎、瑞昌王统鉴、知州张述载、贡生魏一桂起兵泸溪。永宁以益王败,入广东连子洞。旋竭其赀,招萧升、阎总、张安四营,皆猺寇也。升方梦日坠其门而王至,益乐戴之;礼部侍郎王廷垣、知州揭重熙、举人艾命新、诸生杨师古及罗川王皆从之。复建昌,乘胜拔抚州;降臣鄢鼎实等皆遁走。进拔进贤,饶、信,抚、建之间望风相应。隆武帝手书存问,使郑彩因王以复南昌;彩置不顾。金声桓兵四掠,王率孤军以战,亲冒矢石。降寇谢志良等皆愿受王命;顾监军张家玉,执其手曰:『誓同生死』!英义之概,为明季诸藩冠。值其部与罗川王部竞,罗川王死之。王退抚州,王得仁攻之急。张家玉上王功,请若汉制,以鲁益东海;诏南昌克复,必晋亲王。及郑彩弃广信遁,湖东危甚,张家玉南募兵;声桓急攻抚州,王登陴守。凡三月,吉安又破;隆武帝使傅冠以兵援江西,次泸溪而溃。抚州援绝,王突围走建昌;王得仁急追之,遂遇害。都司汪一贵、守备杜有声诸人皆从王起兵,先后俱死。
统鉴既起兵,授王来捌、盛名世皆总兵,郭应铨、郭应衡主事,分屯东乡、吉水、龙南诸寨。汤执中、刘一鹏攻之,来捌等死,王亦殉。
魏一桂以贡生起兵,执降令李光送郑彩磔之。故知州张述载亦起兵,相与战守,败金声桓于密浑;王得仁使尽族泸溪丁、傅、魏三姓。一桂弃妻子走福建,袭将乐,破之;与永西、德化、兴安诸藩王攻建昌,亦破之。金声桓围建昌,一桂坚守;凡五月,始破。一桂与诸王俱死,惟兴安得免。时宗室子孙多起兵,宗派、封爵、时日及起兵郡邑颇难考;永西、德化、兴安之起亦然。附列于此。
罗川王某、举人艾命新、御史艾南英起兵贵东。南英工为文,尤精于选核;与陈际泰等齐名,称几社,风动天下。王先及两人奉益王号召吏士;益王败,及永宁王走宁都,又与入广东,复入江西。南英攻抚州,屯于进贤;以粮匮,退军许湾,招兵贵东安仁,可二万。及永宁至抚州,王以兵会,定计取南昌。俄,永宁部与王军斗,王亲出止之,中流矢卒。命新,南英之叔也;同起兵,奉王与金声桓、黄道周相应。罗川亡,命新旋死。南英入闽,陈十可忧疏;授主事,寻改御史。汀州变闻,南英死之。
副将傅潜龙起兵东乡。隆武帝诏至,及其旧部参将黄腾、都司文而武、守备刘胜率众袭东乡,破之。屡与王得仁战,败死。
译益王朱由本、江西布政司夏万亨、分巡道王养正、知府王棫、推官刘允浩、通判胡缜、诸生邓思铭、义民孔彻元、孔彻哲在建昌起兵。南昌已经失守,众人商议据守。王棫说:“事情紧急了!国家没有君主,不能集合众人。”于是拥立益王为主。益王也想起兵,只是苦于不懂军事,年纪又小,于是把军事委托给罗川王、永宁王,并让艾命新等人出去号召。得到刘琦、杨独龙、僧人丹竹等三十六人,作为三十六将;兵力总共七八千人,编为三十六营。互相传递文书并歃血盟誓,军势很受振奋。又临机决定,留下云南入援的总兵赵印选的军队协助作战;富民王某、谢某也倾尽资财帮助他们。事情刚刚建立,王得仁就飞驰而来。有一个自称保宁王的人,说自己从河南来,懂得军事;众人都相信了他。交战时,他从阵后用火箭射击本军,诸军于是全都溃败;众人怀疑这是王得仁的离间。益王逃到宁都的佛旗堂,后来死在福建。永宁王逃到宁都,夏万亨等人都被捕。刘允浩督率众人在街巷中作战,也被捕。金声桓认为夏万亨很得民心,想让他投降后带着他巡行各郡县;劝他接受任命,夏万亨写下绝命词以表明志向。金声桓没有杀他,而是给他戴上刑具押送到武昌,后来死在那里。王棫被捕,也被送到武昌,后来死在那里。夏万亨的妻子顾氏、儿媳陆氏以及他的孙女,都投井而死;仆从中殉死的有十多人。王养正的妻子张氏绝食九天而死。建昌人哀悼他们,把夏万亨、王养正、王棫、刘允浩的棺柩合葬在沌砦河边。刘琦、杨独龙等人也大多战死。只有丹竹十分强健,又跟随揭重熙攻打抚州,刀刃砍到了王得仁的脸。揭重熙战败后,丹竹也病了,金声桓派九名骑兵去捆他。丹竹奋力起身,呼喊部下十多人从埋伏中出来,自己则坐在酒馆里。骑兵不知道情况,丹竹反过来向他们询问,立即杀死两人;其余七人逃跑时遇到伏兵,抓住其中两人,追赶后又抓住两人。金声桓攻打广信时,丹竹用长枪和火箭追击他,又暗中把木桩插入水中;金声桓乘船逃走,又被木桩挂住,于是丹竹大败其军。后来丹竹又率精锐截击入闽的满洲军,刚一交锋便战死(命新、南英事详见下文)。邓思铭原是仪宾;北都陷落后,他劝益王说:“身为臣子,眼看着国家和宗庙倾覆,难道可以忍受吗?”益王深受感动。邓思铭随即联合诸生,称为庠兵,向有关官府请求;官府却说:“学校里的学生能够当兵吗?”置之不理。众人于是散去。等到王棫等人起兵,邓思铭进入他们的幕府。城破后,王棫被捕。金声桓对邓思铭的辱骂十分愤怒,把他绑在竹竿上射箭;每射中一箭,他总是喊:“没有射中!”射到第六箭时,邓思铭大声说:“经过这么长时间还杀不了我,技艺怎么这样差!”随后死去。孔彻元、孔彻哲家里富裕,和宾客蔡观光发誓起兵。谭泰围攻南昌时,孔彻哲率众援救;未能取胜而溃散。不久传闻德安、瑞昌之间有人拥戴隆武帝的宗室起兵,孔彻元进入城中,驱逐守城官吏响应他们;不久却毫无动静,他的同党把他捆起来献出。兄弟二人都死了,部下全部散去。永宁王朱慈炎、瑞昌王朱统鉴、知州张述载、贡生魏一桂在泸溪起兵。永宁王因益王失败,进入广东连子洞。不久耗尽资财,招募萧升、阎总、张安所率的四营,都是猺寇。萧升当时梦见太阳坠落到自己门前而益王到来,因而非常乐意拥戴益王;礼部侍郎王廷垣、知州揭重熙、举人艾命新、诸生杨师古以及罗川王也都跟随他。军队重新攻下建昌,又乘胜攻取抚州;投降的鄢鼎实等人都逃走了。继续攻取进贤,饶州、信州、抚州、建昌之间听到消息便纷纷响应。隆武帝亲笔写信慰问,让郑彩借助益王的名义收复南昌;郑彩置之不理。金声桓的军队四处掳掠,益王率孤军作战,亲自冒着箭石。投降的盗寇谢志良等人都愿意接受益王的命令;监军张家玉握着益王的手说:“发誓同生共死!”其英武和忠义的气概,是明朝末年诸藩王中最突出的。恰逢他的部队与罗川王的部队相争,罗川王因此战死。益王退守抚州,王得仁进攻得很急。张家玉上奏称颂益王的功劳,请求仿照汉代制度,把鲁王、益王分封到东海;诏令说南昌收复后,一定晋封益王为亲王。等到郑彩放弃广信逃走,湖东局势十分危急,张家玉向南方招募军队;金声桓急攻抚州,益王登上城墙防守。过了三个月,吉安又被攻破;隆武帝派傅冠率军援助江西,军队驻到泸溪便溃败。抚州的援军断绝,益王突围逃往建昌;王得仁急忙追赶,益王于是遇害。都司汪一贵、守备杜有声等人都跟随益王起兵,先后全部战死。朱统鉴起兵后,任命王来捌、盛名世都为总兵,郭应铨、郭应衡任主事,分别驻守东乡、吉水、龙南各寨。汤执中、刘一鹏进攻他们,王来捌等人战死,朱统鉴也殉难。魏一桂以贡生身份起兵,擒获投降的县令李光,送给郑彩处以磔刑。原知州张述载也起兵,与魏一桂共同作战守城,在密浑击败金声桓。王得仁下令把泸溪丁、傅、魏三姓全部杀尽。魏一桂抛下妻子儿女逃往福建,袭击将乐,攻破该城;又同永西、德化、兴安诸藩王攻打建昌,也攻破了。金声桓围攻建昌,魏一桂坚守;过了五个月,城才被攻破。魏一桂和诸王都战死,只有兴安王得以幸免。当时宗室子孙很多都起兵,宗派、封爵、时间以及起兵的郡邑很难考证;永西、德化、兴安诸王的起兵也是如此。现附列于此。罗川王某、举人艾命新、御史艾南英在贵东起兵。艾南英擅长写文章,尤其精于选取和考核人才;与陈际泰等人齐名,号称“几社”,声势影响天下。罗川王先同艾命新、艾南英奉益王之命号召官吏和士人;益王失败、永宁王逃到宁都后,他又随永宁王进入广东,后来再次进入江西。艾南英攻打抚州,驻军进贤;因粮食匮乏,退军到许湾,在贵东、安仁招募士兵,大约有两万人。永宁王到达抚州后,罗川王率兵会合,制定夺取南昌的计划。不久,永宁王的部队同罗川王的军队发生争斗,罗川王亲自出面制止,中箭而死。艾命新是艾南英的叔父;他和艾南英共同起兵,拥戴罗川王,并与金声桓、黄道周相互呼应。罗川王死后,艾命新不久也战死。艾南英进入福建,陈十可担心他,便上疏推荐;艾南英被授予主事,不久改任御史。听到汀州发生变乱,艾南英为之殉难。副将傅潜龙在东乡起兵。隆武帝的诏令到达后,他和旧部参将黄腾、都司文而武、守备刘胜率众袭击东乡,攻破了该地。后来多次同王得仁交战,战败而死。
督师大学士余应柱起兵都昌。金声桓复为明,应柱散财起兵,以舟师援南昌,败于落星湖。已复谓众曰:『吾年六十四,官尊禄厚;所不了者,欠先帝一死耳』。后以兵救吴江,杨捷以步骑猝迫之;与子临显及中军帅师,皆死之。
宗室由■〈木产〉起兵饶州。由■〈木产〉,金华王属也;为洪承畴所灭。及其属常游、常洮、常涫皆死。
都司赵祖、参谋舒奇谋起兵余干。败死。
义士徐孝伯起兵湖东。往来各郡,又会傅鼎铨于徐博。既而败死。
都司徐德、守备洪士邦起兵于安仁。亦败死。
义士倪大显起兵乐平。大显及弟大恢、大登,皆以勇力闻,尚书周损以币致之。损败,从黄道周;道周败,从曹大镐。及王得仁大发兵屠乐平,军中闻其勇,争欲得之。有僧长八尺余,下马来搏;显斫其脑,应手死。已度不支,遂自刎。大登、大恢亦被杀。
大理寺丞詹兆恒、东湖副使胡奇伟、前知唐县胡梦泰、进士徐时敏及杨文、李克升起兵于广信。兆恒起玉山;隆武帝立,兆恒表贺,晋兵部侍郎。梦泰与同起,倾家募士;亦授给事中。奇伟亦起兵,守广信府。金声桓来攻,兆恒告急,黄道周使监军御史周定礽、员外郎万文英援之;定礽旋拜巡抚广信之命,文英分守铅山。郑彩既遁(详前),定礽、文英犹固守;击声桓兵,败之。文英寻及主事唐倜出战,倜陷阵死。熊开元以倜知兵,自诸生荐授主事,使募兵数百出关,应文英。倜死,铅山亦陷;文英尽室沉于湖。梦泰、定礽在广信,力守数月;城破,梦泰夫妇自缢死、奇伟自刎死,定礽亦死。兆恒走玉山,聚众千人,依险自保;往来江西、闽、浙,声桓不能制。寻攻开化,击降将李荣兵;兆恒亲身搏斗,誓死不移。从兵尽溃,中流矢死。
时敏、文、克升同起广信之九仙山。永历帝已走南宁,江西义兵亦欲尽;时敏等犹为明,永历帝封为真定侯。寨破,皆死。
副将黄英、义士谌延椿、胡亲民、刘绍新起兵瑞州。英及都司敖高、参将姜性誓众于瑞州之鸡公岭、崇山诸处,王得仁攻之,英等皆没。
廷椿、亲民、诏新亦死于起兵。
举人谌志明、故分宜知县鲁国琦、前怀宁〔知〕县聂栋及其子炬武、解元王东平、举人利瓦伊桢、黄楧、晏扬勋、贡生任汲、凌洪、黄国彦起兵于上高。志明、国琦、栋、东平、维桢、楧、扬勋,所谓七家军也。志明以兵东会陈泰来进攻抚州,王得仁猝至,志明没于阵。东平、楧相继以败,死;维桢不知所终,或曰自焚死;扬勋、栋皆为僧。
国彦亦奉泰来复上高,杀其知县某;取新昌、宁州、围瑞州,不克;攻万载,取之。寻败没。
汲、洪亦起兵奉泰来;泰来死,两人不知所终。
右都御史陈泰来起兵新昌。泰来闻益王起兵,将赴之。其姻戴国士及同里按察使漆嘉祉伪止之曰:『公受隆武帝命,督江西义军矣。今复从王,将奉以事闽,则王不可;将两事之,是二心也。公捐身家以教忠也,示人以二,人谁谅之』!乃止。及金声桓陷新昌,国士降为声桓用,使招泰来;泰来恨曰:『吾乃为贼误!均国事也,闽与益何殊』?复捐赀募士起,曹志明等皆奉之;遂复上高、新昌、宁州,执国士妻子杀之。进围瑞州,不克;取万载,使其子正仪等他出从义旅。及声桓兵再至新昌,守者叛出降;泰来走界埠,志明等自上高会之,进攻抚州。王得仁猝攻之,泰来走黄氏祠,自刎死。
监军许文龙、曾嗣宗起兵宁州。金声桓招文龙不应,以兵逐降吏,屯于奉乡。嗣宗在宁州,声桓攻陷之,嗣宗死;进围奉乡,文龙固守。凡三月,食尽;退军界首,食又尽。乃被执死。
监察御史徐伯昌、兵部员外郎彭焜、金简臣起兵宁都。伯昌受命督江西义旅,自新城、广昌至于宁都,起兵克之。善战能守,以书生挫锐师,被围经年而不能破。揭重熙、傅鼎铨外,城守久者惟宁都为最。及城陷,大书于壁曰:『读圣贤书,但知守经死,不知达权生』。自缢而死。其子先以伯昌命,匿妻山中;返而同死。
焜以诸生起兵,从杨廷麟;擢今职。廷麟败,以幼子属之。及宁都急,焜饮亲故酒,曰:『此城破,我义不辱;行与诸公诀矣!且我与杨公共事,宜死;徒以其孤在。今已长,必无绝忠臣嗣者』。揖诸人而托之。素衣冠,烧烛于庭;呼妻李氏冠帔出,北面再拜,分就东西偏缢。
简臣,至李定国入江西时,犹以兵屯宁都。明年,败死。
有彭顺庆者,亦居于宁都;刘武元招之,不从。旋被杀(详「江西之乱」)。
义士陈其纶起兵于大相山(瑞金治也)。揭、傅诸军没,其纶无内救,遥附朱成功于福建。降将胡有声攻之,走宁都之天心寨;被执,死。
总兵陈辉、汪硕画、副将汪洋、监纪知州廖汝健起兵贵溪,会胡奇伟攻广信。硕画,故袁继咸将;受其遗命辗转江西,不肯降。寻以战死。辉等亦没。
译督师大学士余应柱在都昌起兵。金声桓重新归附明朝后,余应柱散尽家财起兵,率水师援救南昌,在落星湖战败。不久他又对众人说:“我六十四岁,官位尊贵、俸禄优厚;唯一未能了结的,是还欠先帝一死罢了。”后来他率兵救援吴江,杨捷突然率步骑兵逼近他;他和儿子余临显以及中军统帅共同率军,全部战死。宗室朱由■〈木产〉在饶州起兵。朱由■〈木产〉属于金华王一支;被洪承畴消灭。他的属下常游、常洮、常涫也都战死。都司赵祖、参谋舒奇谋在余干起兵。战败而死。义士徐孝伯在湖东起兵。他往来于各郡,又在徐博会合傅鼎铨。不久战败而死。都司徐德、守备洪士邦在安仁起兵。也战败而死。义士倪大显在乐平起兵。倪大显和弟弟倪大恢、倪大登都以勇力闻名,尚书周损用财物招致他们。周损战败后,跟随黄道周;黄道周战败后,又跟随曹大镐。王得仁大举发兵屠杀乐平时,军中听说倪氏兄弟勇猛,都争着想活捉他们。有个身高八尺多的僧人下马来搏斗;倪大显砍中他的头部,僧人立即死去。倪大显估计自己最终难以支持,于是自刎。倪大登、倪大恢也被杀。大理寺丞詹兆恒、东湖副使胡奇伟、前任唐县知县胡梦泰、进士徐时敏以及杨文、李克升在广信起兵。詹兆恒在玉山起兵;隆武帝即位后,詹兆恒上表祝贺,被晋升为兵部侍郎。胡梦泰和他一同起兵,倾尽家产招募士卒;也被授予给事中。胡奇伟也起兵,守卫广信府。金声桓来攻,詹兆恒告急,黄道周派监军御史周定礽、员外郎万文英援救;周定礽不久接受巡抚广信的任命,万文英分守铅山。郑彩逃走后(详见前文),周定礽、万文英仍然坚守;出兵攻击金声桓的军队,将其击败。万文英不久和主事唐倜出战,唐倜冲入敌阵战死。熊开元认为唐倜懂得军事,便从诸生中推荐他授任主事,使他招募数百人出关,响应万文英。唐倜死后,铅山也陷落;万文英全家投湖而死。胡梦泰、周定礽在广信奋力坚守数月;城破后,胡梦泰夫妇自缢而死,胡奇伟自刎而死,周定礽也战死。詹兆恒逃到玉山,聚集一千人,凭借险要地势自保;往来于江西、福建、浙江之间,金声桓不能制服他。不久攻打开化,击败降将李荣的军队;詹兆恒亲自搏斗,发誓至死不改。后来部众全部溃散,他中箭而死。徐时敏、杨文、李克升一同在广信的九仙山起兵。永历帝已经逃到南宁,江西的义兵也将要全部消亡;徐时敏等仍然坚持奉明,永历帝封他们为真定侯。山寨被攻破,三人都战死。副将黄英、义士谌延椿、胡亲民、刘绍新在瑞州起兵。黄英和都司敖高、参将姜性在瑞州的鸡公岭、崇山等地向众人盟誓,王得仁进攻他们,黄英等人全都战死。谌延椿、胡亲民、刘诏新也都在起兵后战死。举人谌志明、原分宜知县鲁国琦、前怀宁知县聂栋及其子聂炬武、解元王东平、举人利瓦伊桢、黄楧、晏扬勋、贡生任汲、凌洪、黄国彦在上高起兵。谌志明、鲁国琦、聂栋、王东平、利瓦伊桢、黄楧、晏扬勋,号称“七家军”。谌志明率军向东,与陈泰来会合进攻抚州,王得仁突然赶到,谌志明战死。王东平、黄楧相继因战败而死;利瓦伊桢不知下落,有人说他自焚而死;晏扬勋、聂栋都做了僧人。黄国彦也奉陈泰来之命收复上高,杀了当地知县某人;攻取新昌、宁州,包围瑞州,但没有攻克;又攻打万载,将其攻取。不久战败而死。任汲、凌洪也起兵奉行陈泰来;陈泰来死后,两人不知下落。右都御史陈泰来在新昌起兵。陈泰来听说益王起兵,准备前往投奔。他的姻亲戴国士和同乡按察使漆嘉祉假意劝阻说:“您受隆武帝任命,已经督率江西义军了。如今又跟随益王,如果要奉益王办事而前往福建,那么益王就不行;如果要同时侍奉两方,就是怀有二心。您舍弃身家来教人尽忠,却向世人显示二心,谁会谅解您呢!”于是陈泰来停止前往。金声桓攻陷新昌后,戴国士投降并为金声桓效力,奉命招降陈泰来;陈泰来愤恨地说:“我竟然被贼人误导了!同样都是国事,福建方面与益王有什么不同?”于是又拿出资财招募士卒起兵,曹志明等人都奉他为主;随即收复上高、新昌、宁州,擒获戴国士的妻子儿女并杀死。继续围攻瑞州,没有攻克;攻取万载后,让他的儿子陈正仪等人从别处出发,加入义军。金声桓的军队再次到达新昌时,守军叛变出城投降;陈泰来逃到界埠,曹志明等人从上高赶来会合,进攻抚州。王得仁突然进攻他们,陈泰来逃到黄氏祠堂,自刎而死。监军许文龙、曾嗣宗在宁州起兵。金声桓招降许文龙,他不答应,便率兵驱逐投降的官吏,驻扎在奉乡。曾嗣宗在宁州,金声桓攻陷宁州,曾嗣宗战死;金声桓继续包围奉乡,许文龙坚守。过了三个月,粮食吃尽;退军到界首,粮食又吃尽。于是被捕而死。监察御史徐伯昌、兵部员外郎彭焜、金简臣在宁都起兵。徐伯昌奉命督率江西义军,从新城、广昌直到宁都,起兵攻克各地。他善于作战,也能守城,以读书人的身份挫败精锐部队,被围困一年仍未被攻破。除揭重熙、傅鼎铨之外,守城时间长的只有宁都最久。城陷时,他在墙上大书:“读圣贤书,只知道守住常经而死,不知道通权达变而生。”随后自缢而死。他的儿子先奉徐伯昌的命令,把妻子藏在山中;回来后也和父亲一同死去。彭焜以诸生身份起兵,跟随杨廷麟;被提拔为现在的官职。杨廷麟战败后,把幼子托付给他。宁都危急时,彭焜请亲友饮酒,说:“这座城一旦被攻破,我按义理不能受辱;现在就要同诸位诀别了!况且我和杨公共同做事,本来应该一起死;只是因为他的孤儿还在。如今孩子已经长大,一定不会让忠臣断绝后代。”他向众人作揖,把孩子托付给他们。随后穿上平日的衣冠,在庭院中点燃蜡烛;叫妻子李氏戴上冠帔出来,两人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分别到东西两侧偏房自缢。金简臣直到李定国进入江西时,仍率兵驻守宁都。第二年,战败而死。有个叫彭顺庆的人,也住在宁都;刘武元招降他,他不从。不久被杀(详见“江西之乱”)。义士陈其纶在大相山起兵(这里是瑞金府治)。揭重熙、傅鼎铨等军队战败覆没,陈其纶得不到内部援助,便从远处归附在福建的朱成功。降将胡有声进攻他,他逃到宁都的天心寨;被捕后死去。总兵陈辉、汪硕画,副将汪洋,监纪知州廖汝健在贵溪起兵,会同胡奇伟攻打广信。汪硕画原是袁继咸的部将;他接受袁继咸的遗命,辗转于江西各地,始终不肯投降。不久战死。陈辉等人也战死。
义民王宠、邹文鼎起兵吉水。宠偕刘同升起,以部兵不戢去;往来临江、吉安、抚州、赣州之间,金声桓不能御。一日为获,诡乞降;夜半,杀守者,搴声桓旗走。过新淦至峡江,降令某以为声桓至也,亟以冠服谒;遽杀之,破其城走。急书其旗曰「追剿王宠」,呼噪而走。既远,声桓兵始知之。及声桓复为明,遍招之不得;盖入山死矣。
旧抚将邓武泰起兵峡江。武泰屯峡江,始终不降。义师起,遂以兵应。寻战死。
翰林院检讨傅鼎铨、职方主事邬见正起兵于宜黄。鼎铨闻福州破,乞兵于宁都之田宗海,不应;自集乡兵,复宜黄、乐安,复与揭重熙往来江西(详「江西之乱」)。久之,被执;使降,不可。令以书招重熙,亦不可。在狱阅月,赋诗不辍;有「浴佛诗」传于世。或欲去其发;曰:『留此与首偕』。将死,人为之泣。鼎铨志气如平时,闻角声,曰:『可行矣!我不任缚』。平行至顺化门,南向再拜;刑者请跪,曰:『吾自被擒,谁屈吾膝者』!刑者泪下而颤右手,杀之。鼎铨以北都陷,受贼命,尝求死以自雪;置木主,书年空其日月,盖誓志久矣。
见正合鼎铨,每事必咨之。鼎铨没,见正走吉安,与刘季矿图复湖南;仍故衣冠,匿村塾。为人所讦;捕至,请自刃死。吏诮之,则大骂;不食,死狱中。
都督宋献忠起兵乐安,授今职。四家军虽尽破,献忠等犹为明。战败而死。
都督陈文魁起兵,其地(?)。后于南丰被执死。
节妇刘淑英,庐陵王霭妻也;父铎,以扬州太守,死珰难。淑英十八而寡,剖股以疗其姑。北都陷,即矢报国;集家僮百,四出召募,遂成一军。后赴张光璧于永新,奇其才,欲妻之;淑英不可,因夺其部。淑英愤卒。
义士李陈玉起兵于信丰。侍郎刘士桢使其子稚升来与俱。既而败死。
工部左侍郎刘士桢起兵于龙泉。破泰和、庐陵。吉安再没,士桢使长子肇履入闽乞师;次子稚升从李陈玉于信丰,为赣州援。赣破,士桢走南田。金声桓复为明,士桢再使肇履募义兵,从刘一鹏围赣州;令稚升入南雄,结粤军。声桓败,谭泰攻之,士桢走龙泉;吏索之急,绝食而卒。稚升后战死于长桥铺。
编修杨廷麟、修撰刘同升、乡官王其■〈穴上弘下〉、刘明保、赵日诹起兵赣州。北都陷,廷麟抢地哭,与同升起兵勤王;授左庶子。宗室统■〈金类〉诬劾姜曰广及廷麟,谓谋不轨;乃散军。俄,金声桓陷江西,列郡骤没;惟赣州悬岭上,其势亦岌。廷麟、同升及巡抚李允茂大集绅士于明伦堂,起兵守。廷麟开忠诚社,其■〈穴上弘下〉、明保、日诹各以家丁裹粮从。四方至者且三万人,复招壮丁四万、留广东兵数千及中书张同敞所征云南总兵赵印选、胡一青兵四千,大享于城西,誓师恢复。声桓陷泰和,廷麟、同升乘其骄,以兵复万安诸县(详「江西之乱」);使张安攻抚州。屡疏行在,请临幸;略言『偏安海甸非计。赣居上游,不易仰攻;且左楚,右浙、闽,背为粤东,控制三面,兵甲精利。六飞临幸,使四方豪杰知朝廷有恢复大计也』。隆武帝悦;郑芝龙尼之,不及行。及樟树败,与万元吉共城守。俄,被诏将行,闻吉安警,陈兵郊外;驰疏言援吉安、防赣州之计。吉安陷,声桓乘胜攻赣州;廷麟以新军及广西军溃,乃入城守,军声颇振。城破,廷麟犹督乡兵力战;已知不可为,散其众,脱身入清水塘自沉死。降将贾熊见之,叹曰:『此真忠臣也』!仓卒无棺,軿四门瘗之东关之外。同升子季矿从父起兵,授待诏;后死。湖南总兵邓凯,城破得免;后从亡于缅甸(详后)。江西自左梦庚降,义兵起者旬月辄败,惟廷鳞起赣州,坚守二年;易子析骸,人无叛志。隆武帝嘉之,锡名「忠诚府」。四方闻者,靡不义之。
又宗室由植别为义兵,拥立于赣州;而主兵者之名不可考。降将马国栋攻破之,由植及拥立者皆死。布衣陆继望、陆洪基及南城某亦以起兵死,而实事不可详。其从黄道周、揭重熙诸人者,复不胜计。南昌再破,其势较折;而廷麟子弟在湖中者,至永历帝入缅甸犹有存者。久之而后尽。
贡生齐巽、中书张份、僧不空起兵于闽州。巽及份、不空阴以众起,大学士曹学佺资之千金;众遂立杀悬招抚榜者。钱肃乐闻之,为诗以自慰。降人黄璂密语博托曰:『急取福州,此类必散』。众果骇溃,人共惜之。
大学士朱继祚、举人曾世兖起兵莆田。继祚从隆武帝至汀州,奔还。闻监国鲁王在闽安,聚众起兵;与同安伯杨耿攻兴化,克之。既而城陷,被执;为诀命词,自缢。将死,复为楹联以自誓。
世兖破家起兵,从继祚克兴化。事败,走厦门,忧愤以卒。
译义民王宠、邹文鼎在吉水起兵。王宠曾和刘同升一同起兵,后来因部下士兵不能约束而离开;往来于临江、吉安、抚州、赣州之间,金声桓无法抵御。有一天他被捕,假装请求投降;半夜杀死守卫,拔起金声桓的旗帜逃走。经过新淦到达峡江,降将某人以为金声桓到了,急忙穿戴官服前来拜见;王宠突然杀了他,攻破城池逃走。他急忙在自己的旗帜上写下“追剿王宠”,一边呼喊制造声势一边逃走。走远以后,金声桓的军队才知道真相。金声桓重新归附明朝后,到处招抚王宠也没有找到;原来他已经入山而死。原抚州将领邓武泰在峡江起兵。邓武泰驻守峡江,始终没有投降。义军起兵后,他便率兵响应。不久战死。翰林院检讨傅鼎铨、职方主事邬见正在宜黄起兵。傅鼎铨听说福州失守,向宁都的田宗海请求援兵,田宗海没有答应;傅鼎铨便自行集合乡兵,收复宜黄、乐安,又同揭重熙在江西各地往来作战(详见“江西之乱”)。过了很久,傅鼎铨被捕;让他投降,他不答应。又命他写信招降揭重熙,他也不答应。在狱中关了几个月,他不断作诗;其中有《浴佛诗》流传于世。有人想剃掉他的头发;他说:“把这些头发留下,和我的头颅一同存在。”临死时,旁人为他哭泣。傅鼎铨的志气和平日一样,听到号角声,说:“可以出发了!我不愿被捆绑。”他平步走到顺化门,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行刑人请他跪下,他说:“我自从被擒以来,谁能使我屈膝!”行刑人流泪,右手颤抖着将他杀死。傅鼎铨因北都陷落而接受贼人的任命,曾经求死以洗刷自己的耻辱;他设置木主,写下年份而空着月日,大概早已立誓决心很久了。邬见正同傅鼎铨共事,每件事都一定向他请教。傅鼎铨死后,邬见正逃到吉安,同刘季矿谋划收复湖南;仍穿着原来的衣冠,藏在乡村私塾里。被人告发后,官府把他逮捕押来,他请求自刎而死。官吏讥讽他,他便大骂;后来绝食,死在狱中。都督宋献忠在乐安起兵,被授予现在的官职。四家军虽然全部被攻破,宋献忠等人仍然坚持奉明。后来战败而死。都督陈文魁起兵,地点不详。后来在南丰被捕而死。节妇刘淑英是庐陵王朱霭的妻子;她的父亲刘铎任扬州太守时,死于宦官专权造成的灾难。刘淑英十八岁守寡,剖开大腿取肉来医治婆婆。北都陷落后,她立即发誓报国;集合家中僮仆一百人,分赴各地招募士卒,于是组成一支军队。后来她到永新投奔张光璧,张光璧惊异于她的才干,想娶她为妻;刘淑英不答应,张光璧便夺取了她的部队。刘淑英愤恨而死。义士李陈玉在信丰起兵。侍郎刘士桢派他的儿子刘稚升前来同李陈玉一起行动。不久战败而死。工部左侍郎刘士桢在龙泉起兵。攻破泰和、庐陵。吉安再次失守后,刘士桢派长子刘肇履进入福建请求援兵;次子刘稚升跟随李陈玉在信丰起兵,作为赣州的援军。赣州失守后,刘士桢逃到南田。金声桓重新归附明朝,刘士桢又派刘肇履招募义兵,跟随刘一鹏包围赣州;又命刘稚升进入南雄,联络粤军。金声桓战败,谭泰进攻他,刘士桢逃到龙泉;官吏紧急搜捕他,他绝食而死。刘稚升后来战死在长桥铺。编修杨廷麟、修撰刘同升、乡官王其■〈穴上弘下〉、刘明保、赵日诹在赣州起兵。北都陷落后,杨廷麟捶地痛哭,和刘同升起兵勤王;被授为左庶子。宗室统■〈金类〉诬告弹劾姜曰广和杨廷麟,说他们图谋不轨;于是解散军队。不久金声桓攻陷江西,各郡县迅速失守;只有赣州高悬在山岭之上,形势也很危险。杨廷麟、刘同升以及巡抚李允茂在明伦堂大规模召集士绅,起兵守城。杨廷麟成立忠诚社,王其■〈穴上弘下〉、刘明保、赵日诹各自带着家丁、裹着粮食跟随。四方前来的人将近三万人,又招募壮丁四万人,留下广东士兵数千人,以及中书张同敞征调的云南总兵赵印选、胡一青的四千军队,在城西举行盛大宴会,誓师收复失地。金声桓攻陷泰和后,杨廷麟、刘同升趁他骄傲,率兵收复万安等县(详见“江西之乱”);又派张安攻打抚州。杨廷麟多次上疏行在,请求皇帝临幸,略说:“偏安在海边不是办法。赣州处在上游,不容易从下方仰攻;而且左边连接楚地,右边连接浙江、福建,背后是粤东,可以控制三面,兵器铠甲精良。皇帝车驾临幸,使四方豪杰知道朝廷有恢复大业的计划。” 隆武帝很高兴;郑芝龙从中阻挠,因此未能成行。樟树战败后,杨廷麟和万元吉共同守城。不久,杨廷麟接到诏令准备出发,听到吉安告急,便在郊外部署军队;又急忙上疏说明援救吉安、守卫赣州的计划。吉安陷落,金声桓乘胜攻打赣州;杨廷麟率新军和广西军出战而溃败,只得入城防守,军心和声势颇为振作。城破后,杨廷麟仍督率乡兵奋力作战;知道大势已不可挽回,便解散部众,脱身进入清水塘投水而死。降将贾熊见到他,叹息说:“这才是真正的忠臣!”仓促之间没有棺材,只好用车载着遗体,埋在四门外的东关。同升的儿子刘季矿跟随父亲起兵,被授为待诏;后来战死。湖南总兵邓凯在城破时得以逃脱,后来跟随永历帝逃亡缅甸(详见后文)。江西自左梦庚投降后,起兵的义军往往十天半月就失败,只有杨廷麟在赣州起兵,坚守了两年;即使交换孩子、分食尸体,百姓也没有叛变的意志。隆武帝嘉奖他们,赐名“忠诚府”。四方听说此事的人,无不认为他们忠义。又有宗室朱由植另行组织义兵,在赣州拥立他为主;但主持军务者的姓名已不可考。降将马国栋攻破义军,朱由植和拥立他的人都死了。布衣陆继望、陆洪基以及南城某人,也因起兵而死,但具体事迹无法详考。跟随黄道周、揭重熙等人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南昌再次失守后,形势更加衰落;而杨廷麟的子弟中留在湖中的人,到永历帝进入缅甸时仍有活着的。过了很久,才全部死去。贡生齐巽、中书张份、僧人不空在闽州起兵。齐巽、张份和不空暗中率众起兵,大学士曹学佺资助他们千金;众人于是杀死张贴招抚榜文的人,并把尸体悬挂起来。钱肃乐听说后,作诗自我安慰。降人黄璂秘密对博托说:“赶快攻取福州,这些人一定会解散。”众人果然惊慌溃散,大家都为此惋惜。大学士朱继祚、举人曾世兖在莆田起兵。朱继祚跟随隆武帝到汀州,后来逃回。听说监国鲁王在闽安,便聚集众人起兵;和同安伯杨耿攻打兴化,攻克了它。不久城池陷落,朱继祚被捕;写下诀别遗命的诗词后自缢。临死前,又写了一副楹联来表明自己的誓志。曾世兖倾尽家产起兵,跟随朱继祚攻克兴化。事情失败后,逃到厦门,因忧愤而死。
义士李长蛟起兵延平。延平居万山中,将军寨尤峭险。博托兵趋福州,长蛟等奉德化王慈烨居之,取大田诸邑。攻者至,扼于山势,不能克;相持历岁。陈锦使于对山垒土齐寨而炮击之,长蛟诸人力战死。王被执,死;宗室王侯死者极众。始谓其险可依,共保之也。锦又嗜杀,几屠刈矣。
建宁知县蒋芬、郧西王常潮及应天麟、毛明卿、李尚贤、范恩印起兵建宁。芬知建阳,闻庄烈帝崩,即誓众起兵;捐资俸、储火药,募勇士刘铁臂、朱千斤等,三请勤王。其词曰:『幸而邀天之眷,迅扫狂氛,社稷之福;否则,断颈抉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以酬国家三百年养士之报,亦无负芬三十年读书之心』!识者壮之。南都诸臣无措意,芬不得行。后擢芬参政,与朱继祚共守兴化。兵入,绯衣坐堂上,死。
天麟闻黄道周出江西,首以兵从;于是员外郎中书舍人魏棨斌、推官洪京榜、赖继谨、诸生陈雄飞、应士英、王加封、仲成治、高万荣、刘醇、商应椿、蔡春溶、林克佐、黄子渊、黄子静、黄堡、曹璋各起兵,合数千人从道周。及败,诸人并殁。其给京榜札,以风、云、雷、雨、虎、豹、熊、骊、龙、象为名。故京榜所统,名「象」字营。朱书其末曰:『东山雨雪,眷其在怀;板屋温如,何能不思』云云。
常潮落魄入闽,虎与卧于僧寺。僧奇之,与入古田。降人高简肆虐于建宁,众叛之;遂奉王。乡官陈某复以虚实告,遂以王祁为左军、李文垣为右军,率兵万人及竹溪王屯东峰。降将于应鹄来攻,设伏大败之;进攻建宁,王祁以计突入之(详「闽海遗兵」),车裂简于市。遂入松溪,知州张朝国不降,斩之;属邑皆附。马得功来攻,自溃去;屯于浦城。王以兵复将乐,促浦城,将扼仙霞关,不克;复顺昌。得功陷松溪,知州戴应选被杀;死者千人。王复使曾明远、叶和、陈士良出瓯宁、政和,攻松溪,复败得功。自浦城围建宁,自三月至四月,守御百计,间出战,胜负亦相当。得功掘黄华山,以巨炮堕西门,梯而上;众皆呼曰:『休矣!休矣』!王合宫自焚死。祁以功封郧国公;挥兵巷战,不胜,自焚死。得功纵杀,火三日夜不息;尸气闻数百里。
阅二年,故将毛明卿复起兵,战于严关,独持狼筅奋力死斗;且以兵攻闽、浙间。
尚贤、恩印亦起兵奉永历帝号,往来瓯宁、浦城、建阳、建宁、松溪。久之并没。
宗室统锠起兵光泽,频掠福建、江西、广东境。使林惠、徐化、朱寅攻安溪,郎廷相败之;招其部陈龙、施建宇、蔡淑,皆叛降。廷相复使淑伪还,为内应;遂攻之,冯珩、朱议潜等执王以献,廷相杀之。
义士林质起兵复德化,再攻建宁;降将蔡应科逆战,质败被执,死之。
举人陈希友起兵长乐,累官给事中;从监国鲁王入于海。郑彩杀熊汝霖,上下骇畏莫敢言;希友独疏劾之,不纳。知必为彩所忌,上印为僧。
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员外郎林垐起兵福清。垐解官募兵千人,扼于郑氏,郁郁甚。至汀州,仓卒不及救,恸哭而返;匿山中,为一棺书曰「大明孤臣之柩」。闻监国鲁王至,郡邑起兵拥之为主;拜其父曰:『儿当死久矣。作令城不守,当死;扈帝事不终,当死。今更苟延,恐遗父母辱』!徒步荷戈,与汝翥夹攻福清;身杂伍卒。然乡民不习战,马得功以劲骑冲之,皆惊溃。垐独以所部战,身被数创,犹不止;流矢中喉,乃卒。
汝翥受命总督义师;福清之役,亦被执。除夕,饮金屑死。记室叶子器,先被执,使作书招垐;垐书绝命词与之,被杀死。
义士林永聚起兵于永春州。隆武帝虽没,汀、漳、福、建、邵、延之间义师数起,永春尤甚;结寨三百有奇,皆为马得功所破(志乘不详,湮没殆尽)。及朱成功北出永春,义兵复起;可知者,惟永聚耳。有众数千,袭破州城;李率泰攻之,永聚败死。金衢巡抚刘中藻、故苏松道李向中起兵福宁。中藻返自浙,朱大典荐之,召对称旨,命抚金、衢。中藻取苎獠、青獠诸种人,练为兵。隆武帝没,中藻走括苍山中,以兵攻庆元县,守之。旋以众归监国;攻福宁、长乐,皆克之,降故将涂登华,进尚书大学士。治军有律,语富人佐军食,士卒乐之;遂见嫉于郑彩。监国使沈荃宸解之,彩不听;纵兵掠其地。为得功乘之来攻,中藻善守,杀伤四、五千;相持阅七月,城中食尽。中藻知必陷,冠带坐堂上,为文自祭,屑金饮死。子诸生恩沛被执,囚浦城。闻中藻死,曰:『父死节,子可不继乎』!亦死。兵科给事中钱肃范(详前)、举人连邦琪、缪士垧、方德新、郭邦雍、陈翰迅、幕友欧宁、吕天宠、部将卢某、董世南、张先数百人皆死。
译义士李长蛟在延平起兵。延平处在群山之中,将军寨尤其险峻。博托的军队向福州进发,李长蛟等人拥戴德化王朱慈烨居守此地,攻取大田等县。进攻的军队到来后,被山势阻挡,不能攻克;双方相持了一年。陈锦派人在对面山上筑土垒,使营寨齐平,然后用炮轰击,将军寨。李长蛟等人奋力作战而死。德化王被捕后死去;死去的宗室王侯极多。起初大家认为这里地势险要可以依靠,便共同守卫。陈锦又嗜好杀戮,几乎把人全部屠杀。建宁知县蒋芬、郧西王朱常潮以及应天麟、毛明卿、李尚贤、范恩印在建宁起兵。蒋芬任建阳知县时,听说庄烈帝崩逝,便向众人发誓起兵;捐出俸禄和积蓄购买火药,招募勇士刘铁臂、朱千斤等人,三次请求出兵勤王。他的誓词说:“幸而得到上天眷顾,迅速扫除狂乱的气氛,这是社稷之福;否则就割断脖子、剖开肚腹,一闭眼便永世不再看见,以报答国家三百年养士的恩德,也不辜负蒋芬三十年读书的心愿!”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很壮烈。南都的臣子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蒋芬无法成行。后来蒋芬被提升为参政,和朱继祚共同守卫兴化。敌军攻入时,他穿着红袍坐在堂上,战死。应天麟听说黄道周从江西出兵,首先率兵跟随;于是员外郎、中书舍人魏棨斌、推官洪京榜、赖继谨、诸生陈雄飞、应士英、王加封、仲成治、高万荣、刘醇、商应椿、蔡春溶、林克佐、黄子渊、黄子静、黄堡、曹璋等人各自起兵,集合数千人跟随黄道周。战败后,这些人全都战死。洪京榜所统领的部队用风、云、雷、雨、虎、豹、熊、骊、龙、象作为名号。因此洪京榜统领的部队称为“象字营”。朱某在末尾题写道:“东山雨雪,眷念仍在心中;板屋温暖如春,怎么能不思念呢?”大意如此。朱常潮落魄地进入福建,和老虎一起睡在僧寺里。僧人觉得他非同寻常,便带他进入古田。降人高简在建宁肆意暴虐,众人背叛了他,于是拥戴朱常潮。乡官陈某又把虚实情况报告给朱常潮,于是任命王祁为左军、李文垣为右军,率领一万人以及竹溪王驻扎在东峰。降将于应鹄来攻,朱常潮设下伏兵,大败于应鹄;进攻建宁时,王祁用计攻入城中(详见“闽海遗兵”),在市中车裂高简。随后进入松溪,知州张朝国不肯投降,便杀了他;所属各县都归附。马得功来攻,军队自行溃散退去,驻扎在浦城。朱常潮率兵收复将乐,催促攻取浦城,准备扼守仙霞关,但没有成功;又退回顺昌。马得功攻陷松溪,知州戴应选被杀,死者达一千人。朱常潮又派曾明远、叶和、陈士良从瓯宁、政和出兵,进攻松溪,再次击败马得功。马得功从浦城包围建宁,从三月到四月,守军采取各种办法防守,间或出战,胜负也大致相当。马得功挖掘黄华山,用巨炮轰塌西门,又搭梯登城;众人都喊:“完了!完了!”朱常潮和宫中人一起自焚而死。王祁因功封为郧国公;他挥兵在街巷中作战,不能取胜,便自焚而死。马得功纵兵杀戮,大火三天三夜没有熄灭。尸体散发的气味传到数百里之外。过了两年,原将领毛明卿又起兵,在严关交战时,他独自手持狼筅奋力拼死作战;还率兵进攻福建、浙江之间的地区。李尚贤、范恩印也起兵奉永历帝的名号,往来于瓯宁、浦城、建阳、建宁、松溪之间。过了很久,两人都战死。宗室朱统锠在光泽起兵,频繁袭掠福建、江西、广东交界一带。他派林惠、徐化、朱寅攻打安溪,郎廷相击败他们;郎廷相招降其部下陈龙、施建宇、蔡淑,三人都叛变投降。郎廷相又让蔡淑假装返回,作为内应;于是发动进攻,冯珩、朱议潜等人擒获朱统锠献出,郎廷相把他杀死。义士林质起兵收复德化,又进攻建宁;降将蔡应科迎战,林质战败被捕,随后死去。举人陈希友在长乐起兵,历任官职至给事中;跟随监国鲁王入海。郑彩杀害熊汝霖后,上下都惊恐畏惧,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陈希友独自上疏弹劾郑彩,奏疏没有被采纳。他知道一定会被郑彩忌恨,便交还官印出家为僧。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员外郎林垐在福清起兵。林垐辞去官职,招募一千人,被郑氏势力阻挠,心情十分郁闷。到了汀州,仓促之间来不及救援,只能痛哭返回;他藏在山中,给一口棺材题字:“大明孤臣之柩。”听说监国鲁王到来,郡县纷纷起兵拥戴他为主,林垐拜别父亲说:“儿子本来早就应该死了。任县令而守不住城,应当死;护卫皇帝而事情没有成功,也应当死。如今又苟且延续生命,恐怕会给父母留下耻辱!”他徒步背着武器,和林汝翥夹攻福清,亲身混在普通士卒中间。然而乡民不习惯作战,马得功率精锐骑兵冲击他们,众人都惊慌溃散。林垐独自率部作战,身中数处创伤,仍不停战;流箭射中喉咙,才死去。林汝翥奉命总督义军;福清之战中,也被捕。除夕,他饮下金屑而死。记室叶子器先被捕,敌人让他写信招降林垐;林垐写绝命词交给他,随后被杀。义士林永聚在永春州起兵。隆武帝虽然已经去世,汀州、漳州、福州、建州、邵武、延平之间的义军仍多次起兵,永春尤其多;建立的山寨有三百多个,全都被马得功攻破(地方志书记载不详细,几乎全部湮没)。朱成功向北经过永春时,义兵又起;能够知道姓名的,只有林永聚。他拥有数千人,袭击并攻破州城;李率泰进攻他,林永聚战败而死。金衢巡抚刘中藻、原苏松道李向中在福宁起兵。刘中藻从浙江返回,朱大典推荐他,召见时回答符合皇帝心意,于是命他巡抚金华、衢州。刘中藻招募苎獠、青獠等族人,训练成军。隆武帝去世后,刘中藻逃入括苍山中,率兵攻打庆元县并守住。随后率众归附监国;攻打福宁、长乐,都攻克了,又使原将领涂登华投降,晋升为尚书大学士。他治军有法,对富人说服其资助军粮,士卒都很拥护他;因此被郑彩嫉恨。监国派沈荃宸来解救他,郑彩不听,纵兵掠夺他的辖地。马得功乘机来攻,刘中藻善于防守,杀伤敌军四五千人;双方相持七个月,城中粮食吃尽。刘中藻知道城一定会陷落,便穿戴整齐坐在堂上,写文章祭奠自己,吞服金屑而死。刘中藻的儿子、诸生刘恩沛被捕,囚禁在浦城。听说父亲殉节,说:“父亲为节义而死,儿子难道可以不继承吗!”也死去。兵科给事中钱肃范(详见前文)、举人连邦琪、缪士垧、方德新、郭邦雍、陈翰迅,幕友欧宁、吕天宠,部将卢某、董世南、张先以及数百人都死去。
向中起兵雒容山中,藻招之;监国以向中为侍郎,巡抚福宁,且监中藻军,以其部屯沙埕。中藻以忠义激士气,所战辄胜;其部众颇不戢,向中以法戢之。马得功围福宁,向中兵少不能救;率涂觉华及襄武伯章义军,扈监国入浙江。取健跳、舟山,晋尚书,掌都察院。以郑彩横甚,叹曰:『此何天子、何节度乎』?值其父卒,监国使以墨绖视事。及舟山破,曰:『先帝以治行擢向中,向中不死难;华亭之役,不与沈、夏诸公死;福宁之役,不与刘公死:偷生七载,希得报先帝。今已矣!父死在殡、母老在堂,向中可无死;然不死则辱!我死,当投我于海中以见志』!墨绖诣陈锦;曰:『召君不至,捕何至也』?则曰:『招恐谕降,捕就死者』。翔步而出。明日,被杀。
招讨大将军朱成功起兵海上。传三世,至克塽降(详「闽海遗兵」);部众犹多入海者。
儒士洪有桢、杨涞起兵漳浦。有桢工书,名溢海外,贾舶争市之。忽以侠士数百起嘉禾里,据漳浦,尽杀文武诸降人;监国嘉之,即以为令。未几,城陷被执;瞑目大骂不绝,磔之。悬首高竿,数日不变。一卒投之水中,夜叫号,若有击之者;乃罗拜而瘗之。
涞亦以起兵,不屈死。
在籍御史沈佺期、光禄寺卿林桥升、户部主事郭符甲、推官诸葛斌起兵泉州。符甲家居,与佺期等誓众起兵,亲身督战;遍体皆创,斗犹不止。或断其首,乃仆:暴尸七日,面如生。乡人义而葬之。佺期后没于台湾。
桥升及佺期、符甲共会监国围漳州,斌约杨义为内应。某夕,守者移义于他门,斌不知而往,一军尽没。斌、义皆死。
郭必昌子显,亦谋内应。事泄,一门十三人皆死。
义士林忠起兵于南安。居于双溪,与陈奇、陈已相应。马得功攻双溪,奇、已以郑师来援,两人皆死。忠走入海,往来闽、浙者八年有奇。及郑师再入,忠更破德化、大田守之。宜永贵等来攻,不克;久之,乃没。
佥都御史田辟起兵入卫;锦衣王之臣奉隆武帝命阅其军,诬以冒饷,逮下狱。然兵皆实籍,饷亦己资,官未之给也。已而遇赦,拥众楚、粤山谷间,崎岖不屈。久之乃败,抗节死(辟起兵、殉难非一地,而始于闽,故系之)。
闻之闽中义旅,数抵江、浙,其期更远;诸人而外,匿山林、走海岛至于屡岁者,殆不胜计数。然无纪着,皆湮逸。惟周之夔亦起兵,人以其党阮大铖,薄之。
职方主事周师文起兵兴国山中。金声桓复为明,师文应之;刘季矿表授今职。复入耒阳,军中身先士卒。何腾蛟不之喜,乃之酃县遇盖遇时,使复吉安。遇时欲降,师文涕泣,以大义止之。遇时怒,竟被杀。
举人郭金召起兵湖潭。金召貌奇伟,议论风生。流贼陷湖南,请于何腾蛟,练乡兵以守。已知不可为,绝口时事。腾蛟两荐之,卒不起。临终题其碣,曰「遗民郭金召墓」。
监军御史余鲲、主事李春甲起兵复宝庆,值何腾蛟下长沙,遂依之。腾蛟死,鲲、春甲重茧入桂林。桂林破,走入山野,不食死。
诸生邱式■〈耒予〉起兵黔阳。式■〈耒予〉倡团练,御贼徐步。诣行在上疏,授待诏;招抚诸镇将,会李若符军。被执过沅州,褒衣大带,见徐勇不屈;勇致之武昌,不杀。式■〈耒予〉誓死,为文自祭;云以汨罗之水、首阳之薇,致祭于邱君之神。遂被杀。及北京赦使至,已无及矣。黔阳破,若符亦死。
贵溪王常彪起兵永宁。贵溪,荣藩裔也;荣王死,王与总兵项登华拥其余众,招兵苗中。出攻沅州,降将线瑨击之,败绩;线国安复来攻,王固守。未几城破,王及登华、吴尚应皆战死;苗兵死者万人。
荣王由桢起兵辰州。俄,败死;贵溪王统其众。
有遂平王者,亦起兵死(以时日、居地不能确,附之)。
义士谢照、龙尚可起兵耒阳。屡与孔有德兵角,卒败没。
监纪推官闻大成起兵酃县。大成甫起兵,遽为兵执;在狱慷慨悲歌。临刑,神色不动,观者雪涕;大成曰:『无劳诸公痛我,我亦痛诸公之生也』!
文渊阁大学士总督五省义师唐诚起兵永州。诚受父绍尧遗命,及兄谊毁家起兵,助瞿式耜守桂林,擢今职;与腾蛟相犄角。湘潭破,谊奉母居龙虎关,诚入肇庆。马蛟麟执其母入粤,诚号泣上印绶,自囚赎母;蛟麟礼而释之。或以其名入簿牍,作诗曰:『无如世相拂,此谊不忍绝』!入秦人山以终。其弟访,官庶吉士,知制诰;亦奉命入楚,联络诸镇。知不可为,痛哭为僧,称「食苦和尚」。
崇阳王起兵苗中。入苗地,散金帛、敕印号召;土司、苗民翕然奉之。出攻黎平,陈友龙击之,王被执,死;连营皆溃。
兴化土司某,独拥奉国将军晖奎入其寨,以兵千人誓守。友龙复攻之,王及土司皆死。
译李向中在雒容山中起兵,刘中藻招纳他;监国任命李向中为侍郎,巡抚福宁,并负责监督刘中藻的军队,让他的部队驻扎在沙埕。刘中藻用忠义激励士气,所参加的战斗总是取胜;他的部众很不守纪律,李向中依法整顿他们。马得功包围福宁,李向中的兵力少,不能救援;于是率涂觉华以及襄武伯章义的军队,护送监国进入浙江。攻取健跳、舟山后,晋升为尚书,掌管都察院。因为郑彩专横得厉害,他叹息说:“这是什么天子,这是什么节度使呢?”正逢父亲去世,监国让他身穿墨色丧服处理政务。舟山失守后,他说:“先帝因为我的政绩提拔我,我却没有为国难而死;华亭之战,没有同沈、夏诸公一起战死;福宁之战,也没有同刘公一起战死:苟且偷生七年,很少有机会报答先帝。如今一切都结束了!父亲停柩未葬,母亲年老在堂,我本来可以不死;然而不死就是耻辱!我死后,应当把我投入海中以表明心志。”他穿着墨色丧服去见陈锦,说:“召你不来,为什么却来捕捉我?”陈锦说:“招你是怕你劝谕投降,捕你是要让你走向死亡。”李向中挺身走出。第二天被杀。招讨大将军朱成功在海上起兵。传了三代,到朱克塽投降为止(详见“闽海遗兵”);他的部众后来仍有很多人进入海上。儒士洪有桢、杨涞在漳浦起兵。洪有桢擅长书法,名声传到海外,商船都争相购买他的作品。他忽然率数百名侠士在嘉禾里起兵,占据漳浦,把所有投降的文武官员都杀了;监国嘉奖他,立即任命他为县令。不久城陷,他被捕;闭着眼睛不停大骂,敌人把他肢解。把他的头悬挂在高竿上,几天都没有变化。有个士兵把头投入水中,夜里却听到它呼号,仿佛有人在击打它;士兵于是环绕礼拜,埋葬了它。杨涞也因起兵而死,始终没有屈服。在籍御史沈佺期、光禄寺卿林桥升、户部主事郭符甲、推官诸葛斌在泉州起兵。郭符甲在家居住,和沈佺期等向众人盟誓起兵,亲自督战;全身都是伤,仍然不停战。有人砍下他的头,他才倒下;尸体暴露七天,面容还像活着一样。乡人认为他忠义,便安葬了他。沈佺期后来战死在台湾。林桥升和沈佺期、郭符甲共同会合监国围攻漳州,诸葛斌约定杨义作为内应。某天夜里,守军把杨义调到另一座城门,诸葛斌不知道,前往约定地点,结果一军全部覆没。诸葛斌、杨义都死了。郭必昌的儿子郭显也谋划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后,全家十三人都死了。义士林忠在南安起兵。居住在双溪时,他同陈奇、陈已互相呼应。马得功攻打双溪,陈奇、陈已率郑氏军队来援,两人都战死。林忠逃入海中,在福建、浙江之间往来八年多。郑氏军队再次进入后,林忠又攻破德化、大田并守住。宜永贵等人来攻,没有攻克;过了很久,林忠才战死。佥都御史田辟起兵入卫;锦衣卫王之臣奉隆武帝之命检阅他的军队,诬陷他冒领军饷,把他逮捕下狱。但他的士兵都确实登记在册,军饷也是他自己出资,官府根本没有发给。后来遇到赦免,他率众活动在楚、粤山谷之间,历经险阻而不屈。过了很久才战败,坚守节操而死。田辟起兵、殉难的地点不止一处,但起始于福建,所以把他列在这里。听说福建各地的义军,多次抵达长江、浙江一带,活动时间也更为久远;除了上述诸人以外,隐藏在山林中、逃往海岛,持续多年的人,几乎无法计数。然而没有记载,全部湮没失传。只有周之夔也曾起兵,但人们因为他的同党是阮大铖而轻视他。职方主事周师文在兴国山中起兵。金声桓重新归附明朝后,周师文响应他;刘季矿上表奏请授予周师文现在的官职。周师文又进入耒阳,作战时身先士卒。何腾蛟不喜欢他,于是派他到酃县去见盖遇时,让他收复吉安。盖遇时想投降,周师文流着泪以大义劝止他。盖遇时发怒,周师文最终被杀。举人郭金召在湖潭起兵。郭金召相貌奇伟,谈论起来滔滔不绝。流寇攻陷湖南后,他向何腾蛟请求,训练乡兵来守卫。后来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便闭口不谈时事。何腾蛟两次推荐他,他最终也没有出仕。临终时,他在墓碑上题写:“遗民郭金召之墓。” 监军御史余鲲、主事李春甲起兵收复宝庆,正好遇到何腾蛟攻下长沙,于是依附何腾蛟。何腾蛟死后,余鲲、李春甲历尽艰难进入桂林。桂林失守后,逃入山野,绝食而死。诸生邱式耒予在黔阳起兵。邱式耒予倡导团练,抵御贼军徐步。到行在上疏,被授予待诏;又招抚各镇将领,会合李若符的军队。经过沅州时被捕,他穿着宽大的衣服、束着宽带,见到徐勇后不屈服;徐勇把他送到武昌,没有杀他。邱式耒予发誓以死相抗,写文章祭奠自己,说:“用汨罗江的水和首阳山的薇菜,来祭奠邱君的英魂。”于是被杀。等到北京的赦使到来时,已经来不及了。黔阳被攻破,李若符也战死。贵溪王常彪在永宁起兵。贵溪王是荣藩的后裔;荣王死后,常彪与总兵项登华拥护他的余部,在苗族中招募士兵。出兵攻打沅州,被降将线瑨击败;线国安又来进攻,常彪坚守城池。不久城破,常彪、项登华、吴尚应都战死;苗兵死了一万多人。荣王朱由桢在辰州起兵。不久战败而死;贵溪王统领了他的部众。有一位遂平王,也起兵后战死(因具体时间和居住地点不能确定,所以附记于此)。义士谢照、龙尚可在耒阳起兵。他们多次与孔有德的军队交战,最终战败覆没。监纪推官闻大成在酃县起兵。闻大成刚起兵,就立即被官兵捕获;在狱中慷慨悲歌。临刑时,他神色不变,观看的人都流下眼泪;闻大成说:“不用劳烦诸位为我悲痛,我也正为诸位活着而感到痛苦!” 文渊阁大学士、总督五省义师唐诚在永州起兵。唐诚接受父亲唐绍尧的遗命,后来与兄长唐谊毁家起兵,帮助瞿式耜守卫桂林,因此升任现职;又与腾蛟互相策应。湘潭被攻破后,唐谊奉母亲居住在龙虎关,唐诚进入肇庆。马蛟麟把他的母亲押入广东,唐诚哭号着交出印绶,自我囚禁以赎母亲;马蛟麟以礼相待并释放了他。有人把他的名字列入文书档案,他作诗说:“无奈世事总是相违背,这份情谊我不忍断绝!”后来进入秦人山隐居终老。他的弟弟唐访,官至庶吉士、知制诰;也奉命进入楚地,联络各镇。知道大势不可挽回后,痛哭出家为僧,自称“食苦和尚”。崇阳王在苗族地区起兵。他进入苗地,散发金帛、拿着敕印号召众人;土司和苗民一致拥护他。出兵攻打黎平,被陈友龙击败,崇阳王被捕后死亡;连营也全部溃败。兴化土司某人,独自拥护奉国将军晖奎进入自己的寨堡,带领一千名士兵发誓坚守。陈友龙又进攻他们,崇阳王和土司都战死。
湖南当黔、桂之冲,兵贼所萃。戊子之间,义师大起,湘州人士多预其谋;事后被逮者,三百有奇。湘阴陈之宣等其著者,其它率不可考。宝庆、武冈、辰、永、沅、靖之墟又邻苗寨,汉民、苗族愤起义者亦十百计。一屠于郝永忠,再破于屯齐及诸战守死者。文献无征,益不能详矣。
大学士陈子壮、举人杜璜、邑绅李星一起兵广州。子壮闻苏观生更立绍武,止之不可,退居九江村;永历帝以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福建、江西、湖广军务。未行,而广州陷。久之起兵,多番鬼、蛋户民,称善战。陈邦彦使来结,故知州梁若衡、指挥杨可观、杨景晔亦招花山盗三千人约内应,期以七夕宵入广州。子壮喜,先二日发。可观闻之,曰:『死矣!可奈何。谋必泄』。语未毕,被执,使举其同人;怒曰:『今日斫头终,不图缓死杀天下英雄』。佟养甲杀之。子壮走五羊驿,邦彦后至,曰:『公无再误。今成栋必至,我伏苇中,公以青白旗为识,以大舰阵于西;合击之,必大克』。成栋还至禺珠州,伏起,烧其舟;成栋惊却西,邦彦逐之。昏黑,子壮兵望帆樯若栉,谓皆成栋军,阵动;子壮令未遍,后军已走。成栋乘胜击之,子壮大溃,走九江;其子上庸战死。值御史麦而炫来迎,子壮从之。成栋使降盗郑昌为导,破高明,执子壮送广州;养甲曰:『不极刑,无以栗众』。召降臣何吾驺、王士俊、李觉斯、黄应华数十人,列坐观杀子壮。衣以赭衣,舁历四门,子壮不可;刃之数十,大呼高皇帝、烈皇帝不绝口。养甲以木丸塞之,坐而磔诸台讫,举酒属吾驺等曰:『畏乎』?皆曰:『畏;不敢异』。复析子壮骸,投之四野。子壮母朱氏,自缢死。及养甲降,永历帝赠子壮太师、番禺侯,谥「文忠」;即以养甲为祭谕使,养甲愧欲死。养甲后为李元允所杀;将死,恍惚见子壮射之云。仲子士图被获,家童伯卿请磔己赎主孤,乃免;后以中书统旧部居于山,久之乃烬。
星一、璜攻肇庆,败死。
巡抚张家玉、举人韩如璜、大姓陈文豹、林洊、朱四维、指挥谭某起兵东莞。家玉以侍读监郑彩军;彩遁,家玉入新城,与知州李翱力战。隆武帝大怒曰:『统将入关,令文臣陷阵,何以自解』?玉乞骸,曰:『得从七旬王父母、五旬父母,死不恨』。优诏答之。寻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乃募军潮、惠间,说山贼数万,皆下之。将赴赣州,而汀州陷。值到窖(东莞治州)何不凡、黄子元使迎,家玉遂居之。林如玉兵亦起,家玉与共攻东莞,克之;籍降臣李觉斯家以犒士。甫三日,成栋兵至;如璜战死,到窖亦破。家玉祖母陈氏、母黎氏、妹石宝入水死;妻刘氏被执,断体死。家玉彷徨无所止,而文豹以西乡兵来迎。文豹者,大豪也;与故南海指挥安宏猷、训导张治、举人张恂、尹斌皆起兵入东莞,杀典史张元鼎,遣使迎家玉,期与合。乘胜复新安,屯于赤冈;屡及成栋军战,杀伤相当。及成栋兵大至,文豹及宏猷皆战死,治、恂自缢死。文豹死,灵爽殊异。未几,争庙之。其后厘祀典,文豹庙独存;比于江阴之阎、陈,闽之朱成功诸人矣。家玉走铁冈,觉斯子因覆其族,墟落皆尽;家玉恸哭过之。缘途召集,得姚金之、陈壳子三千人取龙门诸邑而却走(详前)。家玉有奇气,少好剑术;多结豪杰士。北都陷,被执,不杀;乃伪为文谀贼,乘间南走。至留都,马士英恶其出周凤翔门,罗织之,削籍;居浙江,与苏观生同扈隆武帝入闽,擢官。以郑芝龙不可恃,请出关效死;遂令入江西,解抚州围,战守于新城,称能军。故蹶而复起,所至奉之。至是,更募万余军,为龙、虎、犀、象四名。攻增城,破之。成栋使闫可义、杜永和以马步来攻,家玉三分其军,倚溪崖以自固。大战十日,力竭被困,诸将溃围出;家玉叹曰:『矢尽炮竭,欲战无具;将伤卒尽,欲战无人。乌用徘徊岛屿,以颈血溅敌人哉』?遍拜诸将,投野塘死。兵戮其尸,送首于养甲;值诸降臣观杀陈子壮,李觉斯恨家玉,离坐请视,曰:『无为所欺』!养甲曰:『此貌清正,固是义士;必家玉也』。卒年三十三。永历帝悲悼,赠少保大学士,封增城侯;父兆龙固在,即以爵之。从弟有光、有恒及邓栋材、韩如璜、杨如远十余人皆从死。
洊为家玉师,与同谋起兵;临刑,为诗曰:『独怜一片忠精骨,不死沙场死法场』!
四维,诸生;谭官指挥,逸其名。陈子壮围广州,四维、谭自上游起兵应之,断飞来寺山口,攻下三水;子壮奏授主事,谭亦进秩。子壮死,四维守清远;城陷而死。
译湖南处在黔、桂交通要冲,是军队和贼寇聚集的地方。戊子年间,义师大规模兴起,湘州人士大多参与谋划;事后被捕的有三百多人。湘阴的陈之宣等人最为著名,其余人大多无法考察。宝庆、武冈、辰、永、沅、靖一带的废墟又邻近苗寨,汉民和苗族中因愤怒而起义的人也以十、百计。一度被郝永忠屠杀,后来又被屯齐攻破,以及其他战死守城的人。由于文献没有可考依据,就更加无法详细说明了。大学士陈子壮、举人杜璜、乡绅李星一在广州起兵。陈子壮听说苏观生另立绍武帝,便劝阻他,但没有成功,于是退居九江村;永历帝任命他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福建、江西、湖广的军务。还没有出发,广州就陷落了。过了很久,他再次起兵,招募许多番鬼、蛋户民,号称善于作战。陈邦彦派人来联络,原知州梁若衡、指挥杨可观、杨景晔也招募花山盗三千人,约定在城内响应,约定七夕夜间进入广州。陈子壮很高兴,提前两天出发。杨可观听说后说:“完了!这可怎么办?谋划一定泄露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捕获,敌人让他供出同党;他愤怒地说:“今天即使砍头至死,我也不料会延缓死亡、杀害天下英雄。”佟养甲杀了他。陈子壮逃到五羊驿,陈邦彦后来赶到,说:“您不要再误事了。现在李成栋一定会到来,我埋伏在芦苇中,您以青白旗作为信号,在西面排列大船;合力攻击他,一定能大胜。”李成栋退到禺珠州时,伏兵突然出击,烧毁了他的船只;李成栋惊慌退向西面,陈邦彦追赶他。天色昏黑,陈子壮的士兵看见帆樯密集如梳齿,以为全是李成栋的军队,阵势于是动摇;陈子壮的命令还没有传遍,后军已经逃走。李成栋乘胜进攻,陈子壮大败,逃往九江;他的儿子陈上庸战死。适逢御史麦而炫前来迎接,陈子壮便跟随他。李成栋派降贼郑昌带路,攻破高明,抓获陈子壮送往广州;佟养甲说:“不施以极刑,就无法使众人恐惧。”他召来降臣何吾驺、王士俊、李觉斯、黄应华等数十人,排列坐下观看杀害陈子壮。给陈子壮穿上赭色囚衣,抬着他走过四座城门,陈子壮不肯屈服;刀砍他几十次,他仍不断高呼高皇帝、烈皇帝。佟养甲用木丸塞住他的嘴,让他坐着受磔刑,直到刑罚结束;又举酒敬何吾驺等人说:“害怕吗?”众人都说:“害怕,不敢有异议。”随后又肢解陈子壮的尸骨,抛在四野。陈子壮的母亲朱氏自缢而死。等到佟养甲投降,永历帝追赠陈子壮太师、封番禺侯,谥号“文忠”;又任命佟养甲为祭谕使,佟养甲惭愧得想死。佟养甲后来被李元允杀死;临死时,恍惚看见陈子壮向他射箭。陈子壮的次子陈士图被捕,家童伯卿请求以磔刑代替主人去死、赎出小主人,于是陈士图获免;后来陈士图以中书身份统领旧部居住山中,过了很久才被烧死。李星一、杜璜进攻肇庆,战败而死。巡抚张家玉、举人韩如璜、大姓陈文豹、林洊、朱四维、指挥谭某在东莞起兵。张家玉以侍读身份监督郑彩的军队;郑彩逃走后,张家玉进入新城,与知州李翱奋力作战。隆武帝大怒说:“统兵将领进入关内,却让文臣冲锋陷阵,拿什么为自己辩解?”张家玉请求退休,说:“能够跟随七十岁的祖父母、五十岁的父母,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隆武帝下优厚诏书答复他。不久任命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于是他在潮州、惠州之间招募军队,劝降山贼数万人,使他们全部归顺。正准备前往赣州时,汀州陷落。恰逢到窖(东莞治所)何不凡、黄子元派人迎接,张家玉便住在那里。林如玉的军队也起兵,张家玉与他一起攻打东莞,攻克后,抄没降臣李觉斯的家产来犒赏士兵。才过三天,李成栋的军队就到了;韩如璜战死,到窖也被攻破。张家玉的祖母陈氏、母亲黎氏、妹妹石宝投水而死;妻子刘氏被捕,遭肢解而死。张家玉徘徊无处可去,而陈文豹带着西乡军队前来迎接。陈文豹是当地大豪强;他与原南海指挥安宏猷、训导张治、举人张恂、尹斌都起兵进入东莞,杀死典史张元鼎,派人迎接张家玉,约定与他会合。他们乘胜又收复新安,驻扎在赤冈;多次与李成栋的军队交战,双方杀伤人数相当。等到李成栋的大军大举到来,陈文豹和安宏猷都战死,张治、张恂自缢而死。陈文豹死后,显现出十分奇异的灵异现象。不久,人们争相为他建庙。后来整顿祭祀典章,只有陈文豹的庙得以保留;可以和江阴的阎、陈二人以及闽地的朱成功等人相提并论。张家玉逃到铁冈,李觉斯的儿子因为报复而覆灭了张家玉的宗族,村落全都毁尽;张家玉经过那里,悲痛哭泣。他一路召集兵众,得到姚金之、陈壳子等三千人,攻取龙门各县后退走(详见前文)。张家玉有非凡的气概,年轻时喜爱剑术;经常结交豪杰。北都陷落时,他被捕但没有被杀;于是装作文书奉承贼寇,乘机向南逃走。到达留都后,马士英厌恶他从周凤翔门下出身,便罗织罪名,削去他的官籍;他居住在浙江时,与苏观生一同护送隆武帝入闽,因此升官。因认为郑芝龙不可靠,请求出关效死;于是被命令进入江西,解抚州之围,在新城作战和守城,号称善于用兵。他原来失败后又重新振作,所到之处都受到拥护。到这时,他又招募一万多军队,分别命名为龙、虎、犀、象四军。攻打增城并攻破它。李成栋派闫可义、杜永和率骑兵、步兵来攻,张家玉把军队分成三部分,依靠溪流和山崖固守。激战十天后,张家玉力竭被围,各位将领突围而出;张家玉叹息说:“箭已用尽,火炮也打光了,想作战却没有器械;将领受伤、士卒死尽,想作战却没有人。哪里还用得着在岛屿间徘徊,把脖颈中的血溅到敌人身上呢?”他向各位将领一一拜别,投进野塘而死。敌兵砍戮他的尸体,把首级送给佟养甲;当时各降臣正在观看杀害陈子壮,李觉斯痛恨张家玉,离开座位请求观看,说:“不要被他欺骗了!”佟养甲说:“这个人的相貌清正,确实是义士;一定是张家玉。”张家玉死时三十三岁。永历帝悲痛哀悼,追赠少保、大学士,封增城侯;他的父亲张兆龙还在世,于是就让他承袭爵位。张家玉的堂弟有光、有恒以及邓栋材、韩如璜、杨如远等十多人都跟随他而死。林洊是张家玉的老师,和他共同谋划起兵;临刑时作诗说:“独自怜惜这一片忠贞精魂,不死在战场,却死在刑场!” 朱四维是诸生;谭某官至指挥,姓名失载。陈子壮围攻广州时,朱四维、谭某从上游起兵响应,截断飞来寺山口,攻下三水;陈子壮上奏授朱四维为主事,谭某也晋升官阶。陈子壮死后,朱四维守卫清远;城陷后战死。
诸生阮大年、李子俶、乡绅黄春荣、黄奇策、义士王兴(此别一王兴)起兵新会。大年闻庄烈帝崩,哭于崖山杨太后庙,聚海舟四百,将发。子俶亦以国变,书「大行皇帝位」于家庙,哭之曰:『生为明人,死为明鬼可乎』!旬日得五百人,又降海盗于昆仑可千余人,毁家具舰;闻大年在崖山,赴之,相抱恸哭。宏光帝立,携其众自海道入卫;飓风大作,飘没过半。甫至崇明而南都覆,从者亦溃,乃还。及黎遂球在赣州,两人赴之,曰:『从公觅一死耳』!城陷,两人力战死。
春荣、兴得兵万余,李成栋使招之,春荣斩以徇;寻败死,兴亦死。
奇策,亦新会人;起兵而死(或谓即春荣云)。
虎贲将军王兴起兵文村。兴以勋臣裔起兵;唐王聿■〈金粤〉脱出于广州至,兴奉之甚谨。文村在万山中,一线鸟道,人不能入;兴军守之,且耕且拒,李成栋、佟养甲无如何。
成栋为明,王及兴奉表于肇庆;广东再陷,兴仍故屯历十余年。尚可喜屡招之,不听。既而食尽,又闻永历帝讣,乃邀可喜客金光至,饮之;挥涕曰:『吾受明恩二百八十余年矣!天不之祚。然兴岂能为降将军乎』?语次,一人突入,则故侍郎王应华也。相见于邑不成声。饮三日,语光曰:『所以邀子来者,明吾不背故主之忱耳』。命五子出拜,捻须裂眦而呼曰:『兴不能回天,命也』!尽召其妻、妾登楼,手发连珠炮自焚死;王亦服脑子死。光以其五子出,其部走入海者犹过半。
义士陈耀、林贤举、苏来、刘子葵起兵惠州。进攻广州,不克而还。寻以败死,苏来亦死。子葵败为僧,复谒永历帝于肇庆,使知龙州;扼其门使黄应杰等,不得叛(?)。有谗之者,即日弃官去;后入于厦门。
义士赖其肖起兵潮州。降将文贵、陈虎、余成隆来攻,其肖斩之。未几,败死。
又某寨民起义,奉宗室赵王某。李成栋来攻,王即祝发遥光寺。会陈子壮启至,成栋执王缢杀之。
总兵霍师达起兵胥江。迎陈子壮为军主,又合陈邦彦军三水。李成栋来攻,师达以火舟出栅战。成栋败走,追之;风忽反,舟挂于栅,师达战死。
大姓陈顺简起兵韶州。败死。
义士赖熊起兵建阳。复其城,寻败没。
义民某某起兵光山厂。地在湘、粤之交,自英德之沧光厂逆流而上,为阳山、为连州、为连山县,达于湖广;深邃险峭。人工于铳,背发之无不中。弋阳王某避乱其中,土人戴之。李成栋屡攻,不能入。反正后,使洪士鹏往,亦不得入。宣忠伯王承恩自请往,遇王阳山;众共留之,不得出。其将彭鸣京、锺某、罗某愿以其部随承恩出,图自效;亦不果。
指挥白常灿起兵清远。奉陈邦彦,守之。矢尽援绝,常灿力战死(或曰:常灿即白荣,守清远。陈邦傅众至,衣服皆明制;常灿不知而迎之。已知其降,大怒,呼其名而詈之不绝口,遂死乱刃之下。清远屡被攻,荣与常灿疑两人,俟考)。
译诸生阮大年、李子俶、乡绅黄春荣、黄奇策、义士王兴(这是另一位王兴)在新会起兵。阮大年听说庄烈帝驾崩,便到崖山杨太后庙哭祭,聚集海船四百艘,准备出发。李子俶也因国家发生变故,在家庙写下“先帝灵位”四字,哭着说:“活着做明朝人,死后做明朝鬼,可以吗?”十天后得到五百人,又在昆仑招降海盗一千多人,毁掉家具改造成战船;听说阮大年在崖山,便前去相会,两人抱头痛哭。弘光帝即位后,他们带领部众从海道进入卫护;飓风大作,船队一半以上漂没。刚到崇明,南京就覆亡,跟随的人也溃散,于是返回。等到黎遂球在赣州时,两人前去投奔,说:“只是跟随您求一死罢了!”城陷时,两人奋力作战而死。黄春荣、王兴得到一万多士兵,李成栋派人招降他们,黄春荣斩杀来使示众;不久战败而死,王兴也战死。黄奇策也是新会人;起兵后战死(有人说他就是黄春荣)。虎贲将军王兴在文村起兵。王兴以勋臣后裔的身份起兵;唐王朱聿金粤从广州逃出到达后,王兴非常恭敬地奉迎他。文村位于万山之中,只有一条鸟道,人无法进入;王兴的军队守在那里,一边耕种一边抵抗,李成栋、佟养甲都对他无可奈何。李成栋归附明朝后,王兴与唐王向肇庆上表;广东再次陷落,王兴仍然驻守原地,历时十多年。尚可喜多次招降他,他都不听。后来粮食吃完了,又听到永历帝的讣告,于是邀请尚可喜的门客金光前来,为他设宴;流着泪说:“我受明朝恩德二百八十多年了!只是上天没有保佑明朝。然而王兴难道能做投降的将军吗?”谈话之间,一个人突然进来,原来是前侍郎王应华。两人相见,悲痛得说不出话来。饮酒三天后,王兴对金光说:“之所以邀请你来,就是要表明我不背弃故主的心意。”他命令五个儿子出来拜见,捻着胡须、瞪裂双眼呼喊:“王兴不能挽回天命,这是命啊!”把妻妾全部召到楼上,亲手点燃连珠炮,自焚而死;王应华也服毒而死。金光带走了他的五个儿子,他的部下逃入海中的仍有一半以上。义士陈耀、林贤举、苏来、刘子葵在惠州起兵。进攻广州,没有成功后返回。不久因战败而死,苏来也战死。刘子葵战败后做了和尚,又在肇庆拜见永历帝,被任命为知龙州;他扼守龙州城门,使黄应杰等人不能叛变(此处有疑)。有人进谗言诬陷他,他当天就弃官离去;后来进入厦门。义士赖其肖在潮州起兵。降将文贵、陈虎、余成隆来进攻,赖其肖将他们斩杀。不久战败而死。又有某寨的百姓起义,拥立宗室赵王某人。李成栋前来进攻,赵王就在遥光寺剃发为僧。恰逢陈子壮启程到来,李成栋捕获赵王,将他勒死。总兵霍师达在胥江起兵。迎接陈子壮作为军队主帅,又在三水与陈邦彦的军队会合。李成栋来进攻,霍师达驾着火船冲出栅栏作战。李成栋败逃,霍师达追击;风向突然转变,船被挂在栅栏上,霍师达战死。大姓陈顺简在韶州起兵。战败而死。义士赖熊在建阳起兵。收复了城池,不久战败覆没。义民某某在光山厂起兵。此地位于湘、粤交界,从英德的沧光厂逆流而上,经过阳山、连州、连山县,通达湖广;地势深远险峻。当地人善于使用火铳,背后发射也没有不中的。弋阳王某人到那里避乱,当地人拥戴他。李成栋多次进攻,始终不能进入。明朝复兴后,派洪士鹏前往,也不能进入。宣忠伯王承恩主动请求前去,在阳山遇到弋阳王;众人共同挽留他,使他不能出来。他的将领彭鸣京、锺某、罗某愿意率领部下跟随王承恩出来,谋求为明朝效力;也没有成功。指挥白常灿在清远起兵。拥护陈邦彦,守卫清远。箭用尽、援兵断绝后,白常灿奋力作战而死(有人说:白常灿就是白荣,守卫清远。陈邦傅的部众到来,衣服全是明朝制度的样式;白常灿不知道情况而出迎。后来知道他们已经投降,大怒,直呼其名不停地辱骂,最终死在乱刀之下。清远多次遭到进攻,白荣和白常灿似乎是两个人,等待考证)。
给事中陈邦彦、大姓崔良槚(一作良先)起兵高州。邦彦为苏观生使桂林,夜二鼓,永历帝召入舟,太妃垂帘西向坐,丁魁楚侍;语以观生立君事,邦彦谢不知,且请急返肇庆系人心。永历帝悦,授给事中;使还谕旨。闻彭耀死,入高明山中。李成栋陷广州,邦彦在山中昼夜哭;曰:『禁旅弱,南宁又远;独以奇兵袭广州,此孙膑所以救赵也』。闻万元吉部余龙在甘竹滩,溃卒赴之,至二万人;使攻广州,己督高明军来会。移书张家玉曰:『桂林累卵,得牵制之,使无西逞,则浔、平之间可以安辑;是致力于此、收效于彼也』。家玉然之。李成栋急还救,声攻甘竹;龙卒内震,各引还。已使其门生马应芳会龙攻顺德,取之。未几,败;应芳赴水死。龙战于黄连江,舟师三百皆被焚;龙亦走。邦彦弃高明,攻龙门而守之。佟养甲得降人,知攻广州策出邦彦;掩执其子妾,使招之。报曰:『妾辱之、子杀之,身为忠臣,义不顾妻子』。养甲壮其节;会李星一等兵又起,乃杀之。邦彦使约陈子壮伏禺珠州击成栋败之,子壮败而走;邦彦收其军攻广州,城中揭杨可观、杨景晔首示之,皆内应者也。邦彦哭而祭,退军三水。霍师达、白常灿、麦而炫各使以城邑奉邦彦,曰:『清远,广州咽喉也』。引其军赴之,横江树栅绝岭北道。成栋水陆二万众攻之,师达首战,邦彦逐北;风返,成栋乘之,师达死,邦彦众大溃。成栋攻之,邦彦及诸生朱学熙固守十日,不拔;穴城轰之,药发而陷。邦彦自起兵,日或一食、夜则坐寐,与士卒共甘苦;故其兵锐,常分援诸将。至是,以数人巷战。肩被刃三,不死;走朱氏园,见学熙先缢死,哭拜之。将入水,兵钩出之;与总兵曾天奇同被执,养甲磔之。谈笑就刑,神色不变;为绝命歌曰:『天造兮多艰!臣也江之浒。书生谈兵,时哉不我与!我后兮何之?我躬兮独苦。崖山多忠魂,先后照千古』!既死,其肝犹跃起,直击监刑者之面;其人怖,立死。天奇亦死,良槚死于高州。
湖南巡道黄公辅起兵入新会及新宁。张家玉思用之,既而败死。
御史麦而炫起兵高明。迎陈子壮,以故主事朱实莲摄县事。城破,实莲战死。而炫被执至广州,不屈;被磔而死。
漳平伯周金汤起兵于雷、廉州。金汤自滇至广东,聚兵雷、廉海中;龙门邓耀、王兴之将王懋德及李玉、黄确、郑球皆结之。为尚可喜所败,懋德、玉、确、球皆败死;金汤被执,死。
总兵黄海如起兵雷州。杀知府赵最、推官李宣国以守。使结朱成功攻广州,不克死。
推官张孝起起兵廉州,人多应之。为李成栋所败,妻妾入海死;羁孝起于军中。成栋再降,孝起得脱走。永历帝征之,自给事中擢抚南宁及高、雷、廉、琼四府。四州没,孝起走龙门岛,绝粒七日死。
总兵邓耀起兵于龙门,图恢复;周金汤结之。金汤败,可喜急攻龙门,耀出搏战,大败;走交趾,交人击其部,死者被海。耀走广西,入土司;被缚而死。
有萧图隆者,既降,复与洪彪、周祥、劳来、陈启新攻恩平、开平、阳春、阳江诸山寨,为尚可喜所击;图隆赴海死,彪等被杀。
分巡道陈武起兵琼州。拔临高、昌化,黎人响应,儋、崖道绝。高进库告急,尚可喜使张国柱击灭之。
其诸别部英六吉、刘良机、张兴龙、揭结、陈志良并起兵,据山险以守。志良战尤锐,尚可喜屡攻之,不能克。已知不敌,使其部薙发,免屠戮;已尽其室自焚死。部卒多走入海,不从其命。六吉诸部亦入于海。
广西巡抚方震儒起兵桂林。震儒闻宏光帝立,即遣兵入卫。俄受代去,兵以溃还。
宗室(封爵、宗派遗)朱盛浓起兵富川,及丰城侯李茂先屯黔、广、楚交界之山中,招致猺獞,攻拔郡邑,与李定国遥相应。线国安击之,寨多破;其弟盛添临阵死。明年,茂先败绩于融县,死之。盛浓辗转兵间,为期最久;自粤入川。至康熙元年,始被获;抗节而死。
贡生何复图起兵楚、粤间,结寨自固,以卫堵允锡。为曹志建所攻,被磔死。
广西自李成栋、曹志建、陈邦傅、李赤心、郝永忠、孔有德、孙可望交躏不已,忠节之志错出其间。桂林既亡,率犹据守。故定国再至,义兵四起,数且累百,争复为明。卒以边徼无征,失之。
举人贾锺斗、诸生刘士恺、龙明新起兵仁寿。先后拒战;城陷,皆力战死。
义士雷应奇起兵井研。闻贼至,曰:『奈何郡州无一杀贼者』!纠义勇拒于高境关;返至桑园,力杀叛贼,死。
给事中吴宇英起兵新都。贼授宇英以御史,不从;尽散其财,募兵三千入神仙洞,以待勤王。刘文秀围之三月,食尽,尽室自缢;义兵皆死。
译给事中陈邦彦、大姓崔良槚(一本作崔良先)在高州起兵。陈邦彦奉苏观生之命出使桂林,夜里二更,永历帝召他登舟,太妃垂帘面向西坐着,丁魁楚侍奉在旁。永历帝把苏观生拥立君主的事情告诉他,陈邦彦推辞说不知道,并请求立即返回肇庆以维系人心。永历帝很高兴,授他为给事中;让他回去传达诏旨。听说彭耀战死后,他进入高明山中。李成栋攻陷广州,陈邦彦在山中日夜哭泣,说:“禁军薄弱,南宁又远;只有用奇兵袭击广州,这正是孙膑救赵的办法。”听说万元吉的部将余龙在甘竹滩,溃散的士卒都投奔他,达到两万人;陈邦彦派他们攻打广州,自己督率高明的军队前来会合。他写信给张家玉说:“桂林的形势像累卵,只要牵制住他们,使他们不能向西扩张,那么浔州、平乐之间就可以安定整顿;这是在这里用力,却在另一处取得成效。”张家玉认为有道理。李成栋急忙返回救援,声称要攻打甘竹;余龙的士卒内部震动,各自引兵返回。此后陈邦彦又派他的门生马应芳会同余龙攻打顺德并攻取了它。不久战败;马应芳投水而死。余龙在黄连江作战,三百艘战船全部被焚毁;余龙也逃走。陈邦彦放弃高明,攻打龙门并守住那里。佟养甲从降兵那里得知,攻打广州的计策出自陈邦彦;便捉住他的儿子和妾,让他们招降陈邦彦。他们回答说:“妾受辱了,儿子被杀了;我身为忠臣,按义理不能顾及妻子儿女。”佟养甲赞赏他们的节操。恰逢李星一等人再次起兵,于是杀了他们。陈邦彦派人约陈子壮在禺珠州埋伏,袭击李成栋并将其击败;陈子壮战败逃走。陈邦彦收拢他的军队进攻广州,城中悬挂杨可观、杨景晔的首级示众,他们都是内应。陈邦彦哭祭他们后,退军到三水。霍师达、白常灿、麦而炫各自派人把城邑献给陈邦彦,说:“清远是广州的咽喉。”陈邦彦带军前往,在江面横设栅栏,截断岭北道路。李成栋率水陆军两万人进攻,霍师达首先交战,陈邦彦追击败军;风向转变,李成栋乘机反攻,霍师达战死,陈邦彦的部众大败。李成栋进攻清远,陈邦彦和诸生朱学熙坚守十天,始终未被攻破;敌人挖掘地道轰击城墙,火药爆炸后城池陷落。陈邦彦自起兵以来,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夜里就坐着睡觉,和士卒同甘共苦;所以他的军队锐利,常常分兵援助各位将领。到这时,他带着几个人巷战。肩膀被砍了三刀,仍然没有死;逃到朱氏园,看见朱学熙已经自缢,便哭着拜祭。正要投水时,被敌兵用钩子钩了出来;他与总兵曾天奇一同被捕,佟养甲将他们处以磔刑。陈邦彦谈笑着接受刑罚,神色不变;作绝命歌说:“上天造成的世道多么艰难!我这个臣子身在江边。书生谈论用兵,只是时运不肯给我机会!我死后将归向何处?我这一生独自受苦。崖山有许多忠魂,前后辉映千古!”他死后,肝脏仍然跳起,直撞行刑监刑者的脸;那个人惊恐不已,当场死亡。曾天奇也死了,崔良槚死在高州。湖南巡道黄公辅起兵进入新会和新宁。张家玉曾想任用他,后来他战败而死。御史麦而炫在高明起兵。迎接陈子壮,以原主事朱实莲代理县政。城破后,朱实莲战死。麦而炫被押到广州,始终不屈;被处以磔刑而死。漳平伯周金汤在雷州、廉州起兵。周金汤从云南来到广东,在雷州、廉州的海上聚集军队;龙门的邓耀、王兴的部将王懋德以及李玉、黄确、郑球都与他结盟。被尚可喜击败,王懋德、李玉、黄确、郑球都战败而死;周金汤被捕后死亡。总兵黄海如在雷州起兵。杀死知府赵最、推官李宣国来守卫雷州。派人联络朱成功攻打广州,没有攻克便战死。推官张孝起在廉州起兵,很多人响应他。被李成栋击败后,他的妻妾投海而死;张孝起被拘押在军中。李成栋再次投降后,张孝起得以逃脱。永历帝征召他,从给事中升任巡抚南宁以及高、雷、廉、琼四府。四州陷落后,张孝起逃到龙门岛,绝食七天而死。总兵邓耀在龙门起兵,图谋复兴明朝;周金汤与他结盟。周金汤战败后,尚可喜急忙进攻龙门,邓耀出战迎击,大败;逃往交趾,交趾人攻击他的部众,死者被抛入海中。邓耀逃到广西,进入土司辖地;被捆绑后杀死。有个叫萧图隆的人,投降后又与洪彪、周祥、劳来、陈启新攻打恩平、开平、阳春、阳江的各个山寨,被尚可喜击败;萧图隆投海而死,洪彪等人被杀。分巡道陈武在琼州起兵。攻取临高、昌化,黎人响应,儋州、崖州的道路被截断。高进库告急,尚可喜派张国柱将他们击灭。他的其他分部中,英六吉、刘良机、张兴龙、揭结、陈志良也都起兵,占据山险坚守。陈志良作战尤其勇猛,尚可喜多次进攻,都不能取胜。后来知道无法抵敌,便让他的部众剃发,以免遭到屠杀;但他们全家自焚而死。部下大多逃入海中,不听从他的命令。英六吉等部也逃入海中。广西巡抚方震儒在桂林起兵。方震儒听说弘光帝即位,立即派兵入卫。很快他被接替而离任,军队因而溃散返回。宗室朱盛浓(封爵、宗派失载)在富川起兵,丰城侯李茂先也在黔、广、楚交界的山中驻军,招募猺獞,攻取郡县,与李定国遥相呼应。线国安进攻他们,许多寨堡被攻破;朱盛浓的弟弟盛添战死阵前。第二年,李茂先在融县战败,死在那里。朱盛浓辗转于战乱之中,坚持时间最长;从广东进入四川。到康熙元年,才被捕获;他坚守节操而死。贡生何复图在楚、粤之间起兵,结寨自守,以保护堵允锡。被曹志建进攻,遭磔刑而死。广西自从李成栋、曹志建、陈邦傅、李赤心、郝永忠、孔有德、孙可望交相蹂躏以来,战乱一直没有停止,忠贞节义之士纷纷在其中出现。桂林失陷后,大多仍然据守各地。后来李定国再次到来,义兵四处兴起,数量多达几百支,争相恢复明朝。最终因为地处边远、没有征验可考,只能失载。举人贾锺斗、诸生刘士恺、龙明新在仁寿起兵。先后抵抗交战;城陷后,都奋力作战而死。义士雷应奇在井研起兵。听说贼军到来,说:“为什么郡州之中没有一个杀贼的人?”于是组织义勇,在高境关抵抗;返回到桑园时,奋力杀死叛贼,自己也战死。给事中吴宇英在新都起兵。贼军授予吴宇英御史官职,他不接受;把自己的财产全部散尽,招募三千士兵进入神仙洞,等待勤王。刘文秀围攻三个月,粮食吃尽后,吴宇英全家自缢;义兵也全部战死。
游击曾英起兵重庆。英为陈士奇所制,屯白帝,兵不及千。进次涪州,大募士卒。值贡金十万至,英曰:『此进必资贼,不如留之』。旬日,得众十万,遂大振。既而败死(见前)。
分巡道刘长麟起兵涪州。曾英邀之,与击刘文秀、白文选,大败之。及英败,长麟亦死。
时兵部侍郎侯思恂、提学道王芝瑞亦先后起兵,思恂旋卒。
诸生董克治起兵合州。击贼不胜,保其峒不下。贼诱以官,不从。经一月,贼以火熏峒,凡三千人无肯降者;时比诸田横云。
义民蒋士铉起兵永川。集众二百,守州城。战于东门,被执;瞠目大呼曰:『速杀我,不降也』!贼磔之。
乡绅刁化龙起兵江津。献贼招之,不听。既而败死。
顺庆道叶可绪、知府史觐宸及李从彦、欧永祚起兵顺庆,图恢复。觐宸为贼所执,大骂而死。可绪等亦殁。
诸生樊明善起兵南充。明善闻北都破,丧服诣巡按龙文光曰:『鼎湖今逝,臣子不共戴天。公闻变三日矣,乃无所为耶』?文光深谢之。明善自集兵,御贼而死。
郎中李含乙起兵广安。含乙方居忧,贼陷其邑,募兵数千克之。其党马元利来攻,方战,被执。邑人王树从含乙为裨将,已溃围出,虑含乙被获,反戈杀数十人,与俱。不屈死。
诸生熊兆桂、李师武、鱼嘉鹏起兵叙州。兆桂首举义,师武附之。被擒,曰:『天运至此,任尔戮我』!贼褫其革冒鼓,悬诸城。
嘉鹏为伪官拷讯,厉声曰:『自我为之,恨不斩逆献耳』。与师武皆被磔死。
进士王启岁起兵安岳。得万余人,战死于阵。
石泉王聿锵起兵叙州、马湖间(聿锵作聿鋡,似误),克其城,土夷服从;李国英为徙镇重庆以备之。其死也,距永历帝已亡后;盖义兵之殿矣。
巡抚马干起兵达州。贼陷重庆,谓官军不足惧,以少众守之。干起攻贼,败走;遂复重庆。后死于难(见前)。
副将朱化龙、通判万文相起兵龙安。克茂州,与詹天颜守之。献贼毒四川,屠戮无宁宇;惟龙、茂间以化龙诸人屡创贼,祸少戢。已与天颜复龙安府,斩贼将王运行;擢化龙总兵官,屯茂州。李国英攻之屡年,不克。及川中诸将降溃,化龙犹固守。已而城破,被执;不屈死。其马见之,亦悲鸣踯躅而死。
同知詹天颜起兵松潘,与朱化龙相结。松潘之间不大被贼者,天颜之力也。寻及化龙复龙安府,擢抚其地。及李国英攻石泉,天颜力战,被执死。
长沙知州高明起兵建昌卫。刘文秀再至,明拒之焦家屯;败,自焚死。
户部员外郎范文光、举人刘道贞、芦山举人程凤翔、雅州诸生傅元修、傅元览、张士麟、唐默、锺之俊、胡大生、温其仁、温其信起兵雅州。文光及凤翔等奉镇国将军平■〈木鼎〉为蜀王,推黎州参将曹勋为副总兵,己监其军,与刘道贞相结。及杨展死,文光愤入山。刘文秀入雅州,文光赋诗一章,仰药死;凤翔等多败没。道贞自邛州走雅黎,与曹勋起兵;贼至,击之小山关,大败之,斩首千级。贼还据邛州,道贞使其子揆度攻之。贼搜道贞妻王氏,环手械颈,使招揆度;大骂不从,贼支解之,遗骼皆尽。揆度亦没于阵。而沈道已南不被兵。
诸生叶大宾为贼胁为令,乃即与绅士密檄贼分守浦江、大邑;已矫贼令杀其酋,帅州民万余夺西门去,亦奇士也。
通判王懋烈起兵松阳。俄而败,举室死之。
参将曹勋起兵黎州。居数日,宗室平■〈木鼎〉至,勋及范文光、程凤翔等共奉之。贼党来攻,勋大败之。其后屡创贼(见前),范文光字其境曰「忠孝路」;复偕诸将攻川南。及杨展死,勋失势,遂被执。
武进士杨展起兵犍为。展负材武,与曹勋共守成都;兵少不足用。城陷,贼缚之;未杀,展断其索,跃入江泳游而下。至嘉定,贼已改州为府,使其党守之。乃复至犍为起兵。其后名大着,川中诸将恃若长城。时共推曾英为上将;然英军律、材武皆不及展。献贼弃成都,亦隐畏展;独李干德恶之,使杀展,急攻嘉定而没其赀,蜀事益裂。
指挥王万春起兵泸州卫。万春愤多降贼者,以屯兵数百拒战;被执,合门死之。
贡生黎应大起兵夹江。应大潜结乡邻,倡义恢复。事泄,贼支解之。子照斗、照达、照鸾,皆死之。
千总周鼎昌起兵镇安。为木城,以拒贼;刘文秀为桥于青衣之夹江以围之。鼎昌潜断之,沉其士卒甚众。文秀走还,鼎昌蹙之南岸,斩获无算。文秀出不意,覆之。
千总廖佐(峨眉人)、杨世泰起兵罗徽堡(峨眉治也)。佐、世泰以堡兵、义勇千人入峨眉守之,与杨展相应。已而败死。
译游击曾英在重庆起兵。曾英受陈士奇节制,驻扎在白帝,军队不到一千人。进军驻扎到涪州,大规模招募士卒。适逢贡金十万运到,曾英说:“这些贡金送去必定会资助贼军,不如留下。”十天后,得到十万人,于是声势大振。后来战败而死(见前文)。分巡道刘长麟在涪州起兵。曾英邀请他,与他一起攻击刘文秀、白文选,大败敌军。等到曾英战败,刘长麟也战死。当时兵部侍郎侯思恂、提学道王芝瑞也先后起兵,侯思恂不久去世。诸生董克治在合州起兵。攻打贼军没有取胜,便守住自己的山峒,不肯投降。贼军用官职诱降他,他不接受。过了一个月,贼军用烟火熏烧山峒,三千人没有一个肯投降;当时人们把他们比作田横。义民蒋士铉在永川起兵。聚集二百人,守卫州城。在东门交战时被捕;他瞪大眼睛高呼:“快杀了我,我不会投降!”贼军将他处以磔刑。乡绅刁化龙在江津起兵。张献忠招降他,他不听从。后来战败而死。顺庆道叶可绪、知府史觐宸以及李从彦、欧永祚在顺庆起兵,图谋复兴明朝。史觐宸被贼军捕获,痛骂敌人而死。叶可绪等人也战死。诸生樊明善在南充起兵。樊明善听说北都陷落,穿着丧服到巡按龙文光那里说:“鼎湖如今已经驾崩,臣子与先帝有不共戴天之仇。您听到变故已经三天了,难道还无所作为吗?”龙文光深深感谢他。樊明善亲自聚集军队,抵抗贼军而死。郎中李含乙在广安起兵。李含乙当时正在服丧,贼军攻陷他的县城后,他招募数千人将其攻克。他的同党马元利来进攻,交战时李含乙被捕。当地人王树跟随李含乙担任裨将,已经突围出去;担心李含乙被捕,又回身杀死几十人,与他一同作战。李含乙不屈而死。诸生熊兆桂、李师武、鱼嘉鹏在叙州起兵。熊兆桂首先举义,李师武跟随他。被擒后,他们说:“天命到了这个地步,任凭你们杀戮我吧!”贼军剥下他们的皮帽蒙鼓,悬挂在城上。鱼嘉鹏被伪官拷问,厉声说:“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只恨没有斩杀逆贼献给朝廷罢了。”他与李师武都被处以磔刑而死。进士王启岁在安岳起兵。得到一万多人,在战阵中战死。石泉王朱聿锵在叙州、马湖之间起兵(“聿锵”又作“聿鋡”,似乎是错误)。攻克当地城池,土夷都服从他;李国英因此迁镇重庆来防备他。他死时,距离永历帝灭亡已经很久;大概是义兵中最后的一支了。巡抚马干在达州起兵。贼军攻陷重庆后,认为官军不值得畏惧,只用少量部众守城。马干起兵攻打贼军,战败逃走;于是又收复重庆。后来死于祸难(见前文)。副将朱化龙、通判万文相在龙安起兵。攻克茂州,与詹天颜共同守卫。张献忠荼毒四川,屠杀不断;只有龙安、茂州之间因为朱化龙等人屡次重创贼军,灾祸稍微收敛。后来又与詹天颜收复龙安府,斩杀贼将王运行;朱化龙升任总兵官,驻守茂州。李国英进攻他们多年,始终不能攻克。等到四川各路将领投降、溃败后,朱化龙仍然坚守。后来城池被攻破,他被捕;不屈而死。他的马看见他,也悲鸣徘徊而死。同知詹天颜在松潘起兵,与朱化龙结盟。松潘一带没有被贼军大规模侵害,是詹天颜的功劳。不久朱化龙收复龙安府,詹天颜升任巡抚,管理当地。等到李国英进攻石泉时,詹天颜奋力作战,被捕后死去。长沙知州高明在建昌卫起兵。刘文秀再次到来,高明在焦家屯抵抗;战败后自焚而死。户部员外郎范文光、举人刘道贞、芦山举人程凤翔、雅州诸生傅元修、傅元览、张士麟、唐默、锺之俊、胡大生、温其仁、温其信在雅州起兵。范文光、程凤翔等拥立镇国将军平木鼎为蜀王,推举黎州参将曹勋为副总兵,范文光自己监督军队,并与刘道贞结盟。杨展死后,范文光愤然入山。刘文秀进入雅州,范文光作诗一首,仰头服毒而死;程凤翔等人大多战败覆没。刘道贞从邛州逃往雅州,与曹勋起兵;贼军到来时,在小山关攻击他们,大败贼军,斩首一千级。贼军返回占据邛州,刘道贞派他的儿子刘揆度进攻。贼军搜捕刘道贞的妻子王氏,把她双手铐住、颈上加械,让她招呼刘揆度;王氏大骂而不从,贼军把她肢解,连遗骨也毁尽。刘揆度也战死阵中。而沈道已经向南逃走,没有遭受兵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诸生叶大宾被贼军胁迫担任县令,于是立即与乡绅秘密发布檄文,派贼军分别守卫浦江、大邑;后来又假传贼军命令杀死贼军首领,率领一万多州民夺取西门逃走,也是一位奇士。通判王懋烈在松阳起兵。不久战败,全家都因此而死。参将曹勋在黎州起兵。过了几天,宗室平木鼎到来,曹勋与范文光、程凤翔等共同拥护他。贼军来攻,曹勋大败贼军。后来多次重创贼军(见前文),范文光把他的辖境命名为“忠孝路”;又与各位将领一起进攻川南。杨展死后,曹勋失去势力,于是被捕。武进士杨展在犍为起兵。杨展凭借才干武略,与曹勋共同守卫成都;但兵力太少,难以发挥作用。城陷后,贼军把他捆起来;还没有杀他,杨展割断绳索,跳入江中游水而下。到达嘉定时,贼军已经改州为府,派同党守卫那里。杨展于是又回到犍为起兵。后来他的名声大振,四川各路将领把他视为长城。当时众人共同推举曾英为上将;然而曾英的军纪、才干和武略都不如杨展。张献忠放弃成都,也暗中畏惧杨展;唯独李干德憎恨他,派人杀死杨展,急忙进攻嘉定并没收他的财产,使四川的局势更加分裂。指挥王万春在泸州卫起兵。王万春痛恨许多人投降贼军,便率驻军数百人抵抗;被捕后,全家都为他而死。贡生黎应大在夹江起兵。黎应大暗中联络乡邻,倡导起义复明。事情泄露后,贼军将他肢解。其子黎照斗、黎照达、黎照鸾也都因此而死。千总周鼎昌在镇安起兵。他修筑木城来抵抗贼军;刘文秀在青衣江夹江处架桥包围他。周鼎昌暗中将桥截断,淹死了许多贼军士卒。刘文秀逃回,周鼎昌在南岸逼迫他,斩杀、俘获的敌人不计其数。刘文秀出其不意,反过来击败了他。千总廖佐(峨眉人)、杨世泰在罗徽堡(峨眉的治所)起兵。廖佐、杨世泰率堡中士兵和一千名义勇进入峨眉守卫,与杨展相互呼应。后来战败而死。
义民余登皞起兵眉州。贼将狄三品驱民于道姑庵原田坝尽杀之,凡五千有奇。皞裂衣为旗,集遗民栅于醴泉河;贼至,众以耰锄、白棓杀之。贼走东馆,皞使伪献酒米,贼纳之;夜半袭之,内外夹击,复斩数百级,遂名「铁胜营」,起兵者多归之。相持二年,贼不能胜。后为向成功所杀;成功亦为吴三桂所破(见前)。川中义旅异他省,往往自贼;故杨展死于袁韬、花汉斗于汤国聘、登皞覆于成功,盖无能节制之者。
宗室朱盛浓兵巴东。辗转数四,后入于小尖寨。寨破,被执而死。
诸生余飞起兵花溪。地枕飞仙关,青衣水又阻之。飞伏谷中,使诱刘文秀入;伏发,不得出,斩级三千。及文秀再入川,屯于天生城;飞攻之,单骑被围,力杀数人死。
中江、射洪之民闻贼至,结砦阻守,贼不能破。使人伪为藩王子某至,民竞戴之;贼兵突至,其人内应,民寨皆破。以不得其主名者,附志之。
总兵王祥起兵于遵义(于蜀为枝附)。祥以九子隘官起,出师綦江,声望并曾英;王应熊尤任之。后死。
僧晞容起兵于豹子峒。晞容,七宝寺僧也。贼攻豹子峒,晞容曰:『峒中数十万生灵,可坐视死乎』?纠义勇五百,身先冲贼,大败之;围解。相持久之,复杀贼千余。一日贼突至,遂为所杀。
六番招讨杨之明起兵天全。与宗室御史朱统■〈金尹〉、举人郑廷爵击贼雅州之飞仙关,兵败被杀。廷爵收兵再战,没于阵。统■〈金尹〉劾丁启睿疏,脍炙人口。卒起兵死。
宣慰使马京、土千户李华宇起兵于黎州。贼惟惧土司难服,铸金印四出招诱。京年纔十六,掷印不降;伪将苗甲至,京及弟亭密攻之,擒其党数千人,杀以禡旗。遂讨献贼,使白翠寰招富庄头人姜、黄、奈、李、张、包、蔡七姓助之。华宇时八十矣,亦以土司起兵,即七姓众将之。而海崇堡指挥丁应选、宁越营守备杨起泰固受巡道胡恒檄,以兵入援;闻恒死,遂与京、华宇合,凡兵万人。与贼大战于雅州之龙观川,杀数千人,擒伪总兵方甲。贼不敢逼,沈、黎之间不被兵者数年。及刘文秀再入川,京先卒,亭犹死守;被执,不屈而死。华宇苦战,贼擒而磔之。应选老矣,亦没于阵;并七姓头人无一降者。
总督李若星起兵云、贵。若星闻北都□,使胡一青、赵印选兵入卫;宏光帝立止之,曰:『果至常德,即隶何腾蛟』。命下,而一青、印选已入江西矣。若星旋受代,后以尚书死滇难(或曰死武冈州)。
乡官顾人龙起兵定番。孙可望入,人龙率土兵拒战杀贼。
知州吴子麒起兵新宁。可望至,子麒谓在籍主事刘绾、杨元瀛曰:『吾侪,明老臣也;坐视贼党屠戮乡戮,何以见先帝』!因起兵扼贼要路,败之。嗣贼益众,为所擒;各不屈死。
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耿希哲起兵晋宁。推昆阳人程师孔为军师。李定国攻之,师孔遽遁;伯美、继善兄弟知弗敌,自刎死。
知州夏训祖起兵呈贡。俄,败死;祖训盖与伯美等共事者。
知县周柔强起兵江川。拒李定国于抚仙湖,败绩;死之,一军皆烬。
举人席上珍、金世鼎、晋宁知州何思大起兵于姚安。贼至,上珍谓思大、世鼎曰:『城尚可守,曷起兵拒之』!各散家财,募士二万为固守计。事未竟,而贼张虎至,一战而败;世鼎自杀。上珍、思大被执至昆明,可望呵之;上珍厉声曰:『我大明忠臣,肯为若屈耶』!骂不绝口。可望褫其革,自顶及踝,骂声犹隐隐也。思大亦合室死。
时云南义兵大起,孙可望、李定国解鹤庆之围,争昆明、呈贡、晋宁、归化间,富民死者无艺。忠义之士,悉为所烬。
守备张伦起兵于铁索营。可望屠之,伦亦死。
土知府那嵩起兵于沅江。那氏世袭土知府,嵩亦循法,聚书千卷,甲于滇中。永历帝过其地,嵩帅子熹出谒,供帐卑谨;筵列金银饮器,宴毕以献。曰:『此行上供少,聊供乏耳』。及李定国在缅,以敕印召土司,无或应;嵩与故将高应凤起兵,传檄远近,总兵许名臣、土司龙赞阳皆与台,将偕定国攻缅甸,迎永历帝。吴三桂攻之,嵩战不胜,入城守。遣使告急于定国,定国将救之,为孟艮土司所击。三桂掘濠困之踰月,应凤战死,嵩尽室登楼纵火自焚。土民皆巷战死,沅江如洗矣。
译义民余登皞在眉州起兵。贼将狄三品把道路上的百姓驱赶到道姑庵原田坝,全部杀死,共有五千多人。余登皞撕开衣服制成旗帜,聚集幸存百姓在醴泉河修栅设防;贼军到来时,众人用耰锄、白木棒将他们杀退。贼军逃到东馆,余登皞派人假装献上酒和米,贼军接受了;半夜发动袭击,内外夹攻,又斩杀几百人,于是这支军队被称为“铁胜营”,各地起兵的人大多归附他。双方相持两年,贼军不能取胜。后来余登皞被向成功杀死;向成功又被吴三桂击败(见前文)。四川的义军与其他省不同,往往由贼军转变而来;所以杨展死于袁韬之手,花汉斗败给汤国聘,余登皞败于向成功,大概都是因为没有能够节制他们的人。宗室朱盛浓率军在巴东活动。辗转多次后,进入小尖寨。寨子被攻破,他被捕后死亡。诸生余飞在花溪起兵。此地背靠飞仙关,又有青衣水阻隔。余飞埋伏在山谷中,派人诱使刘文秀进入;伏兵发动后,刘文秀无法逃出,斩首三千级。等到刘文秀再次进入四川,驻扎在天生城;余飞进攻他,单骑被围,奋力杀死数人后战死。中江、射洪的百姓听说贼军到来,结寨阻守,贼军不能攻破。贼军派人假扮藩王的某个儿子到来,百姓争相拥戴他;贼兵突然到达,那个假王子在内部接应,百姓的寨堡全被攻破。因为没有查到那位首领的姓名,所以附记于此。总兵王祥在遵义起兵(在四川属于附属力量)。王祥以九子隘的官军身份起兵,出兵綦江,声望与曾英相当;王应熊尤其信任他。后来战死。僧人晞容在豹子峒起兵。晞容是七宝寺的僧人。贼军进攻豹子峒,晞容说:“峒中数十万生灵,难道能坐看他们死去吗?”于是组织五百名义勇,亲自冲在前面攻击贼军,大败贼军;包围因此解除。双方相持很久后,他又杀死一千多名贼军。一天贼军突然到来,他于是被杀。六番招讨杨之明在天全起兵。与宗室御史朱统金尹、举人郑廷爵在雅州的飞仙关攻击贼军,兵败被杀。郑廷爵收拢军队再次交战,战死阵中。朱统金尹弹劾丁启睿的奏疏,脍炙人口。他最终起兵而死。宣慰使马京、土千户李华宇在黎州起兵。贼军只害怕土司难以服从,于是铸造金印,派往各处招诱。马京当时才十六岁,把金印扔掉,不肯投降;伪将苗甲到来,马京和弟弟马亭暗中进攻,擒获他的党羽数千人,杀死后祭旗。于是他们讨伐张献忠,派白翠寰招募富庄头人姜、黄、奈、李、张、包、蔡七姓相助。李华宇当时已经八十岁,也以土司身份起兵,统领七姓的部众。海崇堡指挥丁应选、宁越营守备杨起泰本来坚决接受巡道胡恒的檄文,率兵入援;听说胡恒战死后,就与马京、李华宇会合,共有军队一万人。与贼军在雅州的龙观川大战,杀死数千人,擒获伪总兵方甲。贼军不敢逼近,沈州、黎州之间多年没有遭受兵祸。等到刘文秀再次进入四川,马京先去世,马亭仍然坚守;被捕后不屈而死。李华宇苦战后被贼军捕获,处以磔刑。丁应选已经年老,也战死阵中;七姓头人没有一个投降。总督李若星在云、贵起兵。李若星听说北都陷落,派胡一青、赵印选率兵入卫;弘光帝即位后制止他们,说:“如果到达常德,就隶属于何腾蛟。”命令下达时,胡一青、赵印选已经进入江西了。李若星不久被替代,后来以尚书身份死于云南的祸难(有人说死于武冈州)。乡官顾人龙在定番起兵。孙可望进入当地,顾人龙率土兵抵抗,杀死贼军。知州吴子麒在新宁起兵。孙可望到来,吴子麒对在籍主事刘绾、杨元瀛说:“我们都是明朝的老臣;坐看贼党屠杀乡民,今后凭什么去见先帝!”于是起兵扼守贼军要道,将其击败。后来贼军越来越多,他们被捕;都不屈服而死。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耿希哲在晋宁起兵。推举昆阳人程师孔为军师。李定国进攻他们,程师孔立即逃走;段伯美、余继善兄弟知道敌不过,自刎而死。知州夏训祖在呈贡起兵。不久战败而死;夏训祖大概是与段伯美等人共同起兵的。知县周柔强在江川起兵。在抚仙湖抵抗李定国,战败;周柔强战死,全军都被烧死。举人席上珍、金世鼎、晋宁知州何思大在姚安起兵。贼军到来时,席上珍对何思大、金世鼎说:“城池还可以守,为什么不起兵抵抗呢?”三人各自散尽家财,招募两万士兵,准备坚守。事情还没有完成,贼将张虎就到了,一战便失败;金世鼎自杀。席上珍、何思大被押到昆明,孙可望呵斥他们;席上珍厉声说:“我是大明忠臣,难道肯向你屈服吗?”不停地辱骂孙可望。孙可望剥去他的皮,从头顶剥到脚踝,仍隐约听得到他的骂声。何思大也和全家一起死去。当时云南义兵大规模兴起,孙可望、李定国解除了鹤庆之围,在昆明、呈贡、晋宁、归化之间争战,富民中死者无法计数。忠义之士全都被战火毁灭。守备张伦在铁索营起兵。孙可望屠杀铁索营,张伦也战死。土知府那嵩在沅江起兵。那氏世袭土知府,那嵩也遵循旧制,聚集书籍一千卷,在云南中部最为突出。永历帝经过他的辖地,那嵩率儿子那熹出迎,供帐简陋而恭谨;宴席上摆列金银饮器,宴会结束后把它们献上,说:“这次上供的东西很少,姑且用来补充您的不足。”李定国在缅甸时,用敕书和印信召集土司,没有一个响应;那嵩与旧将高应凤起兵,向远近发布檄文,总兵许名臣、土司龙赞阳也都参与,准备与李定国一起攻打缅甸,迎接永历帝。吴三桂进攻他们,那嵩战败,进入城中防守。派使者向李定国告急,李定国将要救援他,却被孟艮土司攻击。吴三桂挖掘壕沟围困他们一个多月,高应凤战死,那嵩率全家登楼放火自焚。当地土民全部巷战而死,沅江几乎被杀得一空。
土司龙吉兆、龙吉佐起兵于马乃。马宝等攻之,兆、佐誓死守七十余日,栅破被执。吴三桂问何为反?两人曰:『我受国恩三百年,仗义而死,何为反』!又曰:『独不畏死耶』?曰:『我两人以忠义死,不愈于尔不忠、不孝而生乎』?同声大骂。三桂怒,截其舌而杀之。以其地为普安州。道人梅某与尹士表、张琦谋兴复,假沐罕忠书,使宁州土司禄昌贤起兵;事泄,皆死。罕忠,沐天波子也;将死,语妻龙氏曰:『吾且不测,汝妊脱生子,可无绝先人嗣』!使内官滕九德、仆白君爱匿之滕飞熊所,龙氏得代不死。其后新兴土司王耀祖等兵起,知龙氏生子曰新保,檄告诸蛮,以滇边土司续,重沐氏也。及败,匿新保;三桂弋杀之。耀祖等多死。
而水西安坤亦总兵,皮熊耸之起云(存以待考)。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六
东南殉节
佥都御史左懋第闻将遣使臣,自以母丧在北,请行;陈洪范、马绍瑜副之。行次北京,以衰绖入;或讶之,曰:『国丧也;且有母丧』。又争待使臣礼,乃馆之鸿胪寺。刚林责朝见;曰:『未谒梓宫,不敢见』。时刚林犹未悉中朝事,洪承畴教之;懋第与之反复辨论,声色俱厉,刚林亦心折。索国书,不予;以金币及谒陵物见之。使参谋陈用极请期,不许;乃帅将士哭临三日。多尔衮重其节,使还;以陈洪范谋,复自沧州执懋第还,拘诸太医院。承畴、李建泰等往责之,不屈。
明年,从将刘英、曹逊、金镳逾垣入,懋第为遗疏使镳还奏,则金陵没矣;逊曰:『如何』?懋第曰:『天命若此,复何言』!绝粒七日,痛哭誓死。
值使懋第等皆去发,懋第与陈用极、游击王斌、王廷翰、张良佐及守备刘统皆不可;副将艾大选、傅浚首从令,懋第执大选杖杀之。浚惧,为蜚语;遂下懋第狱。再令去发,大呼不可。多尔衮责其立君、用兵、抗礼、匿国书、杀总兵罪,懋第辩侃侃。多尔衮以询诸降臣,陈名夏请杀之;懋第曰:『若先朝会元,何面目在此』!又责金之俊曰:『汝乃无耻』!遂杀之;神气自若,南向四拜曰:『臣事大明之心尽矣』!为绝命词曰:『漠漠黄沙少骑过,片云南下意如何?寸丹冷魄销将尽,荡作寒烟总不磨』。端坐受戮,刑者泣下。死时大风昼晦,卷市棚入云际。赵开心启救,懋第已死。
用极、一斌、廷翰、良佐、统皆抗节死(懋第死于北,以自南京往者故列之)。统即所称「蓝面将军」也,骁勇冠群而青面云。
治中萧协中与高桂、许来春,共守泰安州。城陷,协中入井死。同死者,举人徐柟,骂贼城上死;生员王德昌,巷战死;匡国铉,溺井死;房伯龙、黄应瑞、萧献吉、杨应荐脱(?)、曾隆、赵圣文,先后不屈死;布衣冯魁轩,阖门自焚死。
海丰教谕厉必中,日照人也。闻京师陷,不食死。
长山农者鞠鸣秋,闻庄烈帝变,大恸;自缢死。时霸州乡民犹演剧,人之相去如此。
国子监博士沈迅及弟迓居莱阳,负武技,结砦自保,捕诸土寇略尽。满洲军攻之,合门皆死。
广灵知县阮泰家居洛阳,闻京师陷,衣冠望阙拜,不食死;妻朱氏从之。
归德通判张崇垣闻变,以身殉。
商城知县张国光闻变,北向而拜,自缢死。
仪封知县陈三益闻伪使至,同官劝出迎,碎所佩印,不屈死。
信阳布衣岳光奇闻变,跃入井中死。
辉县农者牛亿富、方芸,闻庄烈帝崩,走百泉,跃入水中死。
及多铎兵南,巡按御史凌駉以数百人入满家集。或招之降,斩之;欲自裁,众共持之;使其将以遗疏、诰敕还南京,投其印于井中。俄闻豪格令,必生致凌御史,否且屠归德;叹曰:『与其慷慨殃民,曷若从容就义乎』!与从子润生入其军。豪格雅重駉,酌酒劝饮,辞;执学道蔡凤、监军道吴瑞斩阶下。駉知其意,曰:『吾早办一死来矣』!乃送之馆,赠以大帽、貂裘、革舄;并不受。夜与润生缢,遗书豪格曰:『世受国恩,济之以死。愿将军无负初心,永敦邻好。大江以南,不必进规;否则,扬子江头凌御史,即钱塘伍相国也』。豪格殓之。
徐州诸生王养心闻北都陷,绝粒七日死。
分防徐、沛游击朱贤,尽职死。
邳州诸生陆台辅忿刘泽清张饮,衰绖入见,责之曰:『国破君亡,乃若此乎』!王燮使引去。视其仓粟曰:『尽此死』。明年粟尽,再拜自缢死。石楼寺僧敛之毕,亦死。
总兵侯方岩独以其部援泗州,力战而死;一军尽没。
赣榆都司王有年、守备某,以御北兵力战死。
盐城诸生李朝才闻庄烈帝崩,不食死。
译土司龙吉兆、龙吉佐在马乃起兵。马宝等人进攻他们,龙吉兆、龙吉佐发誓死守七十多天,寨栅被攻破后被捕。吴三桂问他们为什么反叛,两人说:“我们受国恩三百年,仗义而死,怎么能说是反叛?”吴三桂又问:“难道你们就不怕死吗?”两人说:“我们两人因为忠义而死,难道不胜过你不忠不孝地活着吗?”两人同声大骂。吴三桂大怒,割断他们的舌头后杀死。随后把他们的土地改置为普安州。道人梅某与尹士表、张琦谋划兴复明朝,假借沐罕忠的书信,让宁州土司禄昌贤起兵;事情泄露后,众人都死了。沐罕忠是沐天波的儿子;将死时,他对妻子龙氏说:“我将遭遇不测,你如果怀孕生下儿子,不要让先人的后嗣断绝!”于是让内官滕九德、仆人白君爱把孩子藏在滕飞熊那里,龙氏因此得以代替他去死。后来新兴土司王耀祖等起兵,得知龙氏生下儿子,名叫新保,便发布檄文告知各蛮族,说明由滇边土司继续奉祀,重新尊奉沐氏。失败后,他们藏匿新保;吴三桂搜捕并杀死了他。王耀祖等人多半战死。此外,水西的安坤也担任总兵,皮熊鼓动他起兵(保留此说,等待考证)。《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六 东南殉节 佥都御史左懋第听说将要派遣使臣,认为自己因母亲丧事身在北方,请求出使;陈洪范、马绍瑜任副使。行至北京,他穿着丧服进入;有人对此惊讶,他说:“这是国丧;而且我还有母亲之丧。”他又争论接待使臣的礼仪,于是被安置在鸿胪寺。刚林责令他入朝觐见;他说:“还没有拜谒先帝梓宫,不敢觐见。”当时刚林还不熟悉明朝的事情,洪承畴教导他;懋第同他反复辩论,声色都很严厉,刚林心里也折服了。刚林索要国书,懋第不给,只拿金币以及拜谒皇陵的礼物相见。使臣参谋陈用极请求确定日期,没有获准;于是率领将士哭临三日。多尔衮敬重他的气节,让他回去;后来因陈洪范的谋划,又亲自从沧州把懋第捉回,拘禁在太医院。洪承畴、李建泰等前往责问他,他始终不屈。第二年,他跟随将领刘英、曹逊、金镳翻墙进入,懋第把遗疏交给金镳,让他回去上奏,这时金陵已经失陷了;曹逊问:“怎么办?”懋第说:“天命既然如此,还能再说什么!”他绝食七日,痛哭并发誓以死相守。轮到使臣懋第等人剃发时,懋第、陈用极、游击王斌、王廷翰、张良佐以及守备刘统都不肯剃发;副将艾大选、傅浚首先服从命令,懋第捉住艾大选,杖杀了他。傅浚害怕,散布流言;于是把懋第关进监狱。再次命令他剃发,他大声呼喊不行。多尔衮责备他擅自拥立君主、兴兵、抗拒礼仪、藏匿国书、杀死总兵等罪行,懋第从容有理地辩驳。多尔衮又询问投降的臣子,陈名夏请求杀掉他;懋第说:“你是前朝会元,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又责骂金之俊说:“你真是无耻!”于是被杀。他神色自若,面向南方拜了四拜,说:“臣侍奉大明的心意已经尽到了!”作绝命词说:“茫茫黄沙少有骑兵经过,片片云彩向南飘去,心意如何?一颗赤诚之心和冷却的魂魄将要消尽,化作寒烟却总也不会磨灭。”他端正地坐着接受杀戮,行刑者流下眼泪。他死时大风昼日昏暗,把市场的棚屋卷入云端。赵开心打开关押他的地方准备营救,懋第已经死了。陈用极、王斌、王廷翰、张良佐、刘统都抗守气节而死(懋第死在北方,因为从南京出发的人,所以把他列在这里)。刘统就是人们所称的“蓝面将军”,据说他勇猛超过众人,面色青黑。治中萧协中和高桂、许来春一起守卫泰安州。城陷后,萧协中投井而死。同死的人还有:举人徐柟,在城上痛骂贼兵而死;生员王德昌,死于巷战;匡国铉,投井而死;房伯龙、黄应瑞、萧献吉、杨应荐脱(?)、曾隆、赵圣文,先后不屈而死;平民冯魁轩,全家关门自焚而死。海丰教谕厉必中,是日照人。听说京师陷落,绝食而死。长山的农民鞠鸣秋听说庄烈帝遭逢变故,极其悲痛;上吊而死。当时霸州乡民还在演戏,人们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国子监博士沈迅和他的弟弟沈迓住在莱阳,凭借武艺,结寨自保,几乎把当地的土寇全部捕获。满洲军进攻他们,全家都战死。广灵知县阮泰居住在洛阳,听说京师陷落,穿戴官服向着宫阙拜伏,绝食而死;他的妻子朱氏也随他而死。归德通判张崇垣听说变故,以身殉难。商城知县张国光听说变故,面向北方拜祭,上吊而死。仪封知县陈三益听说伪朝使者到来,同僚劝他出去迎接,他砸碎所佩的官印,不屈而死。信阳平民岳光奇听说变故,跳入井中而死。辉县农民牛亿富、方芸听说庄烈帝驾崩,跑到百泉,跳入水中而死。多铎的军队南下时,巡按御史凌駉带着几百人进入满家集。有人招降他们,他把那人斩了;他想自杀,众人一起阻拦;于是让他的将领带着遗疏、诰敕返回南京,并把自己的官印投入井中。不久听说豪格下令,必须把凌御史活着送来,否则就屠杀后返回归德,他叹息说:“与其慷慨赴死而殃及百姓,哪里如从容就义呢!”于是和侄孙凌润生一起进入清军。豪格一向敬重凌駉,斟酒劝他饮用,他推辞不喝;豪格把学道蔡凤、监军道吴瑞押到台阶下斩首。凌駉知道他的意思,说:“我早已准备好一死了!”豪格于是把他送到馆舍,赠给他大帽、貂裘、皮靴;他都不接受。夜里,他和凌润生一起上吊,留下书信给豪格说:“世代蒙受国恩,愿以死报答。希望将军不要辜负最初的心愿,永远敦睦邻好。长江以南,不必再进兵图取;否则,扬子江头的凌御史,就是钱塘的伍相国。”豪格为他收殓。徐州诸生王养心听说北都陷落,绝食七日而死。分防徐州、沛县的游击朱贤,尽职而死。邳州诸生陆台辅因刘泽清、张饮而愤怒,穿着丧服进去拜见,责骂他们说:“国家破亡、君主死亡,你们竟然还这样吗!”王燮让人把他带走。他看着仓中的粮食说:“吃完这些我就死。”第二年粮食吃完,他拜了两拜后上吊而死。石楼寺的僧人替他收殓完毕,也死了。总兵侯方岩只带着自己的部队援救泗州,奋力作战而死;全军都覆没了。赣榆都司王有年、守备某人,抵御北方军队,奋力作战而死。盐城诸生李朝才听说庄烈帝驾崩,绝食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