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二
癸卯,以马士英为兵部尚书入阁办事。士英遂真相,又荫一子锦衣佥事。士英疏迎国母、尊恭王位号、选淑女、移藩王,皆逆宏光帝旨。与朱国弼诬劾路振飞,罢之;又诬以侵饷,逮问。淮安士民讼之,乃止。以田仰代,其私也。受丁启睿贿,以为河南劝农、剿寇官。讽庄元宸谒之,不可;以中旨授主事以折之。俄,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
时诏起废籍,而令「逆案」无昭雪。刘孔昭必欲荐大铖,乃饮诸勋臣酒,谋逐张慎言;汤国祚、赵之龙诺之。会慎言荐吴甡、郑三俊,孔昭劾之;廷议:武臣无与铨政理。孔昭益忿。庚戌朝罢,孔昭挈国祚、之龙,詈慎言为奸邪,排抑武臣;声激殿陛。罗万象争之。孔昭竞不已,举刃逐慎言;声言杀此贼。慎言避之,班行大乱。韩赞周大叱之,乃纳刃伏地痛哭。宏光帝责以宜和衷;乃出。复诬劾慎言、诋三俊,且言『慎言迎立有二心,不可不诛』。慎言疏辩,因乞去。万象疏:『首封四镇、改京营、加两镇卫,非不用武臣。票拟参驳,职由内阁;必并归勋臣,文臣可胜逐哉』?御史王孙蕃言:『奈何廷辱冢宰』?明日,高宏图言:『用人,慎言之职;孔昭一手持之,非所私则为奸邪。荐甡票拟,实出自臣,罪不减于慎言。夫朝廷尊于李勉,天子贵以叔孙;臣忝辅弼,坐视宸陛几于讼庭,愧死无地!乞赐罢斥』。姜曰广亦求去。宏光帝不能问,使慰宏图、曰广、慎言而止。孔昭是举,马士英实蹴之。史可法闻之,叹曰:『党祸起矣』!疏言:『先帝用人无成心,吴甡过有可原。即诸臣谓不可,何至痛哭呼詈,绝灭法纪;使骄镇悍卒,益轻朝廷。昔主辱而臣死,今主死而臣生;凡在臣工,何能无罪!文臣固多误国,武臣岂尽矢忠?若各执成见,文武水火,国家朋党之祸至此而开;臣不愿诸臣存此见也』。甡遂不用。会袁继咸入见,言马士英引高杰渡江,宜使往辑。宏光帝谓此彼所不欲也,乃止。盖自可法行,孔昭、士英益无忌。宏光帝方以翼戴功,进诸勋臣、内监禄荫,汤国祚、刘孔昭、韩赞周、卢九德皆与焉。国子典籍李模疏:『曩者朝廷之争,几成闹市。原拥立之事,皇上不得以得位为利,诸臣何敢以定策为名?必大慰先帝殉国之灵,庶膺陛下延世之赏。至于丝纶有体,毋因大僚而过繁;拜下宜严,勿以泰交而稍越;繁缨可惜,勿因近侍而稍宽。然后纲维不坠,威福日隆也』。报闻。寻迁模河南道御史。模睹马、阮状,曰:『不可为矣』!遂引去。时宏光帝犹召对,谕高宏图、马士英、姜曰广:『国家多故,倚赖良多。行政用人,朕所未习;卿等所论,无有不从。何可言去』!宏图因言慎言清慎、孔昭挟制及近臣贪黩状。宏光帝言:『朕亦知诸臣受贿出之袖中,诚可唾也』!马士英旋请增淮扬兵三万,亦从之;及宏图等相继去,士英当国,遂不复询外事。
六月,高宏图请辍阁事,总漕江上;避士英也。宏光帝许之。初,阮大铖在南京谈兵击剑,觊以边材见。金坛周镳、无锡顾杲、长洲杨廷枢、贵池吴应箕、芜湖沈士柱、宜兴陈贞慧、余姚黄宗羲、鄞孙万泰等恶其人,作「留都防乱揭」讨之;大铖不敢出。
译癸卯日,任命马士英为兵部尚书,入阁办事。马士英于是正式成为宰相,又荫补一个儿子为锦衣卫佥事。马士英上疏请求迎接国母、尊崇恭王的尊号、选取淑女、迁移藩王,这些都违背宏光帝的旨意。他与朱国弼诬告弹劾路振飞,使路振飞被罢免;又诬称他侵吞军饷,将他逮捕审问。淮安士民为路振飞申诉,这才停止。以田仰代替路振飞,是因为田仰是他的私人。马士英接受丁启睿的贿赂,任命他为河南劝农、剿寇官。马士英暗示庄元宸去拜见丁启睿,庄元宸不肯,于是便以中旨授他为主事来折辱他。不久,马士英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当时下诏起用废籍人员,却命令“逆案”不得昭雪。刘孔昭一定要举荐阮大铖,于是请诸勋臣饮酒,谋划驱逐张慎言;汤国祚、赵之龙答应了。正好张慎言举荐吴甡、郑三俊,刘孔昭便弹劾他们;朝廷讨论认为,武臣没有参与铨选政务的道理。刘孔昭更加愤怒。庚戌日退朝后,刘孔昭带着汤国祚、赵之龙,辱骂张慎言是奸邪、压抑武臣,声音震动殿阶。罗万象与他争辩。刘孔昭仍不停止,举刀追赶张慎言,扬言要杀死这个贼人。张慎言躲避,朝班大乱。韩赞周大声斥责他,他才收起刀伏在地上痛哭。宏光帝责备他们应当同心和睦,这才散去。刘孔昭又诬告弹劾张慎言,诋毁郑三俊,并且说:“张慎言迎立皇帝时怀有二心,不可不杀。”张慎言上疏申辩,因而请求离职。罗万象上疏说:“首封四镇、改组京营、加封两镇卫,并不是不任用武臣。票拟、参驳的职权属于内阁;如果一定要全部归给勋臣,文臣岂不是可以被随意驱逐吗?”御史王孙蕃说:“怎么能在朝廷上侮辱宰辅?”第二天,高宏图说:“任用人才,是张慎言的职责;刘孔昭一手把持,凡是不合他私意的便说成奸邪。举荐吴甡并进行票拟,实际上出自臣,臣的罪过并不比张慎言少。朝廷的尊严高于李勉,天子的尊贵还在叔孙之上;臣愧居辅弼,却坐看宫殿台阶几乎变成争讼公堂,惭愧得无地自容!请求赐准罢免斥退。”姜曰广也请求离职。宏光帝无法追究,只派人安慰高宏图、姜曰广、张慎言,事情便停止了。刘孔昭发动这件事,实际上是马士英在背后推动。史可法听说后,叹息说:“党争的祸患开始了!”上疏说:“先帝任用人才没有成见,吴甡的过失还有可以原谅之处。即使诸臣认为不可以,又何至于痛哭叫骂,破坏法纪?这样只会使骄横的藩镇和强悍的士卒更加轻视朝廷。从前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如今君主死了,臣子却还活着,凡是臣属,怎么能没有罪过!文臣固然有很多误国,武臣难道全都忠心吗?如果各自坚持成见,使文武如同水火,国家朋党之祸就会由此开始;我不愿诸臣存有这种看法。”吴甡于是没有被任用。正好袁继咸入朝觐见,说马士英引高杰渡江,应当派高杰前去收编。宏光帝认为这是马士英所不愿意的,于是作罢。大概自从史可法出任督师后,刘孔昭、马士英更加肆无忌惮。宏光帝正因为拥戴辅佐之功,给各勋臣、内监加禄荫,汤国祚、刘孔昭、韩赞周、卢九德都在其中。国子监典籍李模上疏说:“从前朝廷的争论,几乎变成闹市一般。原本拥立皇帝这件事,皇上不应把得到帝位视为自己的利益,诸臣又怎么敢把定策拥立当作自己的名声?必须大大告慰先帝殉国的英灵,这才或许能够承受陛下延续世代的赏赐。至于诏令文书应当有体制,不要因为大臣而过于繁多;拜见、下拜应当严肃,不要因为上下相交融洽而稍有逾越;冠缨等礼制不可轻视,不要因为近侍而稍加宽免。这样以后,纲纪才不会坠失,皇帝的威权和恩赏才会日益隆盛。”宏光帝批示知道了。不久,升任李模为河南道御史。李模看清马士英、阮大铖的情状,说:“已经无法有所作为了!”于是辞职离去。当时宏光帝仍然召见群臣,告诫高宏图、马士英、姜曰广说:“国家多灾多难,对你们依赖很深。行政和用人,朕还不熟悉;你们所议论的事情,朕没有不听从的。怎么可以说离职呢!”高宏图于是说到张慎言清廉谨慎、刘孔昭挟制朝廷以及近臣贪污的情况。宏光帝说:“朕也知道诸臣收受贿赂、从袖中拿出钱财,实在令人唾弃!”马士英不久请求增加淮阳军队三万人,宏光帝也听从了;等到高宏图等人相继离开后,马士英掌握朝政,便不再询问外部事务。六月,高宏图请求停止阁务,负责总督江上漕运;这是为了躲避马士英。宏光帝准许了。起初,阮大铖在南京谈论军事、演习剑术,希望以边疆将才的身份得到任用。金坛周镳、无锡顾杲、长洲杨廷枢、贵池吴应箕、芜湖沈士柱、宜兴陈贞慧、余姚黄宗羲、鄞县孙万泰等人厌恶他的为人,写了《留都防乱揭》讨伐他;阮大铖不敢出门。
国子生魏学濂,大中之子也;大合缪昌期、左光斗、高攀龙及诸死奄祸者后,出其讼父冤血疏共读之,并戟手骂大铖。大铖含刺骨,益结士英、孔昭及太监韩赞周、李永芳。时北都陷,中官益南奔;大铖因赞周遍结之,日为言东林陷贵妃、福王状,诬史可法等。诸阉信之,侈陈其材。士英又言大铖有边将材,山居移书定策;魏忠贤败,阅其籍无大铖名。宏光帝信之。值宏图如镇江,士英使以冠带入,陈用兵四策及长江两合、三要、十四隙,俱称旨。将退,士英曰:『大铖名在「逆案」,实非其罪』。大铖即陈己枉,诋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举朝骇异。俄,宏图自镇江归,言『先帝定「逆案」以遏群邪,大铖与焉;岂宜擅改。即如士英言,请俟会推』。士英言:『若此,大铖无用理。已非纳贿,何必廷推』!宏图卒不可,且乞去。姜曰广疏:『前见文武交竞,无术调和;近睹「逆案」掀翻,愧不能弭。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维新之时,惜哉此举。夫祖宗会推之典,万世行之;而大铖起自内传,斜封墨敕,史册昭然,不可不鉴。今又创一术:但求对面,立谈取官,同登场之戏剧;下殿得志,类嬴胜之贩夫。先帝一误,陛下岂可再误』!且乞去。宏光帝温谕之。士英大愠,疏宏图、曰广、吕大器护持朝局:『于所爱,则曰先帝无成心;于所忌,则曰「逆案」不可易。其妄莫甚』!大铖亦疏辨,语极巧诋。于是罗万象疏:『辅臣荐大铖以愧不知兵者;然大铖实不知兵,请勿复用,以杜邪人』。应天府丞郭维经疏:『今将修「实录」而起大铖,与前案违;非陛下所以待先帝、辅臣所以待陛下也』。大理寺丞詹兆恒疏:『梓宫未复,坏土未干;而忽召大铖,还以冠带,岂不上伤先帝之灵、下短忠义之气』?职方司郎中尹民兴疏:『声罪致讨,司马职也;今抗颜堂上者,一「逆案」之阮大铖,何以消跋扈之气?古者使贪、使诈,不闻使逆;使「逆案」可翻,崔、魏亦可用矣』!太常寺卿庄元宸疏:『不斩士英,国势必不可为』。御史左光先疏:『大铖线索逆党,杀臣兄光斗及魏大中、杨涟;皇上不改先帝之政,臣忍忘不共之仇』!太仆寺卿万元吉、御史王孙蕃、陈良弼、给事中陈子龙亦先后劾大铖。锦衣指挥怀远侯常延龄,开平王孙也;亦疏劾之。吕大器直劾大铖二十四大罪,且言『先帝骨血未寒,今擢大铖,人以陛下为何如』!皆不听。史可法为疏调停之,维经并劾可法;亦不听。时群议咸同,高宏图、姜曰广又未罢;故大铖之起,邅回久之。然朝端以此益水火。
是月,马士英请加黎玉田兵部尚书、卢世■〈确,氵代石〉太仆卿、谢陛上柱国;三人已降,时不能核。复以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谦益以议立潞王,与士英左;惧祸,更疏颂之,士英引受职。谦益复力荐阮大铖,尝使其妾奉觞媚之,憾卒不释。
丙寅,张慎言致仕去。慎言屡求去,且陈其历官危厄状;又言『伪官至阳城,臣子投崖死;国难家变,痛无生理』。乃赉以银帑、恩荫,许其去。工部侍郎程注亦致仕去,史可法疏争之不得。马士英更请擢张捷,称其才。
癸酉,吕大器罢。士英以定策恶大器;李沾以张慎言故,疏劾大器『当迎立时,纾回不进;刘孔昭怒形于色,臣面斥其非,大器始俯首。明日迎驾,犹欲迟留。且未定武臣封,致启殿上之争』。宏光帝言:『朕遭百六,何心于大宝。定策诸臣,朕已知之』。大器逆知士英等将启「逆案」人,遂劾士英『拥兵入朝,觊留政地。「逆案」先帝手定者,悍然不顾,欲跻阮大铖于中枢。且士英何功,倏而尚书、宫保、金吾、世荫?其子铜臭,为都督;女弟之夫未履行阵,遽使总戎;姻娅田仰、越其杰、杨文骢先朝罪人,尽登膴仕。夫郑三俊、吴甡,臣不谓无一失;而端方直谅,终为四海之归。士英、大铖,臣不谓无片长;而邪慝奸回,必酿无穷之祸』。宏光帝以和衷慰之,且令进「逆案」;士英愤甚。刘泽清阿士英指,诬大器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大器致仕去;虑后患,以手书「监国告庙文」进,明无他。士英憾不释。是日,詹兆恒进「逆案」,马士英亦进「三朝要典」以乱之。
译国子生魏学濂,是魏大中的儿子;他召集缪昌期、左光斗、高攀龙以及各位因宦官之祸而死者的后人,拿出为父亲申冤的血疏共同诵读,并且指着阮大铖痛骂。阮大铖心中怀恨刺骨,更加勾结马士英、刘孔昭以及太监韩赞周、李永芳。当时北都陷落,中官更加纷纷南逃;阮大铖借助韩赞周广泛结交他们,每天编造东林党陷害贵妃、福王的情况,诬陷史可法等人。诸宦官相信了这些话,大肆称赞他的才能。马士英又说阮大铖有边将的才能,阮大铖隐居时曾写信参与定策;但魏忠贤失败后,查阅他的名册,并没有阮大铖的名字。宏光帝相信了这些话。正好高宏图在镇江,马士英让阮大铖穿戴冠带入见,阮大铖陈述用兵四策以及长江两合、三要、十四隙,都符合皇帝的心意。将要退下时,马士英说:“阮大铖的名字虽然列在‘逆案’中,实际上并不是他的罪过。”阮大铖立即陈述自己受到冤枉,诋毁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满朝大臣都惊骇诧异。不久,高宏图从镇江回来,说:“先帝制定‘逆案’是为了遏制群邪,阮大铖就在其中;怎么能擅自改变?即使如马士英所说,也应当等到廷推时再决定。”马士英说:“如果这样,阮大铖就没有任用的道理了。既然不是因为收受贿赂,为什么还要廷推!”高宏图最终仍不答应,并且请求离职。姜曰广上疏说:“以前看到文武官员相互争斗,却没有办法调和;近来又看到‘逆案’被掀翻,惭愧自己不能制止。这样一来,先帝十七年的定力,顿时付诸东流。在革新的时候,竟有这样的举动,实在可惜。祖宗关于会推的制度,万世都在实行;而阮大铖是从内廷传旨起用,斜封墨敕,史册上记载得明明白白,不能不引以为鉴。如今又创出一种办法:只求当面交谈,站着谈几句就取得官职,简直像同台演戏;下殿便得意忘形,类似嬴胜那样的商贩。先帝已经误过一次,陛下难道还可以再误一次吗!”并且请求离职。宏光帝温和地劝慰他。马士英十分恼怒,上疏说高宏图、姜曰广、吕大器包庇朝廷:“对于所喜爱的人,就说先帝没有成心;对于所忌恨的人,就说‘逆案’不可更改。他们的荒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阮大铖也上疏申辩,言辞极其巧妙而刻毒。于是罗万象上疏说:“辅臣因为惭愧自己不懂军事,才推荐阮大铖;然而阮大铖实际上确实不懂军事,请不要再任用他,以杜绝邪恶之人。”应天府丞郭维经上疏说:“如今将要修纂‘实录’,却起用阮大铖,这同前案相违背;这不是陛下对待先帝的方式,也不是辅臣对待陛下的方式。”大理寺丞詹兆恒上疏说:“先帝的梓宫还没有恢复安葬,坟土还没有干;却忽然召回阮大铖,还恢复他的冠带,这难道不是上伤先帝之灵,下挫忠义之气吗?”职方司郎中尹民兴上疏说:“宣布罪行并进行讨伐,是司马的职责;如今在朝堂上厚着脸皮抗拒的人,是一个列入‘逆案’的阮大铖,凭什么消除这种跋扈之气?古人可以任用贪婪者、奸诈者,却没有听说任用叛逆者;如果‘逆案’可以翻案,那么崔、魏也可以任用了!”太常寺卿庄元宸上疏说:“不杀马士英,国势必定无法挽救。”御史左光先上疏说:“阮大铖为逆党提供线索,杀害了我的兄长光斗以及魏大中、杨涟;皇上如果不改变先帝的政令,我怎能忍心忘掉不共戴天的仇恨!”太仆寺卿万元吉、御史王孙蕃、陈良弼、给事中陈子龙也先后弹劾阮大铖。锦衣卫指挥、怀远侯常延龄,是开平王的孙子;也上疏弹劾他。吕大器直接列举阮大铖二十四项大罪,并且说:“先帝骨血未寒,如今擢用阮大铖,世人会把陛下看成什么样的人?”这些意见全都没有被采纳。史可法上疏请求调和停息争端,郭维经又连带弹劾史可法;也没有被采纳。当时群臣的议论都一致,高宏图、姜曰广又没有被罢免;所以阮大铖的起用,反复拖延了很久。然而朝廷内部因此更加水火不容。这个月,马士英请求加授黎玉田为兵部尚书、卢世■〈确,氵代石〉为太仆卿、谢陛为上柱国;三人已经投降,当时无法核查。又任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钱谦益因为主张拥立潞王,同马士英意见相左;害怕祸患,便改写奏疏称颂马士英,马士英便引荐他接受职务。钱谦益又极力推荐阮大铖,甚至曾让自己的妾捧酒奉承阮大铖,但双方的怨恨始终没有消除。丙寅日,张慎言退休离去。张慎言多次请求离职,并且陈述自己历任官职时所遭遇的危险困厄;又说:“伪官到达阳城,臣子投崖而死;国难家变,痛苦得没有活下去的道理。”于是赐给他银帑和恩荫,允许他离去。工部侍郎程注也退休离去,史可法上疏争取,没有成功。马士英又请求擢用张捷,称赞他的才能。癸酉日,吕大器被罢免。马士英因为吕大器参与定策而厌恶他;李沾因为张慎言的缘故,上疏弹劾吕大器说:“在迎立皇帝时,他迟疑徘徊,不肯前进;刘孔昭怒色显露,我当面斥责他的错误,吕大器才低头。第二天迎接圣驾,他还想拖延停留。而且武臣的封赏尚未确定,导致殿上发生争执。”宏光帝说:“朕遭逢百六之运,哪里有心思贪恋大宝?参与定策的诸位臣子,朕已经知道了。”吕大器预先料到马士英等人将要为被列入‘逆案’的人翻案,于是弹劾马士英说:“拥兵进入朝廷,企图长期占据政权之地。先帝亲自确定的‘逆案’,他竟悍然不顾,想把阮大铖安置到中枢。况且马士英有什么功劳,忽然就成为尚书、宫保、金吾,还得到世袭荫封?他的儿子满身铜臭,却做了都督;妹妹的丈夫还没有上过战场,就骤然让他统领军队;姻亲田仰、越其杰、杨文骢都是先朝罪人,却全都登上显贵官职。郑三俊、吴甡,我不能说他们没有一点过失;但他们端正方正、正直诚实,最终会成为四海归向的人。马士英、阮大铖,我不能说他们没有一点长处;但他们邪恶奸诈,必定酿成无穷的祸患。”宏光帝用和衷共济的话安慰他,并且命令他推进‘逆案’;马士英非常愤怒。刘泽清迎合马士英的意旨,诬告吕大器推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吕大器退休离去;担心日后祸患,便亲手写成《监国告庙文》进呈,以表明自己没有别的意图。马士英的怨恨始终没有消除。这一天,詹兆恒呈上‘逆案’,马士英也呈上《三朝要典》来扰乱此事。
丙子,巡按湖南御史黄澍、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入朝。澍面斥士英不法状,泪与声流。宏光帝大感动,顾高宏图,言『卿其识之』!且命澍近座前,益数其罪,以笏击之,愿与同死。士英号,宏光帝不应。志孔助澍言;韩赞周叱志孔,执之。宏光帝使姑退。澍复疏士英十可斩罪;略言『凤阳,国家发祥之地;士英巧卸重肩:一可斩。国步初定,人矢必死;士英总督三军,劳绩安在?动谓勤苦:二可斩。奉命讨献,未出蕲、黄;奉命讨闯,未出寿春:三可斩。贼伪尚书周文江导之入,谋下江南;士英得贿,以为参将:四可斩。伪刻贼印,谓黄鼎得之;擢鼎副将,己亦上赏:五可斩。皇上嗣位,天与人归;士英辄称「由我」:六可斩。生平至贪至污,幸脱「逆案」;一旦得志,遂荐阮大铖。大铖居则匪类、出则奸臣,士英独言用人行政,必始大铖:七可斩。蚕食兵饷,家肥兵瘦;乃自用将施恩,悉云「由我」:八可斩。马匹器械,营列私居,不严宸跸:九可斩。上得罪祖宗,下得〔罪〕百姓:十可斩』。宏光帝语赞周:『士英如此,宜退避』。士英伪乞休,尽移其直卫之具;出私贿小奄田成、张执中泣上前,言『非马公不得立;马公去,天下议皇上为背恩。且士英去,谁念皇上者』?宏光帝默然;成即令士英复入直。知澍倚左良玉不能问,惟责志孔罪;又伪称士英为乞恩有雅量,并志孔免之。澍复十疏劾士英,诏使还楚。少詹事徐汧亦劾之;不报。汧尝陈时政凡七:曰辨人才、课职业、敦寅恭、励廉耻、核名实、纳忠谠、破情面;尤以恩仇朋党为言。柳昌祚劾汧东林巨魁,与复社奸人张采、华允诚、杨廷枢、顾杲为狼狈;因举其讨金陵檄中语以证之。然士英颇知汧,寝其疏;汧亦去。
秋七月,以张有誉为户部尚书。有誉负清望,士英将为大铖地,结田成辈为之。高宏图言『有誉宜用,中旨必不可行』。与给事中章正宸封还诏书;曰:『陛下知内批之故乎?鄙夫患失,乞恩内庭;线索关通,巧为之说。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不听。昌祚又受士英指,荐大铖;正宸力争,且乞放归。士英恶甚,转正宸大理寺丞,使不得言。陈子龙亦言『墨敕斜封,前辙固在。异日奸邪乘间,臣等听之,则幸门开;争之,有例矣。愿陛下慎持之』。亦不听。
诏定从逆诸臣罪。阮大铖畏妨己,以北都降臣颇预清流,倡言彼攻「逆案」,吾为「顺案」以偶之;以李自成伪号「顺」也。马士英遂劾龚鼎孳、周锺、光时亨诸人;锺弟镳无与其事,以议立潞王,亦入之。法司拟罪;寻谓陈名夏、周锺缓决为非是,命再议。
左都御史刘宗周以国仇未复辞职,自称「草莽孤臣」,疏陈四事;马士英、阮大铖、高杰、刘良佐皆恶之。宗周知不容,抗言『陛下龙飞淮甸,天实予之;乃以扈跸微劳,晏然入阁、晋中枢者,非马士英乎?于是李沾、刘孔昭哗然相讼,群阴则翻然起矣。借知兵之名,则逆党可升;宽反正之路,则逃臣可引:而阁部诸臣次第去矣。高杰一逃将而奉如骄子,则士英翼之;刘、黄诸镇分藩江北,则高杰倡之。京营,祖制皆畀勋臣;皇上即位,即有卢九德之命,士英不得辞其职。总之,兵戈盗贼,皆小人气类而生;而小人与阉臣,往往相为表里。自古未有阉臣用,而将帅能树功者。惟陛下首辨阴阳消长,出士英仍督凤阳,总理诸镇;即史可法未即还,亦当自淮而南,居河南、开幕府,与士英犄角。京营提督,宜急寝之;书之史册,为宏光帝第一美政』。诏褒之,促其入。士英大怒,即日乞休;且扬言宗周所称,不用新命。宗室朱统■〈金类页〉诬劾宗周请跸凤阳,以罪宗处上;己与史可法伏兵丹阳,立潞王。会浙江抚巡黄鸣骏次京口,其标兵与防将斗(见前)。士英惧,信之;刘泽清等疏又至(详「四镇」),举朝骇愕。高宏图请谕和衷,宗周始受命。陈子龙疏:『宪臣戆直,恐复生异同,使陛下有疑畏君子之心、诸臣有同归之志;将谁与寄』?不听。
译丙子日,巡按湖南御史黄澍、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入朝。黄澍当面斥责马士英的不法行为,眼泪和声音一同流出。宏光帝深受感动,回头对高宏图说:“你要记住这件事!”又命黄澍靠近座前,进一步数说马士英的罪行,并用笏板击打自己,希望与黄澍一同死去。马士英大声哭叫,宏光帝不回应。何志孔帮助黄澍说话;韩赞周斥责何志孔,把他抓了起来。宏光帝让他们暂且退下。黄澍又上疏列举马士英十项可斩之罪,大略说:“凤阳是国家发祥之地;马士英巧妙推卸重任,这是第一项可斩之罪。国家刚刚安定,人人都发誓必死;马士英统领三军,功劳在哪里?却动辄说自己辛苦,这是第二项可斩之罪。奉命讨伐献贼,却没有出蕲州、黄州;奉命讨伐闯贼,却没有出寿春,这是第三项可斩之罪。贼伪尚书周文江引导他们进入,谋划攻下江南;马士英收受贿赂,反而任命他为参将,这是第四项可斩之罪。伪造贼军印信,却说是黄鼎得到的;擢升黄鼎为副将,自己也获得上等赏赐,这是第五项可斩之罪。皇上继承帝位,天意和人心都归附于皇上;马士英却动辄声称‘是由于我’,这是第六项可斩之罪。平生极其贪婪污浊,幸而逃脱‘逆案’;一旦得志,就推荐阮大铖。阮大铖在家是匪类,出仕是奸臣,马士英却偏偏说用人行政一定要从阮大铖开始,这是第七项可斩之罪。蚕食军饷,使家产肥厚、士兵贫困;却还亲自任用将领、施加恩惠,全部说成‘是由于我’,这是第八项可斩之罪。把马匹和器械陈列在营中供自己居住,不严格护卫皇帝出行,这是第九项可斩之罪。对上得罪祖宗,对下得罪百姓,这是第十项可斩之罪。”宏光帝对赞周说:“马士英这样,应该退避。”马士英假装请求退休,把直卫所用的器具全部搬走;又让私下收受贿赂的小太监田成、张执中哭着到皇帝面前,说:“没有马公就不能站立;马公离去,天下会说皇上忘恩负义。而且马士英一走,谁还会顾念皇上呢?”宏光帝默然不语;田成立刻命马士英重新入宫当值。知道黄澍倚仗左良玉,无法追究他,便只责罚何志孔;又假称马士英请求恩典是有雅量,并且把何志孔也免罪。黄澍又连续十次上疏弹劾马士英,诏令他回楚地。少詹事徐汧也弹劾马士英;没有得到答复。徐汧曾经陈述时政七项:辨别人才、考核职务、敦厚恭敬、激励廉耻、核实名声和实际、采纳忠诚正直的意见、打破私人情面;尤其谈到恩仇和朋党问题。柳昌祚受马士英指使,弹劾徐汧是东林党的首魁,同复社奸人张采、华允诚、杨廷枢、顾杲狼狈为奸;于是引用徐汧讨伐金陵檄文中的话来作证。然而马士英很了解徐汧,扣下了这份奏疏;徐汧也离职而去。秋季七月,任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张有誉素有清正声望,马士英想为阮大铖铺路,便结交田成等人替他活动。高宏图说:“张有誉应当任用,但内廷批示绝不能实行。”他同给事中章正宸封还诏书,说:“陛下知道内批的缘故吗?卑鄙之人害怕失去官位,向内廷求恩;他们暗中联络关说,巧妙地编造说辞。先帝已经误过一次,陛下难道还能再误一次吗?”没有被采纳。柳昌祚又接受马士英指使,推荐阮大铖;章正宸竭力争辩,并且请求放归。马士英非常憎恨他,把章正宸调任大理寺丞,使他不能再进言。陈子龙也说:“墨敕斜封,前面的教训本来就在眼前。将来奸邪之人乘机而入,臣等若听从他们,就会打开侥幸求进的门路;若争辩,又会使这种做法有先例。愿陛下谨慎把持。”也没有被采纳。诏令确定参与叛逆诸臣的罪名。阮大铖害怕妨碍自己,认为北都降臣中有不少人属于清流,便倡议说他们攻击‘逆案’,自己就设立‘顺案’来与之对应;因为李自成的伪号是‘顺’。马士英于是弹劾龚鼎孳、周锺、光时亨等人;周锺的弟弟镳没有参与此事,只因议论拥立潞王,也被列入其中。司法部门拟定罪名;不久又认为对陈名夏、周锺从宽处理是不对的,命令重新议定。左都御史刘宗周以国仇尚未报为由辞职,自称‘草莽孤臣’,上疏陈述四件事;马士英、阮大铖、高杰、刘良佐都厌恶他。刘宗周知道自己不被容纳,直言说:“陛下在淮甸登上帝位,实在是上天赐予的;却有人只凭护驾的一点微劳,安然入阁、晋升中枢,这个人不是马士英吗?于是李沾、刘孔昭喧闹争讼,群阴便突然兴起了。借知兵之名,就可以提升逆党;放宽对复正者的道路,就可以援引逃臣;而阁部诸臣便一个接一个离去了。高杰是一个逃跑的将领,却被奉若骄子,这是马士英庇护他的结果;刘泽清、黄得功等诸镇分守江北,这是高杰倡议的。京营按照祖制都交给勋臣;皇上即位后,立即有任命卢九德的诏令,马士英不应推辞他的职务。总之,战争、盗贼,都由小人的同类气焰滋生;而小人与宦官往往互相表里相应。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宦官掌权而将帅能够建立功业的情况。希望陛下首先辨明阴阳消长,让马士英仍督管凤阳,总理各镇;即使史可法还没有立即回来,也应当从淮河向南,驻在河南,建立幕府,与马士英形成掎角之势。京营提督一职,应当立即停止任命;把这件事写入史册,可以成为宏光帝第一项美政。” 诏令褒奖刘宗周,催促他入朝。马士英大怒,当天就请求退休;并且扬言刘宗周所说的话,自己不接受新的任命。宗室朱统■〈金类页〉诬告弹劾刘宗周,说他请求护驾到凤阳,按照治罪宗室的罪名上奏;自己和史可法在丹阳埋伏军队,准备拥立潞王。恰逢浙江抚巡黄鸣骏驻扎京口,他的标兵同防守将领发生争斗(见前)。马士英害怕了,信以为真;刘泽清等人的奏疏又送到(详见‘四镇’),满朝惊骇。高宏图请求下诏劝告双方和衷共济,刘宗周才接受任命。陈子龙上疏说:“宪臣刚直而愚直,恐怕又会产生异议,使陛下产生疑忌和畏惧君子的心理,使诸臣产生同归于尽的意志;将来还能把什么事情托付给谁呢?”没有被采纳。
时福府故监屈尚忠、田成、张执中子弟竞极官荫,刘孔昭径以降贼宰相钱位坤荐。马士英、阮大铖甚恶姜曰广,必去之;使朱国弼、刘孔昭交劾为党。值议复厂卫,曰广谓『厂卫不除,宗社且不可保』。祁彪佳亦疏争,曰广拟旨俞之;不从,则自疏争之。士英、大铖益怒。孔昭既思以田仰代史可法,又恶曰广。朱统■〈金类页〉希其指,劾曰广于定策时有二心,词及张慎言、吕大器、史可法;宏图拟按统■〈金类页〉罪。宏光帝入士英等谮,厉声言:『统■〈金类页〉宗室,何可重罪』;而责宏图谓:『召史可法为非是』。越二日,统■〈金类页〉再劾曰广五罪,语极诬蔑;且请置刘士祯、王重、杨廷麟、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演祚于狱。其疏皆大铖草,不自通政司入;给事中袁彭年谓非制,刘士祯言:『曰广劲骨戆性,守正不阿;居乡立朝,确有公论。统■〈金类页〉何人,不由职司,飞奏越告』?皆不听;惟言『朕遭百六之运,复值文武交争,异同日甚,水火不化、矛戟将兴,天下事不堪再坏』。士英等卒不惧。宏图再请召可法入直,不报;遂乞休。士英娇旨诘责之,宏图益求去。
八月,晋马士英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予荫。士英欲假危疆名,使阮大铖巡抚河南,众不可;乃以越其杰为之。其杰,士英妹倩,以贪败起自废籍;至是,使开府。既与刘泽清荐张捷,徐宏基阿之,复疏荐捷;遂以中旨,起捷吏部左侍郎。章正宸争之,大理寺卿姚思孝亦疏谏,士英矫旨责之。
阮大铖既切齿于周镳,以雷演祚出姜曰广门,并逮之。至是,下之狱。及事急,镳属陈丹衷以书币求解于马士英,阮大铖已使逻者日■〈口贞〉镳,遂为所得;丹衷坐谪。御史罗万爵疏诋镳,遍及东林人。
始,阮大铖虽召对,张慎言、高宏图以力争,士英为迟疑,屡思以中旨为大铖地,卒不克。至是,竟以大铖为兵部添设左侍郎;禁人言:盖柳昌祚荐之。刘宗周疏:『大铖昔争吏垣,死魏大中;即才果可用,臣犹虑其病世。且故事:九列必廷推;中旨频颁,斜封之渐。大铖进退,实系兴亡』。又尝言『「逆案」申雪,则彪虎之类势将平反;「三年无改」之谓何』?熊汝霖言:『大铖果知兵,当置之于外;若优游司马,添注何为』?且言『耻使四方犹见臣名』。皆不听。大铖寻兼佥都御史,巡视江防。疏:『天下事尽坏于党人,今不堪再。而君上封疆,一己性命竟置不顾,惟从事于构隙之场。先帝非丧邦之君,诸臣必结党以蔽之。党败,而高皇百战之基、先帝一家之命破坏崩阻矣;把持之臣,卒亦不免于拷掠。其伤心从贼狼狈逃回者,天诛不漏已,亦何益之有』?其积怨如此。其党赵之龙目不识丁,李沾使疏为庄烈帝请庙号,而谓帝实无可「思」。其无状又如此。
九月,浙江布衣方翼疏劾马士英,下之狱。刘侨固降于张献忠,黄澍急捕之;士英入其贿,使复为锦衣。因使诘澍,澍疏辨,士英劾之。又使朱盛浓劾澍毁制辱宗,贪贿激变;内批逮澍,不至;下刑部逮之,亦不至。士英不得已,免其罪;而擢盛浓池州推官。阮大铖以旧隙,逐原任尚宝寺卿黄正宾。
甲午,姜曰广罢。曰广既被污,御史陆朗、黄耳鼎复劾其与刘宗周、徐石麒欺君党恶,刘泽清亦攻之;袁继咸为疏辨,不听。曰广力求罢,许之。明日,陛辞;言『臣得罪权奸,幸归田里;臣去,皇上宜慎国事』。士英大怒,诟为贼,叩首乞休;而频以翼戴言。曰广叱曰:『翼戴岂人臣居功地』。士英言:『汝立潞王功安在』?帝两解之。曰广既出,士英追诟之,哄詈而罢。
乙未,刘宗周罢。宗周再乞休,许驰驿归。频行,疏五事:曰修圣政、振王纲、明国是、固邦本,多刺马、阮。出都之日,士女聚观。
给事中吴适陈五事,曰信诏旨、核人材、储边才、伸国法、明言责。熊汝霖疏:『臣观今日时势,即偏安未可卜也。兵饷战守,易为恩怨异同;朝端之上,元黄交战。
始以勋臣,继以方镇。恢复固圉之不讲,而舌锋笔锷之是谋。既以揭帖逐谏臣、又以藩疏逐宰辅,么么之臣,谁为遗使』?且极言『厂卫必不可复。先帝盛德,惟此一节未免府怨』。又言『先帝笃念宗藩,今何以使跃冶不萌;先帝隆重武臣,今何以使赏罚必当;先帝委任勋臣,今何以使客气尽屏;先帝简任内臣,今何以使柄无旁操;先帝擢用文臣,今何以使贤者必用』。疏入,士英大怒;矫诏罚俸三月。未几,复言『朝端议论日新,宫府揣摩日熟。自少宰卿贰,悉废廷推;四品监司,竟无参尹。一人未用,举朝目为党人;一官外迁,当事訾为可杀。黄白充庭,青紫盈路;六朝佳丽,复见今时。独不思他日税驾之地乎』?不报。俄,袁继咸疏留宗周,亦不报。
译当时福王府旧日太监屈尚忠、田成、张执中的子弟争相取得高官和荫封,刘孔昭又径自推荐降贼宰相钱位坤。马士英、阮大铖非常憎恨姜曰广,一定要除掉他;便让朱国弼、刘孔昭交相弹劾,说他结党。正值讨论恢复厂卫,姜曰广说:“厂卫不废除,宗社将不能保全。”祁彪佳也上疏争辩,姜曰广起草诏旨表示赞同;皇帝不听,他便亲自上疏争辩。马士英、阮大铖更加愤怒。刘孔昭既想用田仰代替史可法,又憎恨姜曰广。朱统■〈金类页〉迎合他们的意旨,弹劾姜曰广在定策时怀有二心,言辞还牵涉张慎言、吕大器、史可法;高宏图准备按朱统■〈金类页〉的罪。宏光帝听信马士英等人的谗言,厉声说:“朱统■〈金类页〉是宗室,怎么可以重罪处置!”同时责备高宏图说:“召史可法回来是不对的。”两天后,朱统■〈金类页〉再次列举姜曰广五项罪名,言辞极其诬蔑;并且请求把刘士祯、王重、杨廷麟、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演祚关进监狱。这些奏疏都是阮大铖起草的,并没有从通政司正式递入;给事中袁彭年认为这不合制度,刘士祯说:“姜曰广骨头硬、性情耿直,坚守正道而不阿附;他无论居乡还是在朝,都确实有公论。朱统■〈金类页〉是什么人,竟不经过职司办理,就越级飞奏告发?”这些意见全都没有被采纳;皇帝只说:“朕遭逢百六之运,又遇到文武交争,异同之争一天比一天严重,水火不能调和,矛盾即将兴起,天下的事情不能再被破坏了。”马士英等人最终也没有畏惧。高宏图再次请求召史可法入宫当值,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退休。马士英假传诏旨责问他,高宏图更加请求离去。八月,晋升马士英为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给予荫封。马士英想借边疆危急的名义,让阮大铖巡抚河南,众人不同意;于是改用越其杰。越其杰是马士英妹妹的丈夫,因贪污败露而从废籍中起用;到这时,竟让他开府。越其杰又同刘泽清推荐张捷,徐宏基迎合他们,再次上疏推荐张捷;于是通过内廷批示,起用张捷为吏部左侍郎。章正宸争辩,大理寺卿姚思孝也上疏劝谏,马士英假传诏旨责罚他们。阮大铖对周镳一直咬牙切齿,因为雷演祚从姜曰广门下出来,便把雷演祚和周镳一同逮捕。到这时,将周镳投入监狱。事态紧急时,周镳托陈丹衷带着书信和礼物向马士英求情解救;阮大铖已经派侦察者每天监视周镳,陈丹衷于是被查获;陈丹衷因此获罪,被贬谪。御史罗万爵上疏诋毁周镳,并牵连东林党人。起初,阮大铖虽然被召入对答,张慎言、高宏图竭力争辩,马士英因此犹豫,多次想通过内廷批示为阮大铖铺路,最终没有成功。到这时,终于任阮大铖为兵部添设左侍郎;并且禁止人们议论此事,大概是柳昌祚推荐了他。刘宗周上疏说:“阮大铖过去争夺吏部职位,害死魏大中;即使他的才能果真可以任用,臣仍然担心他会危害世道。而且按照旧例,九卿列职必须由廷推决定;内廷批示频频颁下,这是斜封的开端。阮大铖的进退,实际上关系到国家的兴亡。”他又曾说:“如果为‘逆案’申冤平反,那么彪虎之类的人势必也将平反;‘三年无改’的话又算什么呢?”熊汝霖说:“阮大铖如果确实懂军事,就应当把他放到外任;如果让他悠闲地担任司马,为什么还要添设职位?”并且说:“我以臣子的姓名还被天下各地看见为耻。”这些意见都没有被采纳。不久,阮大铖兼任佥都御史,巡视江防。他上疏说:“天下的事情全都败坏在党人手里,如今再也承受不起了。然而君上和疆土、个人的性命竟都置之不顾,只专门从事制造嫌隙的场所。先帝不是丧失国家的君主,诸臣必定是结党蒙蔽了他。党争失败以后,高皇帝百战建立的基业、先帝一家的性命,都被破坏阻塞了;那些把持朝政的臣子,最终也免不了受到拷打。他们伤心地跟随贼人狼狈逃回,天诛既然没有遗漏他们,又能有什么益处呢?” 他的积怨竟然深到如此程度。他的党羽赵之龙目不识丁,李沾让他上疏为庄烈帝请求庙号,却说庄烈帝实际上没有什么值得称‘思’的地方。他们的无耻又到了这种程度。九月,浙江布衣方翼上疏弹劾马士英,被投入监狱。刘侨本来已经投降张献忠,黄澍急忙逮捕他;马士英收受他的贿赂,让他重新担任锦衣卫。于是派人责问黄澍,黄澍上疏申辩,马士英又弹劾他。又让朱盛浓弹劾黄澍毁坏制度、侮辱宗室、贪受贿赂并激起变乱;内廷批示逮捕黄澍,他没有到案;命刑部逮捕他,他也没有到案。马士英无可奈何,只好免去黄澍的罪;却擢升朱盛浓为池州推官。阮大铖因为旧日嫌隙,驱逐原任尚宝寺卿黄正宾。甲午日,姜曰广被罢免。姜曰广已经受到污蔑,御史陆朗、黄耳鼎又弹劾他同刘宗周、徐石麒欺骗君主、结党作恶,刘泽清也攻击他;袁继咸上疏为他申辩,没有被采纳。姜曰广竭力请求罢职,皇帝答应了。第二天,他辞别皇帝,说:“臣得罪了权奸,幸而可以归隐田园;臣离去以后,皇上应当谨慎处理国事。”马士英大怒,骂他是贼,叩头请求退休;同时又不断以拥戴皇帝的功劳自夸。姜曰广斥责说:“拥戴皇帝难道是人臣可以居功的事情吗?”马士英说:“你拥立潞王的功劳在哪里?”皇帝两边劝解。姜曰广出宫以后,马士英又追上去辱骂他,喧闹叫骂一番才罢休。乙未日,刘宗周被罢免。刘宗周再次请求退休,获准乘驿车回乡。临行前,他上疏陈述五件事:修明圣政、振兴王纲、明确国是、巩固国家根本,其中多有刺责马士英、阮大铖的话。他离开都城那天,男女百姓聚集观看。给事中吴适陈述五件事:信守诏旨、核实人才、储备边疆人才、伸张国法、明确言官的责任。熊汝霖上疏说:“臣观察今天的形势,即使偏安一方也未必能够预料。军饷、战守之事,很容易因为恩怨和意见异同而发生变化;朝廷之上,红色与黄色的血液交相混战。起初是勋臣,后来是地方镇守;恢复国土、巩固边防的事情没有人讨论,却只谋划用尖利的言辞和笔锋攻击人。既用揭帖驱逐进谏的大臣,又用藩镇的奏疏驱逐宰辅;这样微不足道的臣子,谁来承担遗留的使命?”又极力说:“厂卫绝不能恢复。先帝的盛德,只有这一点还不免使府第结怨。”又说:“先帝深切顾念宗藩,如今为什么要使他们不能萌生跃冶之心;先帝隆重对待武臣,如今为什么要使赏罚一定恰当;先帝委任勋臣,如今为什么要使客套情面全被屏除;先帝选任内臣,如今为什么要使权柄没有旁人掌握;先帝擢用文臣,如今为什么要使贤者一定得到任用。”奏疏送入后,马士英大怒;假传诏旨罚熊汝霖俸禄三个月。不久,熊汝霖又说:“朝廷上的议论一天比一天翻新,宫廷和官府之间的揣摩一天比一天熟练。从少宰、卿贰开始,全都废除了廷推;四品监司,竟没有一个能够参与任用。一人没有被任用,满朝便把他看作党人;一名官员调任外地,当权者便诋毁他该杀。黄白之物充满宫廷,青紫官服遍布道路;六朝的美色,今日又重新出现。难道就不想想将来安身立命的地方吗?”没有得到答复。不久,袁继咸上疏请求挽留刘宗周,也没有得到答复。
叙江北历年功,再进士英少保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世袭锦衣佥事。
史可法疏:『用大铖者以才,争大铖者以逆。大铖即可用,何必罪争者;不可用,当从群议,不可以一人败天下事』。不听。
马士英既令生童纳银,凡上户五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得应提学道试。溧阳知县李思模不应,夺五级。又开助工例:武英殿中书九百两、文华殿中书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千两、推知衔二千两;监纪、职方万千不等,把总、游击、参将、都督各数千金不等。都中赴者如狂,民间为「都督满街走、职方贱如狗」之谚。然入官者,惟两殿中书及改贡银;其它及追荫、起废之金,皆入士英等橐。御史郝某径请士英以贿赂余金助公费,不省。寻复税酒斤一钱;又征洋船税,其数不一。民间云:『扫尽江南银;填塞马家口』。
许都党复乱;大铖谓左光先激之,诏逮光先及前东阳知县孙笃棐。祁彪佳疏:『光先出境闻变复还,未一月诛都;非诱降』。士英、大铖并恨之,先蹴朱统■〈金类页〉劾彪佳。逮光先于左良玉军中,不至;亦无如何。御史张孙振复阿士英,劾彪佳立潞王,阻登极。彪佳遂罢。值选科道,尚书徐石麒以庄元鼎十三人进;士英尽易以私人。再请赏定策功,进朱国弼保国公,加李沾左都御史;使再劾吕大器,诏逮之。而蜀地尽失,乃止。
甲寅,徐石麒罢。石麒刚介,不应内阉请。马士英图封爵,屡讽之;又使韩赞周入为言,石麒谓『蒋冕、杨廷和且不受爵;今国耻未雪,而裂土自荣乎』?陈洪范北行,石麒言『先帝梓宫何处?封树若何?若仅遣一健儿应故事,则群臣之悲大行者何为』!士英益恶之。黄耳鼎、陆朗有物议,石麒出之;朗贿内阉,复用。石麒发其罪,朗恚,诋石麒。耳鼎亦讦石麒,诬以枉杀陈新甲;士英助之。因求去。士英拟严谴;宏光帝不可,令驰驿归。
兵部侍郎徐人龙每入直,正襟危坐;士英恶之,使御史何纶劾其老,勒致仕。
蔡奕琛、杨维垣力求用,士英使钱谦益荐之。
冬十月,谦益陈四事:曰定庙算;因谓『以文统武,孙承宗后才一士英』。曰资干济;谓『蔡奕琛、冯元扬诸人英颖特达,唐世济、范云凤诸人老成典型,徐煌、陈洪谧公望着闻,陶宗道、杨兆升沉落可惜』。曰雪冤滞;谓『陛下既以赞导无据用阮大铖,若虞廷陛、贾继春、房杜丽、虞大复、吴孔嘉、周昌晋、吕纯如、杨维垣,乞下部察议』。又云『奕琛虽以复社攻臣,臣知其悟』。语极无状。奕琛以其疏有「阮大铖、贾继春魁垒男子」语,更恨之;人以为笑。
李沾受人贿,为锦衣冯可宗所捕。士英为请于宏光帝,诏勿问:所赂玉带,士英以进,宏光帝服以朝。愤微时贷徽商汪曙金不得。有汪庶者,周延儒之弟姻也;值延儒子请免赃,士英移「庶」为「曙」,使完六万。纳降将张缙彦贿,使总督北直军务;真除李沾左都御史。四方贿赂,皆使僧利根为次第。终夕醵饮;宏光帝禁会宴,亦不顾。
庚申,高宏图罢。士英、大铖始以宏图非东林,将结之;宏图不可,怒之。士英尝对众言:『我尝哭张溥』;宏图因之,使释怨,士英意颇解。及刘宗周疏出,大铖宣言此宏图指,士英益怒。宏图乞休,不许(见上)。至是,章四上,乃允去。宏图贫甚,偕幼子栖僧寺中;寻入浙江,不与人接,国变而亡(详「殉节」)。刘孔昭弒其祖母胡氏,无或问。阮大铖以张捷为吏部尚书,大铖尤狡横。既逐刘宗周等,志益肆尽;召其党张捷、杨维垣、蔡奕琛、唐世济、张孙振、袁宏勋十余人用之。及徐石麒罢,士英欲除张国维;大铖结内阉,中旨授捷。士英愕然,无如何。捷遂尽起「逆案」人。文选郎中刘应宾挟马、阮势,大纳贿;一月之中,题授中书、监纪、推官百数十,捷亦听之。
马士英托充饷,请诸抚按凡杖以上赎锾,并输部;不则,以赃论。
刘泽清言『陈洪范、左懋第渡河无期,王燮、邱磊无以之官』。士英等不措意,惟请加王永吉一品斗牛服,请隆接待北使礼;而以遣使自饰。
刑部尚书解学龙定降贼诸臣罪,凡六等;士英、大铖视贿出入之,故学龙所定再被斥。而擢朱统■〈金类页〉官,酬其逐刘宗周、姜曰广也。统■〈金类页〉不悦曰:『预予我以总宪』。其妄如此。御史彭遇颽恣纵,尝谓岳飞言大误:『文臣不爱钱,高爵厚禄何以劝人?武臣惜死,养其身以有待也』。士英爱擢之。
阮大铖既入雷演祚罪,又忿顾杲,使王鼎实飞章告变,语士英列兵江上以待之。遂逮复社生陈定生等,下之狱;将尽杀钱秉镫、沈寿民等数十人,寿民等遁去。
十一月,史可法复宿迁,进援邳州。疏至,士英大笑;杨文骢问故,士英曰:『子谓有是耶?此可法之术也。岁暮将士宜叙功,军储必簿计之;以此为地耳』。
译叙述江北历年的功劳后,又晋升马士英为少保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世袭锦衣卫佥事。史可法上疏说:“任用阮大铖的人,是因为看重他的才能;反对阮大铖的人,是因为认为他有逆行。阮大铖如果可以任用,为什么一定要治罪那些反对他的人?如果不可以任用,就应当听从群臣的意见,不能因为一个人而败坏天下大事。”没有被采纳。马士英已经命令生员、童生交纳银两:上户五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才可以参加提学道的考试。溧阳知县李思模不肯照办,被夺去五级官阶。又开设资助工程的捐纳条例:武英殿中书九百两、文华殿中书一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二千两、待诏三千两、拔贡一千两、推知衔二千两;监纪、职方的数额从一万到一千不等,把总、游击、参将、都督各自数千金不等。都城中前来捐纳的人像发狂一样,民间因此有‘都督满街走、职方贱如狗’的谚语。然而真正进入官库的,只有两殿中书以及改贡所收的银子;其他捐纳和追荫、起废所得的钱,全都进入马士英等人的口袋。御史郝某直接请求马士英把贿赂余款拿来补助公费,马士英不予理会。不久又征收酒税,每斤一钱;又征收洋船税,数额不一。民间说:‘扫尽江南银;填塞马家口。’ 许都的党羽再次作乱;阮大铖说是左光先激发了他们,诏令逮捕左光先和前东阳知县孙笃棐。祁彪佳上疏说:“左光先听到境外发生变乱便返回,不到一个月就诛灭许都;这并不是诱降。”马士英、阮大铖都恨祁彪佳,先唆使朱统■〈金类页〉弹劾他。到左良玉军中逮捕左光先时,左光先没有到案;也无可奈何。御史张孙振又迎合马士英,弹劾祁彪佳拥立潞王、阻止皇帝登极。祁彪佳于是被罢免。正值选任科道官,尚书徐石麒推荐庄元鼎等十三人;马士英把他们全部换成自己的私人。又请求奖赏定策功臣,晋封朱国弼为保国公,加授李沾为左都御史;并让李沾再次弹劾吕大器,诏令逮捕吕大器。后来蜀地全部失陷,这件事才停止。甲寅日,徐石麒被罢免。徐石麒刚正耿介,不答应内廷宦官的请求。马士英想图谋封爵,多次暗示他;又让韩赞周进宫替他游说,徐石麒说:“蒋冕、杨廷和尚且不接受爵位;如今国耻还没有洗雪,难道要割地封爵来自我荣耀吗?”陈洪范北行时,徐石麒说:“先帝的梓宫在哪里?封树的事情怎么样了?如果只派一个强健士卒敷衍了事,那么群臣凭什么哀悼大行皇帝呢?”马士英更加憎恨他。黄耳鼎、陆朗有舆论上的问题,徐石麒将陆朗调出;陆朗贿赂内廷宦官,又被重新任用。徐石麒揭发他的罪行,陆朗恼怒,诋毁徐石麒。黄耳鼎也攻击徐石麒,诬陷他枉杀陈新甲;马士英帮助黄耳鼎。徐石麒因此请求离职。马士英拟定严厉谴责,宏光帝不同意,命他乘驿车回乡。兵部侍郎徐人龙每次入宫当值,都整理衣襟、正襟危坐;马士英厌恶他,便让御史何纶弹劾他年老,勒令退休。蔡奕琛、杨维垣极力请求任用,马士英让钱谦益推荐他们。冬季十月,钱谦益陈述四件事:第一是确定庙算;并说:“以文臣统率武臣,孙承宗之后才有一个马士英。”第二是任用有才干、能办事的人;说:“蔡奕琛、冯元扬等人英俊聪敏、才识非凡,唐世济、范云凤等人老成持重、足为典范,徐煌、陈洪谧有公共声望而著名,陶宗道、杨兆升沉沦失意,实在可惜。”第三是为冤屈滞留的人平反;说:“陛下既然因为赞导没有依据而任用阮大铖,那么虞廷陛、贾继春、房杜丽、虞大复、吴孔嘉、周昌晋、吕纯如、杨维垣,请交给有关部门审察议定。”又说:“蔡奕琛虽然因为复社攻击过臣,但臣知道他已经醒悟。”言辞非常无耻。蔡奕琛因为他的奏疏中有‘阮大铖、贾继春是魁伟的男子’这句话,更加恨他;人们都以此为笑谈。李沾收受他人贿赂,被锦衣卫冯可宗捕获。马士英替他向宏光帝求情,诏令不予追问:所收的玉带被马士英拿来进献,宏光帝穿着它上朝。马士英还因自己微贱时借徽商汪曙的钱没有得到而怀恨。有个汪庶,是周延儒弟弟的姻亲;正逢周延儒的儿子请求免除赃款,马士英把‘庶’改成‘曙’,让他缴清六万。马士英收受降将张缙彦的贿赂,让他总督北直军务;又正式任命李沾为左都御史。四方送来的贿赂,都让僧人利根按次序办理。马士英整夜聚集饮酒;宏光帝禁止聚会宴饮,他也不顾。庚申日,高宏图被罢免。马士英、阮大铖起初因为高宏图不是东林党,想拉拢他;高宏图不肯,他们便恼怒。马士英曾当众说:“我曾经哭过张溥。”高宏图因此劝他放下怨恨,马士英的心意颇为缓和。等到刘宗周的奏疏出来,阮大铖宣称这是高宏图指使的,马士英更加愤怒。高宏图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允许(见上)。到这时,他连续上了四次奏疏,才获准离去。高宏图非常贫困,带着幼子寄居在僧寺中;不久进入浙江,不再同人交往,国家发生变故时死去(详见‘殉节’)。刘孔昭杀害祖母胡氏,没有人追问。阮大铖任张捷为吏部尚书,阮大铖更加狡猾蛮横。驱逐刘宗周等人以后,他的野心更加肆无忌惮;召来党羽张捷、杨维垣、蔡奕琛、唐世济、张孙振、袁宏勋等十多人任用。徐石麒被罢免后,马士英想除掉张国维;阮大铖结交内廷宦官,通过内廷批示任命张捷。马士英惊愕,却无可奈何。张捷于是把‘逆案’中的人全部起用。文选郎中刘应宾倚仗马士英、阮大铖的势力,大肆收受贿赂;一个月内,题授中书、监纪、推官一百几十人,张捷也听任其行。马士英借口充实军饷,请求各地抚按把凡是杖刑以上案件的赎罪钱都缴入户部;否则就按赃物论处。刘泽清说:“陈洪范、左懋第渡河没有期限,王燮、邱磊也没有办法授予他们官职。”马士英等人不加理会,只请求给王永吉加一品斗牛服,请求隆重接待北方使者;同时把派遣使者当作装饰自己的事情。刑部尚书解学龙确定降贼诸臣的罪名,共分六等;马士英、阮大铖根据贿赂多少而任意增减,所以解学龙所定的罪名两次被斥责。又擢升朱统■〈金类页〉的官职,以酬谢他驱逐刘宗周、姜曰广的功劳。朱统■〈金类页〉不高兴地说:“先把总宪的职位预先许给我。”他的妄诞竟到了这种地步。御史彭遇颽放纵任性,曾经说岳飞的话完全错误:“文臣不爱钱,那么高爵厚禄拿什么来劝勉人?武臣爱惜性命,养护自身是为了有所等待。”马士英喜欢他,便擢升了他。阮大铖既然把雷演祚列入罪案,又恼怒顾杲,便让王鼎实飞速上奏告发变乱,说马士英在江上列兵等待顾杲。于是逮捕复社生员陈定生等人,投入监狱;准备把钱秉镫、沈寿民等几十人全部杀掉,沈寿民等人逃走了。十一月,史可法收复宿迁,进军援助邳州。奏疏送到后,马士英大笑;杨文骢问他原因,马士英说:“你认为真有这回事吗?这是史可法的手段。年末将士应当叙功,军储也必须登记核算;他只是想借此为自己谋取地位。”
值大阅,宏光帝竟不出;士英代之。
佥都御史郭维经乞罢,士英矫旨切责。谓宋学洙殉节,请赠大理寺卿;学洙后二年乃卒。
再令生童纳银入贡,自三百至于七百;许廪生入赀为通判。
开海中玉环诸屯,讫无济。
杨文骢闻祁彪佳储银八万于镇江,以少半饷史可法军,其余备缓急;欲漏之。建言金山扼南北,宜置城,并城圌山。士英请从之。
时赵之龙疏荐陈尔翼、柳昌祚疏荐程士达。吴适纠尔翼为阉党,之龙再争;适疏勋臣不闻预升,参昌祚何故夺铨部职。张捷、阮大铖结党纳贿,日务浊官政。怀庆知府郭凤仪托名勤王,光禄寺署丞张星求试科道,中书舍人张龄请予部衔,保定侯梁世勋请遂袭爵,适皆力争,还驳其罪,为大铖等所格。旋驳旋用,适不得展。
癸丑,宏光帝几不豫。马士英入直,与群阉窃窃语,人不敢诘。士英、大铖又恒聚语,夜分乃罢。
十二月,逮福建助饷右参议夏尚絅;怒其无私献也。入越其杰谮,罢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以凌駉代。
驸马齐赞元言孔昭翼戴,功赏不足。马士英言孔昭实心定策;刘泽清、张文光密议效忠,请侯之。孔昭伪让;许之。临淮王裔李升尝面詈孔昭于涂,责其奸恶;孔昭含刺骨,遂劾罢之。诸勋臣常元亮、邓南金多愤马、阮状,挂冠去;党人不悟。文光亦擢职。
维垣疏请重颁「三朝要典」;略言『己巳之变,罪在韩爌;臣与大铖以不附杨、左被列,乞审定。「要典」已毁于党人,乞购其书付史馆』。又请雪逆案刘廷元、徐绍言、霍维华、吕纯如、徐大化、贾继春、徐扬光、岳骏声、周昌晋、徐复扬、郭如暗、虞廷陛、李寓庸、陈以瑞、曹谷、王永光、唐世济、章光岳、许鼎臣、杨兆升、袁宏勋、徐卿伯、水佳允诸人。马士英从之。于是廷元二十人予谥荫、葬祭,王绍徽十三人起用。未几,逆案吴孔嘉又言「要典」宜列奏疏而汰诸附和者;命所司删定。
有妖僧大悲者,冒称烈皇帝,夜叩洪武门。缚送三司,乃自言为齐王。或曰:吴僧大悲之行僮,实从大悲出入于钱谦益、申绍芳之门。阮大铖既作正续「蝗蚋录」、「蝇纳录」以况清流,复及杨维垣、张孙振谋假大悲事,立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名。十八罗汉者,史可法、高宏图、姜曰广、吴甡、张慎言、徐石麒、郑三俊、黄道周、解学龙、吕大器、练国事、路振飞、袁继咸、易应昌、徐汧、金光宸、郭维经、侯峒曾也;五十三参,为许誉卿、詹兆恒、姚思孝、华允诚、叶廷秀、章正宸、王重、熊惟典、陈子龙、熊汝霖、游有伦、成勇、黄澍若尔人;七十二菩萨,则王志道、刘同升、赵士春、姜采、金声、沈正宗、张采、熊开元、张有誉、马嘉植、沈荃宸、乔可聘、郭贞一、刘宗周、吴佳允、黄端伯、祁彪佳、张国维、何纲、钱相、王孙蕃若尔人:皆主潞王及东林、复社有称者。揭帖通衢,而阴纳其牍于大悲袖,欲以为据(钱谦益已附马、阮,维垣犹入之);朝士危惧。会士英不欲兴大狱,谦益、绍芳疏辨,亦不问。
史可法、高杰皆告急。可法尝三日中七疏求助,士英不应;且忌其得士心,大言『北兵纵至,何足虑』!将以掣可法(见前)。闻请饷,曰:『是勿多与,与则肆矣』。
布衣何光显当宏光帝次仪征,即上「正国体以正人心」揭,暗诋士英。癸卯,复抗疏极论马士英、刘孔昭大恶不法,请戮之以谢天下。士英等大怒,杀诸市。
内阉田成、张执中被幸者,士英等媚之不遗力,相与荧感。阮大铖、杨维垣比周于外,朝事靡乱。宏光帝置不问,惟渔幼女,纵酒、演剧;工役宴赉无少惜。纵士英等佃练湖,加派芦洲盐税,开文武职官诰命例;搜刮干没,上下同之。兴庆宫成,王铎以「万事不如杯在手」为楹联,大被奖许。阮大铖进「燕子笺」剧,以乌丝阑写之,导为淫乐。居家豪纵,声伎饮燕甲都下。人知其必败。有阎某者,力语史可法使清君侧;可法不听。
宏光元年春正月己酉,朔。庚寅,加马士英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掌文渊阁印,为首辅;仍兼兵部尚书,赉银币。其余有差。
阮大铖以中旨晋蔡奕琛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诏定「逆案」。士英、大铖欲速杀周镳、雷演祚,解学龙必缓之,以语王铎,铎使学龙伺士英注籍上之,且以改元恤刑请;得旨嘉予。士英大怒,大铖、杨维垣扬言必劾学龙。学龙惧,引疾;命未下,朱国弼、张孙振更诋之,遂削籍。方拱干列五等,以交马、阮,得无罪。
阮大铖以唐世济官右都御史。大铖寻亦赐蟒玉。
译正值大阅兵,宏光帝竟然没有出席;由马士英代替他。佥都御史郭维经请求罢职,马士英假传诏旨严厉责备他。郭维经说宋学洙殉节,请求追赠他为大理寺卿;宋学洙在这之后两年才去世。再次命令生员、童生交银入贡,数额从三百到七百不等;允许廪生交钱捐纳为通判。开放海中的玉环等屯地,最终没有取得成效。杨文骢听说祁彪佳在镇江储存了八万银两,拿出其中不到一半供给史可法的军队,其余准备应付紧急情况;便想泄露出去。他建议说金山扼守南北,应当在那里筑城,并且修筑圌山城。马士英请求照办。当时赵之龙上疏推荐陈尔翼,柳昌祚上疏推荐程士达。吴适弹劾陈尔翼是宦官党羽,赵之龙再次争辩;吴适又上疏说勋臣从来没有听说可以预先升迁,参劾柳昌祚为什么要夺取铨部职权。张捷、阮大铖结党收受贿赂,每天专门败坏官场政务。怀庆知府郭凤仪假托勤王之名,光禄寺署丞张星请求参加科道考试,中书舍人张龄请求授予部衔,保定侯梁世勋请求立即世袭爵位,吴适都竭力争辩,退回驳斥他们的奏疏,因此被阮大铖等人阻挠。奏疏刚被驳回便重新任用,吴适无法施展。癸丑日,宏光帝几乎病得无法处理政务。马士英入宫当值,同群宦官窃窃私语,别人不敢追问。马士英、阮大铖又常常聚在一起谈论,直到深夜才散。十二月,逮捕福建助饷右参议夏尚絅;因为恼怒他没有私下进献财物。越其杰听信谗言,罢免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以凌駉代替他。驸马齐赞元说刘孔昭拥戴皇帝,功劳和赏赐还不够。马士英说刘孔昭确实真心参与定策;刘泽清、张文光秘密商议效忠,请求封刘孔昭为侯。刘孔昭假意谦让;皇帝答应了。临淮王后裔李升曾经在路上当面辱骂刘孔昭,斥责他的奸恶;刘孔昭把这件事记恨在心,于是弹劾罢免李升。众勋臣常元亮、邓南金等人大多对马士英、阮大铖的行为愤怒,辞官离去;党人仍不醒悟。张文光也被擢升官职。杨维垣上疏请求重新颁行《三朝要典》;大略说:“己巳之变,罪在韩爌;臣和阮大铖因为不依附杨涟、左光斗而被列入其中,请求审查确定。《要典》已经被党人毁掉,请求收购此书交给史馆。”又请求为‘逆案’中的刘廷元、徐绍言、霍维华、吕纯如、徐大化、贾继春、徐扬光、岳骏声、周昌晋、徐复扬、郭如暗、虞廷陛、李寓庸、陈以瑞、曹谷、王永光、唐世济、章光岳、许鼎臣、杨兆升、袁宏勋、徐卿伯、水佳允等人平反。马士英同意了。于是刘廷元等二十人获得谥号、荫封、安葬和祭祀,王绍徽等十三人被起用。不久,‘逆案’中的吴孔嘉又说《要典》应当列入奏疏,同时删去那些附和者;命有关部门删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十人〕 有个妖僧名叫大悲,冒充烈皇帝,夜里敲打洪武门。把他捆送三司审问,他便自称是齐王。有人说:他是吴地僧人大悲的行僮,实际上曾随大悲出入钱谦益、申绍芳的门下。阮大铖既编写正、续《蝗蚋录》《蝇纳录》来比拟清流,又同杨维垣、张孙振谋划借大悲这件事,列出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七十二菩萨的名单。十八罗汉是史可法、高宏图、姜曰广、吴甡、张慎言、徐石麒、郑三俊、黄道周、解学龙、吕大器、练国事、路振飞、袁继咸、易应昌、徐汧、金光宸、郭维经、侯峒曾;五十三参是许誉卿、詹兆恒、姚思孝、华允诚、叶廷秀、章正宸、王重、熊惟典、陈子龙、熊汝霖、游有伦、成勇、黄澍等人;七十二菩萨则是王志道、刘同升、赵士春、姜采、金声、沈正宗、张采、熊开元、张有誉、马嘉植、沈荃宸、乔可聘、郭贞一、刘宗周、吴佳允、黄端伯、祁彪佳、张国维、何纲、钱相、王孙蕃等人:这些人都是拥护潞王以及东林、复社中有声望的人。他们把揭帖张贴在交通要道,同时暗中把奏牍藏在大悲的衣袖中,想把它作为证据(钱谦益已经依附马士英、阮大铖,杨维垣仍把他列入其中);朝廷士大夫都感到危险和恐惧。正好马士英不想兴起大狱,钱谦益、申绍芳上疏申辩,此事也就没有追问。史可法、高杰都告急。史可法曾在三天之内连续七次上疏请求援助,马士英不予回应;而且忌惮史可法得到士人之心,夸口说:“北方军队即使到来,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准备借此牵制史可法(见前)。听说史可法请求军饷,马士英说:“不要给得太多,给多了他就会放肆。” 布衣何光显在宏光帝驻跸仪征时,便上呈《正国体以正人心》的揭帖,暗中诋毁马士英。癸卯日,他又抗疏极力论述马士英、刘孔昭的大恶和不法,请求杀掉他们以向天下谢罪。马士英等人大怒,把何光显杀在市中。内廷宦官田成、张执中是皇帝宠幸的人,马士英等人竭力媚事他们,彼此煽惑感动。阮大铖、杨维垣在外面结党营私,朝政无不混乱。宏光帝置之不问,只顾搜罗幼女,放纵饮酒、演戏;工程、劳役、宴饮、赏赐没有一点吝惜。又放任马士英等人租佃练湖,加派芦洲盐税,开放文武职官诰命的捐纳条例;搜刮侵吞,上下共同参与。兴庆宫建成,王铎把‘万事不如杯在手’写作楹联,受到大力奖赏赞许。阮大铖进献《燕子笺》剧本,用乌丝栏纸书写,诱导皇帝享受淫乐。他在家中豪放纵欲,声伎饮宴冠绝都城。人们都知道他必定失败。有个阎某,竭力劝史可法清除君侧的奸臣;史可法没有听从。宏光元年春正月己酉日,初一。庚寅日,加授马士英为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印,任首辅;仍兼兵部尚书,赐给银币。其他人也各有不同的升赏。阮大铖通过内廷批示晋升蔡奕琛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理政事。诏令确定‘逆案’。马士英、阮大铖想迅速杀掉周镳、雷演祚,解学龙一定要从宽处理,便把意见告诉王铎;王铎让解学龙窥探马士英登记罪名后呈上,并且以改元后实行恤刑为理由请求宽缓;得到诏旨嘉奖。马士英大怒,阮大铖、杨维垣扬言一定要弹劾解学龙。解学龙害怕了,称病请求退职;命令尚未下达,朱国弼、张孙振又加以诋毁,于是削去解学龙的官籍。方拱干列出五等罪名,因为交结马士英、阮大铖而免于获罪。阮大铖任命唐世济为右都御史。不久,阮大铖自己也被赐予蟒袍和玉带。
卫允文以降贼南奔,闻治从逆者罪,惧;媚士英,言史可法督师为赘,且无功,若以翼戴故,则封爵厚饩,毋使久居津要,遂劾可法。可法求去,诏责允文;士英独喜之。辛亥,可法疏高杰死,请畀李本深提督,统其军;士英竟擢允文总督兴平兵马(详「四镇」)。
二月,以阮大铖为兵部尚书,巡视江防。以高倬为刑部尚书;倬亦结马、阮者。大铖受命,上疏激切;言『受事之秋,即尽瘁誓死;倘犬马不伸其报,岂豺狼肯食其谋』。顾不为兵事计,日务挠六部权,引张孙振、袁宏勋、唐世济于要路,置刘应宾于文选,结党招赂;所选科道林有本、王锡兖二十余人,皆出大铖指,势且逼士英。尝欲使抚按无纠劾,金入即官之,罪者免。袁继咸为姜曰广疏辩,士英亦恨之,誓败其事;题用监司、州县,寝不报。及大铖长兵部,继咸请授陈麟、邓林总兵官,劾佥事官雷士彦不治战舰罪,大铖不听;贿足,乃官麟等。入总兵佟养甲贿,以为南直提督盐法。白丁、隶役输厚贿,立跻大帅。张捷、杨维垣日与大铖谋杀正人,皆以三案、拥立激宏光帝;奸党和之,其势岌岌。会刘孔昭讥昭雪为太滥,宏光帝言三案为往事不必计;乃少止。
有请开云雾山者,韩赞周养子李国辅信之;吴适力争。马士英忌国辅督勇卫营、赞周又颇持正论,乃诳使驰视。国辅去,士英即使子锡握勇卫军,白衣径仕。赞周亦以是怨适。
袁继咸以朝事日非,因贺正旦,疏:『三十年来,徒以三案相胶葛。「要典」已焚,何必更议。其书未进,请亟寝之;进则毁之。且王者代兴,古多同异:是以平、勃立代,不治朱虚之过;房、杜助秦,不究魏征之非。请再下宽诏,以绝诛连』。宏光帝俞其言。士英、大铖益怒,罢其饷六万,继咸争之不得;乞罢,亦不许。
高杰妻邢氏再请以李本深督其军,士英不许。故山西巡抚蔡懋德子请恤,亦不许;而予伏法太监刘元斌、王裕民葬祭。彭遇颽巡按浙江,家丁数百掠于市,民蹋其署,逐之;士英谓其有边材,移按淮扬。
左良玉疏争「要典」(详「左兵之叛」),士英等固不悦。及逮黄澍、左光先、吕大器皆不至,袁继咸又以左军哗乱疏请免黄澍罪,袁宏勋遂劾继咸庇三案为忤逆,又请治言焚「要典」诸臣罪。继咸疏辩斥之。黄耳鼎为叶士彦劾继咸将使良玉立他宗,群小益忌;谋召而陷之,推为刑部左侍郎、又推为户部左侍郎。宏光帝皆不许。士英终畏良玉,阮大铖请增矶堡以备之,名曰西防(详「左兵之叛」)。然诸堡徒供大铖指;尝衣素蟒、围碧玉带,祭江金山,观者讶为梨园。
礼部尚书顾锡畴以斥温体仁恶于马士英,至是蹴张孙振力颂体仁,请复谥;遂勒锡畴致仕。
礼部侍郎管绍宁失其印,请于士英;尽改铸各官印,去「南京」字。从之。
是月,戮大悲于市。
三月,太子至,马士英承旨以为王之明(详「太子之谳」)。大铖飞书告士英,令兴狱。士英遂拟旨,责高成、穆虎主使附逆,实繁有徒,执下狱;将以中高宏图、姜曰广诸人。都下愤嫉,士英不顾。俄以上游警而止。时童妃亦至,士英语大铖,言『吾辈视上指,上不顾则杀之』(详后)。
士英复以私憾逮陈潜夫,以国亡不及。阮大铖再荐马锡为京营总兵官。士英又尝以被勘推官黄端伯为礼部主事。星士林翘决士英当大用,遂授中书舍人;寻以一品武阶蟒玉趋事。值新殿工成,加士英太保;管绍宁、高倬各增衔,及内监韩赞周等五十余人。郭维经、贺世寿先后以病乞归;大铖使人劫之江中,去世寿耳。恶进士潘应斗言时政,授广东万州知州。诬富商某以罪,没赀巨万。方以智见马、阮诸状,曰:『是尚可为耶』?褫衣散发,卖药岭南。时为语曰:『要妆假,莫问马』;又曰:『马、阮、张、杨,国事速亡』。
戊申,左良玉举兵反;驰疏劾马士英大罪八,再檄讨之。士英大惧。以阮大铖、朱大典为督师。大典以贪败,徐石麒言『大典虽墨,其才可用;宜使抚湖南,练兵集食』。士英觊其贿,拟旨切责。大典不得已,使乞援于马、阮,乃命为兵部侍郎。御史郑瑜劾之;士英复拟旨,言『大典披立军府岁饷纔几,毋妄渎』。旋以为兵部尚书,提督军务。至是,为督师;檄刘良佐、黄斌卿诸军以御左。
夏四月癸丑朔,马士英使史可法入援。可法因请朝,士英不许。已伪乞退,诏留之;使阮大铖以兵巡江上,与大典合。大铖实不出。
周镳、雷演祚在狱,士英再使朱统■〈金类页〉劾周锺罪宜族,镳从死、演祚亦当死;阮大铖又使王懩等劾之,比之成粹。会左良玉檄至,士英谓镳、演祚实召兵,遂杀周锺、光时亨,赐镳、演祚死。故事:小臣不赐死;马、阮以左兵故,急杀之。镳、演祚死,诸拟旨斩者改戍金齿、绞罪戍广西边卫;徒流已下,尽弛不问。
译卫允文因投降贼人而向南逃跑,听说朝廷要惩治参与叛逆的人,感到害怕;便讨好马士英,说史可法督师是多余的,而且没有功劳,如果因为拥戴皇帝的缘故,就给他封爵、优厚俸禄,不要让他长期处在津要之地,于是弹劾史可法。史可法请求离去,诏令责备卫允文;马士英却独自为此高兴。辛亥日,史可法上疏说高杰已经死去,请求让李本深担任提督,统领高杰的军队;马士英最终却擢升卫允文为总督兴平兵马(详见‘四镇’)。二月,任阮大铖为兵部尚书,巡视江防。任高倬为刑部尚书;高倬也是结交马士英、阮大铖的人。阮大铖接受任命后,上疏言辞激切,说:“接受职事的时刻,我就发誓竭尽劳苦、至死不渝;倘若犬马之劳不能伸展报答之心,难道豺狼会肯吞食我的谋略吗?”但他不替军事事务筹划,每天只顾削弱六部的权力,把张孙振、袁宏勋、唐世济引入要害职位,把刘应宾安置在文选司,结党收贿;所选的科道官林有本、王锡兖等二十多人,都是出自阮大铖的意旨,势力将要逼近马士英。他曾想让抚按官不弹劾纠察,交钱就授予官职,有罪的人也可免罪。袁继咸替姜曰广上疏申辩,马士英也恨他,发誓要败坏他的事情;他题名任用监司、州县官,奏疏被扣下而没有答复。等到阮大铖掌管兵部,袁继咸请求授陈麟、邓林为总兵官,并弹劾佥事官雷士彦不治理战船的罪过,阮大铖不听;等贿赂送足,才任用陈麟等人。收受总兵佟养甲的贿赂,任他为南直提督盐法。白丁、差役缴纳厚重贿赂,立即升任大帅。张捷、杨维垣每天同阮大铖谋划杀害正直之人,都以三案、拥立之事激怒宏光帝;奸党附和他们,势力十分危急。正好刘孔昭讥讽平反昭雪过于泛滥,宏光帝说三案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不必再计较;事情才稍微停止。有人请求开发云雾山,韩赞周的养子李国辅相信了这件事;吴适竭力争辩。马士英忌惮李国辅督率勇卫营,又因为韩赞周颇多持守正论,于是欺骗李国辅,让他骑马前去察看。李国辅离开后,马士英立即让自己的儿子马锡掌握勇卫军,白身直接做了官。韩赞周也因此怨恨吴适。袁继咸认为朝廷政事日益败坏,便借贺正旦之机上疏说:“三十年来,只是因为三案纠缠不清。《要典》已经焚毁,何必再议论?如果这部书还没有进呈,请赶快停止;已经进呈,就把它毁掉。而且君王更替兴起,古来常有同有异:所以平、勃辅立代王时,不追究朱虚侯的过错;房玄龄、杜如晦辅佐秦王时,也不追究魏征过去的过失。请再次颁下宽大的诏令,以断绝株连。”宏光帝赞同了他的话。马士英、阮大铖更加恼怒,停发他六万饷银;袁继咸争辩也没有成功,请求罢职,也不获准。高杰的妻子邢氏再次请求任用李本深统领高杰的军队,马士英不答应。原山西巡抚蔡懋德的儿子请求抚恤,也不答应;却给已经伏法的太监刘元斌、王裕民办理葬祭。彭遇颽任浙江巡按时,他的家丁数百人在市场抢掠,百姓踩踏他的官署并驱逐他们;马士英认为彭遇颽有边疆方面的才干,便调任他为淮扬巡按。左良玉上疏争论《要典》(详见“左兵之叛”),马士英等人本来就不高兴。等到逮捕黄澍、左光先、吕大器而他们都没有到案,袁继咸又上疏请求免除黄澍的罪责,袁宏勋于是弹劾袁继咸包庇三案、违逆皇上,又请求治罪于主张焚毁《要典》的诸臣。袁继咸上疏辩驳斥责他。黄耳鼎又被叶士彦弹劾袁继咸,说他将使左良玉另立宗室,群小因此更加忌恨袁继咸;他们谋划召他入朝陷害,推举他任刑部左侍郎,又推举他任户部左侍郎,宏光帝都没有答应。马士英最终畏惧左良玉,阮大铖请求增修矶堡来防备他,名为“西防”(详见“左兵之叛”)。然而各座堡垒只是供阮大铖指挥;他曾穿着白色蟒袍、系着碧玉带,在江边金山祭祀,观看的人惊讶得以为他是梨园戏子。礼部尚书顾锡畴因为斥责温体仁而被马士英憎恨。到这时,马士英又唆使张孙振竭力称颂温体仁,请求恢复他的谥号;于是勒令顾锡畴退休。礼部侍郎管绍宁丢失了官印,向马士英请示。马士英便把各官的印全部改铸,去掉“南京”二字。朝廷听从了。这个月,把大悲在市场斩首示众。三月,太子到来,马士英奉诏把他认作王之明(详见“太子之谳”)。阮大铖飞书告诉马士英,命令他兴起狱案。马士英于是拟定诏旨,责说高成、穆虎主使他人附逆,参与者很多,逮捕下狱;将要借此牵连高宏图、姜曰广等人。都城中人人愤怒憎恨,马士英却不顾。不久因为上游有警报而停止。当时童妃也到了,马士英对阮大铖说:“我们只看皇上的脸色;皇上如果不顾念我们,就杀掉他。”(详见后文。) 马士英又因私人怨恨逮捕陈潜夫,借口说他来不及挽救国亡。阮大铖再次推荐马锡任京营总兵官。马士英又曾把正在接受勘问的推官黄端伯任为礼部主事。星士林翘推断马士英将得到重用,于是被授为中书舍人;不久又凭一品武官的品阶,穿蟒袍、佩玉趋赴办事。新宫殿完工时,加封马士英为太保;管绍宁、 高倬各自增加官衔,内监韩赞周等五十多人也一并加官。郭维经、贺世寿先后以生病为由请求归乡;阮大铖派人劫持他们于江中,只割去了贺世寿的耳朵。恶进士潘应斗议论时政,被授为广东万州知州。他诬陷一名富商有罪,没收其巨额财产。方以智看见马士英、阮大铖等人的种种作为,说:“这样还能够有所作为吗?”于是脱去官服、披散头发,到岭南卖药。当时有话说:“要装假,就不要问马”;又说:“马、阮、张、杨,使国事迅速灭亡。” 戊申日,左良玉起兵反叛;飞驰上疏弹劾马士英八项大罪,又发布檄文讨伐他。马士英非常恐惧。朝廷任命阮大铖、朱大典为督师。朱大典因贪污败露,徐石麒说:“朱大典虽然贪墨,但他的才干可以任用;应当让他安抚湖南,训练军队、聚集粮食。”马士英觊觎他的贿赂,便拟诏严厉斥责他。朱大典不得已,派人向马士英、阮大铖请求援助,于是被任命为兵部侍郎。御史郑瑜弹劾他;马士英又拟诏说:“朱大典不过刚刚建立军府,每年的军饷才有多少,不要妄自烦扰朝廷。”不久又任命他为兵部尚书、提督军务。到这时,又任他为督师;下檄文命刘良佐、黄斌卿等军队抵御左良玉。夏四月癸丑朔日,马士英派史可法入援。史可法借机请求入朝,马士英不答应。史可法已经假意请求退职,诏令挽留他;又派阮大铖带兵巡行江上,与朱大典会合。阮大铖实际上没有出兵。周镳、雷演祚正在狱中,马士英再次派朱统■〈金类页〉弹劾周锺,说他的罪应当灭族,周镳应当跟着处死,雷演祚也应当处死;阮大铖又派王懩等弹劾他们,把他们比作成粹。适逢左良玉的檄文到达,马士英说周镳、雷演祚实际上招来了兵乱,于是杀死周锺、光时亨,赐周镳、雷演祚死罪。按照旧例,小臣不会被赐死;马士英、阮大铖因为左兵的缘故,急忙杀掉了他们。周镳、雷演祚死后,原拟斩首的诸人改为戍守金齿,判处绞刑的改为戍守广西边卫;徒刑、流刑以下的,全部放免不问。
虑良佐不能军,与其党罗拜黄得功邸,乞出兵。旋暴良玉罪,尽檄兵御之。廷臣姚思孝、吴希哲、钱增皆请备淮扬;宏光帝亦谕士英:『良玉固未反,宜守淮扬』;乔可聘复争之。士英怒甚,叱诸臣为东林党:『借口防河,纵左入犯。北兵至,犹可以款;使良玉入,则若辈高官,我君臣死耳』。遂瞑目呼:『敢议守淮者斩』!宏光帝惧。宁河王孙邓文昌力请防河,马士英呵斥;文昌弃官去。
牟文绶纵兵哗掠,建德、东流遂不守;方国安日攻击铜陵、南陵间,荼毒无艺。吴适严劾之,蔡奕琛拟票下适狱。张孙振言『适为东林嫡派,又复社魁,宜速诛之』。俄国亡,适得脱。
五月壬午朔,宏光帝不视朝;责马士英戴己:『今若此,将焉置我』!士英无一策,惟请召黔兵走贵阳。越数日,群臣集内阁议降,士英与焉(详前)。
庚寅,马士英以宏光帝去,亦尽室遁。以黔兵四百自卫,称奉太后;遇钱谦益,言『有母在,不获死』,遂遁之溧水。诸人掠其家及其子锡所,立尽。阮大铖亦被掠,姬妾星散。杨维垣遁,为怨家所杀。张捷闻王铎被殴状,惧而自缢。刘孔昭走入海,钱谦益、蔡奕琛、李沾以下则皆降;赵之龙尤首祸(见前)。
士英走至广德,知州赵景和曰:『彼不奉王而奉太后,诈也』。拒不纳。士英攻破之,杀景和,大掠而去。迂道吉安,浙江巡抚张秉贞询其状,知州黄翼圣以为真,乃备法驾迎太后,以总兵署为行宫,召籍诸臣。彭遇颽亦逃至,以为佥都御史,募兵两浙。俄而刘宗周、熊汝霖自浙至,痛责士英,无以应,惟日盼江上捷。居数日,阮大铖、方国安、杨文骢先后至,为言宏光帝已被执;士英秘之。
六月,黄道周言:『自五月十一迄今再旬矣,行在未知所适。首辅马士英拥兵自卫,士民诘问,则云上在黄得功军。士英知上在而轻离,则不臣;不知而讹言,则罔上苟生:神人所共愤也』。俄闻多铎兵进嘉、湖,士英走绍兴,至于杭州。原任九江佥事王思任疏:『南都之败,由主上宽仁,信用奸相马士英,尽天下大计付之。而士英公窃太阿,肆无忌惮,窥上之微有以中之:上嗜饮,则进■〈酉灵〉醁;上悦色,则献妖淫;上喜音,则供优鲍;上好玩,则列珍奇。以为君逸臣劳,尽推疆事于史可法;而又忌之,事事掣肘。每一出朝,招集无赖,卖官鬻爵。四方狐狗愿出其门者,一望见费千金、一注籍费千金;乃至文选、职方乘机打劫,巡抚、总督现兑即题。其余编头修脚、服锦横行,又不足数。皆由士英独任朝纲,朝廷笃信之至于斯也。今事急矣!政本阁臣可走乎?兵部尚书可逃乎?不战、不守,身拥重兵,称护太后,岂圣驾不待护欤?一味欺蒙,此豪杰所以解体也。太后宜趣上照临,立斩士英之首,传示各省,以为误国欺君者戒』。复与士英书,责其『定策之后,政本自由,不知战守之事,祗知贪墨之谋;酒食逢君,门墙结党。兵叛则束手无谋,敌至则先期逃避;致令乘舆播越,宗社邱墟。即啄长三尺,何以自明?以思任上计,莫如明水一盂,自刎以谢天下。若但求首领,则当立解枢机。如或逍遥河上、潦倒烟霞,作贾似道故辙,千古笑齿已经冷绝;再不然,如伯嚭之渡江,则我越乃报仇雪耻之邦、非藏垢纳污之地,思任当先赴胥涛,乞白马素车以拒』。士英愧愤,不能答。刘宗周复言于分巡宁绍台道于颖曰:『不斩士英,无以收既溃之人心』。颖再请,不报。宗周欲颖即斩之,颖辞外臣不可杀宰相。张国纪曰:『亡天下者,必此人也!请诛之』。不报;太息而去。时共以太后为真云。
俄博托入浙江,士英、大铖走钱塘;满洲军击之,死数百。闻鲁王监国于绍兴,将入谒,群臣竞请杀之;郑遵谦虑其结方国安,请少迟。黄宗羲言:『孔子犹欲诛陈恒,诸君自不能杀之耳』。庄元宸言:『不斩士英,国事必不可为』。士英不敢往,依国安军;使乞和于降将张存仁,不许。大铖别执朱大典于金华,士民檄逐之,亦还;入国安军,掀髯谈兵,大为所爱。士英以大铖坏留都,己独受恶,颇与相左;然无如何。大铖复煽国安军与大典恶,宣言隆武帝将重科浙江粮;其实无之。
冬十一月,马士英部溃于余杭、国安溃于富春山。寻合兵渡钱塘,列阵江涘;珠喇玛等击之,士英走屯于东赭山朱桥范村,大肆劫掠,无复军状。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春正月,马士英请朝于闽。隆武帝以士英罪大,敕守关将拒之。士英七疏自理,终不许。章正宸言:『不杀士英,何以立国』!有李遽者,士英私人也;与隆武帝有旧,密称其有兵材,宜使过。郑芝龙、方国安更力荐,诏以为事官,居国安军。阮大铖忿监国不之用,说国安并擅诸饷,破坏义兵;于是孙嘉绩、熊汝霖诸军多不得食,遂为亡浙之本。
译马士英担心刘良佐不能统军,便和他的党羽一起到黄得功府邸罗拜,请求出兵。不久又大肆宣扬左良玉的罪状,向各军发檄文抵御他。朝廷大臣姚思孝、吴希哲、钱增都请求防备淮扬;宏光帝也告谕马士英:“左良玉本来还没有反叛,应当守住淮扬。”乔可聘又争辩此事。马士英非常愤怒,斥责诸臣是东林党,说:“借口防守黄河,放纵左良玉入侵。北方军队来了,还可以用和议应付;如果让左良玉进入,那么你们这些人得到高官,而我们君臣只有死路一条。”于是闭着眼睛呼喊:“谁敢议论守淮扬,就杀谁!”宏光帝感到害怕。宁河王的孙子邓文昌竭力请求防守黄河,马士英呵斥他;邓文昌于是弃官离去。牟文绶放纵军队喧闹抢掠,建德、东流于是失守;方国安天天在铜陵、南陵之间进攻,残害百姓没有限度。吴适严厉弹劾他,蔡奕琛拟票把吴适交入狱中。张孙振说:“吴适是东林党的嫡派,又是复社的首领,应当赶快杀掉。”不久国家灭亡,吴适才得以脱身。五月壬午朔日,宏光帝不上朝;责备马士英说:“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将把我置于何地!”马士英没有任何对策,只请求召集贵州的军队逃往贵阳。过了几天,群臣聚集在内阁商议投降,马士英也在其中(详见前文)。庚寅日,马士英见宏光帝已经离去,也带着全家逃走。他带四百名黔兵自卫,声称奉太后之命;遇到钱谦益时说:“我还有母亲在,不能死。”于是逃往溧水。众人抢掠他的家以及他儿子马锡的住所,很快抢得一空。阮大铖也遭到抢掠,姬妾四散。杨维垣逃走,被仇家杀死。张捷听说王铎被殴打的情形,害怕而自缢。刘孔昭逃入海中;钱谦益、蔡奕琛、李沾以下的人都投降了;赵之龙尤其是首先酿成祸乱的人(见前文)。马士英逃到广德,知州赵景和说:“他不奉王而奉太后,这是欺诈。”拒绝接纳他。马士英攻破广德,杀死赵景和,大肆抢掠后离去。他绕道吉安,浙江巡抚张秉贞询问他的情况,知州黄翼圣认为他所说是真的,于是准备法驾迎接太后,以总兵署作为行宫,召集登记在册的诸臣。彭遇颽也逃到这里,被任为佥都御史,在两浙招募军队。不久刘宗周、熊汝霖从浙江赶来,痛斥马士英,马士英无言以对,只天天盼望江上的捷报。过了几天,阮大铖、方国安、杨文骢先后到来,说宏光帝已经被捕;马士英把这件事秘密隐瞒下来。六月,黄道周说:“从五月十一日到现在已经二十天了,行在还不知道要前往何处。首辅马士英拥兵自卫,士民追问时,他却说皇上在黄得功军中。马士英明知皇上所在却轻易离开,这是不忠;不知道皇上所在却散布谣言,是欺骗皇上、苟且求生:神人共同愤恨。不久听说多铎的军队进攻嘉兴、湖州,马士英逃到绍兴,后来到了杭州。原任九江佥事王思任上疏说:‘南都的失败,是因为皇上宽仁,信用奸相马士英,把天下的大政全交给他。而马士英公开窃取大权,肆无忌惮,窥探皇上的细微嗜好而加以迎合:皇上喜欢饮酒,就进献■〈酉灵〉醁;皇上喜欢女色,就进献妖艳淫荡之人;皇上喜欢音乐,就供给优伶;皇上喜爱玩赏,就陈列珍奇。以为君主可以安逸、臣下应当劳苦,把边疆事务全都推给史可法;却又嫉妒史可法,事事加以牵制。每次退朝,就招集无赖之徒,卖官鬻爵。四方狐狗般的无赖争着出入他的门下,刚一见面就要花费千金,登记入籍又要花费千金;甚至文选、职方也趁机打劫,巡抚、总督只要现付钱财就立即题名任用。其余如编造名目、修饰履历、穿着锦衣横行的事情,更不值得一一计数。这些全是马士英独揽朝纲,而朝廷对他信任到了这种地步造成的。’ 如今事情危急了!掌握政权根本的阁臣可以逃走吗?兵部尚书可以逃走吗?不交战、不防守,自己拥兵,声称保护太后,难道圣驾就不需要保护吗?一味欺骗蒙蔽,这正是豪杰因此离心的原因。太后应当催促皇上出面,立即斩下马士英的首级,传示各省,以此警戒那些误国欺君的人。”王思任又写信给马士英,责备他说:“自从定策之后,政权根本由你掌握,却不知道战守之事,只知道贪污谋利;用酒食迎合君主,在门下结党。军队叛乱时束手无策,敌人到来时却提前逃避;以致使皇帝流离奔走,宗庙社稷沦为废墟。即使嘴长三尺,又怎么能为自己辩明?依我王思任看,你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明白地饮下一盂水,拔刀自刎以向天下谢罪。如果只是想保住性命,就应当立即解除枢机大权。若还想在河边逍遥、在烟霞间潦倒,重走贾似道的旧路,让千古人耻笑得牙齿都冷了;再不然,像伯嚭那样渡江而逃,那么我越地是报仇雪耻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我王思任应当先赴胥涛,请求白马素车来拒绝你。”马士英惭愧而愤怒,不能回答。刘宗周又对分巡宁绍台道于颖说:“不斩马士英,就无法收拾已经溃散的人心。” 于颖再次请求,朝廷没有答复。刘宗周想让于颖立即斩杀马士英,于颖推辞说自己是外臣,不能杀宰相。张国纪说:“使天下灭亡的,一定就是这个人!请杀了他。”仍然没有答复;张国纪叹息着离去。当时众人都以为太后是真正的君主。不久博托进入浙江,马士英、阮大铖逃到钱塘;满洲军队攻击他们,杀死数百人。听说鲁王在绍兴监国,马士英、阮大铖将要入见,群臣争相请求杀掉他们;郑遵谦担心他们与方国安勾结,请求稍缓。黄宗羲说:“孔子尚且想诛杀陈恒,只是诸位自己不能杀掉他们罢了。”庄元宸说:“不斩马士英,国事一定无法挽救。”马士英不敢前往,依附方国安的军队;派人向降将张存仁请求讲和,张存仁不答应。阮大铖在金华另外抓获朱大典,士民发布檄文驱逐他,他也返回;进入方国安军中,捻着胡须谈论军事,方国安非常喜爱他。马士英认为阮大铖败坏了留都,使自己独自承担恶名,因此颇与他意见相左;但也无可奈何。阮大铖又煽动方国安的军队仇视朱大典,公开宣称隆武帝将要重新加征浙江粮赋;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冬十一月,马士英的部队在余杭溃败,方国安的部队在富春山溃败。不久两军会合渡过钱塘江,在江岸列阵;珠喇玛等人攻击他们,马士英逃到东赭山朱桥范村驻扎,大肆抢掠,已经完全没有军队的样子。顺治三年(隆武二年)春正月,马士英请求到福建朝见。隆武帝认为马士英罪大恶极,下诏命守关将领拒绝他。马士英七次上疏为自己申辩,最终仍不获准。章正宸说:“不杀马士英,凭什么建立国家!”有个叫李遽的人,是马士英的私人党羽;他与隆武帝有旧交,暗中称赞马士英有军事才干,应当让他通过。郑芝龙、方国安又极力推荐,诏令任马士英为事官,让他住在方国安军中。阮大铖怨恨监国不任用他,便劝说方国安兼并并擅自支配各项军饷,破坏义军;于是孙嘉绩、熊汝霖等部队大多得不到粮食,这就成为浙江灭亡的根源。
二月,隆武帝使御史陆清源以白金十万犒浙军,马士英、阮大铖蹴方国安纵掠之;执清源幽之军,使赵体元杀之(详「殉节」)。大铖又使国安檄隆武帝十大罪;监国鲁王大学士张国维叹曰:『自我戕毒,祸不远矣』!大铖复构朱大典于国安,言其多财,索饷四万;不从,以兵击之。屡战不已,闽、浙道梗。
夏四月,博托次钱塘,方国安遁(详「浙海遗兵」)。马士英从至枫桥,断之以拒追者。有石书「方马止于此」;心动,共谋执监国鲁王降。遣其心腹将守之;其人忽病,监国得脱。国安及方逢年降,阮大铖亦与谢三宾等降。士英独自新昌间道走太湖,依吴易;大铖为博托招之书,致厚爵;士英不答。大铖、国安、逢年从博托攻金华,朱大典誓守;大铖思泄忿,见城南隅新筑,导博洛炮轰之,屠之南。
时大铖、逢年、国安阴疏于隆武帝,乞反正为内间;及努山追隆武帝于顺昌,获御舟得大铖等疏,博托使杀之。大铖方以老健夸诸降者,闻之,坠崖死。逢年、国安斩于市,亦戮大铖尸。士英寻被执,送汉岱斩于苏州;妻子给兵士(或曰:士英之兵久而尽溃,为僧台州;被执,斩于杭)。
马士英奸回之质,挟主而升;阮大铖狐狗之徒,脂梯而躐。阮无马或幸废,马无阮或罪轻。马之扱阮,同气也,亦刺于助金;阮之结马,假手也,而未及反噬。而一为司徒之铜臭,一隶斐豹于丹书。其密也,则酥乳不足喻其融;其丑也,则厕溷不能喻其臭。天祸卫国,其以此夫?宏光帝德其奉翼、益以荒淫,铁券誓书,封譬亭散;燕子笺剧,国乃平章。宜其班坐绝席,门生天子耶!夫福王大仇未复,共主旋殉;鼎折祚迁,势合家国。此即召对连日,旰食宵衣抚此偏疆,恐不复物;况于闭目拱手乎?于是冰山发焰,宦海横流;其始也,逆党用人,中旨授职。因之甫、杞在位,逢、咸挂冠;朝尽私徒,坐无佳士。继乃东林诏狱,将闾呼天;传檄滣江,推毂朝右:宵小势迫,朝廷不可问矣。姜曰广、高宏图、张慎言、徐石麒虽复正色师表一时,史可法、袁继咸、陈潜夫、凌駉虽复竭忠化碧千古,以及勋裔有常延龄、布衣若何光显,追忠折槛、流痛鼎湖,而宦官、强藩表里钩接,衔沙射影、伎俩纵横:秦桧甚忌三将、唐宗任宠八关,小人覆餗,斯其巨也!钱塘历岁,枫桥叛将既送南朝,更烬于越。南山之急追唐帝、青州之计款隋文,岂惟附逆之辈,遗祸明世;抑亦枭獍之类,厥恶贯盈矣。延平、新昌有似忠义,而泰山、鸿毛其实敻别。盖已作渊首,复效殷顽;势直两穷,性归反复。岂谓纳我者无二心、滔天者罪可贳欤?总之,马士英奸庸无状、阮大铖狡横绝伦;至于群徒生嗟阉党、耄弗改图,燃冀死灰、计求昼锦,彪虎全翻、元黄立涣。恭王母子终始亡国,魏、崔权祸流浸南都;惠卿为安石护法、方成谓祸水灭火,遥溯萌孽,不为刻说焉!予尤慨亡明之臣,并起甲科,负材隽异,升沉计迫,面目全非。既已挫跌,徼幸窟穴,率德改行,纵或无望,而急则相依、惧乃自计,郑国亡而子亦不利,刘禅降而皓已伏诛,剥床解衣,释怨固圉,泥塑虽讥,刃顿弗顾乎?卒乃南山罄竹、姑孰烧粮,兵势一交,立身无所。虽决计奔降,幸不死左。然而奔黔、走皖,两人固不相谋;入浙、趋闽,萍合而颇自悔。公孙之倒行逆施,阮乃老且益悖;黎侯之流离琐尾,马真穷无所之。小人之才,可以徼乱而不能临事;小人之计,祗于目睫而保不死亡。盱衡此辈,昭然发蒙矣。至于多宝建阁、道学钳名,巨罗匿金、盲人惮入:似道之丑正黩货、祖珽之忘耻覆国;俯仰前事,颇若同符。即仆射文学之称、悦生清供之致,亦天毒其躬,才不可恃尔。若夫张捷、维垣,实死奔亡,与祸俱毙。乃有大书深刻以为忠徇,岂党恶议降而矢音抗节乎!置棺入隧,诬世猎名,其若遗臣之说何!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三
崇祯十七年春三月,流贼李自成逼京师。帝召太子及永、定二王,谕之曰:『汝今日人主,明日即百姓。外间称礼宜卑逊。勉之!为父母复仇』。命送太子于周奎第,永、定二王于田宏遇第。周皇后执三人手,痛哭遣之。太子诣奎,拒于阍者不得入;匿于外舍。帝复手谕成国公朱纯臣卫太子;中使置之文渊阁而去。太子名慈烺,年十八矣。当贼势急,左都御史李邦华请奉太子监国南京;降贼臣光时亨有二心,大声斥邦华,乃止。
译二月,隆武帝派御史陆清源带白金十万犒劳浙江军队,马士英、阮大铖唆使方国安纵兵抢掠;把陆清源抓起来囚禁在军中,派赵体元杀死他(详见“殉节”)。阮大铖又派方国安发布檄文,列举隆武帝十大罪状。监国鲁王的大学士张国维叹息说:“这是自己残害自己,灾祸不远了!”阮大铖又在方国安面前构陷朱大典,说他有很多财产,索取军饷四万;朱大典不答应,方国安便发兵攻击他。双方多次交战不止,福建、浙江之间的道路因此阻断。夏四月,博托驻军钱塘,方国安逃走(详见“浙海遗兵”)。马士英跟随方国安到枫桥,截断道路以抵抗追兵。那里有一块石头刻着“方马止于此”,马士英心中震动,便共同谋划抓捕监国鲁王投降。他们派亲信将领守住鲁王;那人忽然生病,监国因此逃脱。方国安、方逢年投降,阮大铖也和谢三宾等人投降。马士英独自从新昌小路逃往太湖,依附吴易;博托写信招降阮大铖,许以优厚爵位,阮大铖没有答复。阮大铖、方国安、方逢年跟随博托攻打金华,朱大典发誓守城;阮大铖想发泄怨恨,看见城南角新筑的城墙,便引导博洛用炮轰击那里,将城南屠杀。当时阮大铖、方逢年、方国安暗中向隆武帝上疏,请求反正作为内应;等到努山在顺昌追击隆武帝,缴获御舟,发现了阮大铖等人的奏疏,博托便命令杀掉他们。阮大铖当时还在降将中夸耀自己年老而强健,听到这个消息后,坠崖而死。方逢年、方国安在市场被斩首,阮大铖的尸体也被戮尸。马士英不久被擒,送交汉岱在苏州斩首;妻子儿女分给士兵(另一说:马士英的军队不久全都溃散,他在台州做了和尚;被擒后,在杭州斩首)。马士英是奸邪反复之人,挟持君主而上升;阮大铖是狐狗般的徒党,涂脂抹粉攀登高位。没有马士英,阮大铖或许有幸不被废黜;没有阮大铖,马士英或许罪责较轻。马士英提拔阮大铖,是同气相求,也刺取了助金;阮大铖结交马士英,是借用他的手,却还没有来得及反过来吞噬他。然而一个成了司徒而满身铜臭,一个把斐豹隶入丹书。两人的亲密,融洽得连酥乳也无法比喻;两人的丑恶,臭得连厕所粪坑也无法比喻。上天降祸于卫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宏光帝感念他们拥护辅佐自己,反而更加放纵荒淫;铁券誓书、封爵赐第全都散尽;连《燕子笺》这样的戏剧,也成了国家的政论。难怪他们能够与皇帝同席而坐,甚至做天子的门生了!福王的大仇还没有报,所共同拥立的君主很快就殉国;鼎折国运迁移,形势关联到整个国家和家族。即使召对连续多日,日暮还不能进食、深夜仍穿衣起身,抚治这片偏远疆土,恐怕也不能恢复万物;何况闭目拱手不理呢?于是冰山开始燃烧,宦海横流;开始时,逆党任用人员,由内廷直接授予官职。接着甫、杞这类人当权,逢、咸这类人辞官;朝廷全是私党,座中没有贤士。随后又兴起东林诏狱,连闾巷百姓都仰天呼喊;檄文传遍江南,推举权贵入朝:小人气势逼人,朝廷已经无人能够过问了。姜曰广、高宏图、张慎言、徐石麒虽然还一度以正直成为当时的表率,史可法、袁继咸、陈潜夫、凌駉虽然仍竭尽忠诚、名垂千古,甚至功臣后裔常延龄、布衣何光显,也都追慕忠烈、悲痛流泪;可是宦官与强藩内外勾结,含沙射影、手段纵横:秦桧还只是忌恨三名将领,唐太宗还只是宠任八关;小人倾覆国家,这件事才是其中最大的。钱塘经历多年战乱,枫桥的叛将既已被送往南朝,又在越地焚毁。南山急于追赶唐帝、青州谋划向隋文帝讲和,难道只是附逆之徒给明朝留下祸害吗?也因为这些枭獍之徒罪恶贯盈。延平、新昌看似忠义,而泰山、鸿毛实际上相差极远。大概他们已经做了渊的首领,又效法殷朝的顽民;形势到了两头穷尽的地步,性情便归于反复。难道可以说收纳我的人没有二心,而罪恶滔天的人也可以赦免吗?总而言之,马士英奸邪庸劣、无恶不作,阮大铖狡猾专横、无与伦比;至于他们的党徒,活着时令人叹息是阉党,年老了也不改变谋划,重新燃起希望于死灰,盘算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猛虎般的气势完全反转,黑黄两色旗帜立即涣散。恭王母子始终导致国家灭亡,魏忠贤、崔呈秀的权势和祸害逐渐蔓延到南都;李逢吉为裴度的政敌护法,方回成说祸水可以灭火;追溯这些祸根的萌芽,不能只把它当作刻薄之论。我尤其感慨明朝灭亡的臣子,大多一起从甲科出身,才能卓异;但在升降进退的压力下,面目完全改变。他们既已挫败跌倒,便侥幸寻找藏身之处,大都改变品德、改换行为;即使有时已经没有希望,危急时便互相依附,恐惧时便只为自己打算。郑国灭亡,子产也不能获利;刘禅投降,黄皓也已经伏诛。剥床解衣,消除怨恨、巩固边防,即使被讥为泥塑之人,难道还会顾惜刀刃已经磨钝吗?最终南山砍尽竹子,姑孰焚烧粮食;军队一交战,便无处安身。他们虽然已经决定奔逃投降,幸而没有死在左良玉手中。然而奔往贵州、逃到安徽,两人本来就没有共同谋划;进入浙江、奔向福建,只是偶然聚合,而且颇为后悔。公孙述那样倒行逆施,阮大铖却年老而更加悖乱;黎侯那样流离困顿,马士英确实已经穷途末路、无处可去。小人的才能,可以趁乱取利,却不能在大事当前担当;小人的谋略,只顾眼前,却不能保证自己不死。纵观这些人,真相已经清楚得足以使人醒悟。至于多宝建阁、道学禁锢名声,巨罗藏匿金钱、盲人害怕进入:与贾似道丑化正人、贪黩货财,祖珽不知羞耻、覆亡国家,回顾往事,颇为相似。即使有仆射、文学这样的称号,以及悦生清供那样的风雅情致,也只是上天毒害他们自身,才华并不值得依靠罢了。至于张捷、杨维垣,确实死在逃亡途中,与祸乱一同灭亡。竟有人大书深刻,认为他们是忠贞殉节之人,难道他们党同作恶、主张投降,竟能以发誓表明节操吗!把棺材放入墓道,欺骗世人以猎取名声,这与遗臣的说法又有什么关系!《续明纪事本末》第三卷。崇祯十七年春三月,流贼李自成逼近京师。皇帝召来太子以及永王、定王,告诫他们说:“你们今天还是人主,明天就会成为百姓。对外间的人说话,礼数应当谦卑恭顺。要努力啊!替父母报仇。”命令把太子送到周奎家,把永王、定王送到田宏遇家。周皇后拉着三人的手,痛哭着送他们离开。太子到周奎家,被守门人拒绝不能进去,只好藏在外舍。皇帝又亲笔写谕令给成国公朱纯臣,让他保护太子;中使把太子安置在文渊阁后离去。太子名叫慈烺,当时已经十八岁了。贼军形势危急时,左都御史李邦华请求奉太子到南京监国;投降贼军的臣子光时亨怀有二心,大声斥责李邦华,于是此事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