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六
督师太傅兵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史可法,在军暑不张盖、夜不解衣、食不重味。四十无子,夫人欲为之置妾;太息曰:『王事方殷,敢为儿女计』?开府扬州;除夕,遣文牒夜半索酒■〈酉肴〉肉分尽,乃取盐豉下之。思先帝泣,凭几而寐,诘旦未寤;知府任民育曰:『相公此卧不易也』。命仍击四鼓。亲料文牍,从者谏,婉谢之。覆多尔衮书,义炳星日。
及自白洋河还,诸镇皆叛,惟总兵刘肇基应檄至。过高邮,不见妻子。请战不从;乃分守北门,炮杀攻兵颇众。副总兵庄子固有众七百自归德驰三昼夜至,一军皆刺「赤心报国」字;可法督之,守扬州。为书,辞母妻及伯叔兄弟。呼部将史大威曰:『我无子,汝为我嗣,以奉吾母。我不负国,汝无负我!死当葬我高皇帝侧;其或不能,梅花岭其可也』。固守扬州,以西北门险,自当之。苦城堙隘,属板民房,便登降。语诸幕佐,使之行,故应廷吉等多自便。多铎日轰城,墙堞皆摧;可法犹誓守。忽传黄蜚救兵至,又讹为黄得功军,乃陷。论者谓可法弃白洋河,一夕返扬州,天长、六合并不守,扬州自削。然可法之出,一挠于马、阮,再掣于诸镇,卒败于左良玉之叛。仓卒济江,势无可为,宜其败也。庄子固、许瑾(瑾,官副将)拥可法及小东门,瑾中流矢死,子固以其军力战死。可法大呼曰:『我督师也』!遂被获。拥见多铎,劝之降;厉声曰:『吾意早决,与城俱亡』。乃杀之。
肇基以四百人巷战,杀伤千计;力竭而死。副将乙邦才,骁勇善战;城破,自刎死。中军旗鼓马应魁,每战披白甲,文曰「赤心报国」;亦巷战死。员外郎何刚,以水师隶可法;马士英恶之,出知遵义府。可法垂涕曰:『子出,吾谁倚』!刚亦泣,誓相依。
及多铎兵南,刚以军入扬州;可法曰:『危矣!不如出号召以图后』。刚叹曰:『天命已去,谁复应者?刚为君则死之,为知己则死之!濡忍无成,非智士也』。城破,以弓弦自经死。庶吉士吴尔埙,断指遗父曰:『尽家财以畀军;身不归,指可葬也』。从守扬州,入井而死。幕客卢渭,率诸生上疏,请毋以可法出督师;有『秦桧在内、李纲在外』语。又与归昭辈同居礼贤馆,量授官职;分守钞关,自沉于河。扬州知府任民育绯衣坐堂上,被杀;血渍础石,至今不灭。江都知县周志畏既受代,继者罗伏龙甫三日,两人皆死。惟可法尸不可得,多铎为招魂葬之梅花岭。大威归山西,岁时一省视之。至余〔盐〕运使扬振熙、佥事黄鋐、同知王缵爵、曲从直、知县吴道正、县丞王志端、训导李自明及督师卫允文、在籍侍郎张伯鲸、中书舍人陈爊、举人伯允(即爊子)、幕客胡如恒、顾其龙、龚之厚、陆睆、唐经世(其十二人不得其名)、诸生高学缵、王绣、王续、陈某(今其地呼陈秀才坟云)及宋祥远夫妇、韩默暨妻萧氏、子彦超及汪应坤、张映发、刘庆远、王廷佩、佩弟廷瑜、廷琏、史大相、史大儒、金飚、吕家齐、饶余、汪自盘,皆死;武臣副将娄挺、汪云龙、李豫、参将陶国柱、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中、孙开宗、龚臣、都司姚怀隆、解学曾、指挥高一麟、武生戴之藩、义民张有德、冯应昌、陈天拔、陆愈、舟子徐某及可法之仆史书与诸妇女,死者不可胜纪。
如皋布衣许德溥闻扬州陷,刺其臂曰:『生为明人,死为明鬼』。遂抗节死;妻朱氏殉之。
和州诸生张秉纯、徐正夫,闻北都陷,秉纯绝食死、正夫自缢死。
含山诸生张不二,号泣绝粒死。又诸生某亦死。
安徽巡抚张亮,为左梦庚所执,挟以行;乘间赴水死。参将孟振邦、同知王心诏,皆不屈死。
怀宁胡土恂遇害,二子丹寅、绍虞悲愤不食死。
桐城诸生周日曜,绝粒九日死。
故济南佥事刘世芳,英山人;闻庄烈帝崩,痛哭呕血死。
镇江知府某、丹徒令某、推官某、参将徐永春,皆死。其后侍郎叶廷秀以隆武帝殁,去为僧;卒以忧死。
光禄寺监管自修,江宁人;闻贼陷北都,冠服肃拜绝粒死。
右参议王若之流寓金陵,闻京师陷,北向长号不食死。
钦天监挈壶正陈于阶知不可为,自缢于署;时多铎军犹未济也。
故宁国知县钱敬忠三上疏论时事,马士英格之,遂归;自称崇祯遗臣,卧病不出。明年,多铎兵济,仰药死孝陵卫。
董启明,官爵、姓字皆未详;以北都陷,自经死。
及宏光帝去,户部郎中刘成治见赵之龙入封府库,奋殴之;之龙走免。已闻多铎呼人降,曰:『国家养士三百年,无一忠义报朝廷邪』?题其壁曰:『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自缢而死。
译督师太傅、兵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史可法在军中不张伞盖,夜里不解衣,吃饭也不吃两种以上的菜。四十岁还没有儿子,夫人想替他置妾;他叹息说:“国事正繁忙,哪里敢考虑儿女私事?”他在扬州开设督师府;除夕夜,他派人送文书,半夜索取酒和肉,分给众人吃完,自己才取盐豉下饭。想起先帝便哭泣,倚着几案睡着,第二天早晨还没有醒;知府任民育说:“相公这一觉可真不容易啊。”命令仍然击四更鼓。他亲自料理文书,随从劝阻,他婉言谢绝。答复多尔衮的书信,义理光明如星日。等到史可法从白洋河回来,各镇都叛变了,只有总兵刘肇基接到檄文赶来。他经过高邮,没有见到妻子儿女。请求出战没有获准,于是分守北门,炮火杀伤了很多来攻的士兵。副总兵庄子固带领七百人,从归德奔驰三昼夜赶到,军中每个人都刺着“赤心报国”四字;史可法督率他们守扬州。他写信辞别母亲、妻子以及伯叔兄弟。又呼唤部将史大威说:“我没有儿子,你就做我的后嗣,奉养我的母亲。我不负国家,你不要辜负我!死后应当把我葬在高皇帝身旁;如果做不到,梅花岭也可以。”他们坚守扬州,因为西北门地势险要,史可法亲自防守那里。城墙低陷狭窄,连接着木板搭成的民房,便于登城和下城。他告诉幕僚,让他们各自行动,因此应廷吉等人多能自行安排。多铎每天轰击城墙,城墙和城堞全都崩塌;史可法仍然发誓守城。忽然传说黄蜚的救兵到了,后来又误传为黄得功的军队,于是城陷。评论者说,史可法放弃白洋河,一夜之间返回扬州,天长、六合也都没有守住,扬州是自己削弱的。然而史可法出兵,先被马士英、阮大铖阻挠,又被各镇牵制,最终败于左良玉叛乱。仓促渡江,已经无可作为,失败也是应该的。庄子固、许瑾(瑾,官职为副将)拥护史可法守在小东门,许瑾被流箭射中而死,庄子固率领他的军队奋战而死。史可法大声喊道:“我是督师!”于是被俘。押着他去见多铎,多铎劝他投降;史可法厉声说:“我的心意早已决定,愿与这座城一同灭亡。”于是多铎杀了他。刘肇基带领四百人巷战,杀伤敌军以千计;力尽而死。副将乙邦才勇猛善战,城破后自刎而死。中军旗鼓马应魁每次作战都穿白甲,上面写着“赤心报国”;也死于巷战。员外郎何刚带领水师隶属于史可法;马士英厌恶他,把他调出任遵义府知府。史可法流着泪说:“你一走,我还能依靠谁呢!”何刚也哭泣,发誓彼此相依。多铎的军队南下时,何刚带兵进入扬州;史可法说:“危险了!不如出城号召,以谋求日后的行动。”何刚叹息说:“天命已经离去,还有谁会响应呢?我作为君主的臣子,就为君主而死;作为知己的朋友,就为知己而死!迟疑忍耐而一事无成,不是有智慧的人。”城破后,他用弓弦上吊而死。庶吉士吴尔埙割断手指留给父亲,说:“把家财全部拿去供给军队;我的身体不能回来,手指可以安葬。”他跟随守卫扬州,投井而死。幕客卢渭率领诸生上疏,请求不要让史可法出任督师,其中有“秦桧在内、李纲在外”的话。后来又和归昭等人同住礼贤馆,按才量授官职;分守钞关时,投河而死。扬州知府任民育穿着绯色官服坐在堂上,被杀;血迹染在台基石上,至今不曾消失。江都知县周志畏已经接受替代,继任者罗伏龙才上任三天,两人都死了。只有史可法的尸体无法找到,多铎为他招魂,葬在梅花岭。史大威回到山西,逢年过节都去祭扫看望。至于盐运使扬振熙、佥事黄鋐、同知王缵爵、曲从直、知县吴道正、县丞王志端、训导李自明,以及督师卫允文、在籍侍郎张伯鲸、中书舍人陈爊、举人伯允(即陈爊的儿子)、幕客胡如恒、顾其龙、龚之厚、陆睆、唐经世(这十二人的姓名有些没有查到)、诸生高学缵、王绣、王续、陈某(如今当地称为陈秀才坟),以及宋祥远夫妇、韩默和妻子萧氏、儿子彦超,还有汪应坤、张映发、刘庆远、王廷佩、王廷佩的弟弟廷瑜、廷琏、史大相、史大儒、金飚、吕家齐、饶余、汪自盘,也都死了。武臣副将娄挺、汪云龙、李豫,参将陶国柱、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中、孙开宗、龚臣,都司姚怀隆、解学曾,指挥高一麟,武生戴之藩,义民张有德、冯应昌、陈天拔、陆愈,船夫徐某,以及史可法的仆人史书和许多妇女,死者多得无法计算。如皋平民许德溥听说扬州陷落,在手臂上刺字说:“活着是明朝人,死后是明朝鬼。”于是守节而死;妻子朱氏也为他殉死。和州诸生张秉纯、徐正夫听说北都陷落,张秉纯绝食而死,徐正夫上吊而死。含山诸生张不二号哭绝食而死。另有一名诸生某人也死了。安徽巡抚张亮被左梦庚捉住,挟持着同行;趁机投水而死。参将孟振邦、同知王心诏都不屈而死。怀宁人胡土恂遇害,他的两个儿子丹寅、绍虞悲愤绝食而死。桐城诸生周日曜绝食九日而死。原济南佥事刘世芳是英山人,听说庄烈帝驾崩,痛哭呕血而死。镇江知府某人、丹徒县令某人、推官某人、参将徐永春,都死了。后来侍郎叶廷秀因隆武帝去世,离职做了和尚;最终因忧愁而死。光禄寺监管自修是江宁人,听说贼兵攻陷北都,穿戴冠服肃拜,绝食而死。右参议王若之流寓金陵,听说京师陷落,面向北方长声号哭,绝食而死。钦天监挈壶正陈于阶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在官署上吊;当时多铎的军队还没有渡江。原宁国知县钱敬忠三次上疏议论时事,马士英阻拦他,于是他归乡;自称崇祯遗臣,卧病不出。第二年,多铎的军队渡江,他服药自尽于孝陵卫。董启明,官爵、姓氏和名字都不详;因北都陷落,上吊而死。宏光帝离开后,户部郎中刘成治看见赵之龙进入府库封存财物,奋力殴打他;赵之龙逃走得免。后来听说多铎招人投降,他说:“国家养士三百年,难道没有一个忠义之士报答朝廷吗?”他在墙上题写:“钟山的气象,光明盛大;归到皇帝身旁,保全这身冠裳。”随后上吊而死。
礼部主事黄端伯,或劝之走;曰:『临难毋苟免,我岂以僧活者』!为一帖与多铎,曰「大明忠臣某」。多铎招之,不至。挞其妾以诱之,不顾;曰:『杀耳,我必不谒也』。乃执之。问宏光帝、马士英状,皆贤之。下狱,为「明夷录」。多铎曰:『文山终不负宋也』!乃杀之。刑者左手刃,忽自颤;右之,亦然。端伯曰:『吾心不死耳,曷刺吾心』!乃死。一仆拱立于其侧,挥之不去;亦死。
主事吴嘉允奉使出;却还,谒方孝孺祠曰:『令后世知我与先生同志』。自缢死。
中书舍人刘廷祥曰:『固知国祚必移,不谓若是之速』!以书与子,善事祖母。吏部主事路天闲约同谒文庙死,天闲跪而逸;廷祥曰:『吾不负师友也』!投武定桥死。
又吏部尚书吴应瑞、刑部尚书高倬、光禄寺卿葛征奇、户部郎中徐有声、郎中刘万春、刘光弼、国子监丞陈正龙、国子生吴可箕、武臣孝陵参将杜学伸、武举黄金玺、布衣陈士达、小奄某、申佳允之仆某、武定桥舆人某、百川桥乞者某,皆死。乞者且为诗题桥柱,盖非常人也。
而东瓯王十三世孙汤南金,闻永历帝入缅后,绝食死。
开平王裔常元亮,至永历帝已亡,犹诀妻子、告坟墓,航海说朱成功使大举;行至舟山,不得渡,发愤蹈海死。
金坛县诸生王崇图、王荣图、王明高,俱以王明彻死。布衣王汝绍亦死。
六合未被兵,诸生马纯甫独砺节死;自题桥柱曰:『与死乃心,宁死乃身;一时迂事,千古完人』。
祁门举人马嘉,闻烈帝崩,自缢死(金玺谋募兵守南都未成而死,故列「死节」)。
故定海知县孙茂华,南陵人;闻北都陷,自缢死。
布衣陈公辅,贵池人;闻庄烈帝崩,痛哭自缢死。
铜陵知县胡鲲化、典史胡国瑨、训导张缅,皆励节死。
东流知县陈九万,城破死之。而都司董四明,则先死南都云。
吏部尚书张慎言乞罢,赉银币、诰荫。慎言表辞,曰:『先帝山陵未卜,而臣祖父先受丝纶;青宫皇子安在?而臣子〔孙〕妄叨恩荫!况风尘不定,驱逐虎豹;回首长陵松楸、禾黍,诸臣何以为心而侈论乎』?及陛辞,宏光帝曰:『晋疆未复,卿已无家;沿途侨寓,待召可也』。慎言止池州,孤孙来侍,曰:『祖孙相聚足矣』。国亡后,抑郁甚;疽发于背,命无药,卒。年六十九。
兴安州同覃天明致仕归太平,闻变,不食死。及左梦庚陷太平,训导王德明携妻妾入水死。
靖国公黄得功抗节死;夫人翁氏,尽沉其军赀于江,赴水死。其家合葬之方山。总兵翁之琪入水死。
督师大学士黄道周雅见重于隆武帝,郑芝龙嫉之。道周既出师及芋源,赋诗自励。请饷不得;隆武帝知之,赐以御札。号召之下,更得百人。有谮其通外藩者,隆武帝不信;驰使告。道周疏言:『臣田无一亩、居无一椽;幸以是见悯于主上,然不能见悯于豺狼。行年六十,独持一片血肠,为高皇帝、列宗与天下黎献相对于白日。一月之内,四疏乞师。凡诸子弟慕义勤王,虽天性使然,亦恐臣孤只耳;每一相见,涕泗沦涟。溽暑未收,毒水四下;建宁以还,渴而道饮,病者八九。一日下操;十队之士,半呼不起,遂损健将陈伯舆。念其射力尽于盂水,四顾环堵,何能不哀!今复稍平,遂劝出关。此亦臣子顾曾受朝廷之眷乎!而摅积若此。在廷之臣不共胆薪,而望影射沙,此何为者』?帝手札慰谕之。遂出分水关。
宁化诸生李世熊上书道周,极言孤军无助,徒以一身欲为王翦、吕尚所不能,殆必不可。道周不听;以其军历广信、衢州,复合数千人至徽州。俄,乐平陷,广信士夫迓道周还;义不反顾。
至婺源,战败;部将陈嗣圣死之。道周以马十匹、兵三百人进;张天禄猝至,道周分部力战。参将高万荣请登山凭高以视;方移师,黄澍以邑人习水势,导天禄兵自间道出。飞矢雨迸,军士皆溃,道周被执;天禄追之至于祁门江湾街口,一军皆烬。遂致道周于南京,博托重之;洪承畴等承其指使,说道周且去发。道周曰:『若从薙发国来,故薙其发;若从穿心国来,将穿心耶』?承畴请见,叱之曰:『承畴死久矣』!卒不见。从容著述;或求作字,无不应。
通判蔡春荣、赖继瑾皆以门生、幕客同被获。春荣为家书,道周题其函畔曰:『蹈仁而死,履险如夷;有陨自天,舍命不渝』。书赖继瑾函曰:『纲常万古,性命千秋;天地知我,家人何忧』?临刑,书绝命词衣带间。至东华门,曰:『此近高皇帝陵,可死矣』!南面再拜,端坐受戮。隆武帝闻之恸哭,赠文明伯,谥「忠烈」。道周精「易」理,自知死难而必为。
译礼部主事黄端伯,有人劝他逃走;他说:“面临危难不能苟且偷生,我难道要靠做和尚活下去吗!”他写了一封帖子给多铎,署名“ 大明忠臣某”。多铎招他,他不去。多铎鞭打他的妾来诱使他前来,他毫不动心,说:“要杀就杀,我一定不去拜见他。”于是多铎把他捉来。询问宏光帝和马士英的情况时,他都称许他们。多铎把他关进监狱,他写成《明夷录》。多铎说:“文山终究没有辜负宋朝啊!”于是杀了他。行刑者用左手刺刀,左手忽然颤抖;换右手,也一样。黄端伯说:“只是我的心还没有死罢了,为什么不刺我的心!”于是被杀死。有一个仆人拱手站在他身旁,赶也不离开;也被杀死。主事吴嘉允奉命出使;返回后,拜谒方孝孺祠说:“让后世知道我和先生志同道合。”随后上吊而死。中书舍人刘廷祥说:“本来知道国运一定会转移,却没想到会这样迅速!”他写信给儿子,嘱咐他好好侍奉祖母。吏部主事路天闲约他一同拜谒文庙后赴死,路天闲跪下后逃走;刘廷祥说:“我不能辜负师友。”投武定桥而死。此外,吏部尚书吴应瑞、刑部尚书高倬、光禄寺卿葛征奇、户部郎中徐有声、郎中刘万春、刘光弼、国子监丞陈正龙、国子生吴可箕、武臣孝陵参将杜学伸、武举黄金玺、平民陈士达、小太监某人、申佳允的仆人某人、武定桥的轿夫某人、百川桥的乞丐某人,都死了。这个乞丐还作诗题在桥柱上,可见不是普通人。东瓯王的第十三世孙汤南金听说永历帝进入缅甸以后,绝食而死。开平王的后裔常元亮,直到永历帝已经去世,仍然辞别妻子儿女,告别祖坟,渡海劝说朱成功大举兴兵;行至舟山,不能渡过,愤而投海而死。金坛县诸生王崇图、王荣图、王明高,都因王明彻而死。平民王汝绍也死了。六合没有遭受兵灾,诸生马纯甫却独自磨砺气节而死;他在桥柱上题写:“愿意赴死是我的本心,宁愿死去是我的身体;一时看来迂拙的事情,足以成就千古完人。” 祁门举人马嘉听说烈帝驾崩,上吊而死(金玺谋划招募军队守卫南都,没有成功便死了,所以列入“死节”)。原定海知县孙茂华是南陵人,听说北都陷落,上吊而死。平民陈公辅是贵池人,听说庄烈帝驾崩,痛哭后上吊而死。铜陵知县胡鲲化、典史胡国瑨、训导张缅,都激励气节而死。东流知县陈九万在城破时为国而死。而都司董四明,据说先死于南都。吏部尚书张慎言请求罢官,朝廷赏赐银币并给予诰命和荫封。张慎言上表辞谢说:“先帝的山陵还没有确定,而臣的祖父却先接受了皇帝的诏命;青宫皇子如今在哪里?而臣的子孙却妄自承受恩荫!何况战乱还没有平定,驱逐虎豹的大事正急;回头看看长陵的松树楸树和禾黍,诸位大臣凭什么心安,却还奢谈这些呢?”到宫中辞行时,宏光帝说:“晋地疆土还没有收复,你已经无家可归;沿途可以暂住,等待召用也行。”张慎言停留在池州,孤孙前来侍奉,他说:“祖孙能够相聚,也就足够了。”国家灭亡后,他极度忧郁;背上生了毒疮,医治无效,最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兴安州同知覃天明退休回到太平,听说变故,绝食而死。后来左梦庚攻陷太平,训导王德明带着妻妾投水而死。靖国公黄得功守节而死;夫人翁氏把全军的财物全部沉入江中,投水而死。他们一家合葬在方山。总兵翁之琪也投水而死。督师大学士黄道周一向受到隆武帝的重视,郑芝龙嫉妒他。黄道周出师到芋源后,作诗自我激励。他请求军饷没有得到;隆武帝知道后,赐给他御笔手札。发布号召后,又得到一百人。有 人诬陷他同外藩相通,隆武帝不相信,派使者驰告他。黄道周上疏说:“臣没有一亩田、没有一间屋;幸而因此得到主上的怜悯,却不能得到豺狼的怜悯。臣已经六十岁,只怀抱一片忠血,面对高皇帝、列祖列宗和天下百姓。一月之内,臣四次上疏请求出兵。凡是各家子弟仰慕义理、勤王报国,虽然也是出于天性,但臣也恐怕是因为臣孤立无援;每次相见,眼泪都不断流下。暑热还没有消退,毒水四处泛滥;从建宁开始,口渴时只能喝道路上的水,患病的有十分之八九。有一天操练,十队士兵中有一半因呼喊不起身,结果损失了健将陈伯舆。想到他把射箭的力量耗尽在一盂水中,四面环绕的只是墙壁,怎么能不悲哀!如今情况稍微平定,于是臣劝他们出关。这难道也是因为臣子顾念曾经受到朝廷的恩宠吗?然而臣积蓄的愤懑竟达到如此程度。在朝廷的臣子不共同卧薪尝胆,却只想望影射沙,这究竟是为什么?”皇帝亲自写信安慰并晓谕他。于是他出兵经过分水关。宁化诸生李世熊给黄道周上书,极力说明孤军没有援助,只凭一己之身想做到王翦、吕尚也做不到的事,大概一定不可能。黄道周不听;率领他的军队经过广信、衢州,又聚集几千人到达徽州。不久,乐平陷落,广信士大夫迎接黄道周回来;他坚持义理,毫不回头。到了婺源,交战失败;部将陈嗣圣为此战死。黄道周带着十匹马、三百名士兵前进;张天禄突然到来,黄道周分兵奋力作战。参将高万荣请求登山据高处观察;军队刚要转移,黄澍因为熟悉本地水势,带领张天禄的军队从小路出来。飞箭像暴雨一样射来,士兵全都溃散,黄道周被俘;张天禄追赶他直到祁门江湾街口,全军都被烧尽。于是把黄道周送到南京,博托很敬重他;洪承畴等奉博托的指使,劝黄道周剃发。黄道周说:“如果你们是从剃发的国家来,就剃掉我的头发;如果你们是从穿透心脏的国家来,难道要穿透我的心脏吗?”洪承畴请求见他,他斥责说:“洪承畴早已经死了!”最终不肯见他。他从容著述;有人请求他写字,他没有不答应的。通判蔡春荣、赖继瑾都以门生、幕客的身份一同被俘。蔡春荣写家书,黄道周在信封旁题写:“践行仁义而死,走在险境中如同走平地;灾祸从天而降,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在赖继瑾的信封上写:“纲常万古长存,性命流传千秋;天地知道我,家人有什么可忧虑的?”临刑时,他把绝命词写在衣带之间。走到东华门,他说:“这里靠近高皇帝陵墓,可以死了!”于是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端坐着接受杀戮。隆武帝听说后痛哭,追赠文明伯,谥号“忠烈”。黄道周精通《易》理,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却还是一定要这样做。
同死之者,蔡春荣、赖继瑾、赵士超、毛玉洁、训导吴士绣、总兵曾德、黄辉先、副将蔡璋、龙胜、陈华、陈胜、陈辰、游击毕志忠诸人,皆抗节焉。而太仆卿刘振之、姚奇允、分巡道彭士望、监生涂仲吉、诸生何瑞图、吕叔伦,皆道周门生也;先后并死节云。
常州诸生文乘及其叔震亨,并不去发死。
石生某,逸其名;投西庙池中死。
诸生顾所受,作卷堂文,复为诗,自缢于学宫;遇救,复入泮池死。
董元哲,痛哭死。
卖扇者某,亦入池中死。
文城坝卖柴人,闻安抚使至,弃其柴及舟,入水死。
无锡诸生严绍贤,闻变彷徨太息,题壁上;及其妾缢死。
孙源文破家,刺血疏醮先帝,恸哭咯血,赋诗悲愤。其友询后事,曰:『家受特恩,死、吾分也。不及其它』。
员外郎华允诚屏居墓所,距南都亡已四年,坚不去发。逮至江宁,满洲、汉人多为言;允诚直立举手曰:『二祖列宗,允诚发不可去也』!赋绝命诗,被杀死。从孙学濂与被执,将宥之,不可;亦死。仆薛诚闻允诚被执,痛哭不食,先一日死。讣至,仆宋孝号泣触柱死。
武进诸生许某,被执,见降臣王国宝,毅然曰:『生无他志,但不忘明耳。今日之事,得含笑而去,不愿含泪而归也』。解南京,杀之。
宜兴故巡道高作霖,去为僧。
丹阳诸生王介休,死焉。
吴县髯叟某,樵于洞庭山中;闻庄烈帝崩,自投震泽湖死。
长洲督学佥事周大启,不食死。
诸生王家□、顾维寰,俱以庄烈帝崩,死。
原任少詹事徐汧题其襟曰:『汧乎!而忘三月十九日乎』?及苏州降,慨然太息。朱徽使入死于郡,汧曰:『我尚有家乎』?作书戒其子举人枋,自投新塘死;曰:『留此不去发、不屈膝之身,以见先人于地下』。其仆某,老矣;汧死,仆亦死。及敛汧,哭临者千计。有衣诸生服者驰而至,即跃入剑池中死;共怜其义,偕汧葬之,卒不知为谁也。
元妙观鬻面者夫妇、蓄鸦叟薛某,皆死。
常熟知县王■〈金燮〉及符道焕,偕死。
诸生徐峄,衣冠入泮池死;题其壁曰:『不欲立名垂后世,但求靖节答先朝』。
布衣屈坦之、祝舜龄,俱以北都之变,自经死。
诸生萧某妻,被掠至蠡口;见同列受污,大骂:『人何得偶狗彘』!兵缚诸桅,支解之,且食其心。众皆曰:『此烈妇也』。潜瘗其一体。
太仓吕琦云,以救父死。
诸生计翼明,自缢死。
徐守质以母病,不肯去;兵至,母及妹入井死。守质曰:『吾不辱身』。踞井骂而死。其友冯知十,亦诸生;见之而愤,力与兵斗,丛射之死。
诸生殷献臣,号哭死。
华亭教谕睦永明、诸生载泓、在籍尚宝寺丞徐念祖及妻张氏、妾李氏,皆死。衣工陆厚及妻,自焚死。
嘉定训导刘芳远,以庄烈帝崩,整衣冠北向而拜,坐于明伦堂自刎死。
上海里居按察副使顾回缙,以北都陷,不食死。
金山卫世袭指挥使廖承祖将往松江助义兵,吴志葵不可;承祖曰:『我自与金山存亡耳』。与子世禄亟治兵。及被攻,承祖躬当矢弹;攻者上,手刃堕之,屡进屡却。及李成栋兵来助,奸人内应,乃陷。父子巷战,承祖身受四十矢,骂成栋不绝口,死。世
禄被执,使降;曰:『食禄二百八十年,不当一死报国乎』!行及文庙,曰:『五死所也』。再拜而死(承祖为廖永忠裔,谓侯姓者非)。
参谋黄铭丹,从沈廷扬募兵崇明,且询鲁王。闻廷扬入舟山,抚膺曰:『事不可为矣』!南向痛哭,赴海死;妻施氏从之。铭丹,故崇明诸生。当流贼覆凤阳、焚祖陵,愤诀妻子,誓必灭贼;因献平寇策于当事,史可法引之为参谋。及廷扬以光禄驻淮安,铭丹谒之,曰:『丹在史公处无可见,愿假一旅自效』。因使募兵崇明。甫次浙江而监国去,铭丹遂死。
及朱成功攻崇明,定南伯徐仁寿力战死。
原任通政司陆培,居杭州。兵至,培将死,或止之,培曰:『需者事之贼,不见北都某某乎』?妻固防之。培绐之他,乃自缢;或救之苏,大恨。上书辞母;揖二仆,受以玦,曰:『宜成我志』!坐而缢死。
钱塘知县顾咸建,大学士鼎臣之孙也。闻张秉贞议降,力争不可;秉贞竟以潞王降,而使咸建往犒师。还,取诸丁种户籍尽焚之,走。被执,杀于六月,蝇不集其首者旬日。
临安知县唐自彩,固得民;叹曰:『无食无兵,守之苦父老耳;然我岂可仕二姓乎』?走之山中。新令诬其通鲁监国,执之。自彩及妾皆不屈死。从子阶豫,自彩挥之走,不可;亦死。
主事王道焜谓子均曰:『北都不死,将有为也;今何望哉』!自缢而死。
训导过俊明,已弃官;复值丁祭,冠带执笏与诸生往,曰:『官不为,祭不可缺也』。被执,大骂死。
在籍通政司陈继新,袖石赴中洋死。
译和他一同死的有蔡春荣、赖继瑾、赵士超、毛玉洁、训导吴士绣、总兵曾德、黄辉先、副将蔡璋、龙胜、陈华、陈胜、陈辰、游击毕志忠等人,他们都抗守气节。太仆卿刘振之、姚奇允、分巡道彭士望、监生涂仲吉、诸生何瑞图、吕叔伦,也都是黄道周的门生,先后都守节而死。常州诸生文乘和他的叔父文震亨,都不肯剃发而死。石生某人,姓名已经失传,投西庙池中而死。诸生顾所受写了《卷堂文》,又作诗,在学宫上吊;被人救下后,又投进泮池而死。董元哲痛哭而死。卖扇子的某人,也投池中而死。文城坝的卖柴人听说安抚使到来,丢下柴和船,投水而死。无锡诸生严绍贤听说变故,在太息彷徨中把话题写在墙上;后来他的妾也上吊而死。孙源文倾家荡产,刺血写疏祭告先帝,悲痛哭泣到吐血,又作诗表达悲愤。他的朋友询问后事,他说:“我家世代受到特别恩宠,死,是我的本分。其他事情就顾不上了。” 员外郎华允诚隐居在墓地,距离南都灭亡已经四年,仍坚决不肯剃发。被押到江宁时,满洲人和汉人多方替他说情;允诚直立着举手说:“二祖列宗在上,允诚的头发不能剃!”作绝命诗后,被杀而死。他的从孙学濂和他一起被捕,准备宽赦他,他不肯;也死了。仆人薛诚听说允诚被捕,痛哭绝食,先一天死去。讣告传来,仆人宋孝号哭撞柱而死。武进诸生许某被捕,见到降臣王国宝,毅然说:“我活着没有别的志向,只是不忘大明罢了。今天这件事,能够含笑离去,不愿含泪回来。”被押到南京,杀死。宜兴原巡道高作霖,离职做了和尚。丹阳诸生王介休,也死在那里。吴县一个长着胡须的老人,住在洞庭山中砍柴;听说庄烈帝驾崩,投震泽湖而死。长洲督学佥事周大启绝食而死。诸生王家□、顾维寰,都因庄烈帝驾崩而死。原任少詹事徐汧在衣襟上题写:“徐汧啊!你难道忘了三月十九日吗?”苏州投降后,他慨然叹息。朱徽使进入郡中赴死,徐汧说:“我还有什么家呢?”他写信告诫儿子、举人徐枋,投新塘而死;说:“留下这具不剃发、不屈膝的身体,到地下去见先人。”他的仆人某人已经年老;徐汧死后,仆人也死了。收殓徐汧时,前来哭吊的有数千人。有一个穿着诸生服的人骑马赶来,立即跳入剑池而死;人们都怜悯他的义举,把他和徐汧合葬,却始终不知道他是谁。元妙观卖面的夫妇和养乌鸦的老人薛某,都死了。常熟知县王■〈金燮〉和符道焕一同死去。诸生徐峄穿戴冠服进入泮池而死;在墙上题写:“不想立名流传后世,只求以靖节之行报答先朝。” 平民屈坦之、祝舜龄,都因北都的变故上吊而死。诸生萧某的妻子被掠到蠡口;看见同伴遭受污辱,大骂说:“人怎么能和狗猪一样!”士兵把她绑在桅杆上,肢解她,并且吃她的心。众人都说:“这是烈妇。”暗中把她的一部分尸体埋葬了。太仓人吕琦云,为救父亲而死。诸生计翼明上吊而死。徐守质因为母亲生病,不肯离去;士兵到来时,他的母亲和妹妹投井而死。守质说:“我不能辱没自身。”于是蹲在井边辱骂敌兵而死。他的朋友冯知十也是诸生,见此情景十分愤怒,奋力同士兵搏斗,被乱箭射死。诸生殷献臣号哭而死。华亭教谕睦永明、诸生载泓、在籍尚宝寺丞徐念祖及其妻张氏、妾李氏,都死了。制衣工陆厚和妻子自焚而死。嘉定训导刘芳远因庄烈帝驾崩,整理衣冠面向北方拜祭,坐在明伦堂自刎而死。居住在上海的原按察副使顾回缙因北都陷落,绝食而死。金山卫世袭指挥使廖承祖准备前往松江援助义兵,吴志葵不同意;承祖说:“我只与金山同生死。”于是和儿子世禄急忙整治军队。遭到进攻时,承祖亲自迎着箭和弹丸;攻城者登上来,他亲手砍杀并使其坠落,敌人多次进攻,又多次被击退。李成栋的军队来援后,奸人内应,城才陷落。父子二人在巷中作战,承祖身中四十箭,始终不断地辱骂李成栋,最终战死。世禄被捕后,敌人让他投降;他说:“享受俸禄二百八十年,难道不应当以一死报国吗!”行至文庙,他说:“这里是我第五个死去的地方。”拜了两拜后死去(承祖是廖永忠的后裔,书中说姓侯的人并非指他)。参谋黄铭丹跟随沈廷扬在崇明招募军队,并且询问鲁王的情况。听说沈廷扬进入舟山,他捶胸说:“事情已经不可为了。”面向南方痛哭,投海而死;妻子施氏也随他而死。黄铭丹原是崇明诸生。流寇攻陷凤阳、焚烧祖陵时,他愤怒地辞别妻子儿女,发誓一定消灭贼寇;于是向当权者献上平定寇乱的策略,史可法任用他为参谋。后来沈廷扬以光禄寺官职驻守淮安,黄铭丹拜见他,说:“我在史公那里没有什么可以施展的地方,希望借给我一旅人马让我效力。”于是沈廷扬派他到崇明募兵。刚走到浙江,监国便离去,黄铭丹于是死了。朱成功进攻崇明时,定南伯徐仁寿奋力作战而死。原任通政司陆培居住在杭州。军队到来时,陆培准备赴死,有人劝止他,他说:“还要等待什么,是侍奉贼寇的事吗?难道没看见北都的某某人吗?”他的妻子坚决防止他自杀。陆培骗她说要去别处,于是上吊;有人把他救活,他非常悔恨。于是上书辞别母亲;又向两个仆人作揖,把玉玦交给他们,说:“应当成全我的志愿。”随后坐着上吊而死。钱塘知县顾咸建是大学士顾鼎臣的孙子。听说张秉贞商议投降,他极力争辩不可;张秉贞最终以潞王的名义投降,并派顾咸建前去犒劳清军。顾咸建回来后,把各地的丁口、田种和户籍全部取来烧毁,逃走了。被捕后,于六月被杀;十天之内苍蝇都不聚集在他的头上。临安知县唐自彩一向深得百姓拥护,叹息说:“没有粮食,也没有军队,守城只会苦害父老;可是我怎么能做两个姓氏的臣子呢?”于是逃到山中。新任县令诬陷他与鲁监国相通,把他捉住。唐自彩和他的妾都不屈而死。他的侄子阶豫,唐自彩挥手让他逃走,他不肯;也死了。主事王道焜对儿子王均说:“北都如果没有死守,将来还可以有所作为;如今还有什么希望呢!”于是上吊而死。训导过俊明已经弃官;又遇到丁祭,他戴冠束带,手执笏板,和诸生一同前往,说:“官职可以不做,祭祀却不能缺少。”被捕后,大骂敌人而死。在籍通政司陈继新把石头藏在衣袖里,投中洋而死。
编修徐复仪,从鲁监国于浙东;事败奔归,别父母妻子,入山中。闻兵至,扼喉死。诘旦,父奔至,曰:『儿得死所矣』。目乃瞑。
诸生方天眷,衣冠自刎死。
诸生诸复,幅巾诣罗木营死。
诸生陈世仁妻钱氏及世仁姊陈氏匿富春山中,兵逼之,钱及三岁儿赴水死;陈被拥使骑,六扶六自颠,兵怒杀之,断其体为三。
诸生萧某妻,不受污,支解死。
潮州司理李毓新,居嘉兴;兵至,被杀。次子祯先,抱父尸而死。
训导陆世铉,平湖人;甲申变闻,大恸绝粒死。
大学士高宏图,流寓绍兴。闻南都陷,日惟一食祈死。刘宗周等谋立潞王,宏图曰:『天之丧明若穑夫,徒苦江东父老!吾筹之熟矣』。托其子于门人,绝粒死。时博托以书币招刘宗周等,宏图与焉。使至,宏图已卒;遂致参貂于殡宫,太息去。
举人高岱闻城陷,不食。呼子朗与诀,朗跪请先,遂奔偁江;兄澄追之,曰:『汝当奉事』。朗曰:『死与养孰难?子为其难者』。跃入水;舟人持之,噬其臂;已自水出,整巾于首而没。岱曰:『是能先我』。遂绝粒死。
举人叶汝蘅,出居桐坞。岱送之,曰:『君殆隐乎』?曰:『非也。我无城守责,死于墓耳』。与妻王氏赴水死。或救王得苏,明日复死。
布衣倪文征,读书诸暨间,不试、不娶。闻变,市大甓二,运祖墓;语人曰:『吾明人,今不死,非明鬼矣』。携书端坐其中,使合之;曰:『度吾瞑,则瘗吾』。竟日闻诵声,呼之不答;逮夕而绝,遂葬之。
布衣朱炜伪为出,而书其几曰:『志不可夺』。家人见之,曰:『是必死矣』!询诸人,知其拜墓入水而死。父号之曰:『兵且至,将守汝以死乎?抑弃汝』?尸踊而出,角巾卓立;引之并岸,亦不仆。时年二十四。
诸生方炯、朱端,亦会稽人;并死。
章有功,会稽农也;应募敢战,以指挥为前锋。华夏谋泄,攻者益急。有功所将五百人,每战必胜;卒以众寡不敌,被执。拉胁抉齿,大骂死。
义士俞禹机妻沈氏及其女,皆入龙华潭死;兵亦呼为节妇、烈女云。
而三先生尤着。三先生,皆山阴人。其一,诸生王毓蓍。闻不逞者议犒师,大书于门曰:『不降者,王毓蓍也』。众阴去之。闻刘宗周兵起,喜;数日不就,以书抵之曰:『愿先生早死,勿令王炎午笑人』!宗周不食已十日,得书伤悼,曰:『吾讲学十五年,仅得此人』!毓蓍榜所作「愤时致命文」于庙,投柳桥下死。布衣潘集闻兵至,誓必死;或诧之曰:『汝布衣,何为此』?曰:『建州之难,吾王父母皆死;三往奔丧,不得其骨。今复为之,何以见先人于地下』?与王毓蓍以文相恶;闻其死,呼而祭之,袖石投河死。周卜年,亦布衣。闻两人死,曰:『二人死,不见卜年,死不后也』!薙发令迫,曰:『吾尚可以存乎』!碎所佩曰:『宁为玉碎,毋为瓦全』。作五歌遗弟;着白衣冠,哭而过市,跃入海死。越日,妻寻之,溯江号泣;尸逆上,兀然而止。就视之,盖卜年也;面如生,冠履亦不失。是日越东义师起;诏授毓蓍翰林院待诏,集、卜年教谕、训导。越人感其义,私谥毓蓍「正义」先生、集「成义」先生、卜年「全义」先生。
诸生许□,遍体书「庄烈帝」,自缢死。
诸生何光卫妻余氏及其女适唐氏者,皆以兵逼,入水死。时称双烈。
故大同总兵汪登瑞,余姚人也;闻变,绝粒死。
中书沈之泰,亦余姚人;通表舟山。被执,吏将活之;曰:『死,吾夙志也』。在狱赋诗。卖药佣某受其德,为纳饮食。先一日,泣告曰:『吾为公任死事』。乞其尸而葬之。妻吴氏家居,闻太息声,则讣至矣。将收之,曰:『吾吏部子妇,不可辱也』。自经死。
诸生晏一洪,余姚人;诸生杨守程、杨云门,萧山人;皆死。
诸生傅日炯,诸暨人;与叔平公曰:『吾辈当死,然固有母,宜询之』。平公母不许,日炯母许之;乃遍别所亲,赴池死。
举人祝渊,海宁人;葬母山中。闻变,促竣工;归而设祭毕,遂死。
兴国公王之仁,当诸军溃,所部独不动。张国维欲与守,之仁泣曰:『误国者,方国安也。今强敌数万,何能守?公宜速行』!载其妻妾、二子、幼女、诸孙沉之蛟门;奉敕命北面再拜,亦沉之。独至松江,峨冠登陆,袍笏俨然,众疑其降也;传之南京,语洪承畴曰:『身为大帅,不欲暝死洪涛中,当毕于明处』。承畴使去发,不从;大骂曰:『先帝设十三坛祭汝,殆祭狗乎』!遂被杀。
兵部尚书余煌闻江上溃,有议城守者;叹曰:『数万军不能战,乃以老弱守,是聚肉耳』。亟开诸门纵民走。已赋绝命诗,投入水;舟人拯之,居二日,复入深水死。
礼部尚书王恩任,当监国时,抗疏「官乱、民乱、兵乱祸」。遂乞休,不许;曰:『虞不腊矣』!兵至,不食死。
译编修徐复仪跟随鲁监国在浙东活动;事情失败后逃回,辞别父母妻子儿女,进入山中。听说军队到来,便扼住喉咙而死。第二天早晨,他的父亲赶来,说:“儿子找到了可以死的地方了。”徐复仪这才闭上眼睛。诸生方天眷穿戴衣冠自刎而死。诸生诸复裹着幅巾到罗木营赴死。诸生陈世仁的妻子钱氏和世仁的姐姐陈氏藏在富春山中,士兵逼近时,钱氏带着三岁的孩子投水而死;陈氏被推着骑马,士兵六次扶她,她六次自己摔下来,士兵发怒将她杀死,把她的尸体剁成三段。诸生萧某的妻子不肯受辱,被肢解而死。潮州司理李毓新居住在嘉兴,军队到来后被杀。他的次子祯先抱着父亲的尸体而死。训导陆世铉是平湖人,听到甲申之变,极度悲痛,绝食而死。大学士高宏图流寓绍兴。听说南都陷落,每天只吃一顿饭,祈求早死。刘宗周等人谋划拥立潞王,宏图说:“上天使大明像割稻的农夫一样丧亡,只是白白苦害江东父老!我已经反复筹划过了。”他把儿子托付给门生,绝食而死。当时博托写信送财物招降刘宗周等人,高宏图也在其中。使者到时,高宏图已经去世;博托于是把参貂送到灵柩前,叹息着离开。举人高岱听说城陷,绝食。他叫儿子朗来诀别,朗跪下请求先死,于是奔向偁江;哥哥澄追上他说:“你应当侍奉父亲。”朗说:“死和奉养父亲,哪一件更难?你去做那件难的吧。”说完跳入水中;船夫抓住他,他咬船夫的手臂;后来他从水中露出头来,整理头巾戴好后又沉没。高岱说:“他能够走在我前面。”于是也绝食而死。举人叶汝蘅出城居住在桐坞。高岱为他送行,说:“你大概是要隐居吧?”他说:“不是。我没有守城的责任,只是在墓旁死去罢了。”于是和妻子王氏投水而死。有人把王氏救活,第二天她又死了。平民倪文征在诸暨一带读书,不参加科举,也不娶妻。听说变故后,买来两块大砖,运到祖墓旁;对人说:“我是明朝人,如今不死,就不是明朝的鬼了。”他带着书端坐在两块砖中间,让人把砖合上;说:“估计我闭眼后,就把我埋葬。”整天都听见诵读声,呼唤他却没有回答;到傍晚已经断气,于是把他埋葬了。平民朱炜假装外出,在几案上写道:“志向不可夺取。”家人看见,说:“他一定要死了!”向人询问后,知道他拜祭祖墓后投水而死。父亲号哭着说:“士兵将要来了,你是要守着我一起死吗?还是要抛弃我?”尸体忽然跃出水面,头戴角巾直立着;把他牵到岸边,身体也没有倒下。当时他二十四岁。诸生方炯、朱端也是会稽人;一同死去。章有功是会稽的农民;应募后勇敢作战,以指挥的身份担任前锋。华夏谋划泄露后,进攻者更加急迫。章有功所率的五百人,每次作战都获胜;最终因寡不敌众,被俘。敌人拉扯他的肋骨、撬掉他的牙齿,他仍大骂敌人而死。义士俞禹机的妻子沈氏和女儿,都投龙华潭而死;士兵也称她们为节妇、烈女。其中有三位先生尤其著名。三位先生都是山阴人。第一位是诸生王毓蓍。听说有人谋划犒劳清军,他在门上大字书写:“不投降的人,就是王毓蓍。”众人暗中离去,不再接近他。听说刘宗周起兵,他很高兴;过了几天刘宗周还没有行动,他便写信给刘宗周说:“希望先生早些死,不要让王炎午耻笑人!”刘宗周已经绝食十天,收到信后悲伤悼念,说:“我讲学十五年,才得到这样一个人。”王毓蓍把自己所作的《愤时致命文》张贴在庙中,投柳桥下而死。平民潘集听说军队到来,发誓一定赴死;有人惊讶地问:“你只是平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建州遭难时,我的祖父母和父母都死了;我三次前去奔丧,却没有找到他们的遗骨。如今又要为他们死,我凭什么去地下见先人?”他和王毓蓍曾以文章互相批评;听说王毓蓍死了,便呼喊着祭奠他,把石头藏在衣袖中投河而死。周卜年也是平民。听说两人死了,他说:“两人都死了,不能让卜年不死;我死也不能落在他们后面!”剃发令逼近时,他说:“我还可以活下去吗?”于是砸碎所佩的玉饰,说:“宁可玉石俱碎,不可苟且保全。”作五首歌留给弟弟;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哭着走过市场,跳入海中而死。第二天,他的妻子寻找他,沿江逆流而上号哭。尸体逆流而上,突然停住。走近一看,原来是周卜年;面色像活着一样,帽子和鞋也没有脱落。这一天,越地东部的义军起兵;诏令授予王毓蓍翰林院待诏,授予潘集、周卜年教谕、训导。越地人感佩他们的义举,私下给王毓蓍谥号“正义先生”,给潘集谥号“成义先生”,给周卜年谥号“全义先生”。诸生许□全身写着“庄烈帝”三字,上吊而死。诸生何光卫的妻子余氏和嫁给唐氏的女儿,都被兵士逼迫,投水而死。当时称为“双烈”。前大同总兵汪登瑞,是余姚人;听说变故后,绝食而死。中书沈之泰,也是余姚人;他把表章送往舟山。被捕后,官吏准备让他活命;他说:“死,是我早有的志愿。”在狱中作诗。一个曾受过他恩德的卖药佣工替他送饮食。临死前一天,这人哭着告诉他说:“我愿替您承担死事。”于是请求得到他的尸体,把他安葬了。妻子吴氏在家,听到长叹声,就知道讣告到了。将要收殓时,她说:“我是吏部大人的儿媳,不能受辱。”于是上吊而死。诸生晏一洪,是余姚人;诸生杨守程、杨云门,是萧山人;都死了。诸生傅日炯,是诸暨人;他对叔平公说:“我们这些人应当死,但本来都有母亲,应该先询问她们。”叔平公的母亲不同意,傅日炯的母亲同意;于是他遍告亲友,投池而死。举人祝渊,是海宁人;正在山中安葬母亲。听到变故后,催促尽快完工;回去祭奠完毕,就死了。兴国公王之仁,在各军溃败时,只有他所统率的部队没有动摇。张国维想和他一起守城,王之仁哭着说:“误国的人,是方国安。如今强敌有数万人,怎么能够守住?您应该赶快离开!”他把妻妾、两个儿子、幼女和几个孙子载到蛟门沉入海中;又捧着敕命面向北方拜了两拜,也沉入水中。他独自到了松江,戴着高冠登岸,穿袍执笏,仪态严整,众人怀疑他投降了;把他送到南京。他对洪承畴说:“我身为大帅,不愿在黄河巨浪中闭眼而死,应当死在明白昭然之处。”洪承畴派人来剃他的头发,他不从;于是大骂道:“先帝设十三坛祭祀你,难道祭的是狗吗?”终于被杀。兵部尚书余煌听说江上溃败,有人主张守城;他叹道:“几万军队不能作战,却让老弱守城,这只是聚集肉块罢了。”于是立即打开各城门,放百姓逃走。已经写好绝命诗,投水而死;船夫救起他。他过了两天,又投入深水而死。礼部尚书王恩任,在监国时上疏说“官乱、民乱、兵乱三种祸患”。于是请求退休,没有获准;他说:“虞舜的祭腊都等不到了!”军队到来后,他绝食而死。
礼部侍郎陈函辉,徒步从监国失道,重茧山中。八月,始至于台州,监国已入海;哭入云峰山,作绝命词,自制祭文、埋骨记。遗其友曰:『季札之剑、孝标之书,皆诸先生事。令念忠义,存我遗孤、藏我遗文!所谓「埋血三年、化碧地下」者,必有以报也』。遂缢而死。
太仆寺卿陈潜夫及妻孟氏、妾孟氏,联臂于河死。
在籍通政司左参议吴从鲁,野服入山,置棺焉;曰:『有迹我者,即合之』。俄被疾,栉沐入棺死。
御史何洪仁,为僧于桃源。
吏科给事中庄元宸,痛哭发病死。
詹事邵之詹,悲愤疽发死。
致仕太常卿李山,绝粒死。
主事叶汝■〈艹恒〉,谓其妻曰:『我则必死,子将如何』?曰:『偕之』。遂同溺死。
主事谢震龙被执,曰:『汝非两榜人也』?曰:『正惟非两榜,天子使我压汝曹耳』。惨刑而死。
故山西佥事郑之尹,入水死。
诸生沈齐贤、于大昭、于大曦、仆文周、杨守程、翁德宏、张杉,先后死。义士王明诰、王介休,亦死。
都督同知张国纪,力请诛马士英,不果;江上溃,不食死。
七十五,沈姓也。驻于榆青岭,杀降将一人。兵合攻之,挥狼筅力斗,当之辄靡;大惊曰:『好蛮子!更得十数人,江东非可有矣』。战渴,赴涧饮;堕水死。张锯匠,以大斧翼七十五,力竭而死。
锺皂隶,持黄斌卿檄谕诸寨,被执不屈;曰:『轻则杀,重则剐,法不当杖也』。遂磔而死。舆人某,亦抗节死。
诸生赵景麟,鄞县人;寓居绍兴。闻江上溃,整巾服,怀所作文拜文庙,自沉于泮池。
诸生赵天生,亦鄞县人;有节概。江上兵溃,题其几曰:『书生不律难驱敌,何处秦庭可借兵?祗有东津桥下水,西流直接汨罗清』。走城东,跃入水;渔者拯之,舁归,不语不食。家人共为计,匿之太白山中。天生亦病,使食不可;乃伪曰『侍郎李长祥入绍兴』、或曰『黄斌卿自舟山至』、或曰『张名振大捷于石浦』、或曰『宁波义旅且入慈溪』:凡若此者,即喜进食。阅半年,说渐穷,天生病亦少愈。间出山中,询樵者;以明亡告,且示以发则既剃矣。天生大痛而踣,遂绝粒死。
布衣赵槤,亦鄞人;闻变咄咄。闻剃发,闭户酌而饮,摩其顶曰:『彼曲局者,乌可使兵我』!炙炭床下,复纵酒,披重裘卧。时方酷暑,俄顷煠死。
诸生娄文明,象山人。舟山被陷,痛哭不已。俄具衣冠,别亲友;走之海滨,端坐沙上,潮至而死。越数日尸复至,颜色如生。
杨某,字圆石;以不薙发,被执入狱。与李文缵分赋「雁」字诗,一月成轴。卒以瘐死。
陈从之,监熊汝霖军。事败,入宁波万山中,冠服皆明制。邵以贯、黄宗会遇之,曰:『宗会自甲申三月,无日不泪也』。宗会俄卒;以贯为僧,其妾亦为尼。
定海千户陈应鲲,闻京师陷,自缢而死。
大学士张肯堂,奉命守舟山。先一日,尚书吴锺峦亦至,相与为绝命词。城破,肯堂蟒玉南向,命家众曰:『无为人辱』!视妾方、周、姜、毕及冢子妻沈氏、女孙茂漪先后死,婢妇从者又十九人;乃呼其孙茂滋曰:『汝可不死』。甫引绝,人告苏仪部缢于庑;呼酒酬之曰:『君少待』!引缳而卒。仪部者,其门人苏兆人也。肯堂指其雪交亭为止水,兆人对曰:『公死,某必不生』。至是,果死。肯堂中军林志灿、林桂将以茂滋出,遇兵于门;灿、桂及守备吴士俊、仆张俊、顾欢皆格斗死。茂滋走脱。部将茹应元亦受肯堂命护其孙,乃先为僧于普陀;明日入城,请于陈锦,葬肯堂。为庵于墓,终其身。
译礼部侍郎陈函辉徒步跟随监国,迷失道路,在山中走得脚底结了厚茧。八月,才到台州,而监国已经入海。他哭着进入云峰山,作绝命词,亲自写好祭文和埋骨记。临终留给友人说:“季札赠剑、孝标遗书,都是诸位先生的事情。请你们以后想到忠义,保存我的遗孤,收藏我的遗文!所谓‘埋血三年,化碧地下’,一定会有报答的。”于是上吊而死。太仆寺卿陈潜夫和妻子孟氏、妾孟氏,手臂相连,一同投河而死。原任通政司左参议吴从鲁穿着平民服装进山,预先安置了一口棺材,说:“如果有人追踪我,就把棺材合上。”不久患病,他洗头沐浴后进入棺材而死。御史何洪仁在桃源出家为僧。吏科给事中庄元宸因痛哭而发病死去。詹事邵之詹因悲愤而生恶疮,发作后死去。退休的太常卿李山绝食而死。主事叶汝■〈艹恒〉对妻子说:“我一定要死,你将怎么办?”妻子说:“我跟随你。”于是两人一同溺水而死。主事谢震龙被捕后,说:“你不是两榜出身的人吗?”谢震龙说:“正因为我不是两榜出身,天子才派我来压制你们。”他受惨刑而死。前山西佥事郑之尹投水而死。诸生沈齐贤、于大昭、于大曦、仆人文周、杨守程、翁德宏、张杉,先后死去。义士王明诰、王介休,也死了。都督同知张国纪极力请求诛杀马士英,没有成功;江上溃败后,他绝食而死。七十五,是沈姓人。他驻守榆青岭,杀死了一名投降的将领。敌军合力进攻,他挥舞狼筅奋力战斗,敌人一接近就纷纷败退;敌军大惊说:“好个蛮子!如果再有十几个人,江东就不能保有了。”战斗中口渴,他到山涧饮水,跌入水中而死。张锯匠用大斧掩护七十五,力竭而死。皂隶锺某拿着黄斌卿的檄文,向各寨宣谕,被捕后不屈,说:“轻则杀头,重则凌迟,依法不应只是杖打。”于是被肢解而死。轿夫某人也抗节而死。诸生赵景麟,是鄞县人;寄居绍兴。听说江上溃败后,整理好头巾衣服,怀揣所作文章到文庙拜祭,投身泮池而死。诸生赵天生,也是鄞县人;很有气节。江上军队溃败后,他在几案上题诗:“书生没有纪律,难以驱逐敌人,哪里还有秦庭可以借兵?只有东津桥下的水,向西流去直达清澈的汨罗。”他跑到城东,跳入水中;渔夫救起他,抬回家去。他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家人共同设法,把他藏在太白山中。赵天生病后,不能进食;于是家人假称“侍郎李长祥进入绍兴了”,或者说“黄斌卿从舟山来了”,或者说“张名振在石浦大获全胜”,或者说“宁波的义军将要进入慈溪”:凡是这样的话,他就高兴地进食。过了半年,能说的消息渐渐用尽,赵天生的病也稍有好转。他偶尔走出山中,询问樵夫;樵夫告诉他明朝已经灭亡,并且让他看自己的头发,原来已经剃掉了。赵天生悲痛万分,跌倒在地,于是绝食而死。平民赵槤,也是鄞县人;听到变故后不停叹息。听说要剃发,便闭门饮酒,摸着自己的头顶说:“那些弯腰屈服的人,怎么能让我替他们服兵役!”他把炭火烧在床下,又纵情饮酒,披着厚皮衣躺下。当时正值酷暑,不一会儿便被热死。诸生娄文明,是象山人。舟山陷落后,痛哭不止。不久穿戴好衣冠,向亲友告别;跑到海边,端坐在沙滩上,潮水涨来后死去。过了几天,尸体又被冲回来,脸色还像活着一样。杨某,字圆石;因为不剃发,被捕入狱。他与李文缵分韵作“雁”字诗,一个月完成一卷。最终因狱中疾病而死。陈从之,负责监军熊汝霖的部队。事情失败后,进入宁波万山之中,所戴的冠、所穿的衣服都仍是明朝制度。邵以贯、黄宗会遇到他,黄宗会说:“自甲申年三月以来,我没有一天不流泪。”黄宗会不久去世;邵以贯出家为僧,他的妾也出家为尼。定海千户陈应鲲听说京师陷落,自缢而死。大学士张肯堂奉命守卫舟山。前一天,尚书吴锺峦也到了,两人一起作绝命词。城破后,张肯堂穿蟒袍、束玉带,面向南方,对家人说:“不要让人侮辱。”他看着妾方氏、周氏、姜氏、毕氏,以及长子妻沈氏、孙女茂漪先后死去;随从的婢女、妇人又有十九人死去。于是他叫孙子茂滋说:“你可以不死。”刚把绳子拉紧,有人告诉他苏仪部已在廊下上吊;他叫人拿酒来为苏仪部酬祭,说:“请您稍等。”于是拉绳而死。苏仪部就是他的门人苏兆人。张肯堂指着雪交亭说那是止水之处,苏兆人回答:“公死了,我一定不独活。”到这时,果然也死了。张肯堂的中军林志灿、林桂准备带茂滋逃走,在门口遇到兵士;林志灿、林桂以及守备吴士俊、仆人张俊、顾欢都格斗而死。茂滋逃脱。部将茹应元也受张肯堂命令保护他的孙子,于是先在普陀出家;第二天进城,请求陈锦安葬张肯堂。他在墓旁建庵,终身守墓。
同时死者,尚书吴锺峦,慷慨谓人曰:『高忠宪、李仲逵、马君常死国难,吾皆吊以诗;门生钱希声、吾子福之,其死也,亦以诗哭之。今老矣!不即死,一旦被疾,何以见先帝』?入舟山,别肯堂曰:『前途待公』。乃之文庙,奉先师栗主,自焚死。兵部侍郎李向中,问人『几日不食死』?曰:『七日』。曰:『何缓也!我死,宜投我于海以志恨』。陈锦招之,不往;捕之,衰绖而至。门何故?曰:『招谕,降;捕,就死耳』。翔武就戮。长子善毓殉之。吏部侍郎朱永佑,病不能起;执使去发,曰:『苟可薙,何待于今日』!斫其胁死。仆负其尸出,血淋漉;哭曰:『公好洁,今无知耶』?血即止。通政司郑遵俭,遵谦之弟也;合门死。监军御史梁隆吉,亦合门死。吏部主事林瑛、其妻陈氏,分梁缢死。李开国、杨鼎臣皆尽其室入井死,二人亦死。户部主事江用楫、礼部主事董元、张家璧、兵部郎中朱养时、主事朱万年、顾珍、李开国、工部主事顾宗尧、营缮所正戴仲明、中书顾芬、陈所学、江中泛、翁健、顾行、御史董广生,皆死。太医院副使章有期,率群医自焚死。副使马世昌,尽室死。参谋顾明楫,自刎死。陈聚奎亦死。推官钱肃典,肃乐弟也;被执死。其兄肃遴,亡命昆山,怏怏不得志;一夕呕血,大呼不绝死,年三十。妻鲍氏,去为尼。武臣临淮王裔李锡祚,奋力救阮进,战死。李锡贡巷战马蹶,被执至宁波死。荡胡伯阮进,力战伤面,入水死(或言入水被执,使招城降,矢死不可;遂被杀)。左都督张名扬、锦衣指挥王朝相,护监国妃入井而后死。安洋将军刘世勋、锦衣卫李向荣,皆死。总兵焦文玉,巷战力竭死。妻张氏葬之毕,自刎死。总兵马泰、副将毕登云、杜芳、夏霖、解荣、朱超光、沈云、曹维周、韩绍琦、夏时霖、张圣治、薛三冑、任则治、薛自龄、皆以民兵巷战死。杨复葵,为其部劫降,自投于水死。其家三十余人,皆死。诸生张名甲,名振兄也;奉其栗主自焚死。顾楫,名振之幕客;入太庙,题诗壁上死。名振母范氏、妻马氏、妾某氏及其幼弟名扬妻某氏、顾楫妻某氏凡数十人,皆死。寄寓诸生林瑛,福建人;及妻皆死。朱锡龄,上海人;被执死。内官刘潮等,并死。陈世瑞母,婺也。编纴其衣,曰:『吾寡数十年,不可使人见吾体』。城破,入井死。瑞芝(?)自入外,亦缢死。马呈图、马贡图,名振之妻之犹子也;亦死。舟山之烈,埒于嘉定、江阴。鲁世子,为义士申毅护之去,不知所终。
是月,大学士沈荃宸舣舟日南山;久乃知其以溺死(或曰张名振使覆之,非也)。
及舟山再陷,英毅伯阮骏、总制陈六御、总兵张宏德力战,各自刎死。诚意伯刘永锡,赴水死;即所谓郁离公子也。总兵张晋爵,力竭自刎死。太常寺卿陈九征、副使俞师范,并被执不屈死。
御史沈履祥,督饷台州;兵至,走山中,不降死。得其元于桑间,纨而葬之。
总兵赵牧,负绝力;从永佑于闽。郑芝龙降,永佑说牧曰:『足下往见,称欲降彼,必相近;因击杀之,成名千古」。牧欣然去,屡谒不得通。还与参谋林舞钥守海口,履战皆胜。卒以众寡不敌,与舞钥皆战死。
临淮王裔李东升,南都陷,入台州,为僧于山中。闻监国入海,赋诗痛哭,发狂而死。
盘山关守将卢若骥固守,屡攻不下;降将某为导,乃陷。副将周茂先战死,若骥走入于舟山。
严州守将张季熊,鹏翼之弟也。战败入村中,追者索之;突而出,大吼以前,曰:『大丈夫肯避敌耶』!手刃数十人。援绝,跃升屋,飞瓦四击;已拔靴刀自刺死。尸立,三日不仆;人称「张氏三忠」(「三忠」见下)。
忻城伯顾勋,亦合门死。
都督蒋若来,当金华陷,巷战经日,力竭自刎;妻子皆死。
训导潘大成父子,死。
武进郑邠馆于朱大典所,亦死(大典死见前)。
家居同知叶向荣,投村崖死。
总兵官张鹏翼守衢州,博托屡次之不能下。副将秦应科叛内应,鹏翼及弟鹏飞力战,被执不屈,皆死。
御史王景亮,自缢死。
知府伍好古,缢死。
推官郑岩光,缢死。
总兵吴伯凯、总兵项斯鸣、都督徐洪■〈王彦〉,亦死。
江山知县方召,闻金华屠,曰:『吾义不可生;然不可以一人累城众』。趣民皆去,封其印绶,冠带入井死。
侍郎杨文骢与刘孔昭受命援衢州;未至,遇博托兵,孔昭遁去,文骢及监纪主事孙临并被获。临刑,大言不屈死。文骢及妾葛,亦死(文骢交马、阮,其被获,以盛辎重不得脱。以能死,附之)。
太仆寺少卿王瑞柟,当温州没,走入山中。明年生日,祠家庙燕亲故,入室缢死。
永嘉诸生邹之琦,甫至即死。
瑞安诸生邹钦尧,闻难,沉永宁江死。
译同时死去的还有尚书吴锺峦。他慷慨地对人说:“高忠宪、李仲逵、马君常为国难而死,我都作诗悼念;门生钱希声和我的儿子福之死时,我也作诗哭祭他们。如今我老了!如果不立即死去,将来一旦患病,凭什么去见先帝?”进入舟山后,他向张肯堂告别说:“在前面的路上等着您。”于是到文庙捧着先师的栗主,自焚而死。兵部侍郎李向中问人:“绝食几天才会死?”回答说:“七天。”他说:“太慢了!我死后,应该把我投入海中,以表示遗恨。”陈锦招他,他不去;陈锦派人捕他,他穿着丧服前来。有人问:“为什么来?”他说:“招谕,是要投降;逮捕,是要赴死罢了。”他面向翔武门受刑。长子善毓为他殉死。吏部侍郎朱永佑因病不能起身;被捕后,敌人要剃他的头发,他说:“如果可以剃,何必等到今天!”敌人砍他的肋部,他死去。仆人背着他的尸体出来,鲜血淋漓;哭着说:“公一向爱洁净,如今不知道了吗?”血立刻停止。通政司郑遵俭,是郑遵谦的弟弟;全家闭门而死。监军御史梁隆吉也全家闭门而死。吏部主事林瑛和妻子陈氏,分梁上吊而死。李开国、杨鼎臣都让全家入井而死,两人自己也死了。户部主事江用楫、礼部主事董元、张家璧、兵部郎中朱养时、主事朱万年、顾珍、李开国、工部主事顾宗尧、营缮所正戴仲明、中书顾芬、陈所学、江中泛、翁健、顾行、御史董广生,都死了。太医院副使章有期带领众医官自焚而死。副使马世昌全家死去。参谋顾明楫自刎而死。陈聚奎也死了。推官钱肃典,是肃乐的弟弟;被捕后死去。他的哥哥肃遴逃亡到昆山,郁郁不得志;一天夜里吐血,大声呼喊不止而死,年三十岁。妻子鲍氏离家出家为尼。武臣、临淮王后裔李锡祚奋力救阮进,战死。李锡贡在巷战中战马跌倒,被捕到宁波后死去。荡胡伯阮进奋战,面部受伤,投水而死(有的说他投水后被捕,敌人让他招降城中,他以箭射死自己而不能;于是被杀)。左都督张名扬、锦衣指挥王朝相护送监国妃入井,然后才死。安洋将军刘世勋、锦衣卫李向荣,都死了。总兵焦文玉巷战力竭而死。妻子张氏安葬他后,自刎而死。总兵马泰、副将毕登云、杜芳、夏霖、解荣、朱超光、沈云、曹维周、韩绍琦、夏时霖、张圣治、薛三冑、任则治、薛自龄,都在民兵巷战中死去。杨复葵被其部下劫持,投降后,投水而死。他的家人三十多人也都死了。诸生张名甲,是张名振的哥哥;捧着他的牌位自焚而死。顾楫是张名振的幕客;进入太庙,在墙上题诗后死去。张名振的母亲范氏、妻子马氏、妾某氏,以及他幼弟名扬的妻子某氏、顾楫的妻子某氏,共几十人,都死了。寄居此地的诸生林瑛,是福建人;他和妻子都死了。朱锡龄是上海人,被捕后死去。内官刘潮等人也都死了。陈世瑞的母亲是婺州人。她缝制自己的衣服,说:“我守寡几十年,不能让别人看见我的身体。”城破后,入井而死。瑞芝(?)从外面进入,也上吊而死。马呈图、马贡图,是张名振妻子的侄子,也死了。舟山的忠烈,和嘉定、江阴相当。鲁世子由义士申毅保护离开,不知最终下落。这个月,大学士沈荃宸把船停在日南山;过了很久才知道他是溺水而死的(有的说是张名振派人使船倾覆,并非如此)。等到舟山再次陷落,英毅伯阮骏、总制陈六御、总兵张宏德奋力作战,各自都自刎而死。诚意伯刘永锡投水而死;这就是所谓的郁离公子。总兵张晋爵力竭后自刎而死。太常寺卿陈九征、副使俞师范都被捕,因不屈服而死。御史沈履祥在台州督运军粮;军队到来后,逃入山中,不投降而死。人们在桑树之间找到他的头颅,用白绢包裹后安葬。总兵赵牧背负着绝大的力量,跟随永佑到了福建。郑芝龙投降后,永佑劝赵牧说:“您去见他,声称想向他投降,必然可以接近他;趁机将他击杀,就能成就千古名声。”赵牧欣然前去,多次求见却没有通报。回来后,他和参谋林舞钥守卫海口,历次作战都获胜。最终因敌众我寡不敌,与林舞钥一起战死。临淮王后裔李东升,南都陷落后,进入台州,在山中出家为僧。听说监国入海,作诗痛哭,发狂而死。盘山关守将卢若骥坚守,多次进攻都攻不下来;投降的将领某人做向导,于是盘山关陷落。副将周茂先战死,卢若骥逃入舟山。严州守将张季熊,是张鹏翼的弟弟。战败后进入村中,追兵搜寻他;他突然冲出,大声向前喝道:“大丈夫难道肯躲避敌人吗?”亲手杀了几十人。援兵断绝后,他跳上屋顶,飞掷瓦片四面攻击;随后拔出靴刀刺死自己。尸体站立着,三天没有倒下;人们称为“张氏三忠”(“三忠”见下文)。忻城伯顾勋也全家闭门而死。都督蒋若来,在金华陷落时巷战了一整天,力竭后自刎;妻子儿女也都死了。训导潘大成父子都死了。武进人郑邠寄居在朱大典处,也死了(朱大典之死见前文)。居家未仕的同知叶向荣投村边悬崖而死。总兵官张鹏翼守卫衢州,博托多次进攻都不能攻下。副将秦应科叛变,作为内应;张鹏翼和弟弟张鹏飞奋力作战,被捕后不屈,都死了。御史王景亮上吊而死。知府伍好古上吊而死。推官郑岩光上吊而死。总兵吴伯凯、总兵项斯鸣、都督徐洪■〈王彦〉也死了。江山县知县方召听说金华被屠杀,说:“我的道义是不应活着;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全城百姓。”于是催促百姓全部离开,封好官印和绶带,戴好冠帽、穿好官服,入井而死。侍郎杨文骢与刘孔昭奉命援救衢州;还未到达,遇到博托的军队,刘孔昭逃走,杨文骢和监纪主事孙临都被俘。临刑时,孙临大声说话,至死不屈。杨文骢和妾葛氏也死了(杨文骢在交马、阮地被俘,是因为携带辎重太多,未能逃脱。因他能够赴死,所以附记于此)。太仆寺少卿王瑞柟,在温州失陷时逃入山中。第二年生日,他在家庙祭祀并宴请亲友,进入室内上吊而死。永嘉诸生邹之琦,刚到那里就死了。瑞安诸生邹钦尧听说战乱,投永宁江而死。
乐清诸生叶向高,披发振铎,狂语市中;所诵惟「洪武圣训」。上丁释菜,倚柱詈降吏;鞭至流血,卒不去,亦无他词,惟呼「太祖」而已。下狱吟咏自若;有『未尝蒲酒心先醉,不浴兰汤骨亦香』之句。卒饮药死。
浦江诸生张君正,自缢于明伦堂。
其后朱成功将刘猷征饷台州,攻者追之,及温境,舟胶不能行,力战而死,一军歼焉。
新建诸生殷国桢,走福京,乞敕印联络义士。遂说王得仁反正,与胡澹、陈大生、黎士广、林亮四出联络。谭泰围南昌,国桢走宁州乞师;声桓将邓东阳已叛,为所执。送之谭泰,不屈而死。
及南昌陷,大学士姜曰广赋绝命祠六章,投偰家园池死。从之死者,二十余人。
参将傅鼎干,值安仁陷,死。
余干知县杨时秀,抗节死。
副将黄英、都司敖高、参将晏性,皆死于常山。
弋阳王府镇国中尉朱统鎙中特用榜,以难死(时日,行状不能详)。
巡抚周定礽既死于广信,员外郎戴伍隽亦死之。同知胡甲桂被执,幽于别室,谕降不从;自缢而死。监纪推官李士奇、推官王尔干,皆死。贵溪举人毕士贞,同守广信;将入水死,家人拯之,至五里桥,望拜祖墓,触其柱死。至余总兵姜其衢、参将谢良材、王之枢、游击胡佩、胡梅辉、都司黄国治、刘芳伯、守备陈寿、陈杰,皆死(死事日期及服官之地皆待考,类附之)。
举人杨镇湘,乡人也;及其子文淑并以诗名。寓居广信之间,为金声桓所逼,父子皆死。
南康通判吴锡玉,追贼深入,踰二十里,距河而阵。锡玉射其渠,中之;拔之而嗅曰:『未傅毒也』。反攻锡玉。锡玉怒,单骑突斗,鞭数贼死;乃被害,其死尤烈。
宋本忠,南康典史也。殉难时日不可考,附之。
东湖守备黄克善,击流贼阎、罗、宋三家于龟磁;马蹶,被执。将死,捋其须曰:『无使血染我也』(「克善」一作「克嘉」。或以克善为都昌知县,俟考)。
九江总督袁继咸说左良玉军未定,而良玉死。及阿济格兵追至,继咸使其众返镇,又不听;乃以孤舟入蒲苇中,遗书部将汪硕画、邓林奇毋效梦庚状。二人闻之,遣使来迎。梦庚绐继咸将还九江,至于湖口,猝执之;使偕降,继咸不可,为铭自誓;亦不敢害。拘至大胜关,继咸以文山自命。及南京见多铎,不拜;设宴,不饮,亦不言。夜起自缢;监纪俞有灏觉而解之。多铎北,继咸于道再缢,不死;绝粒七日,亦不死。至良乡,再缢;再被解入北京,馆之内院;刚林劝之,且曰:『朝廷尝为明讨贼』。继咸诘『宏光帝安在』?刚林数其失。继咸曰:『臣子不敢知君父过』。乃逻守之。幅巾兀坐,读书不辍。明年六月,与宏光帝及太子皆被杀。将死,曰:『吾得所矣』。时年四十九。乡人收其骨,归袁州。林奇以继咸被执,即死;硕画死义旅(详见前)。
当左良玉军入九江,民忿其淫掠,杀之;兵大哗,吏索首事者。德化人孙大华曰:『吾何惜一死乎』?挺身就戮;众得免。及梦庚叛,九江监纪同知郭之麟不从,梦庚杀之。推官余士伟直入左军大骂,已恸哭死。及梦庚降,九江卫经历彭永春曰:『官虽卑,义不可失』。大书官秩于壁;衣冠朝拜,率子女六人自焚死。指挥佥事徐可行,闻董四明死,曰:『武臣亦人哉』!入告其母;曰:『吾家何不若是』!自入井死。可行妻邹氏、子妇陈氏,殉之。可行大书「世受国恩,合门殉节」;走望京门,北面再拜而缢。四明,官都司;登城射贼,杀数十人,乃自刎于城楼。妻史氏、妾张氏及其二子皆先入水死。家居通判傅宏祖,亦死。诸生李独明,德化人;入府学泮池死。诸生李金昌,恋母柩不去;城破,入阳明祠缢死。妻孙氏殉之。诸生李鸿,负母走,冒刃死。湖口陷,主簿成启不屈死。
刑科给事中陈六韬,抗疏下狱,赦归南昌。闻国变,衰绖北拜,自缢死。
监察御史王兴允,谪归新城。闻北都变,及子士和拒户缢。妻于氏,亦缢死。
及金声桓陷江西,新城知县李翱方出战,王得仁兵已自他道入。翱知不守,立马呼曰:『我新城知县也』。兵执之。送建昌,不脆;饮之酒,掷杯于地,遂死。
诸生杨应泰,闻里人敛赀馈声桓,作诗痛哭;既而曰:『一身当之,不相累也』。其弟居久壮之。兵至,两人刃而出,杀数人;皆被缚死。尸立不仆,两手犹作击刺状。
典史李本忠,殉难时日不可详;附之。
临漳知县梁希阜,龙泉人也。未之任,而京师陷,痛哭不食死(或曰希阜浙之龙泉人也;俟考)。
抚州知府高飞声,使人以印绶归福京,自任城守死。知县高声和,亦死。训导桂有煃,自缢死。
译乐清诸生叶向高披散头发,摇着铃铎,在市中说狂话;所诵读的只有《洪武圣训》。上丁日行释菜礼时,他倚着柱子辱骂投降的官吏;被鞭打到流血,最终也不离开,此外没有别的话,只呼喊“太祖”而已。下狱后仍自如吟咏;有“未尝蒲酒心先醉,不浴兰汤骨亦香”的句子。最终饮药而死。浦江诸生张君正在明伦堂自缢而死。后来朱成功派将领刘猷到台州征收军饷,进攻者追赶他,追到温州境内时,船搁浅不能行进;他奋力作战而死,全军也被歼灭。新建诸生殷国桢逃到福京,请求颁发敕书和印信,以联络义士。于是劝王得仁反正,与胡澹、陈大生、黎士广、林亮分头四处联络。谭泰围攻南昌,殷国桢逃到宁州请求援军;声桓手下的将领邓东阳已经叛变,把他逮捕了。送交谭泰后,他不屈而死。南昌陷落后,大学士姜曰广作《绝命祠》六章,投偰家园的池中而死。跟随他死的有二十多人。参将傅鼎干遇到安仁陷落,死去。余干知县杨时秀抗节而死。副将黄英、都司敖高、参将晏性,都在常山死去。弋阳王府镇国中尉朱统鎙中特用榜,因战乱而死(死亡时间,行状记载不详)。巡抚周定礽已经死在广信,员外郎戴伍隽也为此死去。同知胡甲桂被捕,关在另一间屋里,劝他投降,他不从;于是上吊而死。监纪推官李士奇、推官王尔干都死了。贵溪举人毕士贞与人共同守卫广信;将要投水而死时,被家人救起。到了五里桥,他面向祖墓遥拜,撞柱而死。至于总兵姜其衢、参将谢良材、王之枢、游击胡佩、胡梅辉、都司黄国治、刘芳伯、守备陈寿、陈杰,都死了(死亡日期及任官地点都待考,暂且附记于此)。举人杨镇湘,是当地人;他和儿子文淑都以诗闻名。寄居在广信一带,被金声桓逼迫,父子都死了。南康通判吴锡玉追击贼兵,深入二十多里,在距离河流的地方列阵。吴锡玉射中贼兵头领,拔出箭来闻了闻,说:“没有涂毒。”贼兵反过来进攻吴锡玉。吴锡玉大怒,单骑冲入战斗,挥鞭打死几个贼兵;后来被杀害,他的死尤其壮烈。宋本忠,是南康典史。他殉难的时间无法考知,附记于此。东湖守备黄克善在龟磁攻击流贼阎、罗、宋三家;战马跌倒,被捕。将死时,他捋着胡须说:“不要让血染到我身上。”(“克善”一作“克嘉”。也有人认为克善是都昌知县,等待考证。) 九江总督袁继咸劝说左良玉的军队,但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左良玉就死了。等到阿济格的军队追来,袁继咸让部众回去镇守,他们又不听;于是他乘一叶孤舟躲入芦苇中,写信给部将汪硕画、邓林奇,告诫他们不要像梦庚那样。两人听说后,派使者来迎接。梦庚欺骗袁继咸说将要回九江,到了湖口突然把他逮捕;让他一同投降,袁继咸不肯,并作铭文发誓;梦庚也不敢杀他。把他拘送到大胜关,袁继咸以文天祥自比。到南京见多铎时,他不下拜;设宴时,他不饮酒,也不说话。夜里起来上吊;监纪俞有灏察觉后解救了他。多铎北行后,袁继咸在路上再次上吊,没有死;绝食七天,也没有死。到了良乡,他第三次上吊;又被解下,送入北京,安置在内院。刚林劝他投降,并且说:“朝廷曾经替明朝讨伐贼人。”袁继咸反问:“宏光帝在哪里?”刚林列举他的过失。袁继咸说:“臣子不敢知道君父的过错。”于是派人严密看守他。他裹着幅巾端坐不动,不停读书。第二年六月,他和宏光帝、太子一起被杀。临死时他说:“我得到归宿了。”当时四十九岁。同乡收拾他的遗骨,送回袁州。林奇因袁继咸被捕,立即自杀。汪硕画死于义军之中(详见前文)。左良玉的军队进入九江时,百姓痛恨他们奸淫抢掠,杀了左良玉;军队大为骚乱,官吏搜捕带头的人。德化人孙大华说:“我难道还吝惜一死吗?”挺身接受杀戮,众人因此得以免死。梦庚叛变后,九江监纪同知郭之麟不服从,梦庚杀了他。推官余士伟直接进入左良玉军中大骂,随后悲恸哭泣而死。梦庚投降后,九江卫经历彭永春说:“官职虽然卑微,道义却不能丢失。”他把官职写在墙上,穿戴官服朝拜,带领六个子女自焚而死。指挥佥事徐可行听说董四明死了,说:“武臣难道也是人吗?”进屋告诉母亲,母亲说:“我们家为什么不能这样?”徐可行自己入井而死。徐可行的妻子邹氏、儿媳陈氏也为他殉死。徐可行在墙上大书“世受国恩,合门殉节”,走到望京门,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后上吊。董四明,官职是都司;登城射击敌人,杀死几十人,随后在城楼上自刎。妻子史氏、妾张氏和两个儿子都先投水而死。居家的通判傅宏祖也死了。诸生李独明,是德化人;进入府学泮池而死。诸生李金昌舍不得母亲的灵柩,不肯离去;城破后,在阳明祠上吊而死。妻子孙氏为他殉死。诸生李鸿背着母亲逃跑,冒着刀刃而死。湖口陷落,主簿成启不屈而死。刑科给事中陈六韬因抗疏被下狱,赦免后回到南昌。听说国变,穿着丧服向北拜祭,上吊而死。监察御史王兴允被贬回新城。听说北都发生变故,与儿子士和拒守门户上吊。妻子于氏也上吊而死。金声桓攻陷江西时,新城知县李翱正要出战,王得仁的军队已经从另一条道路进入。李翱知道城守不住,立马大喊:“我是新城知县!”士兵把他抓住,送到建昌。他不屈服;给他酒喝,他把酒杯扔到地上,于是死去。诸生杨应泰听说乡人筹集财物送给金声桓,作诗痛哭;随后说:“由我一人承担,不连累别人。”他的弟弟居久壮赞同他。军队到来,两人持刀冲出,杀死几个人;都被捆住杀死。尸体站立不倒,两手仍作击刺的姿势。典史李本忠,殉难的时间无法详考,附记于此。临漳知县梁希阜,是龙泉人。还没有赴任,京师就陷落了,他痛哭绝食而死(有的说希阜是浙江龙泉人,等待考证)。抚州知府高飞声派人把印绶送回福京,自己留下守城而死。知县高声和也死了。训导桂有煃上吊而死。
监察御史熊化,清江人;屡征不起。有语以仕者,曰:『吾先朝御史,老且病,安能折腰求活乎』?置脑子于怀曰:『急则服之』。有迫欲见者;作绝命词,食脑子,不死。家人守之,则曰:『管仲、魏征,非人乎?我将往』。伺间入园池,家众亟拯之;长跪以请曰:『我志定,使我不死,徒苦我耳』!闭门自缢。
万安知县梁于埃,城陷被执,囚之南昌五旬有奇。声桓欲官之;曰:『死者形立、官者神没,吾岂以形易神者』?作绝命词,死。
袁州知府李时兴,撄城固守;已知不敌,自缢而死。仆某亦死。
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江广总督万元吉守赣州,既斩其妾;未几,其子欲缒城走,元吉又斩之,人称「精忠」。城陷,部将拥之去;曰:『为我谢赣人;使合城涂炭者,我也』。赴江而死。吏部尚书郭维经入嵯峨寺,自焚死。太常寺卿彭期生,冠带自经死。御史姚奇允,自缢于文庙。给事中杨文荐昼夜守,下及妇女皆感动,有死无二。城垂破,文荐病不能兴;执送南昌,绝粒死。职方主事周瑚,不屈被磔死。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芬、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穴上弘下〉偕其兄其窿、黎遂球及其弟遂珙、柳昂霄、鲁嗣宗(一作曾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鹗、刘孟鞫、刘应试、署赣州知府吴国球、监纪通判郭宁登、通判王明汲、知赣县林逢春、训导胡董明、徐必进,皆死。
里居可纪者,广东提学副使明溯中,偕其兄述中不屈死。前河南知县卢观象,尽室入井死。推官胡缜(据「通鉴」附编列此),亦死。前马平知县谢缵、子允绣、从子允斗,自缢死。通判涂君鼎及妻熊氏、次子宏裕、三子宏佑、子妇熊氏、李氏、婢吕瑞香,俱入井死。周世光携其幼孙入水死。
流寓可纪者,兵部主事于斯昌、中书龙震,皆不降死。推官吴世安,扶病登陴,炮丸穿膊死。通判唐周慈,从元吉入水死。
士民可纪者,举人马芝、刘日佺及妻李氏、子良竑、良翔及其从子弟妇,皆死。贡生杨万言及其妻子、诸生董缵卿及子麟兆、正宸、正朝、杨丽天夫妇,皆死。郭必昌及妻范氏,哭三昼夜死。冯复京及妻张氏、徐孝仪及其母周氏、妾锺氏、子妇郭氏并其两孙,皆死。金之杰巷战力屈,挈其妻入水死。袁汝健、庄某,尽室自焚死。王统、王纯,缢文庙死。周葵、陈君猷,自焚死。
诸生庐陵段之璋、新喻萧瑛、零陵周慈、宁都杨燧,皆以流寓死。
武臣副将马观鹏,方乞归;顾事急,请坚守,力战而死。妻谭氏,未婚;矢节。参将朱永盛,亦死。参将陈烈,数力战,众以其弟降,疑之;烈益奋斗。及见执,不屈;顾赣人曰:『今日知我无二心也』。遂就戮。都督佥事刘天驷、卫千户徐余庆、孙经世、纬世、纮世、监纪军务聂邦晟、妻刘氏、子士燫、士煐,皆死。
微而著者,布衣杨文炎、乡约谢明登及妻杨氏、子佛生,入井死。书工赵廷瑞、织人熊国本,皆死。国本以走忠诚社被执,降令某曰:『尔织人,何知义』?国本曰:『织人不知义,举人固为不义耶』?盖以刺令云。
兵部主事尹诏,上疏忤时相,谴归石城;闻北都陷,不食而死。
监察御史徐伯倡,以隆武帝命,总督诸军。自新城、广昌拔宁都,守之经年,死拒。城陷,大书于壁:『但知守经,不知有权』。自缢而死。
湖东道姚文生,值李成栋自溃于信丰,为乱兵所害。
兵部尚书曹学佺,留守福京。方诣鼓山决休咎,甫拜,一绳自前坠;携归,而书其壁曰:『生时一枝笔,死后一条绳』。衣冠自缢死。
兵科给事郭符甲,体被数创死。
怀远侯邓文昌,宁河王愈之裔也;受命与曾樱留守。博托至,樱走厦门;文昌慷慨自誓。其妻且先死,文昌自呃其吭死。年止十九,妻中山王达之女孙也。闽人哀之,葬之城北芙蓉岭下。
知闽县陈其礼,被执不屈死。子玉龙、子妇吴氏、婿徐应仪及男女十五人,皆死。
给事中熊纬,自福州扈行在;道闻汀州急,奔走之。遇博托兵,死。
都督佥事胡上琛,自汀州急,走归福京;语家人曰:『我世臣,义不可活』。其以毒草至,妻刘氏请偕。上琛喜,冠带与死。
游击张兆凤、守备李国英,皆死。
里居及流寓者,主事刘之谦、中书舍人郑羽仪、前处州知府汪宗明及其子载、前怀远知县江振鹏及子白龙、怀龙、前建阳知县崔攀龙、赣州教谕黄廷柱、进士吴煌、举人陈鼎、林说、林曾宾、林化、熊卓震、贡生元纶、齐巽、廪生张璇光、武举人赵子京、布衣赵宗人、江豫、江复、李上林、陈扬言、赵卯,皆抗节死。
有徐英者,习贾;折节读书。城陷,哭曹学佺尸,喷血数升;不食而死。
永福陷,给事中邬正畿入水死。御史林逢经,自缢死。
长乐陷,在籍御史王恩及,饮毒死;妻李氏及子,殉之。
译监察御史熊化,是清江人;多次征召都不肯出仕。有人劝他做官,他说:“我是先朝御史,年老又有病,怎么能弯腰求活呢?”他把砒霜放在怀里说:“紧急时就服下。”有人逼迫他想见面,他作绝命词,服下砒霜,却没有死。家人守着他,他说:“管仲、魏征难道不是人吗?我要去找他们。”趁家人不备进入园中池水,家人急忙救起他;他长跪请求说:“我的志向已经定了,你们让我不死,只是白白使我受苦!”随后关门上吊而死。万安知县梁于埃,城陷后被捕,在南昌囚禁了五十多天。声桓想任用他做官;他说:“死者只有形体站立,做官的人精神已经灭亡,我难道是用形体交换精神的人吗?”作绝命词后死去。袁州知府李时兴奋力守城;后来知道敌不过敌人,便上吊而死。仆人某人也死了。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江广总督万元吉守卫赣州,先杀死了他的妾;不久,他的儿子想用绳索缒出城逃走,元吉又杀了他,人们称为“精忠”。城陷后,部将拥护他离开;他说:“请替我向赣州人致歉;使全城遭受涂炭的人,就是我。”于是投江而死。吏部尚书郭维经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太常寺卿彭期生穿戴冠带上吊而死。御史姚奇允在文庙上吊。给事中杨文荐日夜守城,连妇女都被感动,决心至死不二。城将要被攻破时,杨文荐病得不能起身;被押送到南昌,绝食而死。职方主事周瑚不屈,被肢解而死。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芬、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穴上弘下〉及其兄王其窿、黎遂球及其弟黎遂珙、柳昂霄、鲁嗣宗(一作曾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鹗、刘孟鞫、刘应试、署赣州知府吴国球、监纪通判郭宁登、通判王明汲、知赣县林逢春、训导胡董明、徐必进,都死了。居住当地而事迹值得记载的,有广东提学副使明溯中,他和哥哥述中不屈而死。前河南知县卢观象全家入井而死。推官胡缜(据《通鉴》附编列于此)也死了。前马平知县谢缵、儿子允绣、侄子允斗都上吊而死。通判涂君鼎和妻子熊氏、次子宏裕、三子宏佑、儿媳熊氏、李氏、婢女吕瑞香,都入井而死。周世光带着幼孙投水而死。流寓此地而事迹值得记载的,有兵部主事于斯昌、中书龙震,都不投降而死。推官吴世安扶病登上城墙,炮弹穿过臂膀而死。通判唐周慈跟随元吉投水而死。士人百姓中事迹值得记载的,有举人马芝、刘日佺以及妻子李氏、儿子良竑、良翔和侄子、弟媳,都死了。贡生杨万言和妻子儿女、诸生董缵卿及儿子麟兆、正宸、正朝、杨丽天夫妇,都死了。郭必昌和妻子范氏哭了三天三夜后死去。冯复京和妻子张氏、徐孝仪和母亲周氏、妾锺氏、儿媳郭氏及两个孙子,都死了。金之杰巷战力竭,带着妻子投水而死。袁汝健、庄某全家自焚而死。王统、王纯在文庙上吊而死。周葵、陈君猷自焚而死。诸生庐陵段之璋、新喻萧瑛、零陵周慈、宁都杨燧,都因寄居当地而死。武臣副将马观鹏正在请求回乡;顾念战事紧急,请求坚守,奋力作战而死。妻子谭氏尚未婚配,也发誓守节。参将朱永盛也死了。参将陈烈多次奋力作战,众人因为他的弟弟投降而怀疑他;陈烈更加奋勇战斗。等到被捕后,他不屈服,对赣州人说:“今天你们知道我的心没有二致了。”于是受刑而死。都督佥事刘天驷、卫千户徐余庆、孙经世、孙纬世、孙纮世、监纪军务聂邦晟、妻子刘氏、儿子士燫、士煐,都死了。出身卑微但事迹显著的,有平民杨文炎、乡约谢明登及妻子杨氏、儿子佛生,他们入井而死。书工赵廷瑞、织工熊国本也都死了。熊国本因为逃往忠诚社而被捕,投降的官吏某人说:“你是织工,懂得什么道义?”熊国本说:“织工不懂道义,难道举人就一定做正义的事吗?”这是在讥刺那个官吏。兵部主事尹诏因上疏触犯当时的宰相,被贬回石城;听说北都陷落后,绝食而死。监察御史徐伯倡奉隆武帝之命,总督各军。他从新城、广昌攻下宁都,守城一年多,至死抗拒。城陷后,他在墙上大书:“只知道守经常之道,不知道权宜之变。”随后上吊而死。湖东道姚文生遇到李成栋在信丰自行溃败,被乱兵杀害。兵部尚书曹学佺留守福京。正要到鼓山占卜吉凶,刚拜下去,一根绳子从前方坠下;他带回去,并在墙上写道:“活着时只有一枝笔,死后只有一条绳。”穿戴官服上吊而死。兵科给事郭符甲身受数处创伤而死。怀远侯邓文昌,是宁河王愈的后裔;奉命与曾樱留守。博托到来后,曾樱逃往厦门;邓文昌慷慨发誓守节。他的妻子先死,邓文昌自己扼住喉咙而死。年仅十九岁,妻子是中山王达的女孙。福建人哀悼他们,把他们葬在城北芙蓉岭下。闽县知县陈其礼被捕后不屈而死。儿子玉龙、儿媳吴氏、女婿徐应仪以及男女十五人,也都死了。给事中熊纬从福州护送行在;路上听说汀州告急,便奔赴那里。遇到博托的军队,战死。都督佥事胡上琛从汀州仓促逃回福京,对家人说:“我世代为臣,道义上不能苟活。”他带着毒草回来,妻子刘氏请求和他一起死。胡上琛很高兴,穿戴冠带与她一同死去。游击张兆凤、守备李国英都死了。居住当地及寄居当地的人中,主事刘之谦、中书舍人郑羽仪、前处州知府汪宗明及其子载、前怀远知县江振鹏及其子白龙、怀龙、前建阳知县崔攀龙、赣州教谕黄廷柱、进士吴煌、举人陈鼎、林说、林曾宾、林化、熊卓震、贡生元纶、齐巽、廪生张璇光、武举人赵子京、平民赵宗人、江豫、江复、李上林、陈扬言、赵卯,都抗节而死。有个叫徐英的人,原来学习经商,后来改变志向读书。城陷后,他哭祭曹学佺的尸体,喷出几升鲜血;随后绝食而死。永福陷落,给事中邬正畿投水而死。御史林逢经上吊而死。长乐陷落,原籍在此的御史王恩及服毒而死;妻子李氏和儿子也为他殉死。
给事中林媚、知府刘永祚、知县郁廷谏、总兵顾世臣,以兴化陷,皆死。
大学士蒋德璟,知郑芝龙无出兵志,自请巡关,相机督战。至则朽甲敝兵,知不可为;遂谢病归。博托逼泉州,德璟已绝粒死。
巡抚吴闻礼,自请守分水关。兵败,走山寺,或劝之降;曰:『岂有堂堂巡抚畏死者乎』!复率乡兵力战死。
同安破,都督同知傅起耀合室死。
漳南道傅云龙、知府金丽泽、知县涂世名,皆死。丽泽不知其籍,知漳州,廉静有为;讨叛贼廖淡修等,平之。博托兵至,与云龙、世名同日死。世名使其子常吉走;曰:『父在焉往』?遂俱死。仆黄锡、黄祥、王亨、蒋三,殉之。漳人素德世名,醵金返其榇;言之有泣下者。其里人乃讹言世名固未死;其甥出其募金疏,皆钤以漳州府印,字兼满洲、汉文,朱色烂然;讹乃止。
诏安知县田树,拒贼死;时日情状不可考。把总张天成以赴援漳州,力战死;时日亦难考,附之。
又,漳浦始陷,杨履园遗其门客书,为所首;吏责之曰:『少年醉酒矣,而妄言乎』?履园曰:『吾故侯之孙,未免有情,实不醉也;得死为幸』。乃杀之。年才二十四。
明年,诸生李大载,以私谒孝陵,被执死。
漳浦再陷,知县洪有文死之。
兵部尚书揭重熙被执至崇安,令语之降;叱曰:『小子读书,不识纲常为何物耶』?抵建宁,降臣某与有旧,俯揖不敢视;重熙戟手骂。在狱日,与门人慷慨赋诗,振衣冠拜高皇帝,祈速死。比死,双瞳如生。仆戴贵、戴凤,殉之。重熙知兵,精调度;其部虽摽掠,及死,人无不惜之。
先是,巡抚杨文忠被执于崇安,亦抗节死。
兵备道倪懋熹在建宁,固有标兵千,郑芝龙尽檄去之;懋熹出俸金募军守。博托兵至,力战不支,一军尽没,懋熹死之;从者十有七人。
提学道毛协恭,方以按试至。闻变痛哭,溺不得死;乃转徙泉州、建宁间,将力疾趋崇安。为博托兵所执;厉声曰:『若亦知毛提学乎?何必言』!乃被杀。妻周氏及其子女,跃水死。仆邹良、王大节,亦死。
建宁再陷,主事朱乔秀死之;文公之裔也。
大学士黄鸣骏在浦城,兵至,不屈被杀。
给事中郑为虹方巡关,闻警亟返,已不可守;纵士民走。有议降者,为虹不可;独坐城中。执见博托,嘉其节;使去发,为虹曰:『负国不忠、辱先不孝,忠孝俱失,我何生为;宁以速死,发不可薙』!明日,责输金;曰:『清白吏,何处得一钱』。浦城人欲代输之;为虹曰:『民穷财尽,岂可为乎』!以刃筑之,噀血而骂;使牵出,大呼而起,夺刃自刺不殊,乃被杀。仆陈龙,殉之。
给事中黄大鹏被执至龙游,众皆伏,大鹏红袍、纱帽植立于庭中。叩之,曰:『黄大鹏也』。使跪,即大骂;断其舌,噀血詈之。浦城人与为虹共祠之。
同时,故巡抚扬廷清及李暄,皆死。浦城训导王兆熊,入山寺中,不食死。刘景瑗,入泮池死。都督洪祖烈、千户张万明及其子都司翔鸾,皆死。
松溪陷,遗民真照时等死,刘万□亦死。
延平知府王士和,避乱入关,授司务。陈时政得失数千言,隆武帝嘉之,刊之以赐诸臣。召士和入对,擢主事;未逾月,知延平府。博托将至,士和召父老至,曰:『吾虽一月郡守,当与城亡;若宜速去,无使数万生灵皆死也』。众泣,士和亦泣。入语其友:『吾以书生擢二千石;不死,人且谓主上不知人』。或劝之止,士和曰:『君子爱人以德,姑息何为』?从容正衣冠,缢死。延平之民,醵金敛之。
大学士傅冠,罢职居汪应龙家;其所取士也。应龙诳冠曰:『江随言公于李成栋,必生得公』。冠曰:『死报国耳』。遽自缢;应龙抱之曰:『若此,如汪氏百口何』!舁致成栋。冠夜起入水,守者觉之。至石羊关,抢首欲死,复被阻。因于道中石马,书被执及拘苦状;且托骸骨于汀州之士人。过周之藩墓,泣拜题诗而去。比见成栋,礼之如上宾;使去发,曰:『自古有秃首宰相乎』?成栋曰:『公发已鲜,略加铍剃,掩众目耳』。冠大言:『若知吾乡有文山乎?盖断头宰相也』。成栋入广东,其部李发待之如初。忽一日,曰:『将收公矣』!欣然而起,南面谢无状;又北向,拜父母。索笔为诗,引颈就刃。无肯害之者,赏之亦不应;独知府某家丁出杀冠。昼遽晦,悲风裂屋;汀人流涕。其仆葬之周之藩墓旁;首犹在市,恒于匣中发白光,示梦于狱卒。已,其子奉骸骨归,乃合葬;竟体作黄金色。故衣二,弃墓旁;风雨经年,色并不变,人呼「相公衣」。君子谓冠短于才,而清操至节,令人太息焉。
译给事中林媚、知府刘永祚、知县郁廷谏、总兵顾世臣,都因兴化陷落而死。大学士蒋德璟知道郑芝龙没有出兵的意愿,便主动请求巡察关隘,伺机督战。到达后发现铠甲朽坏、兵器破旧,知道事情无法挽救,于是称病辞归。博托逼近泉州时,蒋德璟已经绝食而死。巡抚吴闻礼主动请求守卫分水关。兵败后,逃到山寺,有人劝他投降;他说:“哪里有堂堂巡抚害怕死亡的道理!”于是再次率领乡兵奋力作战而死。同安被攻破,都督同知傅起耀全家死去。漳南道傅云龙、知府金丽泽、知县涂世名都死了。金丽泽的籍贯不详;他任知漳州时,清廉安静而且有所作为,讨伐叛贼廖淡修等人,平定了他们。博托的军队到来时,他与傅云龙、涂世名同日死去。涂世名让儿子常吉逃走,说:“父亲还在这里,你要到哪里去?”于是父子一同死去。仆人黄锡、黄祥、王亨、蒋三也为他殉死。漳州人一向感念涂世名的恩德,集资把他的棺材送回;有人提起此事便流泪。他的同乡于是讹传涂世名其实没有死;他的外甥拿出募捐金钱的文书,文书上都盖有漳州府印,字兼有满洲文和汉文,朱印鲜明,谣言才停止。诏安知县田树抗拒贼兵而死;具体时间和情形无法考知。把总张天成因为赴援漳州,奋力作战而死;时间也难以考定,附记于此。又,漳浦第一次陷落时,杨履园给门客写信,被人告发。官吏责问他说:“年轻人喝醉了,竟然胡说吗?”杨履园说:“我是故侯的孙子,难免有感情,确实没有醉;能够得到一死是幸运。”于是官吏杀了他。他年仅二十四岁。第二年,诸生李大载因为私下拜谒孝陵,被捕后死去。漳浦再次陷落,知县洪有文为此而死。兵部尚书揭重熙被捕押到崇安,敌人命令他投降;他斥骂道:“小子读书,难道不知道纲常是什么东西吗?”到了建宁,一个投降的官员与他旧相识,低头作揖,不敢正视;揭重熙指着他大骂。在狱中,他和门人慷慨作诗,整理衣冠拜高皇帝,祈求尽快死去。临死时,双眼仍像活着一样。仆人戴贵、戴凤为他殉死。揭重熙懂得军事,精于调度;他的部下虽然曾经抢掠,等他死后,人们无不惋惜他。在这之前,巡抚杨文忠在崇安被捕,也抗节而死。兵备道倪懋熹在建宁,原本有标兵一千人,郑芝龙把他们全部调走;倪懋熹拿出俸禄募兵守城。博托的军队到来,奋力作战却不能支撑,全军覆没,倪懋熹也因此死去;跟随他的人有十七人。提学道毛协恭正因按试来到这里。听到变故后痛哭,投水却没有死;于是辗转于泉州、建宁之间,准备带病赶往崇安。被博托的军队捕获后,他厉声说:“你们也知道毛提学吗?何必多说!”于是被杀。妻子周氏和子女跳水而死。仆人邹良、王大节也死了。建宁再次陷落,主事朱乔秀为此而死;他是文公的后裔。大学士黄鸣骏在浦城,敌军到来后不屈,被杀。给事中郑为虹当时正在巡查关隘,听到警报后急忙返回,但已经无法守住,于是放任士民逃走。有人建议投降,郑为虹不肯,独自坐守城中。被执送到博托面前,博托赞赏他的气节,让人剃发,郑为虹说:“背负国家就是不忠,辱没先人就是不孝,忠孝全都丧失,我还活着做什么?宁可赶快去死,也不能剃发!”第二天,博托责令他交纳金钱,他说:“我是清白的官吏,到哪里去得到一文钱?”浦城人想替他交钱,郑为虹说:“百姓已经穷困财尽,怎么能这样做呢?”于是用刀抵住他,郑为虹喷血大骂。博托让人把他拖出去,他大喊着站起来,夺刀自刺但没有立即死去,于是被杀。仆人陈龙也为他殉死。给事中黄大鹏被押到龙游,众人都跪伏在地,黄大鹏穿着红袍、戴着纱帽,挺立在庭院中。有人问他是谁,他说:“我是黄大鹏。”让他跪下,他便大声辱骂;敌人割断他的舌头,他仍喷着血骂人。浦城人把他和郑为虹一起建祠祭祀。同时,前巡抚扬廷清和李暄也都死了。浦城训导王兆熊进入山寺,不吃东西而死。刘景瑗投泮池而死。都督洪祖烈、千户张万明以及他的儿子都司张翔鸾,也都死了。松溪陷落,遗民真照时等人死去,刘万□也死了。延平知府王士和为躲避战乱进入关中,被授任司务。他写了数千字论述陈时政得失,隆武帝称赞他,刊印后赐给群臣。召王士和入朝答对,提升为主事;不到一个月,又任延平知府。博托将要到来,王士和召集父老,说:“我虽然只做了一个月的郡守,也应当与城池共亡;你们应该赶快离开,不要让数万百姓都死去。”众人哭泣,王士和也哭了。他进去对朋友说:“我是一个书生,却被提升为二千石官。如果不死,人们将说君主不能识人。”有人劝他停止守城,王士和说:“君子应以德行爱护他人,为什么要姑息偷生?”他从容地整理好衣冠,自缢而死。延平百姓集资为他收殓。大学士傅冠被罢职后,住在汪应龙家;汪应龙是他取中的士人。汪应龙欺骗傅冠说:“江随已经向李成栋说了,李成栋一定会活捉您。”傅冠说:“我只以死报国罢了。”随即自缢。汪应龙抱住他,说:“这样做,汪氏全家百口怎么办?”便把他抬到李成栋那里。傅冠夜里起来投水,守卫察觉了。到了石羊关,他撞头想死,又被阻止。于是他在路旁的石马上写下自己被捕受拘禁苦楚的情状,并把遗骸托付给汀州士人。经过周之藩的墓时,他哭泣拜祭,题诗后离去。等到见到李成栋,李成栋以贵宾礼待他,让他剃发,傅冠说:“自古有秃头的宰相吗?”李成栋说:“您的头发已经很少,只稍微剃削一下,用来蒙蔽众人的眼睛罢了。”傅冠大声说:“你知道我的家乡有文山吗?那可是断头的宰相。”李成栋进入广东后,他的部将李发仍像从前一样对待傅冠。一天,李发忽然说:“将要收押您了!”傅冠欣然起身,面向南方谢罪,又面向北方拜谢父母。他要来笔写诗,伸颈就刀。没有人肯下手杀他,许诺赏赐也无人答应;只有知府某家的家丁出来杀了傅冠。白天忽然昏暗,悲风吹裂房屋;汀州人都流泪。傅冠的仆人把他葬在周之藩墓旁;他的头颅还在市中,常常在匣中发出白光,并托梦给狱卒。后来,他的儿子把遗骸送回,才与头颅合葬;尸体全身变成了黄金色。两件旧衣服丢在墓旁,经历多年风雨,颜色竟然都没有改变,人们称它们为“相公衣”。君子认为傅冠才略有所不足,但他的清白操守和至死不改的节义,实在令人叹息。
福清伯周之藩,护跸汀州;五鼓,犹闻帝及后语。俄,努山将马五奔而至,大呼肆杀。之藩挺身曰:『我即隆武皇帝也』。群射之,之藩奋斗,手杀数十人;矢中其喉,乃死。百户闵时守丽正门力战,洞于矢而死。给事中熊纬,督二十余人力斗死。宫嫔某氏,以身翼隆武帝,奋力掣救;兵乱刃之,死。暴尸旬日,玉色莹然。于是曲阳王盛渡、西河王盛■〈氵全〉、松滋王演汉、西城王通简,皆死。御史王国瀚及其子,死。郎中赖垓,亦死。诸生朱珏,朱大典孙也,有文武才,少年负望;亦赴水死。
尚书姜一洪,徒步追跸至木榔庵;闻变,痛哭曰:『万里间关,从朱氏也。今何望矣』!赴江而死。
汀州卫人陈若水,亦以追扈;力竭,死。
主事杨衍期,以追扈不及,去为僧;子诸生来机,亦为僧。故兵部侍郎叶廷秀、故南京吏部主事成勇,皆以汀州变故,去为僧。故桐城知县张利民,亦为僧。
其先,赣州贼犯汀之古田镇,巡抚张肯堂使把总林深、郑雄、傅云麟以五百人援之。雄、深故健将,誓破贼,摧锋直进。至观音铺,遇伏;左山右涧,将舍其巅,则峭不可上。裹创力战,贼燎山,飞走皆绝。雄、深战殁,士卒死者三百十二人;惟云麟免。然是役也,贼亦惧官兵健,乃走归;汀州获全。
职方主事李鲁,当甲申变后,上书张肯堂,言乡兵虑即为内寇,宜使绅富结义者筑砦自守;从之。南都亡,屏居福圆山中。曾樱荐之,上疏数千言,皆切直;筹兵事,尤多中。隆武帝嘉之。劾郑芝龙尽撤守关兵;且言人情泮涣去国,当如避焚,别格任人以共大计。隆武帝以其斥芝龙,持未下。会上杭有寇警,鲁言宜重兵驻汀州,联络闽、广;擢职方主事,兼程赴之。谓周之藩曰:『驾且至,而上杭围不解,奈何』?投檄贼垒,单骑说其酋张曰:『富贵至矣』!贼愕,鲁曰:『天子旦夕之粤东,尔以其众为扈卫,则禁旅矣;恩赏当出他人上。粤东又富,因之食国禄、佩将印,岂非幸事乎』?众诺,部勒之;乃入城,举屯练。有丁甲者,弃其父而为他人子,独非鲁;鲁骂之。俄,汀州陷,鲁痛哭入山中。丁甲复伪言『拒令者诛,岂以李宦数茎发而易一城之命乎』?众惑之,执以献。鲁曰:『我自行志,何与若事!岂人人浴秽,不令我独洁乎』?椎心大哭,血泪迸出;久之不续,扼吭死矣。上杭人始悔之。
吴士楫,亦上杭人。将从军于海上,为人所发,被执死。
画网巾者,姓氏、里居不可知。往来邵武、光泽山中,仍明冠服。降将池凤鸣执之;知无他,摘其网巾,纵使去。乃使二仆画巾于其额。及张自盛被擒,并俘之;画网巾者痛责,王之纲杀其二仆以惧之。仆被捽,骂;且曰:『死,亦宜礼拜网巾者前』。欣然受戮。网巾者亦受戮于杉津。
大学士刘中藻,固守福安。城陷,被执。除夕,饮金屑死。部将卢某、董世上、张先,皆死。举人连邦琪、缪士垧、方德新、贡生郭维雍、陈瀚、幕友吕天贶,皆死之。中藻子诸生恩沛,被羁于浦城;曰:『父死节,子可不继志乎』?亦死。督师颜昌儒、侍郎赵士冕、守备崔隽及其姻吴维城,皆死于永春州。
隆武帝又褒黄土隘死事之臣元体忠、李德凡八人,其六人名氏不可知;附志之。
大学士曾樱,居厦门。将陷,家人劝入舟;曰:『此一块清静土也,吾死之』。自缢而死。门人陈泰、阮文锡谋葬之;泰痛哭曰:『有吾在,子无然也。子出不返,则老父倚闾望;吾孤身,死则死耳。子孝于亲、吾力于师,不亦可乎』?匍匐负樱尸走三十里,赴其家众而殡之。遂不食三日,死之。锡后为僧。
中提督崇明伯甘辉之被执也,见余新跪,辉怒;蹴之曰:『我头可断,志不可屈也』!戟手骂不绝,遂遇害。诸将潘庚锺、万礼十数人皆死。
诸生王寅生、夏志宏、徐三峰,皆迎阮春雷军,又为之檄下天长县。及郑师败,寅生走乡庄,酣饮悲歌,杀其妻子,短甲草履,持枪突骑走;追者莫及,不知所终。
张进亦郑将,封忠匡伯。郭义、蔡禄叛入降,劫进;进佯许,称疾不出。部将吕温入泣曰:『进,海滨匹夫耳。受先帝恩封伯爵,藩主又委以土地之寄;失守已不容诛,况屈膝于人乎』!温曰:『曷图之』?进曰:『二贼用志深谋,泄则愈祸,为丈夫羞』。曰:『然则亡诸』?进曰:『惟尔义侠,吾布火药于庭;使召两贼入,以火焚之,吾与偕死』。禄、义入,心动,不复进;进曰:『天也!吾尽职耳』。冠带挥从人出,自焚死。
译福清伯周之藩护卫皇帝到汀州;五更时,还能听见皇帝和皇后的说话声。不久,努山将马五赶到,大声呼喊,肆意杀人。周之藩挺身而出,说:“我就是隆武皇帝!”众人向他乱射,周之藩奋力搏斗,亲手杀了几十人;箭射中他的喉咙后才死。百户闵时守在丽正门奋力作战,被箭射穿身体而死。给事中熊纬率二十多人奋战而死。宫嫔某氏用身体护住隆武帝,奋力拉扯救援;士兵用刀乱砍,她也死了。尸体暴露十天,肤色仍晶莹如玉。于是曲阳王朱盛渡、西河王朱盛■〈氵全〉、松滋王朱演汉、西城王朱通简,也都死了。御史王国瀚和他的儿子死去。郎中赖垓也死了。诸生朱珏是朱大典的孙子,有文才武略,年轻时就负有声望,也投水而死。尚书姜一洪徒步追赶护卫皇帝的队伍到木榔庵;听到变故后痛哭说:“跋涉万里,艰难险阻,只为跟随朱氏。如今还有什么希望呢!”于是投江而死。汀州卫人陈若水也因为追随护卫皇帝,力气耗尽而死。主事杨衍期因为追随护卫皇帝没有赶上,离职出家为僧;他的儿子、诸生杨来机也出家为僧。前兵部侍郎叶廷秀、前南京吏部主事成勇,都因汀州变故出家为僧。前桐城知县张利民也出家为僧。此前,赣州的贼军侵犯汀州的古田镇,巡抚张肯堂派把总林深、郑雄、傅云麟率五百人援救。郑雄、林深原本都是勇健的将领,发誓击破贼军,冲锋直进。到观音铺时遇到伏兵;左边是山,右边是涧,想退到山顶,却发现山势陡峭无法攀登。他们裹着伤口奋力作战,贼军焚烧山林,飞鸟走兽全都断绝。郑雄、林深战死,士卒死了三百十二人;只有傅云麟幸免。然而这次战役中,贼军也害怕官兵勇猛,于是逃回,汀州因此得以保全。职方主事李鲁在甲申事变后,上书给张肯堂,说乡兵恐怕立即会成为内部贼寇,应当让士绅富户结成义兵,修筑营寨自行防守;张肯堂采纳了他的意见。南都灭亡后,李鲁隐居在福圆山中。曾樱推荐他,他上疏数千言,内容都切实正直;筹划军事,也多有正确之处。隆武帝称赞他。他弹劾郑芝龙把守关兵全部撤走;还说人心离散、要离开国家时,应当像躲避火灾一样迅速,并应另设标准任用人才,共同谋划大事。隆武帝因为他斥责郑芝龙,把奏疏搁置未下令施行。恰逢上杭出现贼寇警报,李鲁说应当派重兵驻守汀州,联络闽、广;于是升任职方主事,兼程赶赴那里。他对周之藩说:“皇帝将要到来,可是上杭的包围还没有解除,怎么办?”他把檄文投进贼营,单骑劝说贼首张某:“富贵已经到手了!”贼人惊愕,李鲁说:“天子早晚要到粤东,你们率领部众充当护卫,就成为禁军了;所得恩赏必定高过别人。粤东又富庶,凭此领取国家俸禄、佩戴将军印信,难道不是幸运的事吗?”众人答应了,他便编制统率他们;随后进入城中,举行屯田训练。有一个名叫丁甲的人,抛弃自己的父亲而认别人作父亲,唯独不听从李鲁,李鲁便斥骂他。不久汀州陷落,李鲁痛哭着进入山中。丁甲又假传命令说:“抗拒命令的人处死,难道要因为李宦官几根头发而换取一座城的性命吗?” 众人被他迷惑,把李鲁捉住献上。李鲁说:“我只是按自己的志向行事,与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人人都可以沾染污秽,却不许我独自保持清白吗?”他捶胸大哭,血泪迸出;过了很久声音接不上来,便扼住喉咙死了。上杭人这才后悔。吴士楫也是上杭人。他将要到海上从军,被人告发,遭捕后死去。画网巾的人,姓氏和籍贯都不知道。他往来于邵武、光泽的山中,仍穿戴明朝冠服。降将池凤鸣抓住他,知道他没有别的罪过,便摘下他的网巾,放他离去。于是他让两个仆人在额头上画网巾。后来张自盛被擒,他也一起被俘;画网巾的人严厉责骂他,王之纲为了恐吓他,杀死了他的两个仆人。仆人被揪住时仍辱骂敌人,并且说:“即使死,也应当在网巾人面前行礼。”他欣然受死。画网巾的人也在杉津被杀。大学士刘中藻坚守福安。城陷后被捕。除夕这天,他饮下金屑自杀。部将卢某、董世上、张先都死了。举人连邦琪、缪士垧、方德新,贡生郭维雍、陈瀚,幕友吕天贶,也都为此死去。刘中藻的儿子、诸生刘恩沛被拘押在浦城,说:“父亲为节义而死,儿子难道可以不继承他的志向吗?”也死了。督师颜昌儒、侍郎赵士冕、守备崔隽以及他的姻亲吴维城,都死于永春州。隆武帝又褒奖在黄土隘为国而死的八位臣子元体忠、李德凡等人,其中六人的姓名无法知道;附记于此。大学士曾樱住在厦门。厦门将要陷落时,家人劝他乘船离开;他说:“这里是一块清静土地,我要死在这里。”于是自缢而死。他的门人陈泰、阮文锡谋划安葬他;陈泰痛哭说:“有我在,您不要这样做。您一去不回,年老的父亲会倚门盼望;我孤身一人,死就死了。您对父母尽孝,我为老师尽力,不也可以吗?”他便匍匐背着曾樱的尸体走了三十里,送到曾樱家人那里入殓。随后三天不吃东西,也为曾樱而死。阮文锡后来出家为僧。中提督崇明伯甘辉被捕时,看见余新跪下,甘辉十分愤怒,踢他说:“我的头可以砍断,我的志向不能屈服!”他指着敌人不断大骂,随即被杀害。诸将潘庚锺、万礼等十多人也都死了。诸生王寅生、夏志宏、徐三峰都迎接阮春雷的军队,又替他发布檄文攻下天长县。郑师失败后,王寅生逃到乡村,纵情饮酒,悲歌,并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他穿短甲、着草鞋,持枪骑马突围逃走,追赶他的人没有追上,不知他最终去了哪里。张进也是郑芝龙的部将,被封为忠匡伯。郭义、蔡禄叛变投降后,劫持张进;张进假装答应,却称病不出。部将吕温进来哭着说:“张进不过是海边的平民,承受先帝恩典被封为伯爵,藩主又把守土的重任交给您;失守已经罪不容诛,何况向别人屈膝呢!”吕温说:“为什么不设法对付他们?”张进说:“那两个贼人用心深、谋划周密,泄露出去只会更加糟糕,也让大丈夫蒙羞。”吕温说:“那就逃亡吗?”张进说:“只有您义气侠烈。我已在庭院中布置火药,让人把两个贼人召进来,用火烧死他们,我也和他们一起死。”蔡禄、郭义进来后,张进心中动摇,没有再动手。张进说:“这是天意!我只是尽了职责。”于是戴好冠带,挥手让随从出去,自焚而死。
其诸护发抗节及以僧自匿者,有若倪俊明、张若化、林兰友、许瑾、林英、卢若膺、郭贞一、沈佺期、诸葛倬、许吉燝、黄维璟、林其昌、王忠孝、张正声、陆昆亨、姚翼明、程应鐇、陈瑞龙、万年英、谢元抃、任颍眉、齐价人、洪七峰、骆亦至、吴亦庵、刘玉龙、张瀛、叶后诏、涂伯业、李茂春、黄骧陛、黄寅陛,皆最着;而叶启■〈〈丷上豕下〉生〉、张灏,皆于台湾亡后,旋卒(沈光文见前)。陈骏音以郑亡,更遁广东之韩江,卒。诸人虽不死,其心实为明;故书之(凡书为僧者准此)。
呈贡知县黄卷,家锺祥。闻北京陷,北向长号,不食死。
粮储道参议王乔栋,治兴国州。左良玉弃武昌走,闯贼骤至;城陷,乔栋死之。
蕲水教谕邹允孝,为左兵所执,亦大骂死。
布政司参议刘佐、荆州佥事邱魁璞,皆遇兵死。
黄州诸生夏大武,为献贼所执,强官之;见其所为,叹曰:『何可无博浪一击』!或告贼,立磔死。其家五十余人皆死。
湖广总督洪淯鳌,负奇材。郝永忠等降,淯鳌说何腾蛟曰:『兵之异贼者,以畏法也。今摽掠,是犹贼耳』。众瞋之;腾蛟曰:『此殆非百里才』?请于永历帝,擢御史,监诸军。腾蛟卒,黔、滇道梗,淯鳌偕诸军入西山,屯田固守。久之,闻永历帝在安隆,间道上疏;言十三镇公忠,今扼险观隙;命总督诸军。其后诸营降溃尽,或劝之降,不从;曰:『师亡与亡』。被执,不屈。临刑之日,神色不变;众忿之,投其尸于三峡中。
长沙知府周二南,请以千人侦贼于湘阴,指挥俞一鹏与偕。郝永忠拒射之,一军皆死。
参谋吴愉被执,不屈死。子宁讷,痛父死,徒步号泣烈日中,觅其骸以归;遂不食死。
举人龙孔蒸,尝拒献贼令,不死;奉母避山中。黄朝宣掠之,与其友洪业嘉皆死。
及何腾蛟殁,长沙知县郑龙彩去为僧。长沙佥事赵廷璧及妻古氏、子燝、子妇马氏,皆自缢死。
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在湘潭,惟亲军数十及马蛟麟从。徐勇以骁骑五十倍道至,马蛟麟遁走。腾蛟知不免,危坐室中;勇率其众人,拜之。勇,故腾蛟部将也;因劝之降,不可,执之去,复优礼之;腾蛟卒不动,曰:『何惜一剑乎』?勇以其幼子、家众在武昌(刘承允执以献),使取之,将以动腾蛟;往返再旬,腾蛟已绝粒至七日,不得死;勇叹曰:『此忠义大臣,早全之可也』。遂被杀。将死,语僧某曰:『取一粒水饮我;是水自衡州来,犹君恩也』。腾蛟所居,井固无鱼;腾蛟生,鱼忽盈井,并皆五色。及腾蛟死,井鱼亦空。
副总兵杨进喜,素骁勇。闻蛟麟遁,方理发,大叫曰:『朝廷不惜爵禄养我辈,其意谓何?矧从何公而弃之乎』!约发不及,操刀以出,求腾蛟;七出七入,最后矢中其喉,自投桥下死。
副总兵吴学植,以长沙陷,屯军湘、邵间,进攻湘乡。格斗四、五日,被执;令去发,不可。罗锦绣鞫之,学植立而呼曰:『大明天下垂三百年,若生中土谁豢养?父母葬谁家土?乃械义士乎』?因大叫,眦尽裂;引头触柱,流血被面,被杀于黄鹄矶。武昌民哭之。
总兵满大壮,从章纩军新墙,力战有功。王进才弃湘阴走,大壮不能支,走长沙;寻入湘潭。及孔有德逼衡州,大壮使求救不得,以余兵力战,士卒死略尽。乃告纩曰:『公且去,为重来计。大壮为公力拒,不复见矣』。只身殿后,杀数十人;骑踣而死。
衡阳诸生夏汝弼,见天下乱,或歌、或笑;有语及时事者,反闭目不一应。湖南既没,挈其家入九嶷,绝粒死。
总兵马某,从李定国战蒸水,阵死。
兵部右侍郎刘季矿,赣州殉难刘同升次子也。率所部入酃县,守之。有盗来降,帅攻乐昌;盗肆掠,季矿止之,反为所害。
永州诸生邓光远,不屈死(时、状不能详)。
龙虎关陷,总兵项明高、姚得仁死之。推官唐谊被执,使招其兄诚;大骂而死。谊故御史召尧子,以忤魏忠贤下狱者也。
大学士吴炳,奉命护世子走城步。城陷,被执,不食;自缢于湘山寺。
兵部尚书傅作霖在武冈,语刘承允以死守。闻其降,勃然大骂曰:『始以汝为人;乃挟天子作威福,致乘舆蒙尘,罪不容于死。今复降,狗彘所不若也』!承允不顾。孔有德将至,作霖冠带坐上;承允及偏沅巡抚傅上瑞更劝之,作霖嚼舌出血噀其面。有德使解之,且曰:『尚书欲何为』?曰:『我欲死耳』。羁之数月,卒不剃发,乃杀之。尚可喜葬之山中,祠焉。作霖妾郑,有殊色;被执至桥,跃水中死。
主事侯时暐被执,植立不薙发;被杀死。
及武冈再陷,奉天总督刘禄、监军御史毛养澄皆死之。
故贵州巡抚米寿图,在沅州死之。
译那些护卫明朝、抗拒屈服,或者以僧人身份隐匿的人,例如倪俊明、张若化、林兰友、许瑾、林英、卢若膺、郭贞一、沈佺期、诸葛倬、许吉燝、黄维璟、林其昌、王忠孝、张正声、陆昆亨、姚翼明、程应鐇、陈瑞龙、万年英、谢元抃、任颍眉、齐价人、洪七峰、骆亦至、吴亦庵、刘玉龙、张瀛、叶后诏、涂伯业、李茂春、黄骧陛、黄寅陛等人,都是其中最著名的。叶启■〈〈丷上豕下〉生、张灏都在台湾灭亡后不久去世(沈光文见前)。陈骏音在郑氏灭亡后,又逃到广东韩江,后来去世。这些人虽然没有战死,但他们的内心确实属于明朝,所以记载下来(凡记为僧人的,均依此例)。呈贡知县黄卷,家乡是锺祥。听说北京陷落,面向北方长声号哭,不吃东西而死。粮储道参议王乔栋治理兴国州。左良玉放弃武昌逃走,闯贼突然来到;城陷后,王乔栋为之而死。蕲水教谕邹允孝被左良玉的军队擒获,也大骂敌人而死。布政司参议刘佐、荆州佥事邱魁璞,都遇到兵乱而死。黄州诸生夏大武被献贼擒获,强迫他做官;他看到献贼的所作所为,叹息说:“怎么可以没有博浪一击呢!”有人把这话告知献贼,他立即被肢解处死。他的家人五十多人也都死了。湖广总督洪淯鳌具有非凡才干。郝永忠等人投降后,洪淯鳌劝何腾蛟说:“军队之所以不同于贼寇,是因为畏惧法令。如今如果抢掠,仍然和贼寇一样。”众人都怒视他;何腾蛟说:“这人大概不是治理百里地方的才干吧?”便向永历帝请求,提升洪淯鳌为御史,监督各军。何腾蛟去世后,黔、滇道路阻塞,洪淯鳌和各军进入西山,屯田并坚守。过了很久,听说永历帝在安隆,便从小路上疏,说十三镇都忠诚公正,如今正扼守险要、等待时机,请求任命他总督各军。后来各营全部投降溃散,有人劝他投降,他不听,说:“军队灭亡,我也随之灭亡。”被捕后,他不屈服。临刑那天,神色不变;众人愤怒,把他的尸体投入三峡之中。长沙知府周二南请求率一千人到湘阴侦察贼军,指挥俞一鹏和他同行。郝永忠拒绝,向他们射击,全军都死了。参谋吴愉被捕后不屈而死。他的儿子吴宁讷因父亲死去十分悲痛,徒步在烈日下号哭,寻找父亲的尸骨带回,随后不吃东西而死。举人龙孔蒸曾经拒绝献贼的命令,没有死去,侍奉母亲躲入山中。黄朝宣掳掠他,他和朋友洪业嘉都死了。何腾蛟死后,长沙知县郑龙彩出家为僧。长沙佥事赵廷璧和妻子古氏、儿子赵燝、儿媳马氏,都自缢而死。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在湘潭,只有几十名亲军和马蛟麟跟随。徐勇率五十名骁骑兼程赶到,马蛟麟逃走。何腾蛟知道自己不能幸免,正襟危坐在屋中;徐勇率众人向他行礼。徐勇原本是何腾蛟的部将,于是劝他投降,何腾蛟不答应,徐勇把他押走,却又以优厚礼节相待。何腾蛟始终不动摇,说:“何必吝惜一把剑呢?”徐勇以何腾蛟的幼子和家属在武昌为由(刘承允将他们擒获献上),派人去把他们带来,想借此动摇何腾蛟;往返二十多天,何腾蛟已经绝食七天,却仍未能死去。徐勇叹息说:“这是忠义大臣,早点成全他就好了。”于是何腾蛟被杀。临死时,他对某位僧人说:“取一粒水给我喝;这水是从衡州来的,仍然如同君王的恩泽。”何腾蛟居住的地方,井里原本没有鱼;何腾蛟活着时,鱼忽然充满水井,而且全是五色。等何腾蛟死后,井里的鱼也全都消失了。副总兵杨进喜一向骁勇。听说马蛟麟逃走时,他正在整理头发,便大叫说:“朝廷不惜爵禄来养活我们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何况怎能跟随何公却抛弃他呢!”来不及把头发整理好,便拿刀出门,寻找何腾蛟;七进七出,最后箭射中喉咙,自己投桥而下死去。副总兵吴学植因长沙陷落,在湘、邵之间屯兵,进攻湘乡。激战四、五天后被捕;敌人命令他剃发,他不肯。罗锦绣审问他,吴学植站着大喊:“大明统治天下将近三百年,假如你生在中原,是谁养活你?你的父母葬在谁家的土地上?如今竟然把义士锁起来吗?”于是他大叫,眼角几乎裂开;引头撞柱,鲜血流满脸面,被杀于黄鹄矶。武昌百姓为他哭泣。总兵满大壮跟随章纩的军队驻守新墙,奋力作战有功。王进才放弃湘阴逃走,满大壮无法支撑,逃到长沙;不久又进入湘潭。孔有德逼近衡州时,满大壮派人求救却没有得到援助,只得率余部奋战,士卒几乎全部战死。于是他告诉章纩:“您先走,为以后重新来此作准备。我替您奋力抵挡,这次再也见不到您了。”他独自殿后,杀了几十人;战马跌倒,他也随之战死。衡阳诸生夏汝弼看到天下动乱,有时唱歌,有时大笑;有人谈到当时的政事,他反而闭目不作任何回应。湖南失陷后,他带着家人进入九嶷山,绝食而死。总兵马某跟随李定国在蒸水作战,阵中战死。兵部右侍郎刘季矿,是赣州殉难者刘同升的次子。他率领部下进入酃县,守卫那里。有盗贼前来投降,他率军攻打乐昌;盗贼大肆抢掠,刘季矿制止他们,反而被盗贼杀害。永州诸生邓光远不屈而死(当时的时间和情状无法详知)。龙虎关陷落,总兵项明高、姚得仁为之而死。推官唐谊被捕,敌人让他招降哥哥唐诚;唐谊大骂而死。唐谊原是御史召尧的儿子,曾因触忤魏忠贤而下狱。大学士吴炳奉命护送世子逃往城步。城陷后被捕,他不吃东西,自缢于湘山寺。兵部尚书傅作霖在武冈,曾对刘承允说要以死守城。听说刘承允投降后,他勃然大骂:“起初我还把你当作人;你竟然挟持天子作威作福,使皇帝蒙受流亡之辱,这样的罪过死都不能容忍。如今又投降,连猪狗都不如!”刘承允毫不理会。孔有德将要到来,傅作霖穿好冠带坐在上面;刘承允和偏沅巡抚傅上瑞又来劝降,傅作霖咬破舌头,喷血到他们脸上。孔有德让人解开他,并说:“尚书想做什么?”傅作霖说:“我只想死。”他被拘禁数月,始终不剃发,于是被杀。尚可喜把他葬在山中,并为他建祠。傅作霖的妾郑氏容貌非常美丽;被押到桥边时,跳入水中而死。主事侯时暐被捕后挺立不动,不肯剃发;于是被杀死。武冈再次陷落时,奉天总督刘禄、监军御史毛养澄都为之而死。前贵州巡抚米寿图在沅州为国而死。
巡按御史熊兴麟,在黔阳与主事李芳先同被执,送常德。芳先邀与遁;曰:『吾已神游武陵之刃矣』!再呼之,遂酣寝;芳先走。兴麟至常德,孔有德劝降;兴麟曰:『吾与李职方共被执,可走而不走,将死于青天白日中;岂于汝求合哉』?遂死。
提学道周,逸其名;与兴麟同不屈,死。唐山人为九宫山诗以吊之。
巡抚黄祖顺、总兵林国瑞,守郴州。城陷,被执死。其再陷也,巡抚朱俊臣忿诸将不力战,单骑陷阵死。
中书邵履正、侍诏潘哲,以永兴破,皆死。堵正明在永兴督兵巷战,一门皆死。
巡抚郑古爱称敏练,再拒孔有德于燕子窝,躬自督战;遂死于阵(或曰古爱在军中,阴蹴诸将相构隙,卒坏军事;以死事存之)。
副总兵惠延年,隶曹志建,誓报国;志建恶之。孔有德兵至,延年力战于镇峡关内。或劝之降;曰:『我日夕说曹公以忠义,而令骂我反虏乎』?自辰至午,杀伤相当。有德兵退,延年追之;曰:『不与此致命,反死仇人,非智也』。盖知志建不之容,遂以单骑深入死。
参将谢复荣、总兵王景熙,皆隶于侯性。靖州事急,永历帝及太后血书召性入卫,性使复荣及景熙先。刘承允追至,复荣使马吉翔扈从急驰,自与景熙断后,据王家堡奋力死斗,杀伤甚众。承允众不能追,复荣、景熙力竭死,所部五百人歼焉。是役也,微二人,永历帝必被祸。故其所系,为湖南冠。
临武知县李玮兴,居官有惠政。张纩以衡州陷,邀与行;泣曰:『期以头颈血溅此城土耳』。督士民固守。时偏沅六十余州县皆望风溃,惟临武固守。凡五昼夜,攻兵伪退,玮兴追之;伏发,被执。孔有德使降,玮兴大骂曰:『我男子也,读圣贤书,岂若辈所能诱』!有德置之狱。玮兴无妻子,惟从一苍头,自请入狱。玮兴日偕副使闻大成唱和,大成亦被执不屈者也。及将死,南向而拜,谓大成曰:『吾与公毕事矣』。玮兴死,大成亦死。苍头请从死,刑者不可;遂夺其刀杀害玮兴者而死。
湖南被兵寇杀戮,类西北;死事之人,多不胜志。又若夏汝弼、唐端易、刘惟赞、陈玉鼎、阳镇、周士仪、章有谟,虽未及死,以遗民称。而故行人王夫之,学术与顾炎武、黄宗羲埒;转徙兵间,卒窜身于猺峒,完发以终,人尤罕俪。又女子某(或谓长沙人),自溺;于衣带中得诗,其七曰:『寄语双亲休眷恋,入江犹是女儿身』。其八曰:『簪缨虽愧奇男子,犹胜王朝共事臣』。一时重之。
大学士苏观生,方从绍武视国学,仓猝征兵不及,自缢而死。
太仆寺卿霍子衡语其子曰:『「礼」云:「临难毋苟免」,汝知之乎』?皆曰『惟令』。乃书「大明忠臣义士当死」字于壁,朝服北面拜,又拜其家庙,入井死。妻黄氏,从之;伯子应兰妻梁氏及其女、仲子应荃妻徐氏、叔子应芷妻区氏,次第从之。小婢某,亦死之。惟其三孙存焉。
祭酒梁朝宗,亦缢死。
通政司梁万爵曰:『此志士□节之秋也』。入水死。
给事中彭耀,先期为观生枉杀死(闫可义或曰战死、或曰病死,俟考)。
故新城知县廖汉禄,居龙门;见粤东地尽失,以幼子二托其父,自缢而死。新城人祠之。
卢爵,朱成功将也;守惠来。城陷,战死。知县汪汇,自刎死。
知县李信,守和平;城陷,死。
故潮州推官顾人龙及子选,御杨际云于阵;选坠地,文龙救之,皆死。
大理寺卿毛凤池,当肇庆没,李成栋迹获之。或劝之仕;曰:『吾仕,家子何忍辱祖父』!力辞不获,绝粒而死。
河源里之役,项时魁等亦死。
吴川陷,总兵陈彝典、陈其策皆死。
廉州陷,守道王道光被执,不屈死。
南阳侯李元允,当陈邦傅乱,独以所部护永历帝;且请身之南海,招故部图恢复,屡败不挫。至钦州,为士兵王胜堂所执。械至广州,乱梃交下;笑曰:『鼎镬不惧,何有于梃』!尚可喜使招杜永和;曰:『杜将军缮兵穷海,差有丈夫气;乃招之降耶』?可喜义之,使客说之降;泣曰:『我帅府一养子,爵五等,拥禁旅;又被执,惟一死耳』。卒不屈。已闻永和降,哭之三日;孔有德怒,杀而投之江。
建捷亦成栋义子,封伯爵;已登舟,闻元允被执,还救之,不肯去。亦被执,与之俱死。部将李朝用,亦死。
御史郑封,奉命之广西。闻京师陷,与子锡庚遁山中;封不食死,锡庚及合门殉之。
译巡按御史熊兴麟在黔阳与主事李芳先一起被捕,押送常德。李芳先邀请他一起逃走,熊兴麟说:“我的神魂已经游到武陵的刀刃上了!”李芳先再次呼唤他,他便酣睡起来,李芳先独自逃走。熊兴麟到了常德,孔有德劝他投降;熊兴麟说:“我和李职方一起被捕,本来可以逃走却没有逃,将要在青天白日之下死去;难道还要向你求取苟合吗?”于是死去。提学道周某,姓名失传;与熊兴麟一样不屈而死。唐山人作《九宫山诗》来凭吊他。巡抚黄祖顺、总兵林国瑞守卫郴州。城陷后被捕而死。郴州第二次陷落时,巡抚朱俊臣愤恨各将领没有奋力作战,单骑冲入敌阵而死。中书邵履正、侍诏潘哲因永兴被攻破,都死了。堵正明在永兴督兵进行巷战,全家都死了。巡抚郑古爱号称敏捷干练,第二次在燕子窝抵挡孔有德,亲自督战,于是战死(有人说郑古爱在军中暗中挑拨各将领互相制造隔阂,最终破坏了军事行动;但仍因其为国而死而记载他)。副总兵惠延年隶属于曹志建,发誓报国;曹志建却厌恶他。孔有德的军队到来后,惠延年在镇峡关内奋力作战。有人劝他投降,他说:“我早晚都劝曹公讲忠义,如今却要让他骂我是反贼吗?”从辰时战到午时,双方杀伤人数大致相当。孔有德退兵,惠延年追赶,并说:“如果不趁此机会拼死一战,反而死在仇人手中,就不是明智之举。”他知道曹志建不会容纳自己,于是单骑深入敌阵而死。参将谢复荣、总兵王景熙都隶属于侯性。靖州形势危急,永历帝和太后写血书召侯性入京护卫,侯性派谢复荣和王景熙先行。刘承允追赶到,谢复荣让马吉翔护送皇帝急驰,自己和王景熙断后,占据王家堡奋力死战,杀伤敌人很多。刘承允的部众无法追赶,谢复荣、王景熙力竭而死,他们所率五百人也全军覆没。这一战如果没有这两个人,永历帝必定遭难。所以他们所起的作用,在湖南人中最为突出。临武知县李玮兴在任时有惠民政绩。张纩因衡州陷落,邀请他一同离开;李玮兴哭着说:“我只希望用头颈中的血溅在这座城的土地上。”于是督率士民坚守。当时偏沅六十余州县都望风溃败,只有临武坚守。守了五昼夜后,进攻的军队假装退兵,李玮兴追赶出去;伏兵发动后,他被捕。孔有德让他投降,李玮兴大骂说:“我是男子,读的是圣贤书,难道会被你们这种人诱骗吗!”孔有德把他关进监狱。李玮兴没有妻子儿女,只有一个老仆,便请求一同入狱。李玮兴每天和副使闻大成唱和诗歌,闻大成也是被捕后不屈的人。临死时,李玮兴面向南方拜了拜,对闻大成说:“我和您都把事情做完了。”李玮兴死后,闻大成也死了。老仆请求跟随主人赴死,行刑者不答应;他便夺取行刑者的刀,杀死害死李玮兴的人,然后自杀。湖南遭受兵乱和杀戮,情形大致如西北;为国而死的人,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又有夏汝弼、唐端易、刘惟赞、陈玉鼎、阳镇、周士仪、章有谟等人,虽然没有来得及战死,也以遗民著称。前行人王夫之的学术与顾炎武、黄宗羲相当;他辗转迁徙于战乱之中,最终藏身于猺峒,保全头发而终老,人们尤其难找到与他相提并论的人。又有一名女子某氏(有人说是长沙人)投水自尽;在她的衣带中发现诗,其中第七首说:“寄语双亲休眷恋,入江犹是女儿身。”第八首说:“簪缨虽愧奇男子,犹胜王朝共事臣。”当时人们很看重她。大学士苏观生当时正随绍武帝巡视国学,仓促之间来不及征兵,自缢而死。太仆寺卿霍子衡对儿子说:“《礼》说:‘面临危难不要苟且逃生’,你们知道吗?”众人都说“只听父亲吩咐”。于是他在墙上写下“大明忠臣义士当死”几个字,穿朝服面向北方拜,又拜祭家庙,投井而死。妻子黄氏跟随他而死;长子霍应兰的妻子梁氏及其女儿、次子霍应荃的妻子徐氏、三子霍应芷的妻子区氏,也依次跟随而死。小婢某氏也为此而死。只有他的三个孙子活了下来。祭酒梁朝宗也自缢而死。通政司梁万爵说:“这是志士为节义而死的时刻。”于是投水而死。给事中彭耀在事变前被苏观生冤杀而死(闫可义,有人说是战死,有人说是病死,等待考证)。前新城知县廖汉禄住在龙门;看到粤东土地全部丧失,便把两个幼子托付给父亲,自缢而死。新城人为他建祠。卢爵是朱成功的将领,守卫惠来。城陷后战死。知县汪汇自刎而死。知县李信守卫和平;城陷后死去。前潮州推官顾人龙和儿子顾选在阵中抵御杨际云;顾选坠地,顾人龙救他,父子都死了。大理寺卿毛凤池在肇庆失陷时,被李成栋追踪捕获。有人劝他做官,他说:“我若做官,家中的孩子怎么忍心辱没祖父!”他极力推辞却无法获准,绝食而死。河源里的战役中,项时魁等人也死了。吴川陷落,总兵陈彝典、陈其策都死了。廉州陷落,守道王道光被捕,不屈而死。南阳侯李元允在陈邦傅作乱时,独自率领自己的部队保护永历帝;还请求亲自到南海,招募旧部谋求恢复,多次失败也不受挫。到了钦州,被士兵王胜堂擒获。被戴着刑具押到广州后,乱棍交相打来;他笑着说:“鼎镬都不怕,哪里会怕棍棒!”尚可喜让他招降杜永和,他说:“杜将军在海边尽头整顿军队,多少还有大丈夫气概;怎么能招他投降呢?”尚可喜认为他讲义气,派宾客劝他投降;李元允哭着说:“我不过是帅府的一个养子,却受封五等爵位,统领禁军;如今又被捕,只有一死罢了。”最终不屈。后来听说杜永和投降,他哭了三天;孔有德发怒,把他杀死投入江中。建捷也是李成栋的义子,被封为伯爵;已经登船,听说李元允被捕,便回来救他,不肯离开。结果也被捕,和李元允一起死去。部将李朝用也死了。御史郑封奉命前往广西。听说京师陷落后,和儿子锡庚逃入山中;郑封绝食而死,锡庚和全家也为他殉死。
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抚桂林时,安仁王曰:『居安可寄社稷、临难不辱大节,惟瞿公耳』。将卒,召式耜入,谓永历帝曰:『国家事,一听先生』。及诸军溃,式耜危服坐署中;胡一青至,曰:『公且从某行』。式耜曰:『从汝,何若从留守死』!举杯饮之;一青驰去。尚书张同敞至,曰:『我死不孤矣』!致远将军戚良勋以三骑至,跪而请曰:『公元老,系国安危;一出桂林,犹可以号召』。式耜曰:『忍死四年,此谊为何』!家人以二子请,式耜言:『负天子,尚及儿女乎?去!无乱我志』。诘旦,孔有德兵至,望式耜绯衣南面,疑为神;既而突入,曰:『待汝一夕矣』。与偕行,见有德。有德坐之以胡床,式耜曰:『我不惯此』。有德言:『满洲之军因闯贼至,经营五年,天下一统;公守一城捍天下,能事已见,何必空掷此身』?式耜责之以大义。有德别馆之,礼之如上宾。使降臣王三元、彭爌百端说之,卒不应;且曰:『公何自苦,便可为僧』。式耜曰:『僧者,降臣之别字也』。三元、爌感喟不复言。式耜与同敞日赋诗,名「浩气吟」;凡八章,自叙之。阴使其仆召焦琏,极言有德兵寡,速攻桂林;且曰:『中兴至计,无以为我为念』。降臣魏元翼,故墨吏;式耜、同敞劾之,元翼藏忿。布卒逻守,获其书;乃被杀。为绝命诗于壁曰:『三百年来恩泽久,头丝犹带满天香』。肃衣冠南向再拜,乃就刃。天大雷电,空中震击者三。越三日,门人姚端、杨艺往敛之;身首不殊,颜色如故。抚之,目忽左右视;艺曰:『次公来耶,长公失所耶』?时式耜子元錥已次永安矣。目犹视,端曰:『我知师心矣!天子已幸南宁,师徒云集,焦侯无恙』。乃瞑。衣冠浅葬之风洞山,端与僧清凝庐其旁。
同时靖江王世子(失其名)、长史李某,缢于宫。光禄少卿汪皞、锦衣指挥杨芳龄,皆死。坐营将军徐高,为式耜赍表赴行在,道阻,匿阳朔山中;被获,与式耜同日死。旗鼓陈希贤、家丁陈某,殉焉。
总督楚师兵部尚书张同敞,闻桂林急,驰至,不入门;问式耜『将何为』?曰:『封疆之臣,死事而已』。同敞曰:『某将为后图,公有命,敢不从』!止而与饮。明日被执,有德使之跪;大骂曰:『汝为我毛姻家仆,时捉溺器;谁跪汝』!有德侈言为大圣人后,敢辱我?同敞詈其妄。有德怒甚,自批其颊;旁卒竞以刃筑之。式耜曰:『张司马,国之大臣,与我同死;安得无礼』!乃衣冠,别拘之,与式耜声相闻。有德使说式耜者,反复辩诘;且曰:『岂有天朝大臣而降者』!同敞不与语,惟肆骂之;暇与式耜赋诗。有德忿,使折其臂;乃口占,式耜书之。同敞有文武材,战辄跃马先;诸将或奔,同敞植立不少移,因之复胜。驻军东安、零陵间,大小百阵,未尝衄挫。被囚后,得诗三十余;自序,而题其末曰『明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前詹事府詹事、翰林院侍读学士、江陵文忠公嫡孙「囚中草」』。其绝作曰:『一月悲歌待此时,成仁取义有谁知!衣冠不改生前制,名姓空留死后诗。破碎河山休葬骨,颠连君父未舒眉。魂兮懒指归乡路,直往诸陵拜旧碑』。将出,曰:『快哉行也』!探怀中,出旧白网巾服之;曰:『为先帝服,将往谒先帝也』。见者泣下。刑时,首坠于地,三跃而前;人皆辟易。俄,大雷电。卒有割食其心者,有德斩之。金堡时为僧,上书请葬两人;许之。同敞无子,葬时,女及婿适至;人谓忠义之报。永历帝闻之,痛悼不食者累日,招魂祭奠。式耜已封爵,更赠同敞江陵伯。所著诗文四十余卷,皆没。惟「囚中草」达行在,永历帝览而悲焉;下部梓行,题曰「御览伤心吟」。
主事陈纯采,奉命作陵于桂林。城陷,或使走;曰:『吾守陵寝,以待君父。死且未敢,而况行乎』?为僧,居陵下卒。
方以智、严炜、钱秉镫皆为僧,监察御史贺奇亦为僧。中书舍人管嗣裘,入岩洞、衣敝絮,与獞猺杂处,皆义而食之,不知所终。
总兵某某(凡二人),守严关;及兴安城陷,及副将、参将、游击以下四百余人皆抗节死。白虎关陷,副将陈胜、彭昌、高胜、谈玉,力战死(严关未守,而死至四百;疑类虚估。然抗节者必不少,虽无征不敢异也)。
中书舍人周震,当武冈危急,即聚诸文武誓神前以死守,条告事宜;诏擢为监军御史。及全州再警,震力争不肯降;众怒,杀之。守备孟泰仰药死,妻子皆自杀。
灌阳陷,知县李遇升死之。
主事姚端之,赣州殉难允奇之子也。柳州陷,端之死之。
义宁伯龙韬,以兵出柳州,被执,不屈死。其时,巡抚柳庆右佥都御史龙之虬实死焉,其妻亦死。
总兵罗天受、掌有文,被杀于象州。
征西将军朱旻如,在平乐府膺城固守。既而不支,南向再拜,杀其妻子,自刎死。
译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抚治桂林时,安仁王说:“处在安定环境中可以把社稷托付给他,面临危难又不辱没大节的,只有瞿公。”瞿式耜将要死时,召他入内,对永历帝说:“国家的事情,一切听从先生。”各路军队溃败后,瞿式耜穿着正式服装,正坐在官署中。胡一青来到,说:“您还是跟我走吧。”瞿式耜说:“跟你走,哪里比得上跟随留守一起死!”举杯饮酒,胡一青便骑马离去。尚书张同敞来到,瞿式耜说:“我死也不孤单了。”致远将军戚良勋带三名骑兵赶到,跪下请求说:“您是元老,关系国家安危;只要离开桂林,仍然可以号召人马。”瞿式耜说:“忍死等待了四年,这份情义是为了什么?”家人以两个儿子为由请求,瞿式耜说:“辜负天子,难道还顾得上儿女吗?走开!不要扰乱我的志向。”第二天清早,孔有德的军队到达,看见瞿式耜穿绯色衣服面向南方而坐,以为是神人;不久冲入屋内,说:“已经等你一夜了。”带他同行,见到孔有德。孔有德让他坐在胡床上,瞿式耜说:“我不习惯坐这个。”孔有德说:“满洲的军队借闯贼之机而来,经营五年,统一天下;您守一座城来捍卫天下,才能已经显现,何必白白牺牲自己呢?” 瞿式耜以大义责备孔有德。孔有德把他安置在别馆,像对待上宾一样礼待他。又让降臣王三元、彭爌用各种方式劝说他,但他始终不答应,并且说:“您何必自寻苦楚,出家做僧人就可以了。”瞿式耜说:“僧人,不过是降臣的另一种称呼罢了。”王三元、彭爌感慨叹息,不再说话。瞿式耜和张同敞每天作诗,题名《浩气吟》,共八章,都是自叙。瞿式耜暗中派仆人召焦琏,极力说明孔有德兵力很少,让他迅速进攻桂林,并说:“中兴国家的关键计划,不要因为顾念我而耽误。”降臣魏元翼原是贪官,瞿式耜、张同敞曾弹劾他,魏元翼因此怀恨。巡逻的士兵搜查时得到这封信,瞿式耜于是被杀。他在墙上写下绝命诗:“三百年来恩泽久,头丝犹带满天香。”整理衣冠,面向南方拜了两拜,便走向刀刃。天空大雷闪电,空中震响了三次。三天后,门人姚端、杨艺前去收殓;他的身体和头颅没有分离,脸色和生前一样。他们抚摸尸体时,瞿式耜的眼睛忽然左右转动。杨艺说:“是次公来了吗?长公无处安身了吗?”当时瞿式耜的儿子元錥已经到了次永安。眼睛仍在转动,姚端说:“我知道老师的心意了!天子已经到了南宁,师徒正在聚集,焦侯也平安无事。” 这时他的眼睛才闭上。人们穿戴好衣冠,把他浅葬在风洞山,姚端和僧人清凝搭庐守在墓旁。同时,靖江王世子(姓名失传)和长史李某在宫中自缢。光禄少卿汪皞、锦衣指挥杨芳龄也都死了。坐营将军徐高替瞿式耜带奏表前往行在,途中道路阻隔,藏在阳朔山中;被捕后,与瞿式耜同日而死。旗鼓陈希贤、家丁陈某也为他殉死。总督楚军的兵部尚书张同敞听说桂林危急,骑马赶到,却不进城门,问瞿式耜“将要怎么办”。瞿式耜说:“守土的大臣,只能为国而死。”张同敞说:“我将为日后谋划,您有命令,我怎敢不听!”于是留下与瞿式耜饮酒。第二天被捕,孔有德让他跪下;张同敞大骂说:“你原是我毛姻亲家的仆人,过去还曾替我拿尿壶;谁要向你下跪!”孔有德夸口说自己是大圣人的后代,责问张同敞怎敢侮辱他;张同敞斥责他的狂妄。孔有德大怒,亲自打他的脸;旁边的士卒争相用刀刺他。瞿式耜说:“张司马是国家大臣,和我一同赴死,怎么能无礼!”于是穿好衣冠,把张同敞另行拘押,但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孔有德派人劝说瞿式耜,张同敞反复辩驳,并说:“哪里有天朝大臣投降的道理!”张同敞不和他们交谈,只是放声痛骂;有空便和瞿式耜作诗。孔有德恼怒,让人折断他的手臂;张同敞于是口述诗句,由瞿式耜记录。张同敞有文才武略,作战时总是跃马冲在最前;各将领有时逃跑,他却挺立不动,因此军队又取得胜利。他驻军东安、零陵之间,大大小小一百多次战斗,从未遭受挫败。被囚禁后,得到诗作三十多首;他亲自作序,并在末尾题写:“明柱国少师、兵部尚书、前詹事府詹事、翰林院侍读学士、江陵文忠公嫡孙《囚中草》。” 他的绝笔诗说:“一月悲歌待此时,成仁取义有谁知!衣冠不改生前制,名姓空留死后诗。破碎河山休葬骨,颠连君父未舒眉。魂兮懒指归乡路,直往诸陵拜旧碑。”将要出发时,他说:“这样走真痛快!”从怀中取出旧白网巾戴上,说:“这是替先帝穿戴的,我要去拜见先帝。”看见的人都流下眼泪。行刑时,他的头颅落在地上,却连续向前跳了三下;人们全都退避。不久天空大雷闪电。有士卒割取他的心来吃,孔有德把那名士卒杀了。金堡当时正在做僧人,上书请求安葬这两个人;获准了。张同敞没有儿子,安葬时女儿和女婿恰好赶到;人们说这是忠义得到的报偿。永历帝听说后悲痛哀悼,几天不吃东西,并招魂祭奠。瞿式耜已经封爵,又追赠张同敞为江陵伯。他所写的诗文四十多卷全部散失,只有《囚中草》送到了行在,永历帝读后悲伤,下令有关部门刊刻流传,题名为《御览伤心吟》。主事陈纯采奉命在桂林修建陵墓。城陷后,有人让他逃走;他说:“我守护陵寝,等待君父。死尚且不敢逃,何况离开呢?”后来出家为僧,住在陵墓下直到去世。方以智、严炜、钱秉镫都出家为僧,监察御史贺奇也出家为僧。中书舍人管嗣裘进入岩洞,穿着破旧棉絮,与獞、猺杂居,大家都把食物分给他,后来不知他的结局。总兵某某(共二人)守卫严关;等到兴安城陷落,连同副将、参将、游击以下四百多人都抗节而死。白虎关陷落,副将陈胜、彭昌、高胜、谈玉奋力作战而死(严关没有守住,却有四百人战死,疑为夸大估计。但抗节而死的人一定不少,虽然没有证据,也不敢另作改动)。中书舍人周震在武冈危急时,立即召集文武官员在神明面前发誓死守,并分条说明应办事项;诏令提升他为监军御史。全州再次出现警报时,周震奋力争辩,不肯投降;众人愤怒,把他杀死。守备孟泰服药而死,他的妻子儿女也都自杀。灌阳陷落,知县李遇升为之而死。主事姚端之是赣州殉难者姚允奇的儿子。柳州陷落,姚端之为之而死。义宁伯龙韬率军出柳州,被捕后不屈而死。当时,巡抚、柳庆右佥都御史龙之虬也确实死在那里,他的妻子也死了。总兵罗天受、掌有文被杀于象州。征西将军朱旻如在平乐府面对敌军,坚守城池。后来支持不住,面向南方拜了两拜,杀死妻子儿女,自刎而死。
及乐平再陷,总兵彭俊死之。
湖南副使陈象明,大战于梧州之榕树潭;陈邦傅弃之走,象明犹不止。已,入水死。苍梧陷,知县巫知衡持故印不肯献;曰:『朝廷以此畀我,当以身殉』。再三谕之,卒不从;乃杀之。是役也,广西巡抚以下官皆降,惟象明客官、知衡卑秩为梧州死。
及藤县陷,总兵罗超死之。
督师尚书堵允锡,舟次浔州,忿诸将不用命,恚甚;疾革,夜中索纸笔草遗疏,自题其像。掷笔,谓左右曰:『吾荷国恩,不能免冑趋斗,死于床第,诚有余恨!曷若葬此江鱼,洗涤肠胃』。奋起欲自沉,从者力持之。是夕卒。
宣国公焦琏,当献贼入楚系永历帝于道州,琏夜逾城,破械出之。永历帝不能行,焦琏负以登城,手短兵跃而下;永历帝是以免。及破亨嘉、守桂林、攻全州,摧锋陷阵,冠诸将。生平敢战耻走,身先士卒;性尤纯笃。诸将争假便宜,署守令,乞官其私人至于按抚,永历帝皆从之;又纵兵杀掠,或更私斗。琏独循循守国法,部兵严整,无或扰人薪木者;与诸将俱尚让不伐。恶陈邦傅不与偕,而阴戒士卒无构隙。曹志建历诋诸将,独敬琏;留守瞿式耜尤重之。然苦粮匮,部卒不及万;又恶于赵印选、郝永忠等。邦傅既约降,琏方军武宣、浔州间,未之知;邦傅思并执琏,乃托姻故,诱琏至,引至密室,迫使降。琏愤极,四顾不得出,拔佩刀自刎死;邦傅持其首以降。君子惜之,谓如杨展之于蜀云。及李定国入桂林,乃戮邦傅而申雪琏。
大学士严起恒,遇事持平。再入为宰相,乃力拒封孙可望;朝贵皆纳其贿,惟起恒皎然。可望忿,使贺九仪格杀之;江流又速,众不能救。越数日,虎负其尸出,乃改葬之;九仪等亦惊悸,土人因呼为「虎坟」云。
时给事中刘光珍、吴霖、张述载、都御史杨鼎和在昆仑关,可望使人追杀之;皆阻封者也。又杀御史某于邕江,以当金堡。及南宁陷,参将杜纪死焉。
横州知州郑云锦,被执,马上长吟。至肇庆,下狱;为「从西山义士游」诗。绝粒七日不死,乃复食。在狱三年,共劝去发:曰:『誓死久矣!留一日发,即戴一日之君恩;为一日囚,即为明一日之臣子』。就刑之日,饮酒言笑如平时;闻者嗟异。
光泽王俨铁、大学士郭之琦、总兵杨祥,以云南陷,避入交趾,交人不纳;传至广西,不屈被杀。之琦绝命诗有「血比苌弘新化碧,魂归望帝祗啼鹃;曾无尺土□高厚,惟有孤舟照简编」之句。祥,武人,不知书;而以大义自许。临刑神色不变,望西叩首,危坐受刑;观者泣下。
广西在明为边徼,瞿式耜用之支拄屡年。殉节抗义者,至于苗峒异域,往往而然;然无多征者,逸已。
四川巡抚龙文光,方拜命闻警,即自崇庆驰而至。城破,投浣花溪死。
前巡按御史刘之渤,陕人也;贼谓为同乡,将官之。之渤骂不屈,贼缚之端礼门,攒射之;之渤大呼:『宁多一剐,少杀一民』。贼取其尸磔之。
按察副使张继孟,被幽于大慈寺;献贼僭号,欲用之。与妻贾氏,皆不屈死。
兵备副使陈其赤、佥事张孔教,皆死。孔教死,其子匿不告;逾二年,其母孔氏始知之,责其子曰:『使我不早从而父』!立抉其喉死。
建昌兵备佥事刘士斗,见贼及之渤语,大呼曰:『此贼也,公不可屈』!献贼摔之,士斗反顾如前语;尽室皆死。
同知方相尧,亦死于万里桥。
成都知县吴继善,或曰死、或曰降贼;其家众三十六人,则皆死。
华阳知县王云祚,亦拘于大慈寺,绝粒不死;贼食之,跃起曰:『我将食汝肉,乃食粟耶』!遂死。
明经赵鸿仪子进士赵昱、邱之芳子诸生福祖,皆死。
诸生刘继皋,不应试,大骂自刎死。
王某妻熊氏,骂贼死。
蜀王至澍、宗室王至渌、澍妃邱氏、宫人素馨,入井死。宗人某兄弟妻皆李氏,皆入江死。长史郑安民,亦死。
在籍工部主事李如蕙,骂贼死。
大理寺正王秉干,合室死。
顺天府治中庄祖同、致仕按察使庄祖诰,皆死。
故宣化同知王履亨,入江死。
故东流知县干曰贞,以砖击贼,死。
故彭泽知县张于廉暨妻锺氏及其女孙,皆死。
监生季资生及妻董氏,以流寓死。
武臣最著者,总兵刘佳允偕巡抚龙文光,入浣花溪死。总兵刘镇藩出战,赴水死(或谓镇藩即佳允,俟考)。总兵张奏功、指挥马震、张卜昌、罗大爵、阮士奇、参将徐明蛟、都司佥书李之珍,皆以陷阵及巷战死。
新都知县包洪策,悬印于堂,率妻子去;民反执之以媚贼,遂骂贼死。
■〈毕阝〉县主簿赵嘉炜,奉檄决江堰还,遇贼射之,入水死。
举人江腾龙、诸生刘继皋、费经世、董宏芳,各不受贼召,死。
译乐平再次陷落时,总兵彭俊为之而死。湖南副使陈象明在梧州榕树潭大战;陈邦傅抛弃他逃走,陈象明仍不停战。后来投水而死。苍梧陷落,知县巫知衡拿着旧官印不肯交出,说:“朝廷把这个官印交给我,我应当以身殉职。”敌人再三劝告,他始终不听,于是被杀。这一战中,广西巡抚以下的官员都投降了,只有客居任职的陈象明和官秩低微的巫知衡为梧州而死。藤县陷落时,总兵罗超为之而死。督师尚书堵允锡的船停在浔州,他因各将领不听命而十分愤怒;病重后,夜里要来纸笔起草遗疏,并为自己的画像题字。他扔下笔,对身边人说:“我承受国家恩典,却不能免胄奔赴战斗,死在床上,实在有遗憾!哪里比得上葬身江中,任江鱼洗净我的肠胃。”他奋力起身想投水,随从拼命拉住他。这天晚上他去世。宣国公焦琏在献贼把永历帝押在道州途中时,夜里翻越城墙,打破镣铐把皇帝救出。永历帝不能行走,焦琏背着他登城,手持短兵器跃下城去;永历帝因此获免。后来攻破亨嘉、守卫桂林、进攻全州时,他冲锋陷阵,位居各将领之首。他一生勇于作战,以逃跑为耻,身先士卒;性情尤其纯厚笃实。各将领争相擅自处理事务,任命地方官,甚至请求任用自己的亲信到按察、巡抚等职位,永历帝都听从他们;他们又纵兵杀掠,有时甚至彼此私斗。只有焦琏始终谨慎遵守国家法令,部下军纪严明,没有骚扰百姓柴薪草木的;他和各将领相处时也总是谦让,不夸耀自己。他厌恶陈邦傅不与自己合作,却暗中告诫士卒不要制造隔阂。曹志建历来斥责各将领,唯独敬重焦琏;留守瞿式耜尤其看重他。但焦琏苦于粮食匮乏,部下不到一万人;又与赵印选、郝永忠等人不和。陈邦傅已经约定投降时,焦琏正驻军在武宣、浔州之间,还不知道这件事。陈邦傅想连焦琏也一起擒获,便借姻亲旧交为名诱骗焦琏前来,把他引入密室,逼迫他投降。焦琏极度愤怒,四处看却无法出去,拔出佩刀自刎而死;陈邦傅拿着他的头颅投降。君子为此惋惜,说这情形就像杨展在蜀地一样。李定国进入桂林后,杀死陈邦傅,为焦琏昭雪。大学士严起恒遇事持平。再次入朝担任宰相后,极力拒绝给孙可望封爵;朝廷显贵都收受孙可望的贿赂,只有严起恒清白无染。孙可望愤怒,派贺九仪拦截杀死他;江水又急,众人无法救援。几天后,一只老虎把他的尸体驮出来,人们才改葬他;贺九仪等人也惊恐不安,当地人因此称那里为“虎坟”。当时给事中刘光珍、吴霖、张述载、都御史杨鼎和在昆仑关,孙可望派人追杀他们;这些人都是反对给孙可望封爵的人。孙可望又在邕江杀死御史某人,用来抵偿金堡。南宁陷落时,参将杜纪也死在那里。横州知州郑云锦被捕后,在马上长声吟诗。到了肇庆,被关进监狱;作了《从西山义士游》诗。绝食七天没有死,于是又恢复进食。在狱中三年,众人多次劝他剃发,他说:“我发誓至死不剃发已经很久了!留下一天头发,就是戴着一天君王的恩德;做一天囚徒,就是做一天明朝的臣子。”行刑那天,他像平时一样饮酒谈笑,听到的人都惊叹不已。光泽王俨铁、大学士郭之琦、总兵杨祥因云南陷落而逃入交趾,交趾人不接纳他们;他们被押送到广西后,不屈服而被杀。郭之琦的绝命诗中有这样的句子:“血比苌弘新化碧,魂归望帝祗啼鹃;曾无尺土□高厚,惟有孤舟照简编。”杨祥是武将,不识字,却以大义自许。临刑时神色不变,面向西方叩首,挺直身体接受刑罚;围观者都流下眼泪。广西在明朝时是边远地区,瞿式耜凭借它支撑了多年。为节义而死、抗拒屈服的人,甚至在苗峒等异域也往往如此;但没有多少证据可以考察的人,姓名已经散失。四川巡抚龙文光刚接受任命,听到警报,便立即从崇庆骑马赶来。城破后,他投浣花溪而死。前巡按御史刘之渤是陕西人。贼人说他是同乡,要任用他。刘之渤大骂而不屈,贼人把他绑在端礼门,用乱箭射他;刘之渤大喊:“宁可多剐我一刀,也少杀一个百姓!”贼人取下他的尸体,将其肢解示众。按察副使张继孟被囚禁在大慈寺;献贼僭越称帝,想任用他。张继孟和妻子贾氏都不肯屈服而死。兵备副使陈其赤、佥事张孔教都死了。张孔教死后,他的儿子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有告诉母亲;过了两年,他的母亲孔氏才知道,责骂儿子说:“假使我早些跟随你的父亲去死!”说完立即抠破喉咙而死。建昌兵备佥事刘士斗见到贼兵和“及之渤语”〔原文如此〕,大声喊道:“这是贼,你怎么可以屈服!”献贼把他摔倒,刘士斗回头仍像先前那样说;全家都死了。同知方相尧也死在万里桥。成都知县吴继善,有的说他死了,有的说他投降了贼军;但他的家人和部众三十六人,全都死了。华阳知县王云祚也被拘禁在大慈寺,绝食却没有死;贼兵给他送食物,他跳起来说:“我将要吃你的肉,难道还吃粮食吗!”于是死去。明经赵鸿仪的儿子、进士赵昱,以及邱之芳的儿子、诸生福祖,都死了。诸生刘继皋不肯应试,大骂贼兵后自刎而死。王某的妻子熊氏,骂贼而死。蜀王至澍、宗室王至渌、澍妃邱氏和宫人素馨,都跳井而死。宗人某的兄弟及其妻子都姓李,也都投江而死。长史郑安民也死了。在籍工部主事李如蕙,骂贼而死。大理寺正王秉干,全家都死了。顺天府治中庄祖同、致仕按察使庄祖诰,都死了。原宣化同知王履亨,投江而死。原东流知县干曰贞,用砖头打贼,战死。原彭泽知县张于廉,以及他的妻子锺氏和外孙,都死了。监生季资生和妻子董氏,因为流寓在外而死。武臣中最著名的,是总兵刘佳允和巡抚龙文光一起投浣花溪而死。总兵刘镇藩出战,投水而死(有人说刘镇藩就是刘佳允,留待考证)。总兵张奏功、指挥马震、张卜昌、罗大爵、阮士奇、参将徐明蛟、都司佥书李之珍,都因冲入敌阵或巷战而死。新都知县包洪策把官印悬挂在堂上,带着妻子儿女离开;百姓反而把他抓住献媚于贼军,于是他骂贼而死。■〈毕阝〉县主簿赵嘉炜奉檄令去决开江堰,回来时遇到贼兵,被箭射中,投水而死。举人江腾龙、诸生刘继皋、费经世、董宏芳,各自都不接受贼军征召而死。
彭县陷,诸生祝丕传负其母以逃。贼追之,乞以身代,不许;遂大骂,同死。诸生刘昌祚,不屈死。鲁某(失其名,人呼为鲁城隍),被执至成都,大骂;割其舌,噀血骂;被磔死。徐复端,入水死。
妇女刘时雨妻黄氏、赵甲妻宫氏及其数女,皆缢死。
崇庆陷,知州王励精朝服北面拜,且书「孔曰成仁」语于其壁,登楼缚刃,而实火药于其下;俄,贼骑渡,发药焚楼,刃触其胸死。所书字,风雨不灭。后二十年,州人祠之,壁乃颓;人叹异之。
新津陷,贡生王深长及妻徐氏,皆死。诸生蓝灿,不屈死;其妻袁氏,自缢。
汉州陷,诸生陈云鹏死之。江禹泽妻陶氏及其子妇张氏,皆骂贼不屈死。又张氏妇,闻警自纫其衣,入井死。数日出之,颜色如生。
绵竹贡生杨国柱痛父死,誓守县城。及陷,率居人数万巷战,力竭,骂贼死。典史卜大经,死。其仆某,亦死。故户部郎中刁化神,贼在重庆以书招之,不至而死。孝子王守爵,见其母缢,敛之毕,亦缢死。诸生陶修吉及妻庞氏、顾天泽及妻留氏、杨元吉妻萧氏,皆以节死。文士峰妻刁氏有美色,贼逼之,骂愈厉;支解死。王宗道妻袁氏,亦拒贼死。绵竹之烈,比于江阴、舟山焉。
什邡陷,贡生李爱芳二女皆适宗室子,闻贼搜宗人,姊妹相谓曰:『夫死安归』?联袂入江死。顾存志妻贾氏、子妇某氏,纵火而缢其中死。
新蘩诸生费经世,贼欲官之,坚辞;被杀。
资阳陷,诸生刘宏芳,抗节死。知县贺允选之从人十有七,则皆死。
仁寿知县刘三策、顾绳古,皆不屈死。贡生顾鼎铉,死。诸生刘士恺,拒战死之。陈应新、左灼及灼妻闵氏,皆死。辜氏女未嫁,自刎死。
内江陷,教谕姚思孝不屈死。
绵州陷,关南道刘宇扬妻李氏、侍郎刘宇烈妻张氏、大学士刘宇亮妻宋氏,相语曰:『昔者吾姑惧盗辱之,死;吾侪使受辱,何以见姑于地下』!皆缢死。宇亮子裔盛,降贼为其官;其妻王氏曰:『尔可作贼官,吾不可作贼官妇也』。缢而死。
重庆知州何(逸其名),贼索其印,民迫予之;绐以作册竣,亲献焉。乃集家众与痛饮,大书壁上:『为臣死忠、为子死孝,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尽室焚死。及重庆再陷,李兴德死之。
永州陷,举人梁士骐不受伪职,死。
铜梁陷,知县顾旦被执,不屈死。
巴县县丞谭文应及子懋德,入井死。
何教授,逸其名;城陷,夫妇并缢死。
綦江翁某妻康氏,为贼所获,不屈死。
罗氏年十四,入水死。
南部知县郑梦眉城守,不屈死。
广元诸生李犹龙,不屈死。
昭化诸生贾允昌母李氏、任芣之母吴氏,皆骂贼死。
巴州诸生杨某妻李氏,骂贼死。
通江童子执于贼,使伪言官军毕至,将以突其城。童子乃大呼曰:『贼至矣』!贼怒,杀之。通江获全;知县李存性为文祭之。
王廷辅妻阎氏,被执触树不死,更骂贼,死;乌环其尸焉。
剑州诸生王才启,抗贼死。
诸生李一鸿妻,骂贼,剐其腹死。
贡生张公选女,骂贼,刃其胸死。
梓橦陷,诸生蒲光香妻赵氏,跃入江中死。魏元康妻赵氏,亦死。
顺庆柏谷口之陷,宗室王朱釜森死之。南充武生陈怀西战败,被执,诱使降;曰:『宁为明室武生,不作逆贼元老』。贼怒,杀而竿其首。其子见之,哀恸而死。诸生马孙鸾见之,大骂;刈舌而死。
西充陷,在籍御史李完不屈死。诸生樊明善,亦死。有杜氏者,避乱张村沟;遇贼,断臂死。举人陈某女、诸生张某女,皆骂贼死。
贼掠营山,诸生王光生战于北关,被执不屈;及泉应厚、泉应化、李为聪、冉良富皆不屈死。
仪陇陷,贼追知县李时开将及矣。王尔读者,邑人;王皋之仆也。奋身出御,为贼所杀;时开得脱。诸生席双楠、刘义国、杨正道,先后死。
岳池陷,刘氏妇拒贼而死。
大竹武生王苹,闻贼入川,语父曰:『食国家水土,力不能报,死命可也』。贼至,其父拔刀杀数贼,力竭而死。苹亦被擒,骂不绝口死。
邻水陷,总兵甘一爵力战死。
叙州在籍湖广布政司尹伸,居山中,被执;大骂求死。贼重其名,生致之井研;骂益厉,乃杀之。宏光帝方起伸太常寺卿,而伸已死。伸妻邵氏、妾夏氏、子妇杨氏,殉之。
叙南指挥曾应昌,分守白水江;贼围成都,战死。举人周元孝、诸生刘苞、晏正宾、王应世、郭大勋、李合中、梁为宪、余智及智妻杨氏,皆死;大勋且合门死。舟人某,居周坝。贼使之渡,不应;问其舟,亦不应;胁以刃,奋而拳之,遂死。总督樊一蘅妻李氏、妾夏氏、兵部侍郎刘之纶妻杨氏,皆以骂贼故,或裂尸死、或悬发于屋而后支解之、或割其乳死。
庆符陷,诸生何察死之。义民张祖同,亦缢死。
筠连陷,苏亮妻某氏,坠崖死。
珙县陷,故江陵知县向科死之。陈某女三姑,入水死。
兴文陷,知县艾吾鼎抗节死。
译彭县失陷,诸生祝丕传背着母亲逃走。贼兵追上来,他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受死,贼兵不答应;于是他大骂贼兵,和母亲一同死去。诸生刘昌祚不屈而死。鲁某(姓名失传,人们称他为鲁城隍)被押到成都,大骂贼兵;贼兵割掉他的舌头,他喷着血仍然骂,最后被肢解而死。徐复端投水而死。妇女刘时雨的妻子黄氏、赵甲的妻子宫氏以及她们的几个女儿,都上吊而死。崇庆失陷,知州王励精穿着朝服面向北方拜礼,并在墙上写下“孔曰成仁”几个字,登楼把刀绑在身上,又在楼下埋放火药。不久,贼兵骑马渡河,他引爆火药烧毁楼房,刀刃刺入胸口而死。所写的字经风吹雨打也没有消失。二十年后,州人建祠祭祀他,墙才倒塌;人们都感叹这件事奇异。新津失陷,贡生王深长和妻子徐氏都死了。诸生蓝灿不屈而死;他的妻子袁氏上吊而死。汉州失陷,诸生陈云鹏为此而死。江禹泽的妻子陶氏和他的儿媳张氏,都骂贼而不屈死去。又有张氏的儿媳,听到警报后把衣带系好,投井而死。几天后把她捞出来,面色还像活着一样。绵竹贡生杨国柱因父亲去世而悲痛,发誓守卫县城。县城失陷后,他率领居住在当地的数万人进行巷战,力气耗尽,骂贼而死。典史卜大经也死了,他的仆人某也死了。原户部郎中刁化神,贼兵在重庆写信招降他,他没有前往而死。孝子王守爵看见母亲上吊,收殓完毕后,也上吊而死。诸生陶修吉及妻子庞氏、顾天泽及妻子留氏、杨元吉的妻子萧氏,都因守节而死。文士峰的妻子刁氏容貌美丽,贼兵逼迫她,她骂得更加厉害,因而被肢解而死。王宗道的妻子袁氏也拒绝贼兵而死。绵竹人的壮烈,可以和江阴、舟山相比。什邡失陷,贡生李爱芳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宗室子弟。听说贼兵要搜捕宗人,姐妹俩互相说道:“丈夫死了,我们还归附谁呢?”于是手挽手投江而死。顾存志的妻子贾氏和儿媳某氏,放火后在火中上吊而死。新蘩诸生费经世,贼兵想任用他做官,他坚决推辞;于是被杀。资阳失陷,诸生刘宏芳抗守气节而死。知县贺允选的随从十七人,也全都死了。仁寿知县刘三策、顾绳古,都不屈而死。贡生顾鼎铉也死了。诸生刘士恺拒战而死。陈应新、左灼以及左灼的妻子闵氏,都死了。辜氏的女儿尚未出嫁,自刎而死。内江失陷,教谕姚思孝不屈而死。绵州失陷,关南道刘宇扬的妻子李氏、侍郎刘宇烈的妻子张氏、大学士刘宇亮的妻子宋氏互相说道:“从前我们的婆婆担心遭盗贼侮辱而死;我们如果受辱,将来凭什么到地下去见婆婆呢!”三人都上吊而死。刘宇亮的儿子裔盛投降贼军做官;他的妻子王氏说:“你可以做贼官,我不能做贼官的妻子。”说完上吊而死。重庆知州何某(姓名失传),贼兵索要他的官印,百姓逼迫他交出;他假称要把册籍编完,亲自把印献上。随后召集全家人痛饮,在墙上大书:“作为臣子应为忠而死,作为儿子应为孝而死,从今以后,或许可以无愧了。”全家焚烧而死。重庆再次失陷时,李兴德为此而死。永州失陷,举人梁士骐不接受伪职而死。铜梁失陷,知县顾旦被捕,不屈而死。巴县县丞谭文应和儿子懋德,投井而死。何教授,姓名失传;城池失陷后,夫妻二人一同上吊而死。綦江翁某的妻子康氏被贼兵俘获,不屈而死。罗氏年仅十四岁,投水而死。南部知县郑梦眉守城,不屈而死。广元诸生李犹龙不屈而死。昭化诸生贾允昌的母亲李氏、任芣的母亲吴氏,都骂贼而死。巴州诸生杨某的妻子李氏,骂贼而死。通江有个童子被贼兵抓住,贼兵让他假称官军已经全部到达,准备乘机突袭城池。童子却大声喊道:“贼兵来了!”贼兵大怒,把他杀死。通江因此得以保全;知县李存性写文章祭奠他。王廷辅的妻子阎氏被捕后撞树,没有死,反而更加痛骂贼兵,最终被杀;贼兵用乌鸦环绕她的尸体。剑州诸生王才启抗击贼兵而死。诸生李一鸿的妻子骂贼,贼兵剖开她的腹部,她因此而死。贡生张公选的女儿骂贼,贼兵用刀刺入她的胸口,她因此而死。梓橦失陷,诸生蒲光香的妻子赵氏跳入江中而死。魏元康的妻子赵氏也死了。顺庆柏谷口失陷时,宗室王朱釜森为此而死。南充武生陈怀西战败被捕,贼兵诱使他投降;他说:“我宁愿做明朝的武生,也不做叛贼的元老。”贼兵大怒,杀死他并把他的头挂在竹竿上。他的儿子看见后悲痛而死。诸生马孙鸾看见后大骂,贼兵割掉他的舌头,他因此而死。西充失陷,在籍御史李完不屈而死。诸生樊明善也死了。有个杜氏,逃乱到张村沟,遇到贼兵后砍断手臂而死。举人陈某的女儿、诸生张某的女儿,都骂贼而死。贼兵劫掠营山,诸生王光生在北关作战,被捕后不屈;泉应厚、泉应化、李为聪、冉良富也都不屈而死。仪陇失陷,贼兵追赶知县李时开,眼看就要追上。王尔读是当地人,也是王皋的仆人。他奋身出战抵御,被贼兵杀死,李时开因此逃脱。诸生席双楠、刘义国、杨正道先后死去。岳池失陷,刘氏的儿媳拒绝贼兵而死。大竹武生王苹听说贼兵进入四川,对父亲说:“享受国家的水土供养,力量却不能报效,死了也可以。”贼兵到来后,他的父亲拔刀杀死几个贼兵,力竭而死。王苹也被擒获,始终不停地骂贼,因而被杀。邻水失陷,总兵甘一爵奋力作战而死。叙州在籍湖广布政司尹伸住在山中,被捕后大骂并求死。贼兵敬重他的名望,把他活着押送到井研;他骂得更加厉害,贼兵于是杀了他。宏光帝当时正要起用尹伸为太常寺卿,但尹伸已经死了。尹伸的妻子邵氏、妾夏氏、儿媳杨氏,都为他殉死。叙南指挥曾应昌分守白水江;贼兵围攻成都时,他战死。举人周元孝、诸生刘苞、晏正宾、王应世、郭大勋、李合中、梁为宪、余智以及余智的妻子杨氏,都死了;郭大勋还全家一同死去。有个船夫住在周坝,贼兵让他摆渡,他不答应;问他的船在哪里,他也不答应;贼兵用刀威胁他,他奋力用拳头反击,于是被杀。总督樊一蘅的妻子李氏、妾夏氏,兵部侍郎刘之纶的妻子杨氏,都因为辱骂贼兵而死:有的被撕裂尸体而死,有的被吊在屋上后又肢解,有的被割去乳房而死。庆符失陷,诸生何察为此而死。义民张祖同也上吊而死。筠连失陷,苏亮的妻子某氏坠崖而死。珙县失陷,原江陵知县向科为此而死。陈某的女儿三姑投水而死。兴文失陷,知县艾吾鼎抗守气节而死。
隆昌陷,诸生刘兹抗贼,被杀。妻卢氏抱其尸哭,遂骂贼死。廪生范玙妻胡氏,母女皆死。
大宁知县高日临,闻贼至,乞援于成都,不报;被执,大骂,贼磔死之。
万县贡生吴献棐,贼强之为参军,不从;断臂死。子之英,亦被磔死。
龙安知县罗应选,尽室死。
诸生果道济及妻杨氏,不屈死。
松潘守将汤名扬,拒贼死。
知县刘鹏举,城陷,骂贼,尽室十余人皆死(或谓鹏举知松阳,俟考)。
建昌督粮道卢懋鼎,被执不屈,死。
及刘文秀再至,故长沙知县高明集民誓守,屯于焦家营。其势不敌,曰:『我受朝廷官,可从贼乎』?尽室焚死。
越隽指挥王自敏,战死。妻周氏语所亲唐氏曰:『等死耳,他日恐迟』!阖门自焚死。
王、何、宋、唐四女皆字而未嫁者,各自焚死。
川南巡抚范文光,入山中;闻雅州陷,赋诗一章,仰药死。
荣经知县黄儒福,巷战不已;为刘文秀所执,磔死。
庐山知县金鼎祚,阖门抗节死。
嘉定知州朱仪誓守,贼蚁附攻之;束蒿灌脂以投,贼多縻死。城陷复完者再;贼怒,攻益急,食与矢皆尽。仪谓其子:『大义无过君亲,不可屈也』!其妻胡氏奋然曰:『臣死,忠也;子死,孝也。吾独不能死节乎』?举簪自刺其喉死。仪朝服,北面拜,及命锡(?)自焚死。
诸生郭大年被杀,其妻杨氏自城上跃入江死。
诸生帅正邦母冯氏有色,袁韬强纳之;以簪刺心死。
嘉定再陷,巡抚李干德尽室入水死,而民不哀(详前)。
洪雅陷,诸生祝籛之子妇杨氏、二陈氏、王氏及女祝氏,遇贼山中,为所劫;六人拜父母,俱入水死。
犍为举人周正,贼强官之,不从;杀之。子成儒及其少弟入贼军中抱其尸哭,贼并杀之。
陈天启夫妇抗贼死。二女为贼强舆去,皆抗声不屈;曰:『吾姊妹皆陈氏女,将与父母死,必不玷乡里』。及贼垒,睹父母尸,跃身撞石大骂;贼并杀之。
贼索诸生应省试,彭大用及妻任氏、张廷机及妻梅氏,皆不屈死。
荣县知县秦民阳,被执不屈,丛射之,死。
犍为贡生周正选,亦拒贼,死。
潼川知州陈君宠,贼幽之五显祠;赋诗云:『未能诛鼠辈,死亦等鸿毛』。又曰:『吏民休惜我,已视死如归』。遂缢死。
举人李永蓁,称病卧;舁之成都,张目不言。贼杀之。
廪生李锦中,伪官将试之,闭户自缢死。
进士李某妻吴氏、举人黄某妻张氏、欧某妻黄氏、贡生杨某妻朱氏,皆不屈死。
安岳陷,在籍兵备副使窦可进骂贼,褫其革死。
中江陷,教谕单之宾死之。
遂宁诸生罗璋,奉母避山中;贼围之,大战杀数人,母得脱,璋遇害。
蓬溪家居主事谭文化,贼招之不屈,死。谭某妻陈氏,贼欲污之;大骂不从,死。
乐至陷,杨某妾荆娘,不屈死。
彭山知县何天衢、监军道卢安世,俱不屈死。
川南道胡恒,驻邛州;闻贼至,使幕客汪光瀚出征兵。未至,城陷,恒及其子之骅皆战死;妻樊氏、妾成氏、冯氏、之骅妾周氏、仆京儿、弩来、婢女二人,皆死。惟之骅妻朱氏及幼子峨生得脱。
邛州知州徐孔徒,被执,欲使降;不屈,死之。
蒲江知县朱蕴罗,城破,以众巷战;久之,尽室死。
泸州知州苏琼,尽节死。
原任泽州知州韩洪鼎、原任推官韩大宾,皆州人也。城陷,并不屈死。
诸生方旭、方伯元、曾荐祚、锺子英,皆被掠;旭见诸生泣求于贼,叱之曰:『丈夫死即死耳,乞怜何为』!贼支解之。伯元亦骂贼死,荐祚入水死,子英及妻赴江死。
庆符张祖周,自缢死。
纳溪生员闵翼圣妻王氏,被劫,缢死。生员易衍禹妻王氏,并不受污;投崖死。
威茂道罗铭鼎拒守;城陷,骂贼死。妻段氏携三子兆鹤、兆柱、兆昌同入水死。
汶川贡生高仲选及其子女,皆死之。
东乡知县赵德麟城守;贼穴地入,德麟入井死。其家十七人,皆死。
贡生冉璘及其子,不屈死。母杨氏、妻向氏及其家人,尽室焚死。
垫江知县欧阳东昌,城破死之。
监军道王文锦,当谭文死,与张耀、林起诸人犹军于忠、涪间,号为明。寻俱败死。
梁山副举人高宗舟,以家丁二十余人巷战死。
綦江伯王祥妻尚祖,闻变,沐浴盛妆,望阙叩拜,又拜其夫死所,乃缢;未绝,以手招左右曰:『缳急,不得死』!宽之乃死。
贵州布政司张耀,闻巡抚米寿图遁,自帅家丁以守。城陷,被执;贼以其秦人也,曰:『降当为相』。耀怒詈之。执其妾媵以怵,曰:『降则免』。耀骂益厉,贼杀之,及其家十三人。
贵阳再陷,巡抚郭承汾被执;笑曰:『头可断,膝不可屈也』。与黄应运皆死。
译隆昌失陷,诸生刘兹抗击贼兵,被杀。妻子卢氏抱着他的尸体哭泣,随后骂贼而死。廪生范玙的妻子胡氏,母女二人都死了。大宁知县高日临听说贼兵到来,向成都请求援军,却没有得到答复;被捕后大骂贼兵,被贼兵肢解而死。万县贡生吴献棐,贼兵强迫他做参军,他不服从,砍断手臂而死。他的儿子之英也被肢解而死。龙安知县罗应选全家都死了。诸生果道济和妻子杨氏不屈而死。松潘守将汤名扬拒绝贼兵而死。知县刘鹏举,城池失陷后骂贼,全家十多人都死了(有人说刘鹏举是松阳知县,留待考证)。建昌督粮道卢懋鼎被捕后不屈而死。等到刘文秀再次到来,原长沙知县高明集合百姓发誓守城,驻扎在焦家营。形势对他们不利,他说:“我接受朝廷任命做官,难道可以跟从贼军吗?”于是全家焚烧而死。越隽指挥王自敏战死。妻子周氏对亲属唐氏说:“都是一死罢了,恐怕以后会来不及!”全家自焚而死。王、何、宋、唐四家的女儿,都是已经许婚但尚未出嫁的人,各自焚烧而死。川南巡抚范文光进入山中,听说雅州失陷,写了一首诗,服毒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荣经知县黄儒福一直进行巷战,被刘文秀擒获,肢解而死。庐山知县金鼎祚全家抗守气节而死。嘉定知州朱仪发誓守城,贼兵像蚂蚁聚集一样攀附攻城;他把捆好的蒿草浇上油脂投下去,许多贼兵被烧死。城池失陷后又两次收复;贼兵大怒,进攻更加猛烈,粮食和箭都用尽了。朱仪对儿子说:“大义没有比君亲更重要的,不能屈服!”他的妻子胡氏奋然说道:“臣子为国君而死,是忠;儿子为父亲而死,是孝。我难道唯独不能为气节而死吗?”说完举起簪子刺喉而死。朱仪穿着朝服,面向北方拜礼,到命锡〔原文存疑〕时自焚而死。诸生郭大年被杀,他的妻子杨氏从城上跳入江中而死。诸生帅正邦的母亲冯氏容貌美丽,袁韬强行纳她为妾;她用簪子刺心而死。嘉定第二次陷落时,巡抚李干德带着全家投水而死,但百姓并不为他哀悼(详细情况前文已有记载)。洪雅失陷,诸生祝籛的儿媳杨氏、两个陈氏、王氏以及女儿祝氏,在山中遇到贼兵,被贼兵劫掠;六人拜别父母,全都投水而死。犍为举人周正,贼兵强迫他做官,他不服从,便杀了他。他的儿子成儒和小弟进入贼军中抱着他的尸体哭泣,贼兵把他们也杀了。陈天启夫妇抗击贼兵而死。他的两个女儿被贼兵强行抬走,都高声反抗不屈,说:“我们姐妹都是陈家的女儿,要和父母一同死,绝不能玷辱乡里。”到了贼军营垒,看见父母的尸体,便纵身撞石并大骂贼兵;贼兵把她们也杀了。贼兵征召诸生参加省试,彭大用及妻子任氏、张廷机及妻子梅氏,都不屈而死。荣县知县秦民阳被捕后不屈,贼兵群射他而死。犍为贡生周正选也拒绝贼兵而死。潼川知州陈君宠,贼兵把他囚禁在五显祠。他写诗说:“没能诛杀这些鼠辈,死了也不过像鸿毛一样轻。”又说:“吏民不要为我惋惜,我已经把死看得像回家一样。”于是上吊而死。举人李永蓁称病躺着,贼兵把他抬到成都,他瞪大眼睛不说话,贼兵便杀了他。廪生李锦中,伪官将要考察他时,闭门上吊而死。进士李某的妻子吴氏、举人黄某的妻子张氏、欧某的妻子黄氏、贡生杨某的妻子朱氏,都不屈而死。安岳失陷,在籍兵备副使窦可进骂贼,贼兵剥去他的衣服而死。中江失陷,教谕单之宾为此而死。遂宁诸生罗璋带着母亲到山中避难;贼兵包围他们,他奋战杀死几人,母亲得以逃脱,罗璋被杀。蓬溪闲居在家的主事谭文化,贼兵招降他,他不屈而死。谭某的妻子陈氏,贼兵想要玷污她;她大骂并不从,也被杀死。乐至失陷,杨某的妾荆娘不屈而死。彭山知县何天衢、监军道卢安世,都不屈而死。川南道胡恒驻在邛州,听说贼兵到来,便派幕客汪光瀚出去征集士兵。援兵尚未到,城池已经失陷,胡恒和儿子之骅都战死;妻子樊氏、妾成氏、冯氏、之骅的妾周氏、仆人京儿、弩来以及两个婢女,也都死了。只有之骅的妻子朱氏和幼子峨生逃脱。邛州知州徐孔徒被捕,贼兵想让他投降;他不屈而死。蒲江知县朱蕴罗,城破后率众进行巷战;过了很久,全家都死了。泸州知州苏琼为守节而死。原任泽州知州韩洪鼎、原任推官韩大宾,都是本州人。城池失陷后,两人都不屈而死。诸生方旭、方伯元、曾荐祚、锺子英都被掠走。方旭看见诸生哭泣着向贼兵哀求,便斥责说:“大丈夫死就死了,乞求怜悯有什么用!”贼兵把他肢解而死。方伯元也骂贼而死,曾荐祚投水而死,锺子英和妻子投江而死。庆符张祖周上吊而死。纳溪生员闵翼圣的妻子王氏被劫掠,上吊而死。生员易衍禹的妻子王氏也不接受玷污,投崖而死。威茂道罗铭鼎拒守城池;城池失陷后骂贼而死。妻子段氏带着三个儿子兆鹤、兆柱、兆昌一同投水而死。汶川贡生高仲选和他的子女都为此而死。东乡知县赵德麟守城;贼兵挖地道进入,赵德麟投井而死。他的家人十七人也全都死了。贡生冉璘和他的儿子不屈而死。他的母亲杨氏、妻子向氏以及家人,全家焚烧而死。垫江知县欧阳东昌,城破后为守城而死。监军道王文锦,正值谭文战死时,与张耀、林起等人还在忠州、涪州之间进行军事活动,自称为明朝而战。不久都战败而死。梁山副举人高宗舟带着二十多名家丁进行巷战而死。綦江伯王祥的妻子尚祖听说变乱,沐浴后盛装打扮,面向宫阙叩拜,又到丈夫死去的地方拜祭,便上吊;还没有断气时,她用手招呼左右的人说:“绳子太紧,不能死!”把绳子放松后才死去。贵州布政司张耀听说巡抚米寿图逃走,便亲自率领家丁守城。城池失陷后被捕;贼兵因为他是秦地人,说:“投降就让你做宰相。”张耀愤怒地骂他们。贼兵抓来他的妾媵威吓他,说:“投降就免死。”张耀骂得更加厉害,贼兵便杀了他以及他的家人十三人。贵阳再次失陷,巡抚郭承汾被捕;他笑着说:“头可以砍断,膝盖不能弯曲!”他和黄应运都死了。
大学士杨畏知见贺九仪凶状,痛哭自劾,请入朝;永历帝以为东阁大学士。可望怒,使郑国执之。永历帝将执国,畏知曰:『猛兽当人则止;若得止其逆,臣焉避之』!永历帝手赐以「忠贞直谅」印,挥涕送之。畏知泣对曰:『苟存社稷,死生以之。伏望陛下扩清天地、正位两京,臣即瞑目』。至贵阳,下狱;士民数万雨泣以请,乃使养疾于黑神庙。汪僎、龚彝谄事可望,畏知戟手骂;两人构之。可望呼畏知曰:『使汝何为,反作宰相』?畏知曰:『为大明宰相,不愈于从贼而生乎』!可望使杖之;畏知除冠掷可望面曰:『谁敢辱大臣』!乃被杀。楚雄人祠之。
及博托陷贵阳,执巡抚冷孟饪,使去发;乃肆骂死(孟饪党于马吉翔,以能死附之)。
按察使唐勋走定番,艾能奇踵至,勋以兵誓守,屡大创之。能奇中药箭,几死;乃谬语:『我无他求,与我斗酒即去耳』!退军二十里,众谓其怯。一夕突至,勋遂死。
定番知州陈新策、都司陈征,亦死。
威远守备陶世显,血战死于阵。乡官顾人龙,率众固守,杀贼甚众;城陷,冠带登陴骂贼,死。
平番诸生陈则从,城陷,不食死。
知州曾异撰、任永宁与其客江津进士陈玉成、贡生龙茂勋计曰:『州踞盘江,控扼滇、黔,天险也;弃之不守,岂臣谊乎』?集众登陴。城陷,尽室自焚死;玉成、茂勋入火死。
清威道黄应运被执,贼厉声责之曰:『尔许茅土于安西,便应奉我以九五!何不蹈舞为』?应运言:『尔不当供献于天子乎?我与若同僚,何拜为』?可望曰:『我自帝有余力』。应运曰:『如是则叛贼,王臣宁拜贼乎』?可望怒,下之狱;犹惜其才,使护卫某再三谕之降。应运骂益厉,可望言:『若辈求死,当不使善死』。缚应运及郭应汾、姚总兵、刘总兵(二人名逸)置之地,纵恶马数十踏杀之。又籍其家,而尸六人于门,怖不顺者。平虏将军许荩臣为叹息不已;赂其护卫张言之可望,乃葬之毛家庵,平列六忠冢,遂去。
郎中谭先哲、参议石声和、声和子诸生嘉言,当平坝卫陷,尽室死。
副使曾益守安平,集众死拒。城陷,尽室死之。
总兵吴尚虑及副将某凡三人,守平溪。城陷,皆死之。
总兵萧旷,以诸生为刘承允坐营参将。何腾蛟奏授总兵官,守黎平;频树战功,忠谨尤异于诸将。承允降,使陈友龙招之,不至;友龙攻之,短兵相接,力竭,旷自刎死。
安龙十八公(详前),不死于战而死于贼者也。及孙可望遁,朝议:追赠吴贞毓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谥「文忠」,荫一子锦衣卫佥事;郑允元武安侯,谥「武简」;张镌、徐极侍郎,林锺、蔡演大理寺卿,蒋干昌、李元开、赵赓禹侍读学士,周允吉、朱议2、胡士瑞、李颀副都御史,易士佳、任斗墟太常少卿,朱东旦太仆少卿,各荫一子入监读书;张福禄、全为国弟侄一人锦衣卫指挥佥事。遣使谕祭曰:『卿等乾坤正气、社稷忠臣,早倾捧日之忱,共效旋天之力。讵意枭獍横行,顿忘君父。安龙之血,终当化碧九原;汗简之书,各自流芳千古。今移跸滇云,鹓鸾骈列;回思卿等簪履趋朝,杳不可见。夫独何心,能不悲哉』!寻使通政司尹三聘如安隆,立庙植碑,题曰「十八先生成仁处」。
林青阳亦被执至安隆,死之。
匡国公皮熊,被执走水西安氏,年八十矣。闻永历帝被执,绝粒七日不死;吴三桂执之,背立不跪。积十三日不食,始瘖;越日而绝,仍戮其尸。
熊之女夫赵默,亦被执;令具供,索纸书绝命词,乃杀之(或曰:默与安坤同举兵云)。
大学士王锡衮里居,为沙定洲执至云南行省中,使为己乞镇云南如沐氏;先驰疏而后告之。锡衮大恨,上章于帝祈死。数日卒。
里居知府陈爰谋,不屈死。
沐府从官周鼎闻乱,说天波曰:『定洲叛耳,非全省乱,请留讨贼』!时土司禄永命兵固在,天波不从;且疑鼎为间,杀之,冤莫白。
天波将高谦自以援剿不及,尽室焚死。
佥都御史朱寿琳奉永历帝命,募兵云南。值孙可望至,知不敌,说无淫掠。诱之降,不从;羁之他所,更诱以官,卒不肯从。从容题诗于壁,可望杀之。
及永历帝弃云南走,昆明诸生薛大观叹息曰:『不能背城一战,君臣同死;顾走蛮邦苟活耶』!谓其子之瀚曰:『吾不惜七尺躯,为天下明大义。汝其勉之』!之瀚曰:『父死忠,子当死孝』。大观曰:『尔有母在』。其母适闻之,谓之瀚妻曰:『彼父子忠孝,吾两人不能死节义乎』?大观曰:『尔能死,善甚』!偕赴城北黑龙潭死;侍女、幼子亦死。明日,诸尸联袂出,婢抱幼子于怀如故。大观次女已适人,避兵山中;同日赴火死。
都御史钱邦芑、太常寺卿文焕、兵部主事贺奇,各去为道士、为僧。
译大学士杨畏知看见贺九仪的凶恶情状,痛哭并自我弹劾,请求入朝;永历帝任命他为东阁大学士。可望发怒,派郑国逮捕他。永历帝将要逮捕郑国时,杨畏知说:“猛兽当面逼人时也会止步;如果能够制止他的叛逆,我怎么能逃避呢!”永历帝亲手赐给他“忠贞直谅”印,流着泪送他。杨畏知哭着回答:“只要能保全社稷,死生我都承担。希望陛下廓清天地,端正两京的地位,那样臣就死而无憾了。”到达贵阳后,他被投入监狱;数万士民哭泣着请求释放他,于是让他到黑神庙养病。汪僎、龚彝谄媚侍奉可望,杨畏知指手痛骂他们;两人便诬陷他。可望呼叫杨畏知说:“让你做什么,你竟反而做起宰相来了?”杨畏知说:“做大明的宰相,难道不胜过跟随贼军苟且活着吗?”可望命人杖打他;杨畏知摘下帽子扔到可望脸上说:“谁敢侮辱大臣!”于是被杀。楚雄人建祠祭祀他。等到博托攻陷贵阳,逮捕巡抚冷孟饪,命他剃发;冷孟饪于是放声大骂而死(冷孟饪依附马吉翔,因为能够赴死,马吉翔便把他附记在此)。按察使唐勋退守定番,艾能奇随后赶到。唐勋率兵发誓守城,多次重创艾能奇。艾能奇中了药箭,几乎死去;于是故意说:“我没有别的要求,给我一斗酒我就离开!”退兵二十里,众人都说他胆怯。一天夜里艾能奇突然袭来,唐勋于是战死。定番知州陈新策、都司陈征也死了。威远守备陶世显在阵中血战而死。乡官顾人龙率众坚守,杀死很多贼兵;城池失陷后,他戴好冠帽穿好官服登上城墙痛骂贼兵,因而被杀。平番诸生陈则从,城池陷落后绝食而死。知州曾异撰、任永宁和他的门客江津进士陈玉成、贡生龙茂勋商议说:“本州据有盘江,扼守滇、黔两地,这是天然险要;放弃它而不守,难道合乎臣子的道义吗?”于是集合众人登城防守。城陷后,全家自焚而死;陈玉成、龙茂勋也投入火中而死。清威道黄应运被擒,贼人厉声责问他说:“你既然把茅土封给安西,就应当奉我为九五之尊!为什么不跪拜舞蹈?”应运说:“你难道不应当向天子进献吗?我和你同为僚属,为什么要拜你?”孙可望说:“我自有力量称帝。”应运说:“这样就是叛贼,做臣子的难道会拜叛贼吗?”可望大怒,把他下到狱中;但仍爱惜他的才干,派护卫某人再三劝他投降。应运骂得更加厉害,可望说:“你们既然求死,就不让你们死得痛快。”于是把应运以及郭应汾、姚总兵、刘总兵(二人的名字失载)捆起来放在地上,放出几十匹恶马将他们踏死。又抄没他们的家,把六人的尸体陈列在门口,用来恐吓不肯顺从的人。平虏将军许荩臣为此叹息不止;他贿赂可望的护卫张言之,请他向可望说情,才把六人葬在毛家庵,整齐排列为六座忠臣墓,然后离去。郎中谭先哲、参议石声和以及声和的儿子诸生石嘉言,在平坝卫陷落时,全家都死了。副使曾益守卫安平,集合众人拼死抵抗。城陷后,全家都死了。总兵吴尚虑和副将某人,共三人,守卫平溪。城陷后,都被杀死。总兵萧旷起初以诸生身份任刘承允的坐营参将。何腾蛟上奏授予他总兵官,派他守黎平;他多次建立战功,忠诚谨慎,尤其不同于其他将领。刘承允投降后,派陈友龙招降他,他不肯;陈友龙进攻他,两军短兵相接,萧旷力竭,自刎而死。安龙十八公(详见前文),都是没有死于战场而死于贼手的人。孙可望逃走后,朝廷议定:追赠吴贞毓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谥号“文忠”,荫补一子为锦衣卫佥事;追赠郑允元武安侯,谥号“武简”;张镌、徐极赠侍郎,林锺、蔡演赠大理寺卿,蒋干昌、李元开、赵赓禹赠侍读学士,周允吉、朱议2、胡士瑞、李颀赠副都御史,易士佳、任斗墟赠太常少卿,朱东旦赠太仆少卿,各荫补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张福禄、全为国各荫补一个弟弟或侄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派使者前去祭告说:“诸卿是天地间的正气,是社稷的忠臣,早年怀着忠于皇上的赤诚,共同竭力挽救天下。哪里料到凶恶之徒横行,竟突然忘记君父。安龙的鲜血,终将化为九原的碧玉;史册上的记载,也各自流传芳名于千古。如今朕迁驾滇地云间,群臣如鹓鸾般排列;回想诸卿当年簪履上朝的情景,如今已渺不可见。朕独自怀着怎样的心情,怎能不悲伤呢!”不久,又派通政司尹三聘前往安隆,建立祠庙、树立碑石,题名为“十八先生成仁处”。林青阳也被擒送到安隆,死在那里。匡国公皮熊被擒,押送到水西安氏那里,当时已经八十岁。他听说永历帝被擒,绝食七天仍未死;吴三桂擒住他后,他背对着站立,不肯下跪。绝食十三天后才开始失声;第二天便断气,尸体仍被杀戮。皮熊的女婿赵默也被擒;敌人命他写供词,他却索要纸张书写绝命词,于是被杀(有人说赵默曾与安坤一起起兵)。大学士王锡衮居家乡未任官时,被沙定洲擒到云南行省,让他替自己请求像沐氏那样镇守云南;王锡衮先赶快上疏,随后才把这件事告诉他。锡衮非常痛恨,上奏皇帝请求赐死。几天后去世。居乡的知府陈爰谋不肯屈服而死。沐府从官周鼎听到叛乱,劝沐天波说:“沙定洲只是叛乱,并不是全省都乱,请留下来讨伐贼人!”当时土司禄永命的军队本来就在这里,沐天波没有听从;反而怀疑周鼎是奸细,把他杀了,使他的冤屈无法昭雪。沐天波的部将高谦认为援救和剿灭都来不及了,便全家焚烧而死。佥都御史朱寿琳奉永历帝命令,在云南招募军队。正遇孙可望到来,知道敌不过他,便劝说不要进行淫掠。孙可望诱使他投降,他不肯;把他拘禁在别处,又用官职诱降,他始终不肯。朱寿琳从容地在墙上题诗,孙可望便杀了他。等到永历帝放弃云南逃走,昆明诸生薛大观叹息说:“不能背城一战,与君臣同死,反而要逃到蛮夷之地苟且偷生吗?”他对儿子薛之瀚说:“我不吝惜这七尺之躯,要为天下申明大义。你要努力啊!”之瀚说:“父亲为忠而死,儿子应当为孝而死。”大观说:“你还有母亲在。”他的母亲恰好听见了这话,便对之瀚的妻子说:“他们父子讲忠孝,我们两个人难道不能为节义而死吗?”大观说:“你能死,那太好了!”于是母子二人一同到城北黑龙潭投水而死;侍女和幼子也都死了。第二天,几具尸体手臂相连地被打捞出来,婢女怀中的幼子仍像活着时一样。薛大观的次女已经出嫁,躲避兵乱在山中;同一天也投入火中而死。都御史钱邦芑、太常寺卿文焕、兵部主事贺奇,分别出家做了道士、和尚。
及吴三桂执永历帝返云南,故户部尚书龚彝,孙可望党也;乃具酒殽求入谒,守者拒之。彝曰:『此吾君也!君臣之谊,南北皆同。且我祗一谒,何以拒为』?三桂许之。彝入,布几筵、奉卮酒,永历帝不能饮。彝伏地泣,起而劝进;为勉进三爵。彝则且哭、且拜,数数不已;遂触柱死。
三桂在滇,满洲、汉人有睹永历帝仪表者,阴谋推戴;事泄,皆死(名姓俟考)。
至于属邑,则富民在籍知县陈昌裔,以不受贼官,被杖死。贡生李印方及妻子,自缢死。其友王朝贺往掩之讫,自经死。晋宁知州冷阳春,抗节死。呈贡之陷,知县夏祖训,死之。杨林所女子丁氏,吴三桂兵淫掠及其地,丁不屈死。而大理寺丞林锺泰、云南守备徐日舜先死之(守备一作参将)。曲靖指挥王承宪,为杨畏知前锋,击普民升等皆有功;沙贼来攻,守备悉具,畏知深赖之。及定洲再至,承宪出战;方大胜,忽中流矢死。其弟承瑨、土司那钥,皆力战死;一军尽没。土司禄从命、禄永命,皆忠谨,奉调即行。定洲攻宁州,永命固守;城破,自刎死。孙可望至,御史罗国瓛方按部至其地,与知府焦润生皆被执;可望要之降,不屈。携至昆明,自焚死;润生亦不屈死。曲靖推官署道事夏虞衍,遗书国瓛,约共讨贼;事泄,尽室死。中书舍人朱斗垣奉敕赐白文选,至于曲靖,遇贼张虎袭云南,猝执之;不屈而死。南宁知县陈六奇,不屈,被杀于东门。指挥邵元龄守陆良,亦不屈死。御史耿廷箓受命按四川,而蜀已殁,里居临安之河西;及李定国至,廷箓入水死。其妻杨氏,被执,不屈死。给事中廖履亨,自缢死。其属宁州知州朱家梁,骂贼死。都司沐天运,被执,不屈死。土司禄从命,力战不胜,自杀死。通海典史单国祚,衣冠坐堂上骂贼,被杀;印犹在握。县民葬之诸葛山下。
武定府参将张其勋,固守月余;城陷,衣冠望北拜,自毒而死。同知杨于陆,亦死。
师宗都司徐道兴署县事;闻贼至,集军民曰:『力寡军单,不能抗贼;吾死分也,若等可去』!众请偕;则厉声曰:『封疆之臣,死在封疆;吾将安往』!众雨泣辞。道兴所携祗一仆,出俸金二,曰:『一赐汝,一敛我』。仆大痛请殉;曰:『汝死,谁敛吾』?仆泣从之。未几贼至,逼使迎其酋;大骂,掷杯击之。遂被杀。
大理府指挥陈祯,城陷巷战,手杀数人,死。守备陈海,亦死。千户杨昌印、王象干、鲍洪,尽室死。千户关维翰及其子大忠,皆死。百户黄恩基,力战死(陈海,一作海澜)。
太和知县王世杰,佐上官誓守,死于城上。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盛及其子一甲及司狱魏崇治、故永昌知府萧时显,皆死。举人高拱枢,入池死。杨士俊,尽室自焚死。诸生尹梦旗、尹符、冯大成,倡义助守,骂贼而死。杨宪,尽室自焚死。杨愻,死而复苏;其妻则死。人称太和节义为盛云。
赵州学正迁户部主事刘之谦,廷标之子也;以父死,授官。被执,主者索贿;之谦曰:『父子二十年苦节,饮滇南杯水耳』。使之去发;曰:『秃头翁,可见吾父乎』?炮烙而死。而思恩知府董邦昌、昆山知县杨承言、临安通判刘之兰,皆死焉。
楚雄府举人杜天祯、不屈死。
广东知州张朝纲及妻冯氏,皆缢死。子耀,亦诸生;恸绝而苏。既葬其亲,自缢而死。
永昌推官王运开摄分巡道事、通判刘廷标摄永昌府事,方以兵守澜沧江;沐天波已降,可望以印绶责两人,坚不予。士民请降,二人即使去;曰:『众情若此,吾辈惟以死自请耳』。逮夕,廷标缢;运开曰:『吾老宜先之,乃先我耶』!沐浴赋诗,亦缢而死。可望重两人,求其后;或以运开弟运闳告,使聘之。至潞江,谓其仆曰:『吾兄弟可异趣乎?若收吾骨,葬吾兄之旁』!跃入江死。
蒙化知县陈于宸,不屈死。麻哈土司龙兆春,亦死。
至于边徼,则总兵王国勋,战普湖死。总兵某,战死于玉龙关。磨盘之战,总兵窦民望力斗;自卯至午,短兵鏖突,浴血不已。火枪洞胁,奋战如故;持刀溃围走数里,血涌而死。王玺,亦力战死。锦衣赵明鉴,以被害死(详前)。
白文选降,永历帝妃某氏在其军中,文选祗奉之。至是,以发自缢死。
松滋王某,从永历帝入缅;胁于马吉翔,饮咒水,缅人杀之。及吏部侍郎杨士廉、礼部侍郎杨在、兵部侍郎金简、光禄寺少卿高勋、御史邬昌期、裴廷楷、任国玺、陈纯采,皆死。滇国公沐天波将军王升、魏豹、王盛隆,奋力击,死亦倍酷。至余邓居诏、王祖望、杨生芳、郭璘、潘璜、齐运巽、王自京、安朝柱、陈谦、王启隆、龚勋、吴承爵、张宗伯、任子信、张拱枢、刘相、宋宗宰、宋国柱、刘广寅、丁调鼎,皆死。
译等到吴三桂把永历帝押回云南,原户部尚书龚彝是孙可望一党;他于是准备酒菜请求入内拜见,守卫却拒绝他。龚彝说:“这是我的君主!君臣之间的情谊,南北都是一样的。况且我只拜见一次,为什么拒绝我?”吴三桂答应了。他进去后,摆设几案和酒席,捧上酒杯,永历帝不能饮酒。龚彝伏地哭泣,起身劝皇帝进酒;永历帝勉强喝了三杯。龚彝一边哭、一边拜,反复不停;最后撞柱而死。吴三桂驻在滇地时,满洲人和汉人中有见过永历帝仪表的人,暗中谋划拥立他;事情泄露后,全部被杀(姓名待考)。至于所属各县,富民、在籍知县陈昌裔因为不接受贼官,被杖打而死。贡生李印方和妻子儿女一起上吊而死。他的朋友王朝贺前去为他们收殓完毕,也自缢而死。晋宁知州冷阳春抗守节义而死。呈贡陷落时,知县夏祖训死在那里。杨林地方的女子丁氏,吴三桂的军队淫掠到她所在的地方,丁氏不肯屈服而死。大理寺丞林锺泰、云南守备徐日舜也先后死去(“守备”一作“参将”)。曲靖指挥王承宪任杨畏知的前锋,攻打普民升等人都立有战功;沙定洲的军队来攻时,他充分做好守备,杨畏知十分依赖他。等到沙定洲再次到来,王承宪出战;刚刚取得大胜,忽然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弟弟王承瑨和土司那钥都奋力作战而死,全军覆没。土司禄从命、禄永命都忠诚谨慎,一接到调令就出发。沙定洲进攻宁州,禄永命坚守;城破后自刎而死。孙可望到来时,御史罗国瓛正巡视各地到达这里,和知府焦润生一起被擒;孙可望要他们投降,他们不屈服。被押到昆明后,罗国瓛自焚而死,焦润生也不屈而死。曲靖推官、署理道事夏虞衍,给罗国瓛留下书信,约定共同讨伐贼人;事情泄露后,夏虞衍全家都死了。中书舍人朱斗垣奉诏给白文选赐予白银,到了曲靖,遇到贼将张虎袭击云南,突然被擒;他不屈服而死。南宁知县陈六奇不屈服,被杀于东门。指挥邵元龄守卫陆良,也不屈而死。御史耿廷箓奉命巡视四川,但四川已经失陷,便居住在临安的河西;等到李定国到来,耿廷箓投水而死。他的妻子杨氏被擒,也不屈而死。给事中廖履亨自缢而死。他的属官、宁州知州朱家梁,痛骂贼人而死。都司沐天运被擒,不屈而死。土司禄从命奋力作战不能取胜,自杀而死。通海典史单国祚穿戴官服坐在公堂上痛骂贼人,被杀时手里还握着官印。县民把他葬在诸葛山下。武定府参将张其勋坚守一个多月;城池陷落后,穿戴官服面向北方叩拜,自服毒药而死。同知杨于陆也死了。师宗都司徐道兴代理县事;听说贼人来到,集合军民说:“兵力少、军队单薄,不能抵抗贼人;我死是理所当然,你们可以离开!”众人请求和他一起死,他便厉声说:“守土的臣子,应当死在自己的辖境内;我将到哪里去!”众人哭泣着向他告别。徐道兴带来的只有一个仆人,他拿出两份俸金,说:“一份赏给你,一份用来收殓我。”仆人大为悲痛,请求陪他赴死;徐道兴说:“你死了,谁来收殓我?”仆人哭着跟随他。不久贼人来到,逼徐道兴去迎接他们的首领;他大骂贼人,扔杯子砸他们,于是被杀。大理府指挥陈祯,城陷后在街巷中作战,亲手杀死数人,战死。守备陈海也死了。千户杨昌印、王象干、鲍洪全家都死了。千户关维翰和他的儿子关大忠都死了。百户黄恩基奋力作战而死(陈海一作陈海澜)。太和知县王世杰协助上级官员发誓守城,死在城墙上。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盛及其儿子杨一甲、司狱魏崇治以及原永昌知府萧时显,都死了。举人高拱枢投池而死。杨士俊全家自焚而死。诸生尹梦旗、尹符、冯大成倡导义举,协助守城,痛骂贼人而死。杨宪全家自焚而死。杨愻死后又苏醒,他的妻子却死了。人们都说太和的节义人物最为众多。赵州学正、后升任户部主事的刘之谦,是刘廷标的儿子;因为父亲殉难,朝廷授予他官职。他被擒后,掌权者索要贿赂;刘之谦说:“父子二十年守持苦节,喝滇南的一杯水也就够了。”敌人让他剃发;他却说:“秃头老翁,你还见得到我的父亲吗?”于是被炮烙而死。思恩知府董邦昌、昆山知县杨承言、临安通判刘之兰,也都死在那里。楚雄府举人杜天祯不屈而死。广东知州张朝纲和妻子冯氏都上吊而死。他们的儿子张耀也是诸生,悲痛得昏死过去又苏醒。安葬父母后,他也上吊而死。永昌推官王运开代理分巡道事务,通判刘廷标代理永昌府事务,当时正在凭借军队守卫澜沧江。沐天波已经投降,孙可望拿着印绶责令两人投降,他们坚决不交出印绶。士民请求投降,两人便让他们离开,说:“既然众人的心意如此,我们这些人只能以死来表明请求了。”到了傍晚,刘廷标上吊;王运开说:“我年老,应该由我先死,怎么反而是你先死呢?”他沐浴后作诗,也上吊而死。孙可望敬重二人,想寻找他们的后代;有人把王运开的弟弟王运闳报告给他,于是派人去聘请。王运闳走到潞江,对仆人说:“我们兄弟难道可以走不同的道路吗?你收殓我的尸骨后,把我葬在哥哥旁边。”说完跳入江中而死。蒙化知县陈于宸不屈而死。麻哈土司龙兆春也死了。至于边疆一带,总兵王国勋在普湖作战而死。总兵某人在玉龙关战死。磨盘之战中,总兵窦民望奋力作战;从卯时到午时,两军短兵相接,浴血奋战不止。他的胁部被火枪打穿,仍照常奋战;后来持刀冲破包围,奔走数里,因失血过多而死。王玺也奋力作战而死。锦衣卫赵明鉴因为遭受杀害而死(详见前文)。白文选投降后,永历帝的妃子某氏在他的军中,白文选只恭敬地侍奉她。到这时,她因剃发而上吊自杀。松滋王某跟随永历帝进入缅甸;被马吉翔胁迫,饮下咒水,缅甸人杀死了他。吏部侍郎杨士廉、礼部侍郎杨在、兵部侍郎金简、光禄寺少卿高勋、御史邬昌期、裴廷楷、任国玺、陈纯采,也都死了。滇国公沐天波的将军王升、魏豹、王盛隆奋力作战,死得更加惨烈。其余的邓居诏、王祖望、杨生芳、郭璘、潘璜、齐运巽、王自京、安朝柱、陈谦、王启隆、龚勋、吴承爵、张宗伯、任子信、张拱枢、刘相、宋宗宰、宋国柱、刘广寅、丁调鼎,也都死了。
缅复以兵围永历帝所,索人杀之;逸入后宫者,亦搜杀尽。故宗室吉安王慈煃、总兵姚文相、黄华宇、熊相贤、赵明铎、马宝之、二差官(一李姓、一逸)及王大雄、王国相、吴承允、朱文魁、郑文速、李际白、凌云、尹秩、尹襄、朱议添、严麻子及千总吴某,昏死。内官,则李茂芳、杨宗华、杨强益、沈犹龙、陈国远、李崇贵、周某、卢某、曹某、杨某,亦死。而陈德远等十八人,以缢死。命妇殉者,吉安王妃、松滋王妃、贵人杨氏、刘氏。沐天波妻夏氏固侍妾,两经大乱不辱,为女僧;天波重其节,使典家政。比缢死十日,乃敛;乌雀不敢进。其后沐罕忠事发,侍婢夏莲自请代罕忠妻龙氏死。王启隆妻吴氏方缢,太监李从龙见而救之;吴氏曰:『尔与吾夫厚,宜促我死;乃救吾乎』?卒缢而死。其妾亦死。齐环之妻,自抱其子入水死。吴承爵妻,先缢其子女而后死。姜承德妻杨氏,亦死。
别有数百人栖小洲,四围皆水;缅谓潮至立死,竟不然。后入滇边名桂厂,称朱家云。
通政司朱蕴金等,固与永历帝分道,期会于缅;比至阿瓦,缅人围以兵,潘世荣降,蕴金及都司姜承德自缢死。总兵高升、千户谢安祚、向鼎忠、范存礼、季胜、刘兴隆、段忠,皆被杀;复窜其余于远方,无或存者。
又有吏部左侍郎王锡、浙江司主事郑延爵,则先死于滇焉。
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七
李孙之兵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是年桂王立)冬十二月,张献忠杀掠西充、盐亭间。豪格、吴三桂至汉中,贼党刘进忠降;导其兵急驰千五百里,乘雾登保宁之凤凰山。值献忠亲出,进忠指语雅布兰曰:『此献贼也』。雅布兰一矢中其额,献忠颠伏积薪中;曳斩之。群贼不知,班列如故。俄,尘埃涨天,则满洲兵逼其垒矣;贼大崩。豪格兵乘之,收其人畜、军佽,入保宁。
贼党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溃而南,王尚礼、白文选、冯双礼、王复臣等从。道无所掠,杀马而食,至于鞭舄皆食之;后乃食人,饥仆者立割尽。七日至渠河,众犹数十万。总兵曾英使千兵侦之,遇贼溃。越二日,贼至江上不得济,多下马卧。或说曾英以奇兵涉江突击之,疲贼可尽;英不可,曰:『此死贼,划江阻之,彼必饥尽』。文秀望隔江军民辐辏,营垒皆纵饮,无严备;曰:『吾侪不爨十日矣,不若冒死进;得一舟,则可以生』。裸而衔刀乱流以泳,其党徐湖等五人从之。至朝天门,随波而没;英卒皆笑之。文秀突起,牵一舟走;可望等罗拜,即与百人沿江突击。英以巨舰绕攻之,彀弓桅下;王尚礼射之中胸,堕水死。贼更掠舟济;余仲烧营走,水陆兵溃,崩声如雷。贼攫人畜、辎重、刍粟无算,遂陷重庆府。伪相汪兆麟亦至,献忠心腹也;定国、能奇先以隆武帝诏曰:『献忠所害,非君父也;若降,许免死』。心动,至是问计于兆麟。兆麟不知,使作贼。能奇怒骂之,立射其目;定国纵刃之,践为泥。居数日,烧重庆,夷其城;分献贼亲兵杀掠而南。将入滇,取道遵义。越望日,至綦江,众志携。可望伪称献贼婢生子,当共事之;众皆喜。其党张成功、王十万、小关索不奉令,小关索夜遁;可望杖成功、十万,乃定。越六日,贼婢乃生女,且已毙。
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贼弃綦江走。十日至遵义,阳禁杀掠,四征刍粮。止于桃园洞,奉伪后启而后行。俄闻吴三桂兵将至,惧;共执伪后烧杀之。杀掠至乌江,乘杨吉溃,遂为桥济,直越贵阳。众方议守,闻乌江溃,则皆走、或出降。越二日,可望等至;大肆淫掠。三日乃招抚,又数日复出掠。自青崖、龙里、高堡至于威清、平坝、安兴诸处,男妇老弱皆屠死;幸而免者,并去其手鼻,千里萧然。方谋入滇,闻沙定洲乱,乃屠贵阳,疾趋云南。至于曲靖,遇内监孙兴祖以隆武帝令征沙兵(即定洲兵);可望曰:『朝廷不知其事,若征之,是奖乱也;不如讨之』。兴祖以为然,乃共去伪号,传檄为明。
译缅甸人又派兵包围永历帝居住的地方,索要人员并杀害;逃入后宫的人,也全部被搜出杀死。原宗室吉安王朱慈煃、总兵姚文相、黄华宇、熊相贤、赵明铎、马宝之、两名差官(一人姓李,另一人的姓名失载),以及王大雄、王国相、吴承允、朱文魁、郑文速、李际白、凌云、尹秩、尹襄、朱议添、严麻子和千总吴某,都昏死过去。内官李茂芳、杨宗华、杨强益、沈犹龙、陈国远、李崇贵、周某、卢某、曹某、杨某,也都死了。陈德远等十八人上吊而死。殉死的命妇有吉安王妃、松滋王妃、贵人杨氏和刘氏。沐天波的妻子夏氏坚守侍妾的身份,两次遭逢大乱而不受辱,后来做了女僧;沐天波看重她的节操,让她掌管家政。她上吊十天后才收殓尸体,乌雀都不敢靠近。后来沐罕忠的事情败露,侍婢夏莲主动请求代替沐罕忠的妻子龙氏去死。王启隆的妻子吴氏刚上吊,太监李从龙见到后把她救下;吴氏说:“你和我丈夫交情深厚,应该促使我快些死去,为什么反而救我?”最终仍上吊而死。她的妾也死了。齐环的妻子亲自抱着孩子投水而死。吴承爵的妻子先把儿女吊死,然后自己也死了。姜承德的妻子杨氏也死了。另有几百人栖身在一座小洲上,四面都是水;缅甸人说潮水来到时他们就会立刻死去,但最终并没有这样。后来他们进入滇地边境的桂厂,称作朱家。通政司朱蕴金等人本来与永历帝分路而行,约定在缅甸会合;等到抵达阿瓦,缅甸人派兵包围他们,潘世荣投降,朱蕴金和都司姜承德上吊而死。总兵高升、千户谢安祚、向鼎忠、范存礼、季胜、刘兴隆、段忠,都被杀死;其余人又被驱赶到远方,没有一个存活下来。另有吏部左侍郎王锡、浙江司主事郑延爵,先前已经死在滇地。《续明纪事本末》卷之十七 李孙之兵 顺治三年(隆武二年。这一年桂王即位)冬十二月,张献忠在西充、盐亭一带杀人抢掠。豪格、吴三桂到达汉中,贼党刘进忠投降;他带领清军急行一千五百里,趁着大雾登上保宁的凤凰山。正好张献忠亲自出营,刘进忠指给雅布兰说:“这就是张献忠。”雅布兰一箭射中他的额头,张献忠跌倒在柴堆中;清军拖出他的尸体斩首。群贼不知道,仍像平常一样列队。不久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满洲军队已经逼近他们的营垒;贼军大败。豪格的军队乘胜追击,收取了贼人的人畜、军资,进入保宁。贼党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溃败向南逃走,王尚礼、白文选、冯双礼、王复臣等跟随他们。沿途没有东西可抢,只能杀马充饥,甚至连马鞭、鞋子也吃了;后来又开始吃人,饥饿倒下的人立即被割食。七天后到达渠河,人数仍有几十万。总兵曾英派一千名士兵侦察,遇到溃散的贼军。过了两天,贼军来到江边无法渡江,大多下马躺卧。有人劝曾英派奇兵渡江突击,疲惫的贼军就可以全部消灭;曾英不答应,说:“这是些必死的贼人,用江阻挡他们,他们一定会因饥饿而全部灭亡。”刘文秀看见隔江的军民聚集,营垒里都放纵饮酒,毫无严密防备,便说:“我们已经十天没有生火做饭了,不如冒死前进;只要得到一条船,就可以活下去。”于是他们赤身衔刀,顺着水流游过去,他的部下徐湖等五人跟随。到达朝天门时,五人随波沉没,曾英的士兵都笑他们。刘文秀突然从水中冒出,牵着一条船逃走;孙可望等人立即环列拜谢,随即带一百人沿江突击。曾英用大船绕到他们一侧进攻,弓箭手伏在桅杆下;王尚礼射中曾英胸部,曾英落水而死。贼军又抢夺船只渡江;余仲焚烧营寨逃走,水陆军队一齐溃败,崩溃声如雷。贼军抢夺人员、牲畜、辎重、草料和粮食,无法计数,于是攻陷重庆府。伪相汪兆麟也到了,他是张献忠的心腹;李定国、艾能奇先拿隆武帝的诏书对他说:“张献忠所杀害的人,并不是你的君父;如果投降,可以免死。”汪兆麟心中动摇,到这时便向他询问计策。汪兆麟不明白他们的用意,反而让他们继续做贼。艾能奇愤怒地痛骂他,当场射瞎他的眼睛;李定国让人乱刀砍他,把他踩成泥。过了几天,贼军焚烧重庆,夷平城池;又分出张献忠的亲兵,向南杀掠而去。将要进入云南,便取道遵义。过了望日,到达綦江,众人的心志开始离散。孙可望假称张献忠的婢女已经生了儿子,应当共同奉他做事;众人都很高兴。他的部下张成功、王十万、小关索不接受命令,小关索夜间逃走;孙可望杖打张成功、王十万,这才安定下来。过了六天,贼婢所生的其实是女儿,而且已经夭折。顺治四年(永历元年)春正月,贼军放弃綦江逃走。十天后到达遵义,表面上禁止杀人抢掠,向四处征取草料粮食。他们停留在桃园洞,奉伪后启程后才出发。不久听说吴三桂的军队将到,便害怕起来,共同捉住伪后,把他烧死、杀死。贼军一路杀掠到乌江,趁杨吉溃败,便架桥渡江,直奔贵阳。众人正商议守城,听说乌江失守,便都逃走,有的出城投降。两天后孙可望等人到达,大肆淫掠。三天后才招抚百姓,又过了几天再次出兵抢掠。从青崖、龙里、高堡直到威清、平坝、安兴等地,男女老幼都被屠杀;侥幸逃过一死的人,也被砍去手和鼻子,千里之内一片荒凉。孙可望等正谋划进入云南,听说沙定洲作乱,于是屠杀贵阳,迅速奔赴云南。到达曲靖时,遇到内监孙兴祖,他奉隆武帝命令征调讨伐沙定洲的军队(即沙定洲的军队);孙可望说:“朝廷不知道其中的实情,如果征调他们,就是奖励叛乱;不如讨伐他们。”孙兴祖认为有道理,于是一起取消伪号,发布檄文,改称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