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九

译县里每十里设一个粥厂煮粥喂养灾民，救活的人无数。【考辨事实：席书，字文同，遂安人。】

译十一月，寿安皇太后邵氏去世。

【谥号为“孝忠皇太后”，另设奉慈殿祭祀。七年七月，改称为太皇太后】

【癸未】二年春季二月，提督军务都御史俞谏讨伐河南、山东的盗贼，平定了他们。

【青州矿盗王堂等人起事，颜神镇的流寇抢劫东昌、兖州、济南。都指挥杨纪和指挥杨浩等人与之交战，杨浩战死，杨纪仅以身免。皇帝下诏责备山东的将吏，于是众臣分路追逐盗贼。盗贼不再集结屯驻，在金乡、鱼台之间往来，突然抵达曹州想要渡河未能成功，转而掠夺考城，沿河向西到达东明、长垣、河南以及保定，守臣都告急。盗贼党羽王友贤等人流入祥符、封邱，向南抵达徐州。朝廷议论认为各道巡抚只顾自己的辖区，事权不统一，请求设立总制大臣。于是任命俞谏与都督鲁纲提督两京、山东、河南的军务，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节制各道兵马进行讨伐。盗贼又流窜到考城，官军想要攻击，而河南投降盗贼的张进率领三百骑兵驰到中都以留守顾恺同行。前方正在交战，张进忽然三次挥动旗帜率先退却，盗贼趁机进攻，官军大败，将士死去的有八百多人。俞谏等人连营进逼盗贼，才开始消灭他们。当时有关部门多诬陷良民帮助盗贼，俞谏审察甄别，那些良民都感激流泪离去】质实【颜神镇即现在青州府博山县的地方，因为齐孝妇颜文姜居住在此，所以得名。本朝雍正十二年才设置县。金乡，是东汉的县，明代属于兖州府，现在沿袭。东明，汉代叫冤句，宋代叫宛亭，金代改为东明。明代洪武初年并入开州，孝宗四年恢复设置属于开州，现在属于大名府】

〇孝惠皇太后祔葬于茂陵

【在此之前，太后去世，皇帝想要让她祔葬茂陵，多次下达廷议，礼官不敢坚决争辩。杨廷和等人说：“祖陵不宜多次兴修工程，惊动神灵。”皇帝不听从。到了这时，最终祔葬于此】

礼部尚书毛澄被罢免

【皇帝想要推尊自己的生母，曾经派遣宦官传达旨意。宦官长跪叩首，毛澄惊愕，急忙扶他起来。那人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又说：“谁没有父母，为什么让我不能伸张孝心？”一定请求您改变意见，于是拿出袋中的金子给毛澄。毛澄激昂地说：“老臣昏聩，不能毁坏典礼，只有一走了之，不参与议论罢了。”上疏称病引退达五六次，皇帝总是慰留不批准。到了这时病重，再次极力请求，才允许他离职。船到兴济时去世。皇帝深深哀悼惋惜，追赠少保，谥号文简。毛澄端庄刚直有学问品行，议论事情侃侃而谈不屈服，皇帝向来敬重毛澄，虽然多次违背旨意，恩礼也没有衰减】质实【兴济，宋代县，明代属于河间府，现在省为镇，隶属沧州】

岁星和太白星白天同时出现

夏季四月干旱

【两京、山东、河南、湖广、江西以及嘉兴、大同、成都都干旱，赤地千里，饿死的人遍布道路。皇帝因为灾异告诫群臣修省】

任命宋儒朱熹的裔孙朱墅为五经博士。

【正德年间，给事中戴铣、汪元锡，御史王完等人，相继上言：朱子是继承孔子的人。孔子的后代有曲阜、西安，朱子的后代也有建安、婺源。现在建安已经设置了博士，他的子孙在婺源的，应当像衢州孔庙的例子，让嫡长子孙一人做官来奉祀。皇帝下诏听从。到了这时，授予朱墅翰林院五经博士。不久因为西安学训导席端的建议，命令他世袭】质实【孔子的后代有西安，宋代建炎年间，衍圣公孔端友扈从皇帝南渡，因此在衢州安家。高宗命令以州学为家庙，赐田五顷，用来奉祀。五传至孔洙，元代至元年间，命令返回曲阜，袭封。孔洙让爵位给曲阜的弟弟，孔治在明孝宗十八年，衢州知府沈杰上奏说：衢州圣庙自从孔洙让爵之后，衣冠礼仪混同于平民。现在访得孔洙的六世孙孔彦绳，请求授予官职，让他主持祭祀。上报获准。正德元年，授予孔彦绳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当时以在曲阜的为孔氏北宗，在西安的为南宗。西安是唐代县，明代为衢州府治。建安，三国吴国析东侯官县地设置，明代为建宁府治，现在都沿袭。朱墅，是朱子十一世孙。汪元锡，休宁人王完，遂宁人】

下诏举荐能够胜任府县职务的人

【命令两京三品以上以及抚按官员各自举荐所知的人上报】

闰四月皇帝开始在宫中修斋设醮

【皇帝听从太监崔文的建议，在宫中修斋设醮，日夜不停。杨廷和极力谏言不可，引用梁武帝、宋徽宗作为比喻，皇帝优柔寡断地接受，但修斋设醮依旧。给事中刘最再次上章极力谏诤，并且弹劾崔文耗费国库钱财的情况。而皇帝听从崔文的建议，命令刘最自己核查侵吞耗损的数目。刘最说国库金属内府，即使是计臣也不能稽查盈亏，崔文却想借难以查核的事情，逃避自己的罪责。皇帝说言官的奏疏入宫，违背旨意，将他外放为广德州判官。朝廷大臣论救不被采纳，崔文怨恨不止，唆使他的党羽芮景贤上奏刘最在途中仍用旧衔，乘坐大船役使民夫。巡盐御史黄国用又派遣牌令送他。皇帝发怒，逮捕两人下诏狱。黄国用贬谪到极边做杂职，刘最戍守邵武。此后皇帝更加喜好长生斋醮，没有空日。任命夏言为监礼使，顾鼎臣等人充当导引官。顾鼎臣进献虚词七章，并且列出坛中应做的事。皇帝下优诏答复。从此词臣多以青

译【词干进矣】考实【邵武晋县，宋代即在此县设立邵武军治所，元代改为路，明代改为府，沿袭至今。刘最，字振廷，崇仁人。黄国用，庐陵人。夏言，字公谨，贵溪人。顾鼎臣，字九和，昆山人】阐发【史书称嘉靖帝即位之初，能够革除弊政，他年少英明敏锐，似乎大有作为，然而执政不久，就沉迷于神仙之说，寄托心志于世俗之外，每天从事祈祷祭祀，甚至自取道号，端坐静养，好像对皇位无所作为，即使是秦始皇、汉武帝也不至于如此。而追溯其根源，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宦官从中发端，实际上是因为君主内心偏爱长生之术，蛊惑之人才能趁机钻营而入。这就是所谓的“东西先腐烂了，然后虫子才滋生”。至于顾鼎臣以清贵之选，大雅之文，从容闲雅，本可以凭借文章才华获得君王的赏识，为何竟要迎合风气，搜罗道士的游谈之词作为供奉，致使词臣纷纷以青词作为进献，以此作为谋取高官显位的捷径。这种始作俑者的罪责，难道值得深责吗】

译六月，免除嘉靖元年全国税粮的一半。

【因为遭受灾害，这一年辽东、河南、京城地区又下令发放粮食赈济灾民】

　　秋七月，南京地区发生大水灾

【江淮、黄河水位暴涨，淹没农田房屋，人和牲畜死亡无数。吏部侍郎何孟春上奏八项防灾措施：一是禁止奢侈浪费，二是谨慎施行赏罚，三是削减百官俸禄及仆役薪饷，四是革除不必要的开支，五是广泛听取采纳意见，六是安抚江淮百姓，七是邻近州县不许阻止粮食流通，八是免除来年受灾州县的税粮。皇帝下令文武官员俸禄照旧，其余全部听从】

　　刑部尚书林俊被罢免

【皇帝即位后，因为林俊德高望重，下诏起用他为工部尚书，后改任刑部。当时林俊已七十岁，称病极力推辞，皇帝不允，他便直接前往京城。恰逢皇帝停止讲学，林俊列举祖宗勤学的旧例，多次劝谏皇帝勤奋学习圣人之学，辨别异端邪说，节约财用。朝廷有重大政事，他必定直言不讳地陈述意见，朝廷内外都仰慕他的风采。宦官葛景等人谋取私利的事败露，被言官弹劾，皇帝下诏让司礼监和监察御史审讯。林俊说：“宦官犯法，司法部门不得审讯，这是皇宫与朝廷体制不一。请求交由司法部门公开审讯，以彰显公正清明的治理。”都督刘晖下狱，林俊判定他犯有交结朋党罪，说应与许泰同罪，请求斩首以谢天下。廖鹏、廖铠、齐佐、张瓛被判死刑，皇帝多次下诏缓刑，林俊请求立即执行死刑。又弹劾谷大用侵占民田万余顷，皇帝都不听从。宦官崔文的家人李阳凤向工匠宋珏索贿未得，唆使崔文杖打宋珏几乎致死，案件移交刑部审理尚未判决，而宦官机构却将案件移交给镇抚司，林俊扣留不送，极力争辩不被采纳。第二天又上奏，皇帝发怒，责令他陈述理由。林俊说：“祖宗将刑狱交给司法部门，将缉捕奸盗交给镇抚司审讯，即使抓获也必须交给司法部门拟定罪名，没有夺取未定罪的囚犯反而交给镇抚司推问的先例。崔文本是先朝漏网的奸佞，罪不容诛，现在又干预内廷诏令，臣不忍心看到朝廷一百五十年的法纪纲常被这些人败坏到如此地步。”林俊每次因坚持正道而屡遭阻挠，于是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加封他为太子太保，供给驿车回乡。等到大礼议定案，获罪的人有的被杖打致死，林俊听说后，从病中上书说：“古代鞭打刑罚，只是羞辱而已，并非想要糜烂其肌肤而致其死亡。而且也不是施加于士大夫的。”宣德、正统年间廷杖通常允许穿厚棉底衣，重重毡子包裹，然而还要卧床很久才能痊愈。正德朝逆贼刘瑾窃权，才开始命令脱去衣服，导致末年大多杖死。臣又见宣德、正统年间，只有叛逆、妖言、抢劫盗窃才下诏狱，才命令打问，其他罪犯只说送审而已。现在一概打问，也不是旧例。自从去年旧臣被斥逐殆尽，朝廷空无一人，请求圣明君主念及。已离任的以礼送行，未离任的安慰挽留。像罗钦顺、王守仁、吕柟、吕铎这样德高望重的人，应当安排在左右。臣衰老病重等待死亡，没有其他奢望，敢效仿古人遗表的意思，恭敬地表达犬马之诚。皇帝只将奏疏下发给有关部门而已】考证【吕柟，字仲称，高陵人】

　　八月，封张鹤龄为昌国公

【当时一并封皇后父亲陈万言为秦和伯，吏部尚书乔宇说：“历朝太后亲属没有生前封公的，张峦也是死后追赠，现在怎么能以父赠为子封？陈万言封伯，比张峦更急促，不合制度。希望陛下遵守典章，以垂范万世。”皇帝不听从】考证【陈万言，是肃皇后的父亲，出身诸生】

　　【甲申】嘉靖三年春正月，发生地震

【两京地区、河南、山东、陕西同时震动】

南京刑部主事桂蕚请求改称孝宗为皇伯考，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孝宗与兴献帝的称号早已确定，尊崇的议论且已停止。桂蕚在南京，与张璁同僚，日夜私下诋毁朝廷议论。而南京兵部侍郎席书、员外郎方献夫，起初因大礼未定，各自起草奏疏请求追崇，所生之意与张璁相合。奏疏写成后传到朝廷，竞相诋毁张璁为邪说，害怕不敢上奏，都被桂蕚看到。桂蕚揣测皇帝虽然勉强顺从朝廷大臣的意思，最终仍不满意，于是上疏请求改称称号，并抄录席书、方献夫两人的奏疏一同上报，大致说：礼官失查典章，将陛下置于为人后的错误境地，而断绝武宗的统绪，剥夺兴献帝的宗法地位，而且使兴国太后屈居慈寿太后之下，礼数未尽，三纲顿废，是非常的变故。自从张璁等人献议，议论者指为干求进身，逆反钳制人口，致使通晓礼制的人不敢驳议。私下念及陛下侍奉兴国太后，感慨兴献帝不被祭祀已三年了，捶胸流泪，不知如何是好，希望迅速发布明诏，称孝宗为皇伯考，兴献帝为皇考，在大内另立庙宇，端正兴国太后的礼制，定称为圣母，或许能协调事天事地的道理。至于朝廷大臣所坚持的，不过是宋代濮议罢了。查范纯仁告诉英宗说：“陛下接受神宗诏书成为其子，封爵全部使用皇子旧例，与入继大统之主不同。”那么宋代大臣的议论，也自有区别。现在陛下奉祖训入继大统，未曾接受孝宗诏书成为其子，那么陛下不是为人后，而是入继大统之主，非常明显。考察兴献帝母亲兴国太后，又有什么可疑？臣久欲请求，近来又得到席书、方献夫两人的奏疏，伏望奋然裁断，将臣与两臣奏疏一并交给礼官，让臣等当面质证。皇帝得到奏疏，心动，手诏下廷臣集议。于是礼部尚书汪琼会同朝廷大臣七十三人议论说：“祖训‘兄终弟及’，是指同父兄弟而言。现在陛下为武

译宗室兄弟，自然应当尊奉孝宗为父，谁说因为为人后嗣就要断绝武宗的统绪呢？《仪礼》传文说：“为人后嗣的，是后嗣谁？后嗣大宗。”汉宣帝起于民间，尚且继承孝昭帝；光武帝中兴汉室，尚且尊奉孝元帝，谁说入继大统的君主与为人后嗣的人不同呢？宋代范纯仁所说的，大概是说恩情意旨更加深厚，更应当不顾念私亲，并不是说生前被立为子嗣的就是为人后，死后入继大统的就不为人后。”张璁说，礼官所坚持的不过就是前代宋代关于濮王的议论，我们愚昧，确实没有超出这个范围。大概程颐的议论说：“虽然应当专意于正统。”难道就能完全断绝私恩吗？所以所继承的君主在于大义，所生的父母在于至情。至于名称和统绪所关联的，如果它们没有区别，这就扰乱了大的伦理，这大概是针对今天的情况而发的。议论呈上后留在宫中，皇帝特意下诏召张璁、桂萼以及在南京的席书，不得已才让群臣参与，请求加上“皇”字以成全尊称。皇帝也搁置了十多天，才批复同意。

【考证】席书、方献夫两人的奏疏，见于《明史》他们的本传。席书的奏疏大意说：宋英宗入嗣，是在身穿礼服临朝执政的时候；当今皇上入继，是在先帝驾崩之后。议论的人认为陛下继承武宗的统绪，仍然是兴献帝的儿子，另外设立庙宇祭祀。张璁、霍韬的议论并非不对。然而至尊无二帝，陛下与武宗在亲情上是兄弟，在名分上是君臣。既然尊奉孝宗为宗庙之主，怎么还能有其他称呼呢？应当称兴献王为“皇考兴献王”。这是万世不可更改的典礼。官员三、四次执意上奏并非失误。然而礼制本源于人情，陛下尊为天子，慈圣太后如果没有尊称，可以吗？所以尊称所生的父母为帝后，向上安慰慈母，这是情感上不能停止的。对于今天的议论，应当定号为“皇考兴献帝”，在宫内另外设立庙宇，每年岁时祭祀太庙完毕后，仍然用天子的礼仪祭祀，这似乎是一条可行的道路。大概另外立庙祭祀，则大统端正，而昭穆次序不乱；给予特殊的尊称，则至爱深厚，而根本支系不沦丧。尊尊亲亲，并行不悖。至于慈圣太后应当称“皇母某后”，不可以加上兴献的谥号。兴献是谥号，难道适合加在今天吗？方献夫的奏疏大意说：先王制定礼制，本源于人情；君子论事，应当考究名实。我私下看到近日礼官所议论的，有不合乎人情的，有不恰当于名实的。一则固守礼经的话，一则遵循宋儒的说法。我独自认为不是这样。根据礼经《丧服传》说：“怎么样才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以。”又说：“为人后嗣的，是后嗣谁？后嗣宗。大宗，是尊贵的统绪，不可以断绝。”所以族人用支子后嗣大宗。嫡子不能后嗣大宗，制定这礼的人，大概是说有了支子然后才可以为人后，没有断绝别人的后嗣来为人后的。现在兴献帝只生下陛下一个人，没有别的支庶，却让他断绝后嗣然后后嗣孝宗，这合乎人情吗？而且为人后嗣的，父亲曾经立他为子，儿子曾经侍奉他为父，所以死后服他的丧服。现在孝宗曾经有武宗了，不曾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对孝宗不曾服三年的丧服，这是实际上不曾后嗣孝宗却强行称他为父，这合乎名实吗？制定这议论的人没有看到它合乎礼经的话。又查程颐《濮议》说英宗既然以仁宗为父，不应当以濮王为亲，这不是宋儒的说法不好，实在是今天的事情不同。大概仁宗曾经养育英宗在宫中，这是不同的一；孝宗有武宗为儿子，仁宗不曾有儿子，这是不同的二；濮王有别子可以不使后嗣断绝，兴献帝没有别子，这是不同的三。怎么能拿濮王的事情来比今天的事情呢？制定这议论的人没有看到它好，只是陈述宋儒的说法。如果说孝宗不可以没有后嗣，所以一定要陛下做他的儿子，这尤其是不通达大道的人。推想孝宗的心，之所以一定要有后嗣，在于不断绝祖宗的祭祀，不失去天下社稷的重任罢了，难道一定要拘泥于父子的称呼然后才算有后嗣吗？孝宗有武宗，武宗有陛下，这是不断绝祖宗的祭祀，不失去天下社稷的重担了，这实在是有后嗣了。况且武宗君临天下十六年，不忍心孝宗没有后嗣，难道忍心武宗没有后嗣吗？这尤其是不通的说法。兴献帝应当为父却不能为父，孝宗不应当为父却强行称为父，武宗应当继承却不能继承，这是一举而三失。我没有看到它可行。况且天下没有没有父亲的国家，瞽瞍杀人，舜背着父亲逃跑，现在让陛下舍弃他的父亲而拥有天下，陛下心里怎么想呢？我知道陛下纯孝的心，宁可不要天下，决不忍心不尊奉他的父亲。议论的人认为兴献帝不应当称帝，这尤其是不通达大道的人。孟子说：“孝子的极致，没有比尊亲更大的了。”周公追封太王、王季为王，子思认为这是达孝，哪里有儿子做天子，父亲不能称帝的呢？今天的事情，我曾经说过：“陛下继承两位宗室，应当继承统绪而不继承嗣位。”兴献帝与群庙不同，在于称帝而不称宗。帝王的体制与士人庶民不同，继承统绪是天下的公义，是三王的道；继承嗣位是一人的私事，是后世的事情。兴献帝之所以能称帝，是因为陛下是天子的缘故；不能称宗，是因为实际上不曾即位。恳请宣示朝廷，恢复称孝宗为皇伯，称兴献帝为皇考，另外立庙祭祀，这样然后才合乎人

译这种做法符合名实相符的原则，不仅契合先王制定礼制的本意，也能成全陛下纯厚的孝心。桂蕚，字子实，安仁人；方献夫，字叔贤，南海人。

译二月，罢免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

【自从皇帝即位以来，杨廷和因为皇帝虽然年幼，但性格英明敏锐，自信能够辅佐皇帝实现太平盛世，所以在每件事上都坚持争辩。等到讨论大礼问题时，他先后四次封还皇帝的御批，坚持上奏章三十多次。皇帝常常因此感到匆忙而心生怨恨，身边的人趁机进言说杨廷和专横放肆，没有臣子的礼节。皇帝的内心态度于是逐渐改变。不久，皇帝派遣宦官提督苏杭织造，工部以及给事中、御史都认为江南近年收成不好，请求不要派遣，皇帝不听。催促内廷撰写敕令，杨廷和于是极力进言说：“苏杭各府旱涝灾害相继发生，淮安、扬州、徐州、邳州等地的田舍被洪水淹没，幼儿按斤出售，母子投水而死。如果再加重织造的劳役，恐怕会激起其他变乱。”敕令必定不敢撤销。皇帝催促更加急切，告诫不要烦扰，固执己见。杨廷和极力争辩说：“我们满朝大臣、言官的进言您不听，反而听信两三个奸佞之人的话。陛下难道能独自与两三个奸佞之人共同治理祖宗留下的天下吗？况且陛下认为织造是历代旧例，不知道洪武以来何曾有此事，这是从成化、弘治年间才开始的。宪宗、孝宗爱护百姓、节约财力的美好政令不止一件，陛下不效法，却偏偏效法那些不好的做法，为什么呢？即位之初的第一道诏书，宦官得势的路径几乎被堵塞殆尽，天下人正在传颂圣德。现在忽然有这种事，怎么取得信任？”皇帝为此道歉说是不审慎，只让整顿所派遣的宦官不要放纵罢了，不能停止织造。于是杨廷和多次上疏请求退休，等到再次讨论大礼意见不合，疏文中流露出不平之气。皇帝于是听从他的请求让他离去。言官接连上章请求挽留，没有回复。杨廷和离去后，才商议称孝宗为皇伯考。】

三月，罢免礼部尚书汪俊，由席书代替他。

【皇帝下谕在奉先殿旁边建立室殿祭祀兴献帝。礼部尚书汪俊上书争辩说：“陛下入继大宗，不能祭祀小宗，也就像小宗不能祭祀大宗一样。过去兴献帝在安陆封藩，就不能祭祀宪宗；现在陛下入继大统，也不能祭祀兴献帝。这都是用礼制来抑制私情。然而兴献帝不能在藩邸迎接抚养寿安皇太后，陛下能够迎接兴国太后进入大内，接受天下的奉养，并且用天子的礼乐尊崇祭祀兴献帝，那么为人子的情分也就得以尽到了。如今圣心无穷，臣等怎敢不顺从？但只要对正统没有嫌疑，才符合礼制。”皇帝严厉切责，催促建立庙宇更加急切。汪俊说：“在大内建立庙宇，有违正统，臣实在愚昧，不敢奉诏。”皇帝命令召集朝廷大臣共同商议，汪俊等人再次上议说：“谨查先朝建立奉慈别殿，是因为孝宗皇帝为孝穆皇太后附祭，起初地位卑微，神主没有荐享的地方，才设立的。当时的议论者都依据周制，特别祭祀姜嫄而言；至于为本生父亲在大内立庙，自古以来未曾听说。只有汉哀帝为定陶恭王在京师立庙，师丹认为不可，哀帝不听，最终留下后世的讥讽。陛下有成为尧舜的资质，臣不敢引导您做衰世的事情，请在安陆特别建立兴献帝百世不迁的庙宇，日后袭封兴王的子孙世代荐享。陛下岁时派遣官员持节奉祀，也足以表达陛下无穷的至情了。”皇帝不采纳，仍然命令遵照前旨再次商议。汪俊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怒斥他放肆傲慢，准许他离去，召席书代替他。席书未到任，命令侍郎吴一鹏代理部务。吴一鹏坚持的意见如同汪俊所说，并请求将张璁、桂萼等人交付法司审理。皇帝回复说：“朕起用亲藩奉祀宗庙，岂敢违越？只是本生皇考的寝园远在安陆，对你们来说安心吗？”命令下达多次，你们欺侮朕年幼，结党固执违抗，败坏父子之情，伤害君臣之义。过去暂且不问，那奉先殿西室可以立即修葺，以尽朕岁时追念远祖的情意，于是催促建成，命名为观德殿，并命令吴一鹏偕同京山侯崔元等人去安陆迎接神主。吴一鹏等人再次进言说：“历考前代史书，并没有从寝园迎接神主进入大内的先例，况且安陆是兴献帝开启封疆的地方，神灵所眷恋。恳请俯顺群臣之言，改题神主奉安于故宫作为百世不迁的庙宇。那观德殿中适宜另外设置神位香几，以慰孝思。”奏章呈入不被采纳。吴一鹏于是出发，等到秋天迎接神主到达，奉安于观德殿。】质实【观德殿在奉先殿西侧，嘉靖六年三月移建到左侧，改称崇先殿】

赈济淮扬饥荒

【当时淮扬各郡发生大饥荒，父子互相吃人，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臭气弥漫千里。巡按御史朱衣勘查情况，上报朝廷，于是命令打开国库、截留漕粮赈济。这个月，河南也因灾荒报告，一并命令给予赈济。】质实【朱衣，武昌人】

两广盗贼平定

【先前，广西上思州盗贼黄镠纠集峒兵作乱，已经被捕关押在浔州监狱，黄镠的党羽伪造军门檄文将他取回，于是再次叛乱，攻劫州县。总督都御史张鼎讨伐并擒获了他，而广东盗贼蔡猛等三人又起事，聚集新宁、恩平等地的盗贼，僭用名号，肆意抢劫，人数达到数万。张鼎合兵三万余人，分两路进击，攻破巢穴二百处，擒斩一万四千余人，俘虏盗贼家属五千九百余人，蔡猛等人都被斩首。不久，程乡盗贼梁八尺等人与福建上杭盗贼相呼应，都指挥李皋等人会同福建官军夹击，俘斩五百余人。归善县李文积聚奸宄之徒，流窜抢劫乡村，官吏讨伐捕拿很久未能成功。张鼎派遣参政徐度剿灭他们，俘斩千余人，境内恐惧平定。】质实【上思州，唐代设置，宋代属邕州迁隆寨，元代属思明路，明代属南宁府】

译新宁，在明孝宗十一年开始从新防县分置，隶属于广州府；恩平，是唐代的县，宋代被废除，明成化二年开始从阳江县以及新兴、新防三县的地域分置恢复设置，隶属于肇庆府。现在都沿袭这一建制。张嵿，字时俊，是萧山人；徐度，是江隂县人。

译夏季四月，追尊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上尊号给兴国太后，称本生皇母章圣皇太后。

【选择吉日祭祀天地宗庙，大赦天下。当时编修邹守益上疏说：“陛下推崇本生父母，已经尊为帝后，现在又加称‘皇考’，去掉他们起初封爵的称号，直接与正统皇帝没有区别，这不能给后世做榜样。”又说：“纵观前代史书，像冷褒、段犹这类人，当时被认为是忠爱，后世却斥责为邪媚；师丹、司马光这类人，当时被认为是欺慢，后世却敬仰为正直。我担心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从前一样。”皇帝看到奏疏，非常愤怒，将邹守益投入诏狱拷打，贬为广德州判官。不久，修撰吕柟也说大礼没有端正，御史段续、陈相请求治席书、桂蕚的罪，吏部员外郎薛蕙呈上《为人后》的解释，鸿胪寺少卿胡侍指出张璁等人议礼的错误，都被投入监狱贬官，或罚俸不等】考证【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薛惠，字君采，亳州人；段续，阳曲县人；陈相，洛阳人；胡侍，宁夏人】

五月，罢免谨身殿大学士蒋冕，任命石珤为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自从杨廷和被罢免后，蒋冕作为首辅主持国政，皇帝更加想要尊崇自己的生身父母，驱逐礼部尚书汪俊来胁迫蒋冕，而任用席书代替他，并且召见张璁、桂蕚，人心非常沸腾。蒋冕于是上疏极力劝谏说：“陛下继承大业，固然因为伦常秩序早已确定，但如果没有圣母昭圣皇太后的懿旨和武宗皇帝的遗诏，就将没有接受命令的依据。现在既然接受了武宗的命令，自然应当作为武宗的后嗣，特别是兄弟的名分不容扰乱。所以称武宗为兄，称孝宗为父，称昭圣为母，而在孝宗、武宗的宗庙都称嗣皇帝，称臣，称御名，以显示继承统绪承奉祭祀的意义。现在却想要为本生父母建立宗庙，设在奉先殿旁边，我即使再愚笨，也防备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如果情感偏重于生身父母，道义必然不专一于所过继的父亲，那么孝宗、武宗两位宗庙的神灵寄托在哪里呢？近来又准许汪俊离去，催促张璁、桂蕚到来，人心更加惊骇。正当朝臣议论建庙的时候，天气本来晴朗，忽然变得阴暗，到傍晚风雷大作，天意如此，陛下能不改变计策吗？”于是极力请求离去，皇帝得到奏疏不高兴，但因为他是大臣的缘故，用优厚的诏书回答他。蒋冕再次上疏请求停止建庙的议论，并且请求退休，又以天象变异为由，皇帝更加不高兴，于是命令他乘驿车回家。石珤起初担任吏部尚书，刚正，拒绝请托，当时声望很高，而杨廷和对他有不满意之处，于是改任詹事掌管诰敕，以剥夺他的权力。皇帝知道石珤不依附杨廷和，想引荐他赞同大礼，于是命令石珤代替蒋冕，而石珤依据礼法极力争辩，大大违背了皇帝的意愿】考证【石珤字邦彦，藁城人】

六月，任命张璁、桂蕚为翰林学士，方献为侍讲学士【这年春天，桂蕚的奏疏已经呈上，朝臣正在准备议论。张璁又说：“今天的礼制不在于称不称‘皇’，而在于称不称‘考’。”桂蕚又按照张璁的意思写了第二道奏疏，并且说：“陛下继承祖宗的大统，执政者却无故任用自己的私心，做出不道德的事，使陛下终身成为没有父亲的人，违背伦理道义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让他们参与这个议论吗？”两人的奏疏相同，皇帝非常高兴，立即召他们进京。起初议论礼制的各位大臣，没有力量诋毁执政者，到了桂蕚就斥责他们为不道德，并且想不让他们参与议论，他们的言论恣意无忌，朝中士人没有不痛恨他们的。不久，兴献帝已经追尊为本生皇考，阁臣请求停止召见他们的命令，皇帝不得已听从了。两人已经在路上，心情非常沮丧，于是又合写奏疏请求与礼官当面质证，并且说：“‘本生’是相对于所过继的父亲而言的，如果不赶紧去掉这两个字，那么即使称‘皇考’，实际上与皇叔没有区别。”奏疏呈入，皇帝又召见两人。等到他们到达京城，众人喧哗，想要仿效前朝马顺的旧例，在朝廷上杀死他们。桂蕚害怕不敢出来。张璁过了几天才上朝，恐怕有埋伏的人，从东华门跑出，藏匿在武定侯郭勋家里。郭勋非常高兴，接纳他作为内助。当时给事中张翀等人接连弹劾张璁、桂蕚以及方献夫、席书等人，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张翀汇总送给刑部尚书赵鉴，赵鉴立即列出张璁等人的罪状上报，请求“私下互相说：‘如果得到批准，就〇杀他们。’”皇帝暗中知道了这件事，特地任命张璁、桂蕚为学士，方献夫为侍读学士，严厉责备张翀、赵鉴。学士丰熙、修撰舒芬、杨慎张衍庆、编修王思等人都不愿意与张璁、桂蕚同列，请求罢官回家。皇帝发怒，都罚了俸禄。张璁、桂蕚因为议论礼制骤然显贵，于是闲散罢免失职的武夫小吏都望风迎合，敢于议论朝廷谋略了】考证【郭勋，武定侯，英宗六世孙。张翀，字习之，潼川县人。丰熙，字原学，鄞县人。杨慎，字用修，杨廷和的儿子。张衍庆，汲县人】

秋季七月，罢免吏部尚书乔宇

【皇帝刚即位时，追求治理非常急切，因为乔宇是选拔官员的郎官，当时有识别人才的明鉴，召他掌管吏部。又起用林俊在刑部，彭泽在兵部，孙交在户部，都是海内享有重望的人。这四个人持正不阿，遇到不可行的事就立即劝谏。皇帝起初也嘉奖采纳，但皇帝生性刚愎自用。林俊因为争辩李阳凤案件不合皇帝心意而离去，御史史道被补授外官，怀疑是执政者的旨意，于是诬告杨廷和、乔宇与彭泽弹劾史道挟带私心。彭泽斥责史道尤其有力，于是言官交相上章攻击彭泽。彭泽自己不安，请求

译罢免。而孙交当时已七十岁，也多次上疏请求退休。两人同月退休，只有杨宇留在朝中，他所坚持的主张逐渐不被采纳。又多次争论大礼议，积累了对皇帝的违逆。到这时，张璁、桂蕚都担任学士。杨宇说：“内廷直接下达的恩泽，前朝通常施予奸佞小人，士大夫一旦参与其中，就不再被清议所接纳。何况学士是最清贵显要的职位，却让桂蕚等人担任，谁还肯与他们同列呢？”皇帝愤怒地严厉斥责，杨宇于是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他。【考证：孙交，字大同，安陆人，为人清廉谨慎、恬淡诚实，一向被兴献王所看重，曾割让王府中阳春台东边的土地增补他的住宅。后来宦官说孙尚书侵占土地，世宗说：“这是先皇所赐，我敢夺取吗？”】

译皇帝下诏，要求章圣皇太后去掉尊号中的“本生”二字，群臣跪伏在宫门前极力劝谏。皇帝将戍边学士丰熙等人流放到边疆，并在朝廷上杖责员外郎马理等人。

【皇帝在左顺门召见群臣，出示亲手写的敕令，说章圣皇太后命令去掉“本生”二字，群臣震惊愕然。而张璁、桂蕚又罗列上奏礼官欺瞒皇帝的十三件事，并且斥责他们结为朋党。于是九卿、詹事府、翰林院、给事中、御史、六部、大理寺、行人司等各部门，各自上奏章争辩，但奏章都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尚书金献民、少卿徐文华带头说：“各位的奏章被留在宫中，一定是打算改称孝宗皇帝为伯父了。”吏部右侍郎何孟春说：“宪宗朝讨论慈懿太后的礼仪时，姚夔率领百官在华门伏地痛哭，这是我朝的先例。”杨慎说：“国家培养士人一百五十年，坚守节操、为义而死，正是在今天。”编修王元正、给事中张翀说：“万世瞻仰，就看这一举动，有不尽力争辩的人，就击打他。”于是九卿二十三人，翰林二十三人，六部官员二十一人，御史三十人，各衙门郎官中吏部十二人，户部三十六人，礼部十二人兵部二十人，刑部二十七人，工部十五人大理寺属官十一人，跪伏在左顺门。有人大声呼喊“高皇帝、孝宗皇帝”，皇帝当时正在文华殿斋戒居住，派太监传话让他们退下，他们不听。皇帝发怒，派遣锦衣卫先逮捕为首领的丰熙、张翀以及御史余翱、郎中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大理寺丞毋德纯等八人下狱。杨慎等人于是摇动宫门大哭，众人都哭泣，声音震动宫庭。皇帝更加愤怒，命令全部记录各位大臣的姓名。当时有不在行列中的人，他们的亲友以不参与正义行动为嫌，大多代为书写名字。于是将马理等一百九十人关进监狱。何孟春等人等待治罪，过了几天，为首的人被流放到边疆，四品以上官员剥夺俸禄，五品以下官员给予杖刑。编修王相等十七人被杖打致死。从此士大夫阶层士气沮丧，张璁、桂蕚等人的权势更加嚣张】

考据【张璁罗列的十三件事：一是三代以前没有立后的礼仪；二是祖训中没有提到立后；三是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时，斥责那些为别人做后嗣的人；四是遗诏中没有提到继承嗣位；五是礼仪上轻视本生父母；六是伯父叔父的名分有定规；七是汉宣帝、光武帝都为父亲设立皇考庙；八是朱熹曾经说定陶王的事是败坏礼制；九是古代迁都时载着神主；十是祖训规定皇后治理内宫，凡是外事不得干预，不应该假借昭圣皇太后的懿旨；十一是皇上对于刚去世的寿安太后不能率领天下人守丧三年；十二是新颁布的诏书应该改正；十三是台谏官员联名上奏章，形势有所逼迫，礼官欺妄，罪不可免。马理字伯循，三原人。金献民主舜举，绵州人。王元正字舜卿盩厔人。余翱，定远人。余宽，浙江宁海人。黄待显，莆田人。陶资，绛州人。相世芳，安邑人毋德纯，南充人。王相字懋卿鄞人。查《明史·何孟春传》：九卿共二十三人，尚书金献民、秦金、赵鑑、赵璜、俞琳，侍郎何孟春朱希周、刘玉，都御史王时中张润，寺卿汪举、潘希曾、张九敛、吴祺，通政使张瓒、陈霑，少卿徐文华张缙、苏民、金瓒，府丞张仲贤，通政参议葛陂，寺丞袁宗儒。翰林共二十三人，则是掌詹事府侍郎贾咏，学士丰熙侍讲张壁，修撰舒芬杨维聪、姚涞、杨慎张衍庆，编修王元正许成名、刘栋、张潮崔桐、叶桂章、王三锡余承勋、陆钺、王相应、良王思，检讨金皋林时。给事中二十一人，则是张翀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谢贵、毛玉曹怀、张嵩、郑一鹏王瑄、张廷羽、黄重李锡、赵汉、陈时明郑自璧、袭绍宗韩楷、黄臣、胡纳。御史共三十人，则是王时柯余翱、叶奇、郑本公杨枢、刘颍、祁杲杜民表、杨瑞张英、刘谦亨许中、陈克宅谭纮、刘翀张录、郭希俞萧一中、张恂倪宗岳、王璜沈教、钟卿、宻、胡琼张濂、何鳌、张曰韬蓝田、张鹏。翰林中有孚，吏部十二人，则是郎中余宽、党承志、刘天民，员外郎马礼、徐一鸣、刘勋，主事应大猷李舜臣、马冕彭泽、张鹍，司务洪伊。户三十六人，则是郎中黄待显唐升、贾继之杨易、杨淮、胡宗明栗登、党以平何岩、马朝卿，员外郎申良郑漳、顾可久娄志德，主事徐嵩张庠、高奎安壐、王尚志朱藻、黄一道陈儒、陈腾鸾高登、程旦尹嗣忠、郭日休李录、周诏戴亢、缪宗周邱其仁俎琚、张希尹，司务金中，检校丁律。礼部十二人，则是郎中余才汪必东、张总张怀，员外郎翁磐李文中、张深，主事张镗丰坊、仵瑜丁汝蘷臧应奎。兵部二

译十人，即郎中陶滋、贺缙、姚汝皋、刘淑相、万潮，员外郎刘漳杨仪、王德明，主事汪溱、黄嘉宾、李春芳、卢襄、华钥、郑晓、刘一正、郭持平、余祯、陈赏，司务李可登、刘从学；刑部二十七人，即郎中相世芳、张峨、詹潮、胡琏、范祥、陈力、张大轮、叶应骢、白辙、许路，员外郎戴钦、张俭、刘士奇，主事祁勅、赵廷松、熊宇、何鳌、杨濓、刘仕、潇樟、顾铎、王国光、汪嘉防、殷承叙、陆铨、钱铎、方一兰；工部十五人，即郎中赵儒、叶宽、张子〇、汪登、刘玑、江〇，员外郎金廷瑞、范总、厐淳，主事伍余福、张凤来、张羽、车纯、蒋洪、郑骝；大理寺十一人，即寺正毋德纯、蒋同仁，寺副王暐、刘道，评事陈大纲、钟云瑞、王光济、张徽、王天民、郑重、杜鸾。朝廷大臣受杖而死的，《明世宗本纪》和《明实录》记载为十六人，《何孟春传》记载为十八人，《王思传》记载为十七人，大概王思与王相、张原、毛玉、裴绍宗、张曰韬、胡琼、杨淮、胡琏、申良、张澯、安玺、仵瑜、臧应奎、余祯、殷承叙、李可登这些人有关。查考《明实录》没有记载张原，所以只有十六人，然而考证《明史》张原传说张原再次受杖，伤势严重而死，那么《王思传》称十七人的说法是符合事实的。

译罢免武英殿大学士毛纪。

【毛纪请求宽恕那些在宫门前跪伏请愿的大臣，皇帝大怒，传旨斥责毛纪勾结朋党奸佞，背叛君主以报私恩。毛纪于是上奏说：“过去圣上谕示，国家政事，应当商议斟酌是否可行，然后施行，这确实是内阁的职责。臣愚钝，不能仰承圣明的旨意。近来关于大礼的争议，在平台召对时，司礼监传谕，不知有多少次，似乎进行了商议斟酌，但都出自圣心，并未采纳，哪里谈得上可否？至于鞭打廷臣，动辄数百人，这是祖宗以来所没有的，也都出自宫中，臣等不得参与听闻。宣召虽然勤切，但抵触依旧；慰留虽然恳切，但诘责随即加上。臣虽有体恤国家的心，却无法尽到职责。勾结朋党奸佞，背叛君主以报私情，正是臣平日所痛恨且深恶痛绝的，若有其一，罪过何止罢黜？现在陛下以此怀疑臣，臣还能在朝廷间一日厚颜立足吗？乞求恩赐骸骨，回归乡里以保全始终。更希望陛下效法祖宗典制，任用贤能，采纳谏言，审察是非，辨别忠邪，以涵养太平之福。”皇帝因毛纪刚直而怀恨，准许他离职。】

八月，大同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巡抚都御史张文锦。

【起初，张文锦因抵御宁王朱宸濠而获得重名。被提拔为巡抚后，他锐意整顿边防政务。大同北面四望平坦开阔，敌人到来时无法抵御，于是商议在城北九十里外增筑五座堡垒。参将贾鉴督役，士兵早已怨恨。等到堡垒建成，想要迁徙镇兵二千五百家去戍守，众人害怕前往，请求招募新兵。僚属官吏都为此进言。张文锦愤怒地说：“这样命令就无法推行了。”镇守的亲兵先前往，谁敢落后？亲兵向来游手好闲，有家室，听说要出发非常恐惧。张文严催促他们出发。贾鉴秉承意旨，杖责了队长。各边防士兵自从甘州五卫杀死巡抚许铭，朝廷处置轻微，颇为无所顾忌。至此，士兵郭鉴、柳忠等人乘着众人的愤慨，于是倡导叛乱，杀死贾鉴，撕裂他的尸体，逃往屯驻塞外。张文锦担心与外寇勾结，命令副将时陈等人招他们入城，随即搜捕惩治首乱者郭鉴等人。众人非常恐惧，再次聚众作乱，焚烧大同府门，闯入行都司，释放狱中囚犯，又焚烧都御史府门。张文锦翻墙逃跑，藏在博野王府第。叛乱士兵想焚烧王宫，博野王害怕，交出张文锦、郭锦等人杀死，也撕裂了他们的尸体。于是焚烧镇守总兵官署，从狱中放出前总兵朱振，胁迫他做主帅。事情上报，皇帝命令侍郎李昆前往曲意赦免叛乱士兵，提拔蔡天祐为佥都御史，巡抚大同。蔡天祐跟随几名骑兵驰入城中，晓谕军士献出首恶，众人心稍定。恰逢尚书金献民、总兵官杭雄出兵甘肃，路过大同，叛乱士兵怀疑被讨伐，再次鼓噪。蔡天祐害怕，急忙请求再次赦免。兵部说：“首恶不除，无法警戒后人。”请求特别派遣大臣总督宣大军事，以控制变故。于是命令户部侍郎胡瓒偕同都督鲁纲统领京军三千人前往。胡瓒等人尚未出发，而进士李枝带着饷银到达，叛乱士兵说：“这是秉承密诏，要尽杀大同人作为军饷犒劳。”半夜起火，包围李枝的馆舍，拿出文书给他们看，才解散。不久又杀死知县王文昌，包围代王府，胁迫代王上奏请求赦免。代王急忙带着两位郡王逃往宣府。巡按御史王官说：“叛乱士兵正喧嚣，大帅的军队压境，这是促使他们叛乱。”请求立即停止禁军，容臣密谋。于是命令胡瓒驻兵宣府。不久，蔡天祐上奏总兵官桂勇已捕获五十四人，请求停止派遣京军。皇帝责备他阻挠，命令必须抓获首恶。郭鉴等人不久胡瓒驻扎阳和，桂勇、蔡天祐命令千户苗登擒斩郭鉴等十一人，将首级函送胡瓒，请求班师。刚过两天，郭鉴的父亲郭疤子又纠集徐毡儿等人夜间杀死桂勇的家眷，又炖煮苗登的家眷。胡瓒说：“不全部歼灭不可。”皇帝于是严厉责备。蔡天祐召桂勇回京，用前总兵朱振代替他，敕令胡瓒仍驻宣府。过了不久，蔡天祐捕杀徐毡儿等人，胡瓒等人于是班师。第二年正月，李昆等人上奏说：“郭疤子潜逃塞外，必成后患。”皇帝将派遣使者勘察，胡瓒回京说：“逃卒不足为患。”皇帝于是罢免勘察官员不派遣。郭疤子又潜入城中，夜间焚烧朱振宅第。第二天早上，蔡天祐闭城大搜，抓获郭疤子及其党羽三十四人，全部斩首示众，全部宽恕胁从者，众人于是大定】质实【五堡名叫水口、宣宁、只河、柳沟、桦沟，地点在今大同府北。博野王景泰五年代替隐王第三子成锳始封，传至其孙俊栻，孝宗十二年袭封，二十八年去世，无子，废除代王，大概是懿王朱俊杖。孝宗十二年袭封，嘉靖六年去世。蔡天祐字成之，睢州人；李枝扶沟人；王官宁夏左屯卫人】发明【张文锦因边防政务废弛，锐意整顿，不可说不是对的。只是平时没有驾驭，持之太急，而且将二千五百家的镇卒，仓促远徙戍堡，以致骄兵悍卒煽动众人作乱罢了。然而边卒敢于倡导叛乱，实在是习于甘州之变。朝廷对五卫的处置太轻，自非痛加惩创，蔓延实难图谋。于是事情上报朝廷，仍以曲意赦免为弭乱之策，无怪乎反侧之徒更加无所顾忌。一再安抚而乱犹未定，几乎与唐代藩镇之祸无异。虽然其后首恶就诛，人心稍定，曾不数年，总兵官李瑾督役浚

译被役卒所杀，而抚顺、广宁等地指挥囚禁侮辱巡抚的事件相继发生。姑息纵容养成的祸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

译任命贾咏为礼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政务。

【皇帝即位时，贾咏任礼部侍郎，奉命前往承天府，为献皇帝上尊号，被赐予白金和文绮。不久改任吏部，掌管詹事府，负责起草诰敕。到了这时，晋升为礼部尚书，进入内阁。贾咏为人宽厚长者，在政府中没有什么建树主张，只是充数罢了】

九月，重新确定大礼，称孝宗为皇伯考，昭圣皇太母为皇伯母，献皇帝为皇考，章圣杨太后为圣母。

【尊称由此最终确定。大学士石珤再次劝谏说：“关于大礼一事，已经奉了皇帝的旨意，没什么可说的了。但我反复思考，心中终究有不安之处。心中不安却不进言，进言又恐怕触犯圣意而不敢尽言，那么陛下还要臣子做什么？我又怎能仰报君父之恩呢？孝宗皇帝与昭圣皇太后，是陛下至亲骨肉。如今让疏远卑贱、进谗言的奸佞小人，随意离间，只知迎合取宠，不再为陛下体察实情。眼下孟冬时节的祭祀临近，陛下登坛献祭，如同亲眼见到先帝，难道内心不会稍有触动吗？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陛下继承列圣的大统，统领百神，临御万方，怎能不加以慎重？反而听信小人的言论，违背不可更改的大义呢！”皇帝看到奏章很不高兴，告诫他不要再说了】

土尔番侵犯肃州，命令尚书金献民、都督杭雄前往抵御【土尔番近年一直通贡，朝廷对待他们像往常一样，也不追究巴雅济的事。到了这时，莽肃尔忽率领三万骑兵包围肃州。巡抚都御史陈九畴听说后，立即从甘州昼夜兼程驰入肃州城防守，并向朝廷告急。皇帝命令金献民总制军务，担任总兵官，率领军队西征讨伐。等到抵达兰州时，陈九畴已经击破贼寇，斩杀了分掠甘州的塔济迪，贼寇也被总兵官姜奭击败。贼寇逃遁，金献民于是再次上报捷报，率军返回】质实【杭雄字世成，世代担任绥德卫总旗，于是成为绥德人】

冬十二月，起用杨一清为兵部尚书，总制三边。

【前代宰相巡视边塞从杨一清开始，杨一清从此先后三次担任总制，皇帝下温诏褒奖赞美，将他比作郭子仪】

辽东贼寇作乱，主事王冕殉难

【王冕起初担任万安知县，与王守仁一起平定宸濠之乱。王守仁被封为新建伯，王冕还没来得及叙录功劳，因其他事情被罢职。不久录录前功，提拔为兵部主事，巡视山海关防。辽东妖贼陆雄、李真等人作乱，突然攻入关内。侍从吏员想扶王冕躲避，王冕不答应，说：“我奉命巡视，而且母亲在，急忙奔向母亲所在之处，拿起兵器保卫她。”贼寇到来，母亲受伤，王冕奋力上前救母，被贼寇抓获，贼寇用刀威胁，王冕大骂，于是被害。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光禄少卿，由当地官府建祠祭祀】质实【王冕字服周，洛阳人】

【乙酉】嘉靖四年春三月，仁寿宫发生火灾。

【这是昭圣太后的宫殿，这年秋天才命令修建。因为当年灾荒百姓困苦，想要停止这项工程。大学士费宏等人说：“昭圣太后长久居住在别殿，心意或许不安，逐渐修复，足以彰显陛下的孝心。”皇帝说：“对皇伯母的孝奉不可缺少，小民也应当体恤。”不久，召回负责采木的侍郎王軏回京，工程最终停止】质实【王軏，江都人】

夏五月，恢复传奉官

【皇帝即位时，全部斥退先朝传奉官。后来，太监邱福、潘杰等人去世，下诏任命他们的弟侄为官。锦衣卫司礼太监张钦去世，让他的家人李贤承袭荫庇，兵部尚书金献民先后上奏执意谏阻，皇帝都不听从。但间或仍有传奉，还不至于累及数十人。锦衣千户王邦奇，起初在武宗朝攀附得官，倚仗权势构陷害人很多。后来因冒滥被罢免，这时与他的党羽孝全等人用诡辩之词上奏辩白，下交兵部商议。金献民说：“孝全、王邦奇等人脚不沾战场而坐论首功，身不隶属公家却越级晋升显贵官职。陛下登基时淘汰了三百多人，人心称快。万一侥幸的开端再次开启，那么之前的诏令都成空文，将来上奏骚扰，哪有尽头？”皇帝最终授予孝全等人试百户。金献民再次上奏说：“命令发出只执行，不反复。如今因为小人辩白，一旦恢复九十多人的官职，徇私左右，败坏祖宗法度，私下为陛下惋惜。希望仍然斥退孝全、王邦奇等人，以平息舆论。”最终没有听从】

修建世庙

【起初，国子监生何渊首先请求建立世室，朝廷大臣厌恶他，将他外放为平凉主簿，屡次被上级鞭打，请求调任京官。皇帝提拔他为光禄寺署丞，于是他再次重申前议，请求在太庙崇祀献皇帝。奏章下达朝廷商议，席书率领群臣说：“天子七庙，周文王、武王都有功德，所以在三昭三穆之上设立文武世室。献皇帝追尊帝号，未曾做过天子，何渊妄加阿谀之词，请求搁置他的奏章。”敕令再次商议。席书等人说：“如果把神位放在武宗之上，那么武宗是君主，以臣先于君，名分不可僭越放置；放在武宗之下，那么献皇帝是皇叔，以叔后于侄，神位终究不安。”在朝诸臣对于称考、称伯意见各半，现在祔庙之举没有一个人认为可行。当时张璁也说：“孝子的心意无穷，但名分有限，另外建立祢庙，是礼制允许做的。臣冒死劝陛下做；进入太庙，是礼制不允许做的，臣冒死劝陛下不要做。”席书又秘密上疏劝止。皇帝派遣中官告诉席书说：“我继承大统，就把皇考作为百世不迁之庙，有什么不可？”

译你竟然用怯懦之众来掩饰奸邪。”杨士奇知道皇帝的意图不可挽回，于是请求在皇城内另外建立一座庙宇，前殿后寝的规制如同文华殿，出入不与太庙共用大门，座位不与太庙并列，祭祀安排在次日。庙址想要稍微远一些，或许可以成就祢庙独尊的体制，避免两庙统一为一的嫌疑。皇帝下诏准许，亲自定名为世庙，于是关于世室的议论便停止了。

译秋季八月，南畿地区发生地震。

【这一年，全国发生地震，共计六十三次。】

田州指挥使岑猛叛乱，朝廷下诏命都御史姚镆征讨并诛杀他。

【田州自洪武年间以来，岑氏世代担任土知府。孝宗时期，岑猛与思恩的岑濬发生军事冲突，岑濬攻打田州，岑猛逃遁，总督潘蕃征讨并诛杀了岑濬。朝廷议论认为，田州和思恩只需改设流官，将岑猛降为千户，迁徙至福建。正德初年，岑猛贿赂刘瑾，以同知的身份代理府事，安抚收编残余部众，企图恢复祖辈的官职。后来跟随都御史陈金征讨江西流寇，所到之处抢劫掠夺，成为百姓的祸害。不久因平定贼寇论功行赏，晋升为指挥同知，这并非岑猛的本意，他颇有怨恨。又自恃兵力强大，多次侵夺邻近地区。在上思州的战役中，总督张嵿征调他的军队，他未按时到达，张嵿将情况上报朝廷。于是巡抚盛应期、巡按谢汝仪调遣官军征讨岑猛，朝廷下诏批准。恰逢盛应期因其他事务离任，朝廷命姚镆前往接替。谢汝仪与姚镆不和，便诬陷姚镆的儿子姚涞收受岑猛万金贿赂，极力劝说其父议和，并且伪造姚涞的家书呈献上来。姚镆惶恐不安，于是确定日期进军讨伐。姚镆知道岑猛的岳父、归顺知州岑璋因女儿失宠而怨恨岑猛，便命令都指挥沈希仪与岑璋结成内应，大规模征发永顺、保靖的士兵，由沈希仪以及别将张经、李璋、张佑、程鉴统领，分路并进。岑猛听说大军到来，命令部下母文兵撕下帛书，写下冤状以自明，来不及向军门陈情乞怜。姚镆不予理睬，督战更加紧急，亲自与总兵官朱麟等人接连攻破岑猛的数个营寨。岑猛的儿子岑邦彦率领精锐士兵据守险要，岑璋假装派一千士兵援助岑邦彦。等到官军进攻时，这一千人突然自行溃散，大声呼喊：“兵败了！”岑邦彦的军队也随之溃败，官军大破敌军，斩杀岑邦彦。岑猛逃奔至归顺，岑璋诱骗并毒杀了他，将其首级献出，田州平定。】考证【归顺，元代设为州，明初废除为归顺峒，孝宗九年恢复设置土州，隶属于镇安府，嘉靖初年改为直隶州。本朝初年隶属于思恩府，雍正七年改设流官，仍隶属于镇安府。姚镆，字英之，慈溪人。其子姚涞，字维东。沈希仪，字唐佐，贵县人。】

冬季十二月，关于大礼的集议完成，颁布示众天下。

【此前，皇帝命令席书编纂《大礼集议》，席书说近来奏请刊印颁布的，大多是三年以前提出建议的人。如果臣下以及张璁、桂蕚、严嵩、夏言所正式采纳的不过五人：礼科右给事中熊浃、南京刑部郎中黄宗明、都察院经历黄绾、通政司经历金述、监生陈云章。儒士张少连以及楚王、枣阳王两位宗室。另外附带采纳的不过六人，有同时提出建议的如监生何渊、主事王国光、同知马时中、巡检房濬言，或者义理不纯，大多未加修正，也不予采纳。其他罢职闲居之人，在张璁、桂蕚等人被召用后才提出建议的，都是望风迎合，有所图谋，也一概不收录。其中锦衣卫百户聂能、迁任昌平致仕教谕王价，在三年二三月间提出建议，此前未被采纳。如今两位大臣奏请附名，应当依从他们的请求，皇帝听从了。等到这本书编成，进呈给太子太保，任命张璁、桂蕚为詹事，严嵩、夏言为少詹事。所有参与议论的人都晋升官阶，于是下诏说大礼已经确定，从今以后有借机陈奏的人必定治罪不赦。】考证【楚王朱荣㭎，楚昭王五世孙，正德七年袭封。枣阳王朱祁钲，襄宪王第三子，正统八年开始封爵，再传为荥肃王朱祐楒，孝宗十六年袭封。黄宗字诚甫，鄞县人。黄绾字宗贤，黄岩县人。】

闰十二月乙卯朔日发生日食。

【丙戌】五年春季，二月，赈济京师饥荒。

【命令发放郡县仓库以及太仓的钱粮进行赈济。这一年八月赈济湖广饥荒，十月赈济南畿、浙江灾荒，免除税粮和物料。山西、四川遭受灾害的税粮，也一并免除。】

三月确定地方官员长期任职的法令。

【吏部尚书廖纪说：近来守令迁转太频繁，政事多苟且敷衍，应当遵循旧制，等到九年考核，确有政绩的才迁转，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证【廖纪，字时，陈东光人。】

夏季五月，召杨一清重新进入内阁。

【起初，大礼议兴起时，杨一清正居家闲居，看到张璁的奏疏，写信给门人乔宇说：“张生的这个议论，圣人也不能改变。”于是劝席书早日赴召，以定下大议，所以张璁等人都喜欢杨一清。而皇帝做世子时，献王曾称赞刘大夏、李东阳以及杨一清为“楚之三杰”，心里记得他们。即位后，因为边疆事务重要，起用杨一清为总制。春天还没结束，等到席书、张璁、桂蕚掌权，席书的弟弟检讨席春，原本由御史改任。武宗实录修成，大学士费宏提议让席春出任佥事，席书于是与费宏结怨。张璁、桂蕚骤然显贵至詹事，满朝官员厌恶他们，费宏每每表示裁抑，张璁、桂蕚大为怨恨，也极力排斥费宏。御史吉棠于是请求召还杨一清，以消除朋党比附。皇帝因为议礼的缘故，想借杨一清来钳制众口，于是任命杨一清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入朝觐见后，加封少师，仍兼任太子太傅，恩宠礼遇非常深厚。】考证【《明史·席书传》：弟弟席春由庶吉士授御史，因为兄长担任都御史，改任翰林检讨。吉棠，丹阳人。】

秋季九月，章圣皇太后在太庙、世庙举行祭祀。

【世庙建成后，章圣太后想要谒见。皇帝询问张璁、桂蕚，他们都援引庙见礼，说应当先见太庙，其次谒见世庙。费宏、杨一清等人以及礼部侍郎刘龙争辩未果。石珤又上疏极力劝谏说：“我朝家法，后妃入宫，没有无故再出来的。太庙尊严，非时享祫祭，天子也不轻易进入，何况后妃

译吗？张璁、桂蕚等人所引用的庙见之礼，如今奉先殿即是。圣祖、神宗实行这一制度已有一百五十年，已成为确定的制度。其间册立皇后、纳娶妃嫔不知有多少次，没有敢议论此事的。为何到了今天忽然倡导这种议论？况且阴阳各有其固定的位置，不可侵犯超越。陛下作为天下百神的主宰，致使母后无故进入太庙，是阴行阳事，阴侵阳位，这是极大的错误。”皇帝没有听从。】考实【刘龙，襄垣人】

译【丁亥】嘉靖六年春季，二月，小王子侵犯宣府。

【鞑靼自从从榆林入侵后，每年侵犯边境，然而不敢大规模深入。前两年的春天，其驻扎在西海的别部，率领骑兵侵犯甘肃，总兵姜奭抵御他们，斩杀了他们的首领，于是撤兵离去。到了这时，两次侵犯宣府，参将王经开山，先后战死到了秋天，又率领数万骑兵侵犯宁夏边塞，尚书王宪督率总兵官郑卿等人击败了他们，斩杀三百多敌人。第二年又三次侵犯边境，当时小王子控制着十余万骑兵，大量积蓄货物和贝壳，富强特别雄踞于各部之上】质实【王宪字维纲，是东平人】

罢免大学士费宏、石珤

【张璁、桂蕚既然与费宏结下嫌隙，每天在皇帝面前诋毁费宏。费宏上书请求退休，说张璁、桂蕚挟持私怨多次陷害臣下，不让他们担任经筵讲官就怨恨，不让他们参与修撰献皇帝实录就怨恨，不让他们担任两京乡试考官就怨恨，不让他们担任教习就怨恨。张璁、桂蕚怀疑内阁事务由臣下操纵，哪里知道臣下采集舆论声望，向上禀报圣上裁决，并非可以专断擅行。张璁、桂蕚每天捋袖握腕，觊觎臣下的职位，臣下怎能与小人相互撕咬？祈求赐还骸骨，皇帝没有允许。等到张璁担任兵部尚书，费宏想任用新宁伯谭纶掌管奋武营，张璁于是弹劾费宏胁迫控制府部。费宏连续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虽然用优厚的诏书安慰挽留，但最终没有谴责张璁、桂蕚，张璁、桂蕚更加放肆，日夜寻求发泄私怨。于是奸人秉承张璁、桂蕚的旨意，构陷大臣。锦衣卫百户王邦奇于是上书谈论边境事务。起初，王邦奇因为遗诏裁撤传升官职而被削去千户职务，怨恨杨廷和；后来恢复职务，被彭泽压制，于是又怨恨彭泽。于是说哈密失守国土，尔番内侵，是由于彭泽贿赂番人求和，杨廷和杀害舍音和等人所致，请求诛杀这两人，防备哈密可以收复，边境没有忧患。交给兵部勘查情况，没有上报。王邦奇又说费宏、石珤都是杨廷和的奸党，曾经夜间遇到杨一清想要弥缝掩盖，而杨廷和的儿子兵部主事杨惇藏匿旧档，使得前后的奏辞都无法验证。又说彭泽的弟弟彭冲与杨廷和的女婿修撰余承勋、同乡侍读叶桂章交结请托，都应当逮捕治罪。奏章呈入，张璁、桂蕚想借此兴起大狱，又在皇帝面前制造内讧。皇帝相信了他们，斥责杨廷和、彭泽为民，画押将杨惇等人交付法司。给事中杨言上疏抗争说：“已故辅臣杨廷和有社稷的功勋，阁臣费宏、石珤是百官的表率。王邦奇心怀怨恨，文饰奸言，辱骂大臣，迷惑圣听。如果穷究治罪不停止，株连的人越来越多，臣私下为国家大体感到惋惜。”皇帝得到奏疏，发怒，认为杨言为大臣辩护，一并逮捕杨言，在午门亲自审讯，用尽各种酷刑，杨言始终没有屈服的话。审讯结束后，交给五府九卿商议。镇远侯顾仕隆等人复奏王邦奇的话都是虚妄。皇帝严厉责备他们，然而案件也因此解除。而费宏、石珤愤恨被奸人诬蔑，请求离职更加坚决。皇帝允许费宏乘驿车回家，因为石珤向来刚直，责备他归怨朝廷，失去大臣的义气，一切恩典都不给予。回家时只有行装和被子，一辆车而已。京城百姓感叹惊异，说自古以来宰臣离任没有像石珤这样的。自从石珤以及杨廷和、蒋冕、毛纪相继因为强谏被罢免，直到嘉靖末年，机密大臣没有进献逆耳之言的了】质实【谭纶是新宁伯谭忠的曾孙，嘉靖田年袭封；余承勋是青神人；叶桂章是名山人；杨言字帷化，是鄞人；顾仕隆是镇远伯顾成的五世孙，孝宗十七年袭封】

召谢迁重新入阁

【费宏举荐谢迁，自己代替杨一清，对张璁说：“恣意妄为不善，不想与他共事。”也极力举荐谢迁。皇帝派遣行人捧着亲手写的敕书，在家起用他。命令巡抚、巡按官员敦促上路，谢迁不得已拜受任命】

三月之前，少保、谨身殿大学士刘健去世。

【刘健自从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原官致仕。听说武宗多次巡游，就流泪不吃东西，说：“我辜负了先帝。”皇帝登基，多次赐问存恤。将他比作司马光、文彦博。到了这时去世，享年九十四岁，追赠太师，谥号文靖。刘健器量格局峻整，学问深远。在阁中时，同僚李东阳用诗文引导后进，海内士人都拍手谈论文章。刘健好像没听见，只教导人治经穷理。他的事业光明俊伟，明朝的辅臣很少能比得上】

任命翟銮为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皇帝心里想任命张璁为相，命令朝廷大臣举荐一向有才望的人，再次推举而张璁不在其中。恰逢宦官大多称赞翟銮，于是任用他。杨一清因为翟銮声望轻，请求任用罗钦顺、吴一鹏，不听】

夏季五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罗钦顺为吏部尚书，推辞不接受

【当时张璁、桂蕚因为议礼骤然显贵，营私植党，排斥驱逐正直的人。罗钦顺耻于与他们同列，多次召见不起用。罗钦顺在家闭门，潜心研究格物致知的学问，极力排斥佛教。说佛教的明心见性与儒家的尽心知性相似但实际不同。佛教的学问，大体上有见于心，无见于性。现在人明心的学说混同于禅学，不知道有千里毫厘的谬误。于是著《困知记》六卷】

总制两广军务的王守仁安抚降服田州蛮人。

【姚镆既然诛杀岑猛，平定田州，于是请求改设流官，留下参议汪必东、佥事申惠、参将张经率领一万士兵镇守那里，而让知府王熊兆代理府事。恰逢汪必东等都因病移驻他处，只有张经、王熊兆】

译王熊兆在府城时，兵力分散，防守稍有松懈。于是岑猛的党羽卢苏、王受等人伪造印信，欺骗说岑猛没有死，并且借来交阯二十万军队企图复兴势力，蛮族百姓相信了，聚集众人逼近府城。张经出击，因兵力少无法抵挡，想要撤退，而城中有人暗中作为内应，呼喊喧闹四处出击，官军腹背受敌，奋力作战不能支撑，突围渡江逃跑，贼兵逼迫其后，争抢船只溺水而死的人很多。贼兵沿江设置拦河索，埋伏药弩，两岸同时发起攻击，官军边战边行，损失士卒三四百人。贼兵于是攻入占据府城，焚烧粮仓，粮食数以万计。巡按御史石金上报此事，弹劾姚镆防守失职，欺瞒皇上，并追究前任巡抚盛应期挑起事端招致祸患的责任。而给事中郑自壁因此请求仍然发檄文调集湖广永顺、保靖的军队合力剿灭贼兵。皇帝认为各地军队数万刚刚归来休整，怎么可以再调遣，命令姚镆再次筹划机宜上报。当时卢苏虽然占据府城叛乱，仍然声称愿意接受招抚，派人迎接署理府事的王熊兆，而他的党羽王受纠集万余人，攻占思恩城，逮捕知府、指挥等官员，不久又释放了他们，也向长官递交文书，假装听从招抚。姚镆因为军队尚未集结，暂且接受招抚以延缓他们的阴谋，派遣间谍传檄给各位土官勒令出兵效力，并且责令失职的守巡参将等官员立功自赎。又上疏调集湖广永顺、保靖以及江西赣州、福建汀州的军队，在南宁部署防御，合力进剿。皇帝认为蛮族叛乱已久，镇守巡抚官员受命大规模征讨，未能消灭敌人，就上报捷报解散军队，致使余孽再次滋生，罪不可赦，暂且赦免以前的过错，希望谋求新的功劳，于是起用兵部尚书王守仁总督军务，与姚镆一同讨伐。姚镆认为王守仁的才能足以平定贼寇，应当专掌事权，自己请求退休离去。当时卢苏、王受已经进入思恩，封存府库，用贼兵守卫，自己率领众人攻打武缘。守巡官员率兵到达思恩，思恩千夫长韦贵、徐五派遣壮士从小路进入城中作为内应，夜里引导官兵夺取城门，杀死贼兵二十余人，收回府印及库藏，于是招抚城中尚未投降的人。而卢苏、王受正猛烈攻打武缘，参将张经坚守营垒抵抗，镇守头目许用与贼兵交战，斩杀其首领一人。贼兵看到援兵大量集结，才逃遁离去。王守仁在前往南宁的路上，看到王受等人势力强盛，估计也不能迅速消灭，上疏极力陈述用兵的错误，并且说田州邻近交阯，深山绝谷，全是猺獞盘踞。必须仍然设置土官，可以借助他们的兵力作为屏障。如果改土官为流官，那么边疆的祸患，我们自己承担后果，必定后悔。奏章下达兵部，与王守仁的意见不合，命令再次确定计策。不久王守仁抵达浔州，与石金及藩司、臬司各位将领商议，都说招抚更方便。于是全部调遣各路军队，只留下永顺、保靖土兵数千人，解甲休息。卢苏、王受起初请求招抚没有得到，等到听说王守仁到来，更加恐惧。到这时则大喜，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王守仁命令他们到军门，两人私下议论说：“王公向来多诈，恐怕欺骗我们。”陈兵入见，王守仁列举两人的罪状，杖责后释放他们。亲自进入军营安抚其众七万人，于是上奏说：“岑氏世代为边疆立功，应当保存他们的祭祀。请求分割田州土地，另外设立一个州，以岑猛次子岑邦相为吏目署理州事，分设巡检司，由卢苏、王受等人担任，并受流官的约束。”报告获准，田州因此安定。【考据：汪必东，崇阳人；申惠，吴江人；石金，黄梅人；郑自壁，字采东，祥符人】

译六月，皇帝下诏，命令科道官员互相纠察弹劾。

当时，京察拾遗官桂蕚被御史弹劾，于是上奏说：杨廷和的私党仍然存在于言官之中。从前宪宗初年，曾命令科道官员在拾遗官之后互相纠察弹劾，请求依照旧制举行。吏部侍郎孟春说：宪宗没有这样的诏令。桂蕚是因为被弹劾而图谋报复，不可相信。皇帝最终采纳了桂蕚的意见，催促尽快举行。孟春将御史储良材等四人的名字上报，皇帝只罢黜了储良材，却特意斥责了郑自璧等数人。郑自璧向来敢于直言，权贵宠臣对他侧目而视，有人用流言蜚语中伤他，所以他被斥责。不久，储良材上疏辩白，极力诋毁杨廷和，指责孟春是奸党。桂蕚随即上奏恢复他的官职。

【考证：孟春，泽州人；储良材，马平（今广西柳州）人】

秋八月，将刑部尚书颜颐寿等四十六人投入监狱。贾咏被罢免。

起初，崞县人李福达因牵连妖贼王良、李钺的党羽，被发配到山丹卫戍守，他逃跑回家，改名为午，被清军御史勾捕，再次发配到山海卫戍守，又逃跑，居住在洛川，用弥勒教引诱愚民邵进禄等人作乱，事情败露，邵进禄被处死。福达先回家得以幸免，改姓名为张寅，携带大量钱财往来于徐沟之间，通过缴纳粮食获得太原卫指挥的职位，用黄白之术巴结武定侯郭勋，郭勋非常信任他，幸得仇家薛良向巡按御史马录告状。马录审问得到实情，发文书让洛川父老混杂辩认，更加确信。郭勋写信请求免罪，马录不从，会同巡抚江潮将案件上报，并且弹劾郭勋包庇奸恶、扰乱法纪。奏章下达都察院复核，如同马录所奏，皇帝下诏责令郭勋对质。郭勋害怕，请求宽恩，反而替福达辩白。皇帝置之不理。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程辂、秦祐、张逵、陈臯谟、御史程启充、卢琼、邵豳、高世魁、任淳、南京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王献、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接连上章弹劾郭勋，认为罪行应当连坐。郭勋再次自我申诉，以议论礼制触怒众人为由辩解。皇帝心动，郭勋又请求张璁、桂蕚作为援助。张璁、桂蕚向来厌恶朝廷大臣攻击自己，也想借此发泄宿怨，于是合谋散布流言说：“各位大臣内外勾结，借机弹劾郭勋，将逐渐波及各位议论礼制的人。”皇帝深信其言，而外朝大臣不知，攻击郭勋更加紧急。皇帝更加怀疑，命令将福达等人带到京师，交给三法司审讯。之后，又命令文武大臣重新审讯，都没有不同的说法。皇帝大怒，将要亲自审讯，因为杨一清的进言而作罢，仍然交给朝廷审讯。颜颐寿等人不敢坚持原判，改为按妖言律定罪。皇帝仍然愤怒，命令法司官员都戴罪辩事，派遣官员前往逮捕马录、江潮以及前任问官布政使孝璋、按察使李玨、佥事章纶、都指挥马豸等人。当时孝璋、李玨已升任都御史，孝璋巡抚宁夏，李玨巡抚甘肃，都被下狱在朝廷审讯，于是推翻之前的判决，判定薛良诬告罪。皇帝认为罪行不及马录，愤怒至极，命令桂蕚代理刑部，张璁代理都察院，桂萼代理大理寺，重新审理此案，于是将尚书颜颐寿，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聂贤、副都御史刘文庄、佥都御史张润、大理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佖、寺丞汪渊全部下狱。严刑拷问，于是从马录的箱子里搜出大学士贾咏、都御史张仲贤、工部侍郎闽楷、御史张英以及汪渊的慰问书信。皇帝责问贾咏，贾咏引罪辞职离去。张仲贤等人也被下狱。桂蕚等人上奏说：给事中王琦、秦祐、郎中刘仕声势相倚，挟势弹劾。辅助马录杀人。给事中郑一鹏、程辂、评事杜鸾、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附和妄奏，助成奸恶。给事中张逵、御史高世魁正庆幸张寅将死，得以诬陷郭勋谋逆，党附连名同声嫁祸。司马相妄引事例，诬上行私。请求大力奋起弹劾，以彰显国法。皇帝采纳他们的意见，并将这些人全部下狱。先前朝廷大臣弹劾审讯太仆卿汪元锡、光禄少卿余材，两人私下说：“此案已得实情，为何再审讯？”侦察者报告桂蕚并上闻，也被逮捕问罪。桂蕚等人于是肆意拷打，马录受不了刑罚，自诬故意入人罪。张璁、桂蕚等人于是定下供词，说张寅不是李福达，马录等人怨恨郭勋构陷冤狱，于是列出各位大臣的罪名。皇帝全部听从他们的意见，贬谪戍守极边，遇赦不宥的五人：孝璋、李玨、章纶、马豸、前山西副使少卿文革。贬谪戍守边卫的七人：王琦、张逵、秦祐、卢琼、程启充、刘仕及知州胡伟。为民的十一人：聂贤、王科、郑一鹏、秦祐、程辂、高世魁、任淳、姚鸣凤、司马相、杜鸾、革职闲住的十七人：颜颐寿、刘玉、王启、江潮、刘文庄、汤沐、顾佖、汪渊、汪元锡、余材、徐文华、张仲贤、张润、潘壮、戚雄及前大理丞毛伯温。其他被巡按逮捕问罪的副使周宣等五人。马录因故意入人死罪未决当徒刑，皇帝一定要判重刑。桂萼说：“张寅未死，而马录代死，恐怕天下不服。”杨一清又极力争辩，于是减死罪永远戍守烟瘴之地，连及子孙遇赦不宥。薛良抵死，众证人皆戍守。张寅恢复官职。皇帝认为张璁、桂蕚等人平反有功，赐给二品服俸，给予三代诰命，于是编成《钦明大狱录》，颁示天下。当张璁、桂蕚翻案李福达之狱时，满朝虽然不认为张璁、桂蕚正直，但因为张寅、李福达姓名错互，也有的怀疑。到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四川大盗蔡伯贯被擒，自说学妖术

译山西人李同。有关衙门发文书给山西，逮捕李同下狱，李同供称是李午的孙子，他的父亲叫李大礼，世代习练白莲教迷惑民众、煽动叛乱，与大狱中记录的姓名没有差异。由此福达案才真相大白。

【考证】崞县，汉代县名，隶属代州，沿袭至今。山丹卫，元代山丹州，明代洪武年间设置卫所，隶属陕西行都司，如今为山丹县，隶属甘州府。山海卫，明代因临榆故城改置，如今为临榆县，隶属永平府。洛川，姚泰设置，明代隶属鄜州。徐沟，金代设置，明代隶属太原府。如今都沿袭旧制。太原卫，明代洪武年间设置，隶属山西都司。马录，字君卿，信阳人。江潮，贵溪人。王科，字进卿，涉县人。郑一鹏，字九万，莆田人。程序，绩溪人。常泰，徐沟人。刘奇，字廷珍，洛阳人。赵廷瑞，真定开州人。沈汉，字宗海，吴县人。秦祐，临清人。张逵，字茂盛，余姚人。陈皋谟，代州人。邵豳，东阳县人。高世魁，闽县人。任淳，堂邑县人。姚鸣凤，莆田人。潘壮，浙江山阴县人。成雄，金华县人。王献，咸阳县人。杜鸾，字羽文，陕西咸宁县人。刘仕，中部县人。唐枢，字惟中，归安县人。李璋，景宁县人。李珏，真定开州人。章纶，嘉兴县人。刘玉，字咸栗，万安县人。王启，字景昭，黄岩县人。聂贤，字承之，长寿县人。刘文庄，华阴县人。张润，字汝霖，临汾县人。汤沐，字新之，江阴县人。顾佖，吴县人。汪渊，上饶县人。张仲贤，阳曲县人。闵楷，任丘县人。张英，三河县人。司马相，会稽县人。汪元锡，字天启，婺源县人。余才，内江县人。胡伟，京山县人。毛伯温，字汝厉，吉水县人。周宣，莆田人。

查考此案结案时，凡是前后争论福达一事的人，都被株连。只有郑自璧、赵廷瑞、陈皋谟、邵豳、王献、唐枢这六人没有与王科等人同罪。因为桂萼等人指名弹劾十四名言官及郎中司马相，没有涉及郑自璧等人，所以没有列入判决书。而且考据《明史》中郑自璧和唐枢的传记，当时郑自璧因为科道官员共同弹劾中官，被降两级外调，已经贬为江阴丞离去，而唐枢在上疏时就触怒皇帝，被斥为民。唐枢的上疏最得此案的要点，大略说：“李福达一案，陛下反复驳审，确实是古代帝王钦恤的盛心，然而各位大臣辜负陛下、欺瞒蒙蔽的，肆意进谗言阿谀奉承的，混淆说法的，固守职位的闭口不言的，畏惧威势的变换言辞的，查访缉捕的混淆真相的，所以陛下疑惑更加严重，于是是非最终不能明了，因此哀怜而至于判处死刑。臣私下认为陛下的疑惑有六点：认为谋反罪重，不应该轻易加于可疑之人，这是第一；认为天下有相貌相似的人，这是第二；认为薛良的话不可听信，这是第三；认为李珏最初的文书已经明了，这是第四；认为臣下结党倾轧郭勋，这是第五；认为崞县、洛川的证佐都是仇人，这是第六。臣请一一辩明。福达出现时，起初王良、李某跟随他，他的意图是什么？接着惠庆、邵进禄等人效法他，他们传播的是什么事情？李铁汉十月下旬的约定，他的行为追求什么？‘我有天分’这几句话，他的情势谋划什么？太上元天垂示文字秘书，他的言辞指向什么？劫掠仓库、攻打城池，张挂旗帜、拜受爵位，虽然由邵进禄等人完成，其根源来自哪里？钺防在前被诛杀，邵进禄在后败露，反叛的迹象非常明显。所以陕西的人说可杀，山西的人说可杀，京畿中没有一个人不说可杀，只有左右的人说不可以，那就不得而知了。这是不必怀疑的第一点。而且福达的罪行，最容易辩议，或者查验头秃，或者证辨乡音。像李二、李俊、李三，是他的族人认识的。起初在杜文柱处认出，是他的姻亲认识的。在韩良相、李景全处质证，是他的朋友认识的。在高尚节、王宗美处一言，是鄜州主人认识的。在邵继美、宗自成处再言，是洛川主人认识的。在石文举等人处三言，是山陕道路的人都认识了。这是不必怀疑的第二点。薛良怙恶不悛，确实不是好人。至于他所言张寅就是福达，就是李午，确实有明确的证据，不能因为人而废言。况且福达踪迹诡秘，狡黠智慧过人，人们都落入他的圈套，如果不是薛良狡猾，也不能揭发他的阴私。从来揭发告发奸恶之事，原本不一定出自敦厚良善、质朴之人。这是不当怀疑的第三点。李珏因为看见薛良不是好人，又看见李福达没有龙虎形、朱砂字，又看见五台县张子真户内确实有张寅父子，又看见崞县左厢都没有李伏答、李午的名字，于是苟且定案，轻纵元凶。却不知道五台自从寿靖元年黄册开始收录寅父子，突然从哪里来？纳粟拜官，他是素封之家，必定不是一日之积，此前为何隐漏？崞县在城坊既然有李伏答，却在左厢都追察，又以李午为真名，寻求他的籍贯住址，怎么可能得到呢？那么军籍的无考，何足为据？况且福达既然有妖术，那么龙虎形、朱砂字，怎么知道不是此前假借来迷惑民众，此后去除来逃避罪责？也不能完全说是薛良的诬陷。这是不当怀疑的第四点。京师从四方来的人，不止一个福达

译（他）既然改名为张寅，郭勋因此相信他，这也是常有的事。他身为妖贼的余党，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郭勋自有可被指责的过错，陛下既然已施予宽宏的恩德，各位大臣纵然有倾覆郭勋的心意，又怎能给他定罪呢？这是第五个不必怀疑的理由。审理案件的人说：诬告必定有言论，所诬告的原因是什么？回答说：仇怨必定有言论，所仇怨的事情是什么？如果说薛良是仇人，那么所有的证据和佐证就不是仇人。如果说韩良相等人是仇人，那么高尚节、石文举就不是仇人。如果说魏泰、刘永振是仇人，那么如今布政使、按察使及府县官员就不是仇人。如果说山陕人是仇人，那么京师道路上的人就不是仇人。这是第六个不必怀疑的理由。希望陛下将六个疑虑全部消除，公正地判定福达的罪行，或许群奸就会隐匿踪迹，国家宗庙将会非常幸运。后来在编定《明大狱录》时，因为厌恶枢辞辩解得过于清晰，便删去不予记载。

译发明【李福达一案，众多证据确凿，本来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郭勋因为畏惧获罪而包庇奸人，嘉靖帝也并非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然而因为议礼之事触怒了众人，一句话正中嘉靖帝忌讳之处，于是改命张璁、桂蕚、夏言代理三法司重新审理此案。那么不必等到判决书确定，早就知道这桩案件一定会被颠倒黑白、反复无常了。张璁、桂蕚等人借机报复，罗织罪名株连他人，小人搅乱是非黑白，什么事做不出来。然而身为君临天下的人，因为议礼之事对臣工积下怨恨，借着李福达一案，让张璁、桂蕚得以施展他们的意志。即使是奸人漏网，正直的人蒙受冤屈，都在所不顾。沉默地嘉奖他们平反冤狱的功劳，标榜自己英明圣断。一定要钳制众人的口舌而独自坚持自己的正确。《易经》说：“诉讼，大吉。”王弼认为处于尊位，运用尊位和正道，来防止枉曲和正直的混淆，所以“诉讼，大吉”。如果不采用中正之道，诉讼怎么能吉利呢】

九月，任命桂蕚为礼部尚书，兼任翰林学士。

【按旧例，尚书没有兼任学士的，特别从桂蕚开始。刚过一个月，桂蕚调任吏部，赐予两枚银印，一枚刻着“忠诚静慎”，一枚刻着“绳愆匡达”。命令他密封奏章议论政事，地位与辅政大臣相等。桂蕚得志后，每天把报复怨恨当作要务，朝廷大臣没有不畏惧他凶狠威势的】

将刑部郎中叶应聪等人下狱

【在此之前，给事中陈洸平时无赖，在家闲居，与知县宋元翰不和，让他的儿子陈柱揭发罗织宋元翰的罪状，宋元翰被贬谪戍边。宋元翰搜集陈洸的罪行，涉及内帷私事，刊印传播，名为《辨冤录》。陈洸因此不被清议所齿列。尚书乔宇提拔他出任湖广佥事。陈洸非常怨恨，看到张璁、桂蕚等人因议礼骤然显贵，陈洸便以旧官身份上疏说张璁等人议礼是正确的，应当赶快去掉对生父的称呼，借此诋毁乔宇以及文选郎中夏良胜选拔官员不公平。皇帝立即恢复陈洸的官职，将夏良胜贬谪到外地。陈洸倚仗议礼符合皇帝的心意，就普遍弹劾大臣，凡是自己不喜欢的人，都指为邪党。张璁、桂蕚非常高兴，于是引荐他攻击异己。于是御史张曰韬、戴金、蓝田特意上疏弹劾陈洸，并且密封上呈宋元翰的《辨冤录》。都御史王时中命令罢免陈洸听候查办。陈洸上奏说群奸恨臣子抗议大礼，将让巡抚、巡按杀臣，请求派遣一名锦衣卫前往。陈洸的意思是锦衣卫可以利诱，皇帝下令派遣叶应聪以及锦衣卫千户李经前往。叶应聪与陈洸焚香向天发誓后才前往。防御史熊兰、涂相等杂治，具奏陈洸罪状多达一百七十二条，除去赦免前及暧昧不清的不论，应当论罪的十三条，罪恶极重应斩首，陈洸离异的儿子陈桂绞死。陈洸恐惧逃亡，到宫阙申诉。皇帝拿着叶应聪的奏章不下发。尚书赵鉴、副都御史张润、给事了解一贯、御史郑本公等连续上章坚持奏报。皇帝不得已才命令复核。郎中黄绾极力坚持叶应聪的意见，席书、桂蕚在中间调停不能成功，邀请张璁共同上奏，说陈洸是议礼之臣，被法官所中伤。皇帝听信了他们的言论，命令免除陈洸的罪过，让他为民。大理卿汤沐以及赵鉴、解一贯再次争辩，皇帝不听。不久，《大礼书》编成，一并赦免陈洸的妻子儿女。叶应聪不久升任吉安知府，因母亲丧事回家。到了这时，张璁、桂蕚更加掌权，而桂蕚正掌管刑部。朝廷大臣马录等人因弹劾郭勋下狱。陈洸认为乘此旧案可以翻案，上书揭发叶应聪等人。桂蕚因此诉讼陈洸的冤屈，于是逮捕叶应聪等人下狱，供词牵连四百人，九卿及锦衣卫在朝廷审讯。叶应聪回答说：“我所坚持的是国家法度罢了，一定要为陈洸申冤，只听各位的命令。”刑部尚书胡世宁等心里知道陈洸罪重，但鉴于前次大狱的教训不敢坚持己见。这天黄雾四塞，案件没有审结。第二天又刮大风拔起树木，下诏停止刑罚，于是判处叶应聪按事不实律，斥为民。陈洸恢复冠带，仍然对叶应聪恨之不已。过了几年，又让人诬奏叶应聪查办案件时酷杀无辜二十余人，查验没有实据，皇帝特意贬谪叶应聪戍守辽东。这桩案件前后八年，凡是攻击陈洸以及审理陈洸案件的人，没有不得罪的，逮捕多达数百人，天下更加厌恶张璁、桂蕚等人恣意横行，羞于谈论议礼之臣了】质实【叶应聪，字肃卿，鄞县人；陈洸，潮阳人；张曰韬，字符珍，莆田人；戴金，汉阳人；蓝天，即墨人；熊兰，涂相，都是南昌人；解一贯，字曾唯，交城人郑本公，肃州卫人；黄绾，息县人。按：当时有两个黄绾，一个是黄岩人，侍郎孔昭的孙子，历任礼部尚书，起初依附张璁议论大礼，晚年背叛张璁依附夏言，人们以倾邪狡诈看待他。另一个就是息县人，极力坚持叶应聪意见的就是他。正德年间，任刑部主事，劝谏南巡，受杖刑，历任郎中，出任绍兴知府，有惠民政绩。被征召时，士民哭震郊野，争相赠送财物，他只取两钱。到京城，下诏狱死于狱中。隆庆初年，追赠太常少卿。张祐，上蔡人】

冬十月，任命张璁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进入内阁参与机密事务。

【张璁从入仕到进入内阁仅仅六年，当时杨一清为首辅，翟銮也在内阁，皇帝对待他们不如对待张璁。曾经告诫张璁：“朕有密谕，不要泄露。朕与你之间的帖文都亲自书写。”张璁因此引用仁宗赐予杨士奇等人银印的事，皇帝赐予两枚银印，一枚刻着“忠良贞一”，一枚刻着“绳愆弼违”，因此一并赐予杨一清等人。张璁起初任学士，各位翰林以之为耻，不与他并列，张璁深深怨恨。恰逢侍读汪佃讲解《洪范》不称旨，张璁请求从讲读官以下量材外补，于是改官和被罢黜的有二十多人

译人，一并停止选拔庶吉士，翰林院因此空缺】质实【汪佃是弋阳人】

译【戊子】嘉靖七年春季，正月，将前御史陈九畴逮捕入狱，贬谪到极远的边疆充军，剥夺了前尚书金献民、彭泽的官职。

【起初，在正德年间，土尔番企图谋取肃州，派遣亲信充当进贡使者进入关内作为内应。陈九畴当时任副使，侦察得知此事，拷打并杀死了那名使者，将和卓、伞哲尔、械舍音和等人押送京师。番人知道事情泄露，收兵离去，肃州得以安宁。皇帝即位后，杨廷和上奏诛杀械舍音和，并任用陈九畴为甘肃巡抚。嘉靖三年秋季，番人入侵，陈九畴击斩塔济迪，番寇败逃。都指挥王辅报告说莽肃尔、伊兰都死在炮火之下。陈九畴欣喜元凶被消灭，便将此事上报。不久，这两人上表请求进贡，皇帝感到奇怪且怀疑。金献民到达兰州时，番寇已经退去，再次上奏捷报。皇帝大致知道金献民冒领了陈九畴的战功，但都没有发作。等到王邦奇怨恨杨廷和、彭泽，借哈密之事弹劾两人误国。皇帝派遣给事中和锦衣卫官员到边疆查勘情况，尚未回报，案件就告一段落。防备番酋伊兰又来请求进贡，并且散布流言，说陈九畴冤杀和卓、伞哲尔等人，所以侵犯边疆报仇。吏部尚书桂萼认为以前的案件没有完结，不能杀杨廷和、彭泽，知道皇帝正怀疑边疆大臣虚报战功，可以借陈九畴之事重新兴起大狱，于是胁迫礼部、兵部共同上奏说：“番人上书有四批，都归咎于前任官吏，虽然言辞多有矫饰，但事情发生也有原因，应当严厉复查陈九畴等人激变的情况。”大学士杨一清认为事情已经先前决断，请求不再追究，皇帝不听，下达数百字的诏书严厉斥责陈九畴，并告诫杨一清不要包庇，于是派遣官员逮捕陈九畴、金献民以及侍郎李昆以下受牵连的四十多人。到这时，陈九畴被逮捕入狱，桂萼一定要杀他，并株连杨廷和、彭泽。刑部尚书胡世宁在朝廷上说道：“胡世宁掌管刑罚，如果杀忠臣，就杀胡世宁。”于是上疏为陈九畴申冤，说：“番人反复无常，妄自散布诽谤，来诬害我的谋臣。他们蓄谋入侵，日子已久，一旦拥兵深入，各番约定作为内应，如果不是陈九畴事先奋起诛杀，使他们阴谋败露而退兵，那么肃州孤城，怎能再保全？我认为文臣中有勇略、懂军事，忘身殉国的，没有比得上陈九畴的，所以番人深深忌恨而想要杀他。只是听从部将妄报，把莽肃尔等人的死当作自己的功劳，那么他的罪过确实难以免除。”奏疏呈入，皇帝心意稍解，于是减死罪，发配到极远的边疆充军，金献民、彭泽等都罢免官职，杨廷和得以幸免。】

二月，起用王琼为兵部尚书，总制三边军务。

【王琼在戍边很久，桂萼等人说，王琼先前攻击杨廷和，所以群臣争着排挤他，现在边疆紧急，朝廷大臣的才能确实不如王琼，皇帝于是恢复王琼的官职，代替王宪总制三边。】

三月，大学士谢迁被罢免。

【谢迁应召赴任时，年龄已经七十九岁，任职几个月，就请求离职。皇帝对待他更加优厚，天寒时免除他上朝，除夕赐诗。等到他因病请假，就派遣医生赐药，光禄寺提供酒肉，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但他请求归乡的心意更加坚决，于是允许他退休。】

夏季四月，降下甘露，在郊庙祭告。

【南赣巡抚汪鋐上奏说他所辖地区有甘露降下，是皇帝仁孝的感应，皇帝很高兴，于是在郊庙祭告。这年春天，灵宝人报告黄河清澈五十里，派遣太常寺官员前往祭告。御史周相上疏劝谏，皇帝震怒，将他下狱。于是报告祥瑞的人接踵而至。】质实【灵宝，唐代县名，明代属陕州，今天沿袭。灵宝黄河从陕西华阴界的潼关折向东流，经过河南陕州阌乡县北，又向东经过灵宝县北，又向东经过陕州城西北三里，又向东进入河南府渑池县界。汪鋐，字宣之，婺源人。周相，鄞县人。】

六月，向天下颁布《明伦大典》，削去前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等人的籍贯。

【起初，大礼议定案后，张璁请求汇编成全书，桂萼请求详细记载大臣的进退、百官的贬谪，陛下圣明的旨意既然已经得到请求，张璁又称病请求退休，以此要挟皇帝说：“我与满朝对抗四五年，满朝攻击我多达上百十道奏疏。”现在修撰大礼全书，元凶寒心，群奸侧目，所以纲要刚进呈，谗言诽谤就纷纷兴起，如果全书完成，诬陷圣旨将更加严重。皇帝下诏慰留他。等到这本书完成，命名为《明伦大典》，皇帝亲自作序放在篇首，命张璁作后序，刊印颁布天下。论功行赏，加封张璁为少傅，桂萼为少保，霍韬、方献夫等都晋升官职，而追究先前议礼诸臣的罪过，削去杨廷和的籍贯，梁储、毛纪、毛登、汪俊、乔宇、杨一清、林俊等都剥夺官职，斥退何孟春、夏良胜为民。】

云南叛乱的蛮族被平定。

【起初，寻甸土知府安晟去世，兄弟争夺袭职，于是改设流官，土舍安铨失去职位，因此作乱。巡抚傅习传檄守巡官员讨伐他，大败，寻甸、嵩明都被攻陷。知府马性善弃城逃跑。安铨势力正盛，而凤朝文又起兵。凤朝文是武定土舍。当时武定土知府凤诏母子因事留在云南，凤朝文欺骗他的部众说：“凤诏已经杀了官军，将要消灭他的部党。”各蛮族相信他，都跟随他，杀死同知以下的官员，起兵与安铨联合，云南大乱。朝廷商议让欧阳重代替傅习，后来又任命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云南、四川、广西、湖广军队，讨伐叛乱。恰逢芒部土酋普奴也叛乱，一并交给伍文定。伍文定未到，欧阳重督兵击败贼寇，而派遣凤诏的母亲回去。】

译当地蛮族百姓面面相觑，惊愕错乱，全都递交诏书投降。朝文计策用尽，战败逃奔东川，被追兵追上，被车裂处死。铨的部众仍然强盛，逃遁占据寻甸的老巢，排列几十个营寨，官兵分兵哨探夹击他们，各个营寨先后被攻破，于是合力攻陷了他们的老巢。铨逃窜进入芒部，被土舍禄庆抓获。叛贼平定。这次战役，活捉首领和贼寇一千多人，斩首二千九百多级，俘虏男女一千二百多人，安抚遣散蛮族党羽二万多人，缴获器械牛马无数。捷报刚刚奏上，文定到达，于是移师征讨普奴。有人进言芒部不应当用兵，于是召还文定。不久四川巡按御史戴金又上言说：“叛乱酋长起事之初，形势还可以安抚。文定决意用兵，毫无顾惜，运送粮草，耗费数十万。等到有诏书罢兵，还不肯停止。臣愚昧地认为文定是有罪的。”尚书才献写信给李承勋，趁机诋毁文定好大喜功，浪费钱财劳役民众，于是命令他退休。文定以忠义自许，遇事敢于作为，不随世俗俯仰。芒部之战，愤恨小股叛贼屡次作乱，想要为国家伸张威势，被议论者从旁阻挠，因此功业未能完成。【考证：寻甸，是古滇国的土地，獛剌蛮居住在这里，号称仲劄溢源部，后来被乌蛮后裔斯丁夺取，号称斯丁部。蒙氏建立寻甸，到段氏改为仁徳部。元朝初年设置仁徳万户府，后来改为府。明朝为寻甸军民府，现在为寻甸州，隶属于曲靖府。武定，唐朝是羁縻州，宋朝是州地，后来沦陷于蛮族。元朝初年内附，设置武定路。明朝洪武年间为武定军民府，现在改为武定州，直接隶属于云南省。傅习，是进贤人。欧阳重，字子重，是庐陵人】

译秋季七月，王守仁平定了防藤峡的猺人叛乱。

（自从韩雍离开两广后，防藤峡的猺人势力再次猖獗，上连八寨，下通仙台、花相等各峒，绵延三百多里，郡县遭受祸害长达数十年。王守仁平定田州后，返回两江时，当地父老拦路诉说灾情，卢苏、王受也请求立功以自我赎罪。王守仁于是留在南宁，遣散各路军队，表示不再用兵，趁贼寇不备，暗中进军突袭，接连攻破牛肠、六寺等寨，沿着横石江而下，攻克了仙台、花相等贼寇。又命令布政使林富率领卢苏、王受捣平了八寨，于是藤峡再次平定。起初，皇帝因为卢苏、王受接受招抚，派遣使者捧着玺书嘉奖慰谕。等到王守仁上奏平定防藤峡的捷报，皇帝就用手诏询问内阁大臣杨一清等人，认为王守仁自我夸大，并且诋毁他平生的学术。杨一清等人不知如何回答。王守仁的起用，是由张璁、桂蕚推荐的，桂蕚本来就不喜欢他。王守仁因为张璁的强力支持而得以起用，后来桂蕚担任吏部尚书，张璁进入内阁，两人长期互不相让。桂蕚骤然显贵，喜好功名，怂恿王守仁攻取交阯，王守仁推辞不应。杨一清素来了解王守仁，而黄绾曾经上疏想让王守仁入朝辅政，诋毁杨一清。杨一清也不能不迁怒，桂蕚于是公开诋毁王守仁，导致征讨和招抚都失败了，奖赏的等级也没有实行。李献夫和霍韬对此感到不平，上疏争辩，说这些猺人祸患多年，当初曾动用几十万军队，仅仅得到一个田州，随即又招来寇乱。王守仁只凭一纸文书驰往谕示，思恩、田州的土司就叩头归顺；至于八寨、断藤峡的贼寇，阻隔着深邃的岩石、险绝的山冈，建国以来未曾有人轻易提议剿灭的，如今一举荡平，如同摧枯拉朽。议论的人却说王守仁受命征讨思田，没有受命征讨八寨。然而大夫出使境外，如果有可以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事情，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何况王守仁本来承诏可以便宜行事呢？王守仁讨平叛乱的藩王，忌恨他的人诬陷他起初与贼寇同谋，又诬陷他用车载运金银布帛，当时的大臣杨廷和、乔宇粉饰成其事，至今未能澄清。像王守仁这样忠诚，像王守仁这样有功，在江西受一次委屈，在两广又受一次委屈，臣担心劳苦的功臣心灰意冷，将士们离心离德，以后边疆有战事，谁还能为陛下承担重任？皇帝只回复知道了而已。）

【考实：八寨、思吉、周安、古卯、古篷、古钵、都者罗、黑刹、丁后，又加上益龙、哈咘、咳共为十寨。现在广西思恩府上林县北有周安镇，明代时是八寨之一。帝仙台、花相等各峒在浔州平南县北，环绕相连。两江指左江和右江。牛肠、六寺等寨在藤峡以西。横石江也叫横水江，在浔州武宣县东南方，柳州右江上游的各条水流到这里汇合后向东流去就是大藤峡。林富，莆田人。】

冬季十月，皇后陈氏去世。

【谥号悼灵皇后，后来改谥为孝洁皇后。】

十一月，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起初封为顺妃，至此册立为皇后。】

【考实：皇后张氏，史书不详其籍贯。毛奇龄《彤史拾遗记》：皇后的父亲张辑，锦衣卫指挥佥事。】

土尔番侵犯肃州，王琼请求让土尔番入贡，皇帝下诏允许，于是放弃了哈密。

（起初，陈九畴在甘肃时，极力主张土尔番不可招抚，应当关闭关口断绝朝贡，专门巩固边防，皇帝批准了，因此拘禁了土尔番前后数十名使者。等到陈九畴获罪，王琼总督三边，全部释放了被拘禁的人，并且允许通贡。议定之后，番族首领伊兰者，本是曲先人，幼年时被番人掳去，长大后狡猾，阿尔把妹妹嫁给他，掌握兵权当权，长期成为西陲的祸患。这一年夏天，伊兰者因为得罪了他的君主，率领部下两千人投降，边臣将他们安置在内地。莽肃尔愤怒，于是率领卫拉特侵犯肃州，被游击彭濬打败，于是逃跑了。又趁着赤斤派人拿着番文请求朝贡，愿意用哈密城交换伊兰，言辞多有悖逆傲慢。王琼迎合张璁、桂蕚等人的旨意，一定要商议招抚，于是说番人将要悔改，应当原谅情由赦免罪过，以罢兵息民。奏章下发到兵部商议，当时胡世宁改任兵部尚书，上言说：“番人先前变化欺诈，大多是因为刚刚允许他们朝贡，而寇骑已经到了河西，几乎危险。这开关与通贡的利害关系很明显。现在王琼等人既说寇兵逼近我们的城堡，威胁我们的士卒，扬言大举进攻来恐吓天朝，又说番人正恐惧悔改，应当仍然允许通贡，为何自相矛盾？希望不要落入他们的圈套，放松我们的边防，就可以了。伊兰本来是我们属下的番人，被他们掳去，绑着身子来归顺，事情属于反正，应当立即招抚并利用他，招揽那些离心的人，增加我们的藩篱。至于哈密三次建立三次断绝，现在他们的国王已经被番族首领所困，百姓全部流亡。假使再立其他部族，他们强大就入侵，弱小就跟随番人，难以保证成为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子。臣认为立他们无益，正好让番族首领挟持作为奸利罢了。请求赐予王琼玺书，让他责问莽肃尔入侵的情况，如果事情出自卫拉特，就诛杀卫拉特的人来自赎，否则扣留他们的使臣，发兵前往讨伐，大概威信并行，寇贼知道收敛。再命令王琼为国家忠诚谋划，不要习惯于通番入贡，应当以充实粮食、巩固边防为长久之计，边疆幸甚。”皇帝非常赞同他的话，命令王琼仔细考虑详细处理。王琼再次上疏重申前面的请求，张璁等都支持王琼的意见，于是听从了，而唯独留下伊兰不遣返。从此土尔番像以前一样通贡，哈密城的印信以及巴雅济的存亡，就放置不再过问。莽肃尔更加桀骜不驯，朝廷不能治他的罪。然而自从伊兰投降后，他的势力逐渐孤立，河西稍微获得休息。哈密后来被沙布塔子穆尔玛哈穆特占有，服属于土尔番，连年）

译一个贡使，直到隆庆、万历朝没有断绝，然而已经不是忠顺王的后裔了】考实【曲先卫，古代是西戎之地，汉代属西羌，唐代属吐蕃，元代设置曲先答林元帅府。明朝洪武年间，设立曲先卫。其地在今肃州西南。穆尔玛哈穆特，过去写作米儿马黑木，现在改正】

译《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二

【起乙丑，即明世宗嘉靖八年，至乙未，即明世宗嘉靖十四年】共计七年。

【己丑】嘉靖八年春季正月，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新建伯王守仁去世。【王守仁病重，请求退休，举荐南阳巡抚林富接替自己，不等朝廷任命，便辞官回家。走到南安时去世。灵柩经过江西，军民没有不穿白衣哭送他的。桂蕚弹劾他擅自离职，朝廷下诏停止其爵位世袭，谥号等典仪都不给予。隆庆初年，追赠为侯，谥号文成。王守仁天资英异，幼年时拜见上饶的娄谅，与他探讨朱熹“格物”的大旨。回家后，每天端坐诵读五经，也广泛涉猎佛道两家的学问，几年都没有所获。等到被贬到龙场，那里荒僻没有书，他住在石椁中，日夜推究旧闻，忽然领悟到“格物致知”应当反求诸心，而不必向外在事物中寻求，感叹道：“道理就在这里了。”因此他的教学专门以“致良知”为主，跟随学习的弟子很多，其中最著名的是余姚的徐爱、钱德洪，山阴的王畿，学者们称颂他们。】考实【根据《王守仁集》所载年谱，王守仁生于成化八年九月三十日，卒于嘉敬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享年五十七岁。《明实录》将其系于八年正月，大概是奏报到达京城的时间。《明史·儒林传》记载，娄谅字克贞，他的学问以“收放心”作为居敬的门径，曾说：“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校极力称赞他。徐爱字曰仁，是王守仁妹妹的丈夫。钱德洪名宽，以字行世。王畿字汝中。徐爱早逝，钱德洪彻悟不如王畿，王畿持循也不如钱德洪。泰州的王艮则出入于佛道两家了。】

二月，任命吏部尚书桂蕚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桂蕚一向与张璁勾结，后来两人都得势，彼此积怨不相上下，等到同处内阁，于是关系破裂。】

河南襄阳发生大饥荒。

【巡按湖广御史张禄绘制灾情图献给皇帝，皇帝怜悯，下诏令地方官府迅速赈济。当时广东佥事林希元上书说：救荒有两难，即得到合适的人难，审查户口难；有三便，即极度贫困者便施赈米，次贫困者便施赈钱，稍贫困者便转贷；有六急，即垂死者急供粥，病人急供药，病愈者急供汤米，死者急收殓埋葬，遗弃的孩童急收养，轻重囚犯急宽恤；有三权，即借官钱以平粜，兴工役以助赈，借牛种以通变；有六禁，即禁止侵吞渔利，禁止抢劫盗窃，禁止囤积居奇，禁止压低物价，禁止宰杀耕牛，禁止度人为僧；有三戒，即戒迟缓，戒拘泥文法，戒派遣使者。于是编成书，皇帝下诏令地方官府施行。这一年正月赈济山西灾荒，九月免除两京及河南受灾地区的税粮，赈济江西、湖广饥荒，十一月赈济浙江灾荒。】考实【张禄是平原人，林希元字懋贞，是晋江人。】

三月〇在袄儿峪安葬悼灵皇后。

考实【袄儿峪在昌平州鹿马山的北面。】

夏季六月，前少师、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去世。

【杨廷和去世后，皇帝问李时：“太仓积存的粮食有多少？”李时回答说：“可以支撑几年，这是陛下初年下诏裁减冗员的结果。”皇帝感慨地说：“这是杨廷和的功劳，不可埋没。”隆庆初年，恢复其官职，追赠太保，谥号文忠。杨廷和性情沉静详审，写文章简练流畅有法度，喜好考究掌故、民生疾苦、边防事务以及一切法家言论，俨然负有公辅的声望。入阁后，李东阳对他说：“我在文学方面颇有长处，至于经世济民之事，必须归介夫（杨廷和字）。等到武宗去世，最终安定社稷的，是杨廷和的功劳。”人们认为李东阳是知人之言。】考实【李时字宗易，是任邱人。】

秋季七月，将刑部郎中魏应召下狱。

【京城居民张福控告同里人张桂杀了他的母亲，东厂将此上报。刑部判处张桂死刑，张桂不服。张福的姐姐也哭着向官府申诉，说母亲是张福自杀的。邻居也都为张桂喊冤。皇帝下诏让郎中魏应召重新审理，事实确实如张福姐姐所言，证据确凿，于是改判张福。东厂上奏说司法官员枉法出入人罪，皇帝大怒，将魏应召下狱。都御史熊浃执法如初，皇帝更加愤怒，剥夺了熊浃的职务。给事中陆粲、刘希简为此争辩，皇帝大怒，将两人一并下狱。刑部侍郎许缵等人于是判处张桂死刑，魏应召及邻居都被流放杖责。张福的姐姐和一百多人认为这是冤案。当时皇帝正深恨孝宗、武宗两代皇后的家族，张桂实际上是武宗皇后夏氏家的仆人，所以皇帝一定要杀他。】考实【魏应召是吴县人；陆粲，字子余，是长洲人；刘希简是汉州人；许缵，字廷美，是灵宝人，吏部尚书许进的第三个儿子。】

发明【张福弑母以诬陷同里人，虽然他的姐姐也到官府哭泣申诉，与邻居说法一致，那有什么冤屈呢？然而司法官员覆奏，左证都相符，而嘉靖帝因为张桂是夏氏家的奴仆，于是援引东厂的话作为依据，必定偏袒张福而致使张桂死亡。外戚之家，如果确实仗势恣意妄为，自然应当加以裁抑；如果因为旧恨后家的缘故，就凭偏听断案这桩疑狱，朝廷大臣都不值得信任，众多证据都不值得凭信，竟然导致冤杀无辜，而亲自弑母的人，反而得以显赫逃脱。大义天讨，有罪的人该怎么办？君主竟然做出这种事吗？】

译八月，张璁、桂蕚被罢免。九月，朝廷召张璁回朝，杨一清被罢免。

译在此之前，张璁、桂萼既然已经攻击并排除了费宏，料想高拱一定会援引谢迁。不久，高拱请求召谢迁入朝，张璁、桂萼心中对此怀恨。谢迁还未到任，张璁已经进入内阁，对许多制度进行了更改建立。高拱援引旧例，稍微加以裁减抑制，张璁心中积怨不平。锦衣卫指挥聂能迁，过去依附张璁参与议礼，礼制确定后没有得到升迁，怨恨张璁，揭发他的私事。浙江指挥张浩的案件交由内阁审理，张璁想将他处死，高拱只判处流放。张璁大怒，上疏暗中诋毁高拱，又唆使黄绾极力排挤他。高拱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略微提及张璁的隐秘之事。皇帝亲手写诏书安慰挽留他，并极力指责张璁倚仗宠信而不谦让，实在令人叹息。张璁见皇帝突然揭露他的短处，顿时羞愧沮丧，对高拱的怨恨更加深重。等到桂萼进入内阁，也与高拱不和。给事中孙应奎于是请求辨别这三位大臣的贤与不贤，以决定任用或罢免，他的意图特别偏袒张璁。而皇帝借他的奏疏安慰挽留高拱，告诫训谕张璁、桂萼。然而高拱知道张璁、桂萼最终一定会倾覆自己，屡次请求退休，并且说：“如今主持政令的人崇尚频繁变更，我独自主张安定平静；崇尚苛刻严察，我独自主张宽厚平和。”因此多有抵触，希望让出贤者之路，请求赐还骸骨归乡。皇帝不答应。不久，给事中王准弹劾张璁、桂萼引用私人。当时皇帝虽然已经厌恶桂萼，但对张璁的眷顾不减，仍然温和地防范安慰训谕。王准的同僚陆粲愤慨难忍，上疏说：“张璁、桂萼具有凶险的资质，乖僻的学问。过去凭借小臣身份赞襄大礼，被提拔安置在近侍之位，不到三四年，地位升至宰相。恩宠隆重异于常人，自古未闻。竟然敢蒙蔽皇上逞行私欲，专权招纳贿赂，擅自作威作福，报恩复仇。张璁狠毒固执自用，执拗多私。桂萼外表看似宽厚迂阔，内心实则深藏嫉妒残忍之毒，一旦从心中发出，就像蝮蛇猛兽，触犯的人必死。臣请姑且列举几件事来说明：桂萼接受尚书王琼巨额贿赂，连续上章极力推荐，张璁在中间主持，于是得以起用。昌化伯邵杰，本是邵氏的养子，桂萼收受重贿，竟然让奴仆小人滥袭伯爵。桂萼所厚待的医官李梦鹤，假托进言，攀附关系获得职务，住处相邻，中间开设便门，往来常与桂萼的家仆吴从周等人做中介。又引荐同乡周时望为选官，勾结卖官鬻爵。周时望离职后，胡森代替他，胡森与主事杨麟、王激，又是辅臣的同乡亲戚。铨选部门的重要职位，全部布满私人。主管选官仅仅过了一年，引用同乡故旧不可胜数。如退休尚书刘麟，是他的中表亲戚；侍郎严嵩，是他儿子的老师；佥都御史李如圭，由按察史一转，直接进入内台；南京太仆少卿夏尚朴，由太守一个月，就得到清要职位；礼部员外郎张敔，借历律结交皇帝。御史戴金承风搏击，甘心做鹰犬，都是桂萼的党羽，互相勾结做奸恶之事。礼部尚书李时柔和善于逢迎，狡猾多智，南京礼部尚书黄绾歪曲学问迎合世俗，空谈迷惑人，谕德彭泽攀附改秩，玷污清华之位，都暗中厚待张璁而表面依附桂萼。张璁等人威权既盛，党羽又多，天下人畏惧厌恶，不敢直言，不赶快罢免他们，凶人的本性不改，将来必成为国家的祸患。皇帝大为感悟，立即罢免张璁、桂萼，列举他们的罪状，诏令廷臣以陆粲、王准的职权纠察弹劾，不早揭发与桂萼所私通的李梦鹤等人都交给司法部门。李梦鹤等都认罪，于是张璁的党羽霍韬捋起袖子说：“张桂的权势将要波及我了。”于是上疏极力攻击高拱，为张璁、桂萼辩白洗雪，说陆粲的弹劾实际上是高拱唆使的，臣与张璁、桂萼都因议礼进用，张璁、桂萼被罢免，臣不能独自留下。皇帝心动，立即召张璁回朝，贬王准为典史，陆粲为驸马都尉丞，而司法部门审理桂萼私人的案件仍未解决。霍韬揣测皇帝心意已变，案件可以反攻高拱，更加急切，诬陷司法部门秉承高拱的风意指使，罗织成桂萼的罪状。皇帝果然发怒，命令司法部门会同廷臣杂议，将刑部尚书周伦调往南京，以侍郎许缵代替，许缵于是证实霍韬的话，请求削去高拱的官籍。皇帝令高拱自行陈述，张璁故意三次上密书，引用高拱赞襄大礼的功劳，请求赐归休假，实际上是为了坚定皇帝的意志，使他尽快离去。皇帝果然允许高拱退休。不久司法部门说李梦鹤等假托行私，与桂萼无关，诏令削去李梦鹤等的官籍，听从周伦的定罪，桂萼恢复散官。

【考实】孙应奎字文宿，洛阳人，王准字子推，世籍秦府仪卫司。查《明史·孙应奎传》：嘉靖十一年多考察天下官员，王准被贬为富民典史，孙应奎说都御史汪鋐为张璁、桂萼修好，诬以不谨慎而罢免他，请求恢复王准的官职。吏部尚书王琼也说王准应当罢免，于是贬孙应奎为高平县丞。这就是说王准因多考察被贬为典史，不是因为弹劾张璁、桂萼。然而查王粲、陆准合传说：张璁、桂萼被罢免后，王准也被交给官吏，贬为庶民典史，稍后升为知县，汪鋐迎合张璁的旨意以考察罢免他，那么王准确实因弹劾张璁、桂萼被贬官，到十一年，又因多考察被罢免。孙应奎传错误地将两件事合为一事。昌化伯邵喜，是世宗祖母邵太后的弟弟。世宗即位，封邵喜为昌化伯，第二年去世，儿子邵蕙继承。五年后去世，没有儿子，族人争位，久不决。不久以邵喜兄长邵安的孙子邵杰继承伯爵。《明伦大典》完成，命令郭勋颁赐戚属，不及邵杰。邵杰自请，皇帝责问郭勋，郭勋记录邵氏争袭，章奏揭发邵杰实为其他姓氏，请求复查，皇帝不听。不久革除外戚世封，剥夺继承。周时望，贵谿人；胡森，谿人；王激，永嘉人；刘麟字元瑞，安仁人；严嵩字惟中，分宜人。

译李如奎，是澧州人；夏尚朴，是江西永丰人；彭泽，是南海人，与兰州的彭襄毅同名同姓。他起初担任吏部尚书，因浮躁轻率被罢免。张璁说：“彭泽曾劝我推进大礼议，有人问起此事招致众人忌恨，如今他请求让我离去，彭泽是想依次排挤我们这些人。”彭泽于是得以重新留任。

译冬季十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戍守刑部员外郎邵经邦于边疆卫所。

【邵经邦上疏说：如今正值正阳之月，却出现日食这种异常天象。对照《诗经·小雅》中关于十月的篇章，其变化的征兆完全吻合。解说《诗经》的人认为，这是阴气过于强盛，因为不任用贤人，而其罪责专门归于皇父。那么，当今调和治理朝政的人，难道没有像皇父那样的人吗？近来陛下采纳陆粲的建议，命令张璁、桂蕚退休。不久又因为张璁在议礼上的功劳，重新召他辅佐朝政。人们议论纷纷，陛下却不加理会。现在天象如此异常，怎能不敬畏？议礼与临朝执政是不同的，议礼贵在恰当，临朝执政贵在公正。对先父尊号的确定，是为了明确父子的伦理，这是礼的恰当之处。即使排斥众人的议论，坚持自己的见解，也不算是偏颇。但是，在用人行政方面，就应当辨别忠奸，审察衡量才能，与天下人共同使用他们，这才算是公正。现在陛下因为张璁在议礼上有功劳，不考察他的为人，不估量他的功劳，就赋予他重大的责任，似乎是在偏私于议礼的大臣。偏私于议礼的大臣，就是不以所议定的礼为公礼。礼是最为公正的，才可以万世不变。如果接近于私，那么固然可以坚守，也可以改变。陛下如果真的认为尊崇亲人的典制是最为恰当的，并希望子孙世代遵守它吗？那么不如在各位大臣的升降任免上，一切托付给至公，优厚地给予赏赐，保全他们的始终，以报答他们议礼的功劳，并广泛寻求海内品德高尚、声望卓著的贤人，来辅佐成就正大光明的功业，那么人心安定，天道顺遂，使万年之后，庙号定为世宗，子孙百代不迁移，难道不伟大吗？如果只是加上三公的职位，让他们处于盈满的状态，触犯天人的愤怒，这也不是张璁等人的福气。皇帝大怒，立即下令由镇抚司拷问审讯。案件上报，请求送交法司拟定罪名。皇帝说：“这不是普通的罪犯，不必交给法司。”于是贬谪邵经邦戍守福建镇海卫】质实【镇海卫，明朝设置，现已撤销。故城在漳州府漳浦县东北。邵经邦字仲德，是仁和人】

　　规定外戚世袭封爵为法令

【当时安昌伯钱维圻去世，庶出的兄长钱维垣请求继承爵位。吏部尚书方献夫说：“外戚的封爵，不应当世代继承。”他列举汉、唐、宋的事例来证明。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交给朝廷大臣讨论。从此外戚永远断绝了世袭封爵】质实【安昌伯钱承宗是睿皇后弟弟钟的孙子，成化十五年受封，弘治二年准予世袭。儿子钱维圻，嘉靖五年袭封爵位】

　　十一月再次召桂蕚入阁

【张璁被召还后，儒士蔡圻知道皇帝必定会重新任用桂蕚，上疏颂扬桂蕚的功劳，请求召见他。皇帝于是赐予敕书，命令巡抚、巡按催促他上路。还没到，国子监生钱潮等人又请求催促桂蕚。皇帝愤怒地说：“大臣的进退，小人物敢参与议论吗？”将蔡圻一并交给官吏治罪。第二年四月，桂蕚回到朝廷，完全恢复了被剥夺的官职，仍然参与机要事务】

【庚寅】九年春季，三月，皇后在北郊亲自养蚕。

【都给事中夏言上疏请求皇后亲自养蚕，认为古代天子在南郊亲自耕种，皇后在北郊亲自养蚕，礼仪本来并行，不应当偏废。皇帝召见礼官详细考证古代制度后上报。大学士张璁等人因此在安定门外修建先蚕坛。詹事霍韬因为路途遥远而争辩。户部也说安定门外靠近西边的地方，水源不通，没有沐浴蚕种的地方。皇城内的苑中有太液琼岛的水。考证唐代制度在苑中，宋代也在宫中，应当仿照实行。皇帝说唐人因循陋习苟且安适，不值得效法。礼部议定龙凤辇从玄武门出，卫军五千人包围坛所，五千人防守行列，仪仗非常盛大。第二年因为北郊出入不便，改在西苑修建先农坛，后来停止没有实行】质实【这个郊坛在安定门外的北面，西苑先蚕坛在仁寿宫旁边。《明史·礼志》记载先蚕坛边长二丈六尺，分两级，高二丈六寸，四面有台阶，东、西、北三面都种植桑树和柘树。坛内设有蚕宫令署和采桑台，高一尺四寸，面积是十倍，三面有台阶。銮驾库五间，后面盖有织堂，围墙边长八十丈。皇后亲蚕的礼仪，蚕将孵化时，钦天监选择吉利的巳日上报。顺天府准备蚕母的名册和数量送到北郊，工部用钩、箔、筐、架等各种器物供给蚕母。顺天府将蚕种及钩筐进呈，内官捧出归还给她们，从玄武右门出，放在采舆中，鼓乐送到蚕室。蚕母接受蚕种，沐浴饲养等待。命妇中文官四品、武官三品以上都陪同祭祀，携带一名侍女拿着钩筐。皇后斋戒三天，宫内执事以及司蚕六尚等女官和应入坛的人斋戒一天。前一天，太常寺准备好祝板和祭品，羊、猪、笾、豆各六以及黑帛送到蚕宫令。当天分发给执事女官。天未亮，宿卫陈兵戒备，女乐、司设监准备仪仗和重翟车都在玄武门外等候。天将亮时，内侍到坤宁宫奏请皇后穿常服，导引女官引导皇后出宫门，乘坐肩舆到玄武门。内侍奏请下车登上重翟车，兵卫仪仗和女乐在前面引导出北安门，用行帷遮蔽到坛内壝东门。内侍奏请下车乘坐肩舆，兵卫仪仗停在东门内。皇后进入具服殿，更换礼服，出来到坛，司赞奏请就位，宾主内外命妇各自到拜位。祭祀先蚕行三献礼，女官执事按照礼仪进行。迎神四拜，赐福胙二拜，送一神四拜，凡是拜跪起立，公主内外命妇都相同。礼仪完毕，皇后回到具服殿，更换常服，司宾引导外命妇先到采桑坛】

译东面是陛下，南北朝向，尚仪奏请皇后前往采桑的位置，面向东，公主及以下人员就位，皇后的位置在东面，也是南北朝向，执钩的人跪着进献钩子，执筐的人跪着奉献筐，接受桑枝，皇后采桑三条，回到坛南的仪门坐下观看命妇采桑，三公的命妇采五条，列侯九卿的命妇采九条，完毕后各自交给女侍，司宾引导内命妇一人前往蚕室，尚功率领执钩筐的人跟随，尚功将桑枝交给蚕母，蚕母接受桑枝后切碎再交给内命妇，内命妇喂蚕洒一箔，完毕后返回，尚仪奏报礼成，皇后回到具服殿就座，司宾率领蚕母等人叩头完毕后，司赞唱班齐，外命妇依次站立定下，尚仪致辞说：“亲蚕既成，礼当庆贺。”四拜完毕后，赐宴，命妇以及蚕母都赐酒食，公主及内命妇在殿内，外命妇中归文武二品以上在台上，三品以下在丹墀，尚食进膳，教坊司的女乐奏乐，宴会结束后，公主及以下人员各自归班，四拜礼毕，皇后回宫，导从如前，四月蚕事完成，举行治茧礼，从蚕妇中选拔善于缫丝及职事的人各一人，占卜吉日，皇后出宫，导从如常礼，到达织堂，内命妇一人行三盆手礼，布置给织妇以缝制祭服，蚕宫令送尚衣织染监局制造祭服，祭祀先蚕只用乐不用舞，乐生的冠服都用黑色，随后在内苑行礼，皇帝说：“亲耕没有庆贺，这里怎么能庆贺？只行叩头礼，女乐只供宴饮，不要前导。”

译夏季四月，前华盖殿大学士杨一清去世。

【杨一清过去与太监张永关系友好。到这时，张永家的奴仆揭发张永曾经盗窃国库黄金，以及张永死后，张永的弟弟张容多次赠送财物给杨一清，请求他撰写墓志铭。皇帝下诏让司法部门推究审问，张璁从中主持，判定杨一清受贿，剥夺了他的官职。杨一清非常愤恨地说：“我老了，竟然被小孩子出卖！”背上生了毒疮，去世前留下奏疏说：“我遭受污蔑，死了也不闭眼。”皇帝命令释放杨一清，不再追究赃款之事。几年后恢复了他的原官职，很久以后追赠太保，谥号文襄。杨一清学识渊博，善于权变，尤其通晓边疆事务，军情文书纷至沓来，他一夜之间能起草十份奏疏，全都切中要害。晚年被张璁、桂萼排挤，没能以恩宠礼遇善终。然而他的才能当时无人能比，有人将他比作姚崇。】

五月，修建四郊祭坛。

【皇帝在确定《明伦大典》之后，更加潜心于典章制度的制定。郊庙百神，都想斟酌古代法度，厘正旧有规章。于是询问大学士张璁，张璁在书中称“焚烧柴薪祭天”，又说“向上帝类比祭祀”。《孝经》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是根据形体主宰的不同而言的。朱熹说“在坛上祭祀，称为天；在屋下祭祀，称为帝”。现在大祀有殿，是屋下的祭祀，是祭帝，没有见到祭天的礼仪。况且上帝、皇地只应该合祭在一处，也不是专门祭祀上帝。南北分设郊坛，大致符合古制。又说：“月亮照耀临视的功绩很大，一年只从祀一次，道义上不安。”应当同时建立东西郊与南北郊，合为四郊。张璁认为祖制已经确定，不敢决断。皇帝锐意要确定郊祀制度，在奉先殿占卜，太祖灵前不吉利，于是询问大学士翟銮。翟銮详细陈述沿革情况来回答。又问礼部尚书李时，李时请求稍等一两个月，广泛选拔儒臣商议恢复古制。皇帝再次占卜，太祖灵前不吉利，议论暂且搁置。恰逢夏言请求举行亲蚕礼，皇帝认为古代天子在南郊亲自耕种，皇后在北郊亲自养蚕，正好与所议论的郊祀相互表里。于是让张璁告诉夏言陈述郊祀议论，夏言于是上疏说：“国家合祀天地以及太祖、太宗共同配享，各坛从祀举行，不在冬至而在孟春，都不符合古典。”应当命令群臣广泛考证《诗》《书》《礼》经中记载的郊祀文字，以及汉宋诸儒的定论，以及太祖开国初期分祀的旧制，陛下称制裁定，这是中兴大业。礼科给事中王汝梅等人指责夏言的说法不对，皇帝严厉斥责他们，于是教导礼部让群臣各自陈述所见，并且说王汝梅等人举《召诰》中“郊用二牛”的话，认为明确说明合祭天地。使用二牛，是一帝一配位，不是天地各用一头牛。又有人说天地合祀，是人子侍奉父母的道理，比拟夫妇同牢，这种言论亵慢已经非常严重。又有人说“郊是祭天，社稷是祭地，古代没有北郊”。社是祭五土之神，犹言五方帝，不是皇地只。社的名称不同，从天子以下都可以随所在之地祭祀，所以礼有亲地的说法，不是说祭社就是方泽祭地。张璁于是录上《郊祀考议》一册。当时詹事霍韬极力反对郊祀议论，并且说分祀的说法只见于《周礼》，那是王莽贼人的伪书，不足以引据。于是夏言又上疏说：“《周礼》一书，对于祭祀最为详细，大宗伯祭祀天神，就有禋祀。”实柴槱燎的礼仪，祭祀地只，就有血祭、薶沈、疈辜的礼仪。大司乐冬至日在地上圜丘的制度，就说礼敬天神；夏至日在泽中方丘的制度，就说礼敬地只。天地分祀，由来已久了。现在议论的人既然认为大社是祭地，那么南郊自然不应当祭皇地只。为什么又说分祭不可以呢？合祭的说法，确实从王莽开始。汉朝之前都主张分祭，而汉朝之后也间或有之。宋朝元丰年间第一次议论，元祐年间第二次议论，绍圣年间第三次议论，都主张合祭，而最终不能改变的原因，是因为郊赉的费用每次耗尽府库，所以节省简便罢了，也未曾认为分祭是不合礼的。现在的议论者，往往以太祖的制度为嫌为惧，然而知道合祭是太祖的定制，认为不可更改，却不知道分祭本是太祖的初制，是可以恢复的。知道大祝文是太祖的明训，认为不可违背，却不知道存心录本是太祖的著典，是可以遵循的。况且都是太祖的制度，遵循其礼仪正确的罢了。敬天法祖，没有两条道路。《周礼》一书，朱熹认为周公辅导成王，垂范后世，用意最深切，怎么可以诬蔑为莽的伪作呢？况且合祭以后配帝，确实从王莽开始。王莽既然伪造这本书，为什么不删去圜丘、方丘的制度，天神地只的祭祀，而自创一说呢？于是礼部汇集群臣所议论的郊礼上奏说：主张分祭的，都御史汪鋐等八十二人；主张分祭而以慎重成宪、时机未可为由的，大学士张璁等八十四人；主张分祭而以山川坛为方丘的，尚书李瓒等二十六人；主张合祭而不认为分祭不对的，尚书方献夫等二百六人；没有可否意见的，英国公张仑等一百九十八人。我们只奉敕谕，折衷众论，分祭的道理符合古礼，但坛壝一建，工程浩繁。在屋下祭祀称为帝，既然称昊天上帝，就应当屋祭，适宜仍然在大祀殿专祀上帝，

译将山川坛改为地坛，专门用来祭祀皇地祇，这样既没有新建工程的劳苦，行礼也方便。皇帝又告诫说应当遵循皇祖的旧制，在坛上露天祭祀，分别在南郊和北郊于冬至、夏至日举行祭祀。夏言于是上奏说：南郊合祀沿袭已久，朱熹所说的千五六百年无人整理，而陛下独自破除千古以来的谬误，一旦举行，确实可以说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常理。不久，命令户部、礼部、工部会同夏言等人前往南郊勘察选择。礼臣打算在具服殿稍南的地方建造圜丘，夏言又上奏说：圜丘祭祀上天，应当选择高敞的地方，以表达对上天的敬意；大祀殿祭祀天帝，应当选择清静幽深的地方，以尽到昭示事奉的诚意。两种祭祀的时令意义不同，那么坛和殿的距离也应当有所区别。请求在具服殿稍南建造大祀殿，而将圜丘再往前移，地势峻拔极高，可以与大祀殿相称。皇帝批示说：可以。于是分别在南北郊建造圜丘、方丘，在冬至、夏至日祭祀；在东西郊建造朝日坛、夕月坛，在春分、秋分日祭祀。这样天地分祀的制度就确定了。当时夏言认为郊祀已经纠正，配享的位置也应当重新商议，于是上疏说：太祖、太宗共同配享，父子同列，查考经义，不能没有疑问。臣认为周人郊祀后稷，用来配享上天，我太祖足以担当；在明堂宗祀文王，用来配享上帝，我太宗足以担当。礼臣集议，认为从洪熙年间以来，两位祖先配享，已有一百多年，不应当轻易改变。皇帝下达敕谕，打算在冬至、夏至日奉太祖配享南北郊，在孟春祈谷时，奉太宗配享上帝于大祀殿。阁臣认为两位祖先分别配享在义理上不协调，搁置了这个提议。夏言再次上疏请求依照先前的敕谕，奏章下达到礼部，都说：大祀殿是太祖所创立，如果太宗不能在其中配享，恐怕太宗不安。请求祭祀南北郊以太祖单独配享，大祀殿仍然像原来一样共同配享。于是依照拟议执行。皇帝又商议在孟夏建造雩坛举行大雩礼，商议太社、太稷以句龙、后稷配享，商议在西苑祭祀帝社、帝稷，商议在皇城东祭祀高禖之神。虽然都命令下达给礼官，大多由皇帝独自决断。

【考证】大雩，明朝初年凡是水旱灾害及非常变异，或者亲自祈祷，或者在宫中露天告祭，或者派遣官员祭祀郊庙、陵寝以及社稷、山川，没有固定的仪式。于是听从夏言的请求，在圜丘坛外泰元门的东边建造崇雩坛，制度为一成。每年干旱就祈祷。奉太祖配享。帝社、帝稷起初名叫西苑土谷坛。皇帝说：土谷坛也是社稷，为什么与太社稷区别开来？采纳帝耤的意义，改为帝社、帝稷，在上戊的第二天祭祀。后来改为次戊，次戊在望日后，就仍然用上已，春告秋报成为定制。隆庆元年废止。高禖，青州儒生李时飏请求祭祀高禖以祈祷圣嗣，礼官复核后上报。皇帝说：高禖虽然是古礼，现在确实难以实行，于是搁置了这个提议。后来确定祭祀高禖的礼仪，在皇城东永安门北震方台上设置木台，奉皇天上帝，坐北朝南，用红色的牛犊和青色的玉璧；献皇帝配享，坐东朝西，牛、羊、猪各一头。高禖在坛下坐东朝西，牺牲数量相同。礼仪三献，皇帝位在坛下坐北朝南，后妃位在南方几十丈外坐北朝南。使用帷帐，坛下陈列弓矢、弓套，数量如同后妃嫔的人数。祭祀完毕，女官引导后妃嫔到高禖前，跪着取弓矢，交给后妃嫔。后妃嫔接受后放入弓套中。王汝梅，字济元，华阳人。

译秋季七月，将兵部主事赵时春逮捕入狱。

【当时京城附近以及河南、湖广、山东、山西等地都遭遇严重旱灾，皇帝正下诏让群臣修省己身，而迎合皇帝心意的人却诡称出现祥瑞，朝廷大臣纷纷称贺。赵时春于是上疏说：“陛下因为灾异求取直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大小臣工大多用浮夸的言辞当面欺骗。自从灵宝知县报告河水变清而受赏，都御史汪鋐接着进献甘露，如今副都御史徐瓒、训导范仲斌进献瑞麦，指挥张楫进献嘉禾，汪鋐和御史杨束又进献盐华，礼部尚书李时再次请求上表称贺。范仲斌等人不值得说，汪鋐、徐瓒掌管风纪，李时主管三礼，却欺瞒皇上、蒙蔽君主，败坏风气、伤害政事。”皇帝认为他们妄言，并且命令他们进献正直的言论和善策。赵时春惶恐地引咎，没有回答，皇帝催促他，于是赵时春上言说：“当今事务中最大的有四件，最紧急的有三件。最大的说：崇尚治理的根本。君主的喜怒赏罚是政令发出的根源，不要因为违背心意的事就认为可怒，这样赏罚才能大公无私，天下就能治理。其次说：信守号令。不要轻信一个人的话，一定要参考公众的意见；不要拘泥于一时的近利，一定要考察长久的影响。如果利益占十而危害占一，那么利益不必兴起；如果功效占百而耗费占一半，那么功效不必举荐。这样天下就能享受安静之福了。再次说：广泛延揽咨询。应该仿效古人轮对流对以及我朝宣召的制度，让大臣、台谏、侍从各自能够在殿陛之间陈述意见，群吏则根据其职务召问。最后说：激励廉洁知耻。对大臣应该以礼相待，取其大节，略其小过；台谏言论正确的就任用，不正确的就宽容，这样臣工自然自爱，不敢不努力。最紧急的说：爱惜人才。凡获罪的臣子，其才能不应抛弃，其过错或许可以原谅，应该大发诏令，召还他们原来的官职，并且因为南郊祭天礼成，免除被贬戍边的罪过，让他们重新开始。其次说：巩固边防。败军的律法应该严格，临阵退缩的，裨将可以处死士卒，大将可以处死裨将，总制官可以处死大将，这样人心震惊恐惧，所向之处都听命。最后说：端正礼教。请求恢复古代的冠、婚、丧、祭之礼，断绝醮祭、祷祀之术。凡是佛老之徒，有假借符箓、依托经懴、幻化黄白、飞升遐景来冒取宠禄的，立即赐令遣散斥退，这样正道修明，民心安定。”皇帝看了更加愤怒，下令关入诏狱，严刑拷打，贬为平民。】质实【赵时春，字景仁，平凉人；徐瓒，永康人；杨东，当涂人。】

冬季十一月，更改确定孔庙的祭祀礼仪，尊称孔子为“至圣先师”。

【张璁说：“先师的祭祀礼仪有应当更正的地方。叔梁纥是孔子的父亲，颜路、曾晳、孔鲤分别是颜回、曾子、子思的父亲，这三人在庙庭配享，叔梁纥及各位父亲在两侧廊庑从祀。推原圣贤的心意，难道安心吗？请求在大成殿后面另外立室祭祀叔梁纥，而让颜路、曾晳、孔鲤配享。皇帝认为正确。于是说：“圣人尊崇天与尊崇亲人相同，现在笾豆十二，牺牲用犊牛，完全使用祭祀天的礼仪，也不是正规的礼节。其谥号、章服都应该改正。”命令礼部会同翰林各位臣子商议。编修徐阶认为不可更改，皇帝发怒，贬了徐阶的官职。于是皇帝亲自撰写《正孔子祀典说》，宣示交付史馆。张璁于是作《正孔子祀典》，有人问奏。皇帝认为议论详实正确，一并命令礼部集议。御史黎贯等人说：“太祖初年正定祭祀礼仪，天下岳渎诸神都去掉了其封号，只有先师孔子依旧，实在有深意。陛下怀疑孔子的祭祀比拟祭祀天的礼仪，夫子的高不可及，就像天不能阶梯而升，虽然比拟于天，也不算过分。自从唐朝尊孔子为文宣王，已经使用天子礼乐，宋代儒者都没有异议。那些辩驳孔子不当称王的，只有元代的吴澄一人而已。希望广泛考察群言，务求最恰当。当时黎贯疏中说：“其尊于天地，也没有比父亲老师更尊贵的。陛下敬天尊亲，不应单独怀疑孔子王号是僭越。”皇帝因此大怒，怀疑黎贯借此来斥责他追尊皇考的不对，诋毁为奸恶不法，司礼监审讯后剥夺了他的职务。给事中王汝梅等人也极力说不宜去掉王号，皇帝都斥为谬论。于是礼部会同各位臣子商议：“人们称圣人为至圣，人们称孔子为至。宋真宗称孔子为至圣，意思已经完备。现在应该在孔子神位题写‘至圣先师孔子’，去掉其王号及‘大成文宣’之称。改大成殿为先师庙，大成门为庙名。四位配享称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子、亚圣孟子。十位哲人及以下凡是及门弟子，都称先贤某子。左丘明及以下都称先儒某子，不再称公。依照太祖首定南京国子监规制，制作木制神主，其塑像立即命令屏除撤去。春秋祭祀遵循国初旧制，十笾十豆。天下各学校八笾八豆，乐舞只用六佾。至于从祀的贤人，不可不考察其得失。申党即申枨，整理未定其一。公伯寮、秦冉、颜何、荀况、戴圣、刘向、贾逹、马融、何休、王肃、王弼、杜预、吴澄罢祀，林放、蘧瑗、卢制、郑众、郑玄服防范〇，各自在其乡祭祀；后苍、王通、欧阳修、胡瑷应该增入，命令全部按照议定执行。行人薛侃议定进陆九渊从祀，皇帝也听从了。当时两庑从祀共九十一人，而敕令天下学官别建启圣公祠，春秋祭祀与文庙同日，于是成为定制。】质实【孔子塑像，始于唐开元八年，《明史·礼志》记载洪武时，宋濂请求去掉塑像设立神主，礼仪乐章多有更改，太祖不允。张璁启用木主，大概是本于宋濂的说法，其去留从祀诸贤，多采用〇治元年程敏政、张九功的议论。按敏政议

译说：马融起初应邓隲的征召，担任秘书，历任南郡太守，因贪污腐败被免官，剃去头发流放朔方，自杀未遂，又不遵守儒者的节操，先前招收学生，后来陈列女乐，为梁冀起草奏章杀害忠臣李固，撰写《西第颂》来赞美梁冀，被正直之人所羞耻。由此看来，各种丑恶都集于一身，五经也因他而蒙羞。后世却以他的空泛言论视他为经学大师，让他陪坐在孔子的庭院中，不知这是什么说法。刘向起初凭借献赋进身，喜好诵读神仙方术，曾上书说黄金可以炼成，铸造不成，被交给法官判处死刑，他的哥哥阳城侯救了他，才得以免死。他所著的《洪范五行传》最为错乱驳杂，使箕子治理世道的宏言，流变为阴阳术数家的小技。贾逵凭借献颂成为郎官，不修小节，依附谶纬图说，以致显贵，完全是以邪道扰乱朝政的人。王弼与何晏倡导清谈，所注《易传》推崇庄子，而范晔追究晋室动乱的根源，认为王弼、何晏的罪过比夏桀、商纣还深。何休只有《春秋解诂》一书，贬低周朝而尊崇鲁国，又注释《风角》等书，与《孝经》《论语》并列，大概是异端邪说的流派。戴圣担任九江太守，治理政事多不守法度，害怕何武弹劾他而自行免职，后来成为博士，在朝廷上诋毁何武。等到他的儿子戴宾客因盗窃被关进监狱，何武公正裁决使他免于死刑，戴圣竟然又去道谢而不感到羞耻。先儒说戴圣是礼学的宗师，而他身为贪官，儿子是盗贼，可以作为世人的鉴戒。王肃在魏国，将女儿嫁给司马昭，当时，司马昭篡夺魏国的形势已成，王肃作为世家大臣，封为兰陵侯，官至中领军，却坐观成败。等到母丘俭、文钦起兵讨伐奸贼，王肃又为司马师出谋划策，以助长其恶行。如果好人阿谀奉承，那是他较小的过错。杜预所著的，也只有《左氏经传集解》，他的大节更没有可称道的。比如镇守襄阳时，多次馈赠洛阳的重要人物，说只是害怕他们危害自己，并非为了求取利益。讨伐吴国时，因为砍伐棺木的讥讽，杀尽了江陵的人。作为官吏不廉洁，作为将领不仁义。所有这些人物，他们在名教方面获罪不小。其他如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晔五人，他们的品行也不能窥见圣人的门径，他们的著作也不能阐发圣人的学问。如果这五人都能参与从祀，那么汉、唐以来应当参与从祀的人还很多。请求将戴圣、刘向、贾逵、马融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这八人剥夺爵位停止祭祀，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五人各自在其家乡祭祀。后苍在汉初解说礼学数万言，称为后氏。《曲台记》、戴圣等都受其学业。大概现在的《礼记》一书，如果不是后氏就不会流传到后世了。请求加封爵位，与左丘明等一样一体从祀。至于孔子弟子见于《家语》的，从颜回以下共七十六人。《家语》这本书出自孔氏，应当得到实情。而司马迁《史记》所载多有公伯寮、秦冉、颜何等人，文翁成都庙壁上所记载的，又多蘧瑗、林放、申�三人。考查宋代邢昺《论语注疏》，申�是孔子弟子，在《家语》中作申续，《史记》中作申党，其实是同一个人。现在庙廷从祀申�，封为文登侯，在东庑；申党封为淄川侯，在西庑，重复无据，竟到了这种地步。况且公伯寮诬告子路以阻碍孔子，是圣门中的害虫，而孔子称蘧瑗为夫子，决不是孔门弟子。林放虽然曾问礼，但《家语》、《史记》、邢昺《论语注疏》、朱子《集注》都不把他列入弟子之列。秦冉、颜何大概也是字形相近的错误。像申�、申党这样，只是不可考证罢了。私下认为申�、申党的位号应保留其中一个。公伯寮、秦冉、颜何、蘧瑗、林放五人，既然不载于《家语》七十子之数，应当停止祭祀。如果蘧瑗、林放二人不可不祭祀，则请求在卫国祭祀蘧瑗，在鲁国祭祀林放，或者附祭于本地的乡贤祠，保留他们原有的爵位，以显示优崇贤者的意思。又唐代儒者王通、宋代儒者胡瑗两人的师道，百世如新，一并祭祀于学官，最符合礼意。张九功则认为荀况、马融、王弼、扬雄都应当罢黜。礼官周洪谟等人说，扬雄已在洪武年间被罢黜，其余都有辅助经传之功，应当仍旧从祀而止。至此，李�最终采纳他的说法，以更改祭祀典制。他进用欧阳修，是因为濮议的缘故。叔梁纥本来祭祀在殿西，李�错误地认为两庑可以耸动皇帝听闻，他建立庙宇虽然恰当，也是依附献皇庙而实行的。两庑从祀九十一人，先贤则有澹台灭明、宓不齐、原宪、�冶长、南宫适、高柴、���、樊�、司马耕、公西赤、有若、�张、申�、陈亢、巫马施、梁�、公�、哀商、翟冉、孺�、辛伯、�、曹恤、冉季、公孙龙、��哆、秦商、��徒父、�高、商泽、��赤、任不齐、石作蜀、公良�、公夏酋、公肩定、后处、�单、奚容�、罕父�、�祖、荣�、秦祖、左人�、句井疆、�国公、祖句兹、原元、县成、��、燕仍叔、仲�、�之仆、��、乐咳、公西与、如狄�、孔忠、公西�、步叔乘、施

译之常、秦非、颜哙等六十二人；先儒则有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孔安国、毛苌、董仲启、后苍、庄周、春王通、韩愈、胡瑗、周墩颐、程颢、欧阳修、邵雍、张裁、司马光、程颐、扬时、胡安围、朱熹、张拭、陆九渊、吕组谦、蔡沈、真德秀、许衡等二十九人。启圣公祠中供奉圣父叔梁纥，题写“启圣公孔氏神位”，以颜无繇、曾点、孔鲤、孟孙氏配享，都称为先贤某氏从祀；以程晌、朱松蔡元定都称为先儒某氏。黎贯字一卿，是从化人；薛侃字尚谦，是揭阳人。

译发明【自唐代以后，加封孔子号为文宣王，这大概也不免带有司马迁作《世家》那样的见识。张璁更正祭祀典制，改称至圣先师，他的议论颇为恰当。然而黎贯等人拘泥于所闻所见，仍然引用祖制相争，哪里知道孔子是以布衣身份成为万世师表？想要尊崇孔子，本来就不在于追崇王号。张璁因议论礼制而受宠，在政府中专横跋扈，打击异己、结党营私，被世人所诟病。他这个人固然不值得取法，但如果更正孔庙祭祀典制的议论，史册上都有记载，又怎么能因为人的缘故而废弃他的言论呢】

开始在南郊祭祀昊天上帝

【礼成，大赦天下】

辛卯年，嘉靖十年春正月，在大祀殿祈求谷神。

【明朝初年未举行祈谷的典礼，皇帝想要更改二祖配享的礼仪，因为众臣坚决请求，才允许在大祀殿祈谷，奉二祖配享。到这时才开始在上辛日举行，礼仪结束后，皇帝心里终究认为不妥当，告诉张璁说：“自古以来只有以祖先配享上天，现在二祖一同配享，绝对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此后大报与祈谷，只奉太祖配享。不久亲自撰写祝文，更改仪注，改用惊蛰节气，礼仪比大祀略简，牺牲减少十分之一，不设从坛，不焚烧柴薪，定为常典】

更改庙祀，将德祖迁往祧庙

【起初，太祖制定庙祀，孟春特享，群庙各向南。三时祭在德祖庙，次序按昭穆排列。后来废止时享，四孟岁暮，都按昭穆次序。北京建成后，庙制一如南京。等到宪宗升祔，则德、懿、熙、仁四祖，太祖、太宗以及仁、宣、英三宗九室，都已备齐，礼官议论。祧去懿祖，孝武帝继祔。祧去熙、仁二祖，唯独德祖因为始祖不祧，每次时享，太祖位仍向东。皇帝想要更改，于是先在九年春恢复特享礼，命令祠官在殿内设置帷帐，如九庙位都向南，各自奠献如仪。到这时便将德祖神主迁往祧庙，奉太祖神主于殿正中，七宗按次序进迁。于是太祖开始正南向位，而德祖不再参与时享了】

桂萼罢官

【桂萼起初锐意功名，不顾物议，性情猜忌狠毒，喜欢排斥异己，凌虐同僚。议论礼制、案件，构陷害人不下一百多人。等到再次召还，气势慑服，不敢再放纵。任职几个月，屡次称病，皇帝总是优厚抚慰挽留。到这时获准归乡，不到几个月去世】

三月罢免四川镇守太监

【皇帝熟悉正德年间宦官的祸患，即位后对待近侍很严厉，有罪的就鞭打至死，或者陈尸示警。张鲍佐、麦福、黄锦等人，虽然是由兴王府旧人，掌管司礼、监督东厂，但都谨慎守规矩不敢放肆。九年秋，巡按御史毛凤韶说：“云南镇守太监滋扰边疆，请不要设置。”随即批复同意。到这时，四川抚按官弹劾镇守太监贪赃枉法，又撤还。不久，又听从都给事中张润身的建议，罢免在浙江、福建、湖广、两广以及独石、万全、永宁的镇守太监。当时宦官的势力稍减】质实【毛凤韶，麻城人；张润身，成安人】

夏四月在太庙举行禘祭

【皇帝已经端正太祖的位置，一向想要恢复古代的禘祭。侍读学士夏言进献禘议，认为三代以下，想要像虞夏禘黄帝、商周禘帝喾那样，谱牒难以考证，应该设虚位来祭祀，或许久废的典礼能重新实行。中允廖道南上言：皇姓是颛顼的后裔，应该禘颛顼。皇帝命令朝廷大臣集议。夏言认为称虚位的，没有依据；据尊颛顼的，年代久远难以查考。庙制已经确定，高皇帝为始祖，应当禘德祖。皇帝最终听从夏言的议论，于是在太庙设虚位以禘皇初祖，向南奉太祖配享，向西行礼如南郊仪。定为丙辛年举行一次】质实【廖道南字鸣吾，蒲圯人】

五月开始祭祀皇地祇于方泽

六月雷震午门

闰六月，前少傅、武英殿大学士谢迁徙世。

【享年八十三岁，赠太傅，谥文正】

秋七月派遣侍郎叶相赈济陕西饥荒

【发放库银三十万，命令叶前往赈济。不久叶相有病，皇帝召见大学士翟銮、尚书李时，在西苑书写，问谁可以代替叶相。李时说：“刘天和可以。”翟銮说：“徐瓒可以。”皇帝说：“唐龙怎么样？”都频频点头说：“好。”于是改唐龙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总制三边，让他处理赈济事务】质实【刘天和，字养和，麻城。唐龙，字虞佐，兰溪人】

张孚敬罢官

【张孚敬即张璁，因为触犯皇帝嫌名，请求更改，皇帝亲手书写赐给他。夏言倚仗皇帝眷顾，多次因事弹劾张孚敬。张孚敬怨恨他，日夜谋划构陷。行人薛侃建议，请留居京师的贤能亲王，以遵循祖制。大致说：祖宗分封子弟，必定留一人在京师司香，有事居守，或代行祭飨。历代圣君相承，没有改变的。到正德初年，逆瑾怀有二心，才令就封。请求查考旧典，选择贤能者居京师，慎重选择正人辅导，以等待日后皇嗣出生。这是宗社大计，草稿定下，给太常卿彭泽看。彭泽与薛侃及夏言都是同年生，而彭泽一向依附张孚敬，知道张孚敬正想倾覆夏言未得机会，于是暗中计算皇帝正祈求子嗣，薛侃所说的触犯皇帝忌讳，必定兴起大狱，诬陷夏言同谋可

译这是灾祸。有人欺骗张璁，将草稿给杨廷和看，于是回报张璁说：“张公非常称赞，这是国家大事，应当从中间辅助他，与他约定尽快呈上。”杨廷和便先抄录张璁的草稿进呈，说出自张璁之手，请暂不发布，等待奏疏到来。皇帝同意了。张璁犹豫不决，李杰屡次催促他，他才上奏。皇帝果然震怒，将张璁下狱，在朝廷上审讯追究。张璁供出主使者，拷打折磨极其残酷。张璁独自承担，多日案件仍未审结。李杰挑唆他供出张璁，张璁瞪着眼睛说：“奏疏是我自己写的，催促我上奏的是你。你说张少傅答应帮助的话，与给事中孙应奎、曹汴有什么关系？”李杰、杨廷和躲避，杨廷和发怒。孙应奎等人的奏疏被皇帝得知，下诏将张璁、孙应奎、曹汴一同下诏狱，命令郭勋、翟銮及司礼监太监监督朝臣再次审讯，全部查清事实。皇帝于是释放张璁等人出狱。杨廷和秘密上疏两份给朝臣，斥责他们嫉妒欺瞒，命令退休。张璁削职为民，李杰戍守大同。李杰在朝中专事奸邪谄媚，等到败露，天下人感到痛快。【考据：曹汴，巴县人】

译发明【张孚敬深深忌恨夏言，想要中伤他却没有找到机会。他询问彭泽是否甘心做鹰犬，揣测薛侃所陈述的内容必定会招致皇帝的愤怒，于是抄录了薛侃的奏疏草稿给张孚敬看，表面上假装欺骗薛侃，暗中却构陷诬告的罪案。他的计谋也算巧妙了。张孚敬诡计多端、倾陷他人，固然属于老奸巨猾，而彭泽杀人取媚于人，其居心更是不可问。等到廷审之事败露，即使是郭勋向来是张孚敬的党羽，奉命复审，也不能为他曲意庇护。待到张孚敬罢官，彭泽被戍守大同，那么害人者恰好害了自己，小人的阴险狡诈之术，究竟又能施展到哪里呢】

八月，将安陆州升格为承天府。

【在此之前，尊崇礼制确定，皇帝将献皇帝的陵墓命名为显陵。锦衣卫百户随全等人请求将显陵迁至北边的天寿山。工部尚书赵璜极力驳斥他们的谬误。席书也再次召集朝廷大臣商议，最终作罢。到了这时，光禄寺的厨役王福等人又提出同样的建议。而巡检徐震奏请在安陆建立京师。李时极力陈述不可行，事情才停止。于是将州改为承天府，设置钟祥县作为府治。】质实【显陵在易州西边，钟祥在刘宋时设置苌寿县，隋朝时改称长寿。明朝洪武初年并入安陆州，这一年重新设置钟祥县，如今是安陆府的治所。赵璜字廷实，是安福人。】

九月，任命礼部尚书李时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自从张孚敬、翟銮与费宏、杨一清互相倾轧，喧哗吵闹不止，张孚敬罢官后，翟銮独自执政两个月，李时入阁后，两人都谦逊顺从没有龃龉，朝廷中枢稍微安宁。】

皇帝驾临西苑。

【在此之前，西苑宫殿建成，宴请群臣以举行落成典礼。到了这时，皇帝在无逸殿，召李时坐下讲解《无逸篇》，翟銮讲解《豳风·七月》诗，武定侯郭勲以及九卿、翰林都入宫侍立。讲解完毕，皇帝退到豳风亭，赐宴。】质实【无逸殿、豳风亭，据《李默游西内记》记载：仁寿宫门外西南几十步处筑有神祇坛，正东边是帝社坊，凡是皇帝驾临祭祀，特意停驻在此坊。东北边是无逸殿，殿南边是豳风亭。】

任命夏言为礼部尚书。

【当时士大夫大多厌恶张孚敬，倚仗夏言来对抗他。夏言既然凭借开朗敏捷得到皇帝的赏识，又降低身份礼遇士人，大得声誉。朝廷的典章制度一概由夏言决断，至于阁臣李时、翟銮不过是充数罢了。】

冬十一月，召张孚敬重新入阁。

【张孚敬回到朝廷，夏言更加掌权，张孚敬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专横恣意了。】

十二月，将监察御史喻希礼、石金戍守边卫。

【当时正在修建醮坛祈求子嗣，喻希礼说：“陛下祈求子嗣的礼仪完成，瑞雪于是降下。臣认为招致和谐、带来祥瑞，不仅仅在于此。过去大赦，命令免除刑罚，臣民都沾受恩惠，唯独因议礼、议狱获罪的各位大臣，被远戍边征，请求酌情迁移到近地，或者特别赐予赦免。和气熏蒸，前星自然闪耀。”皇帝大怒说：“是说朕惩罚各位大臣，导致子嗣迟迟不来吗？”有关部门参议上报，议论尚未呈上。石金也说：“陛下日理万机，操劳疲惫，哪里比得上内心涵容太虚，事物来了顺应它？凡是人才的任用与舍弃，政事的多次施行，起初由九卿详细考量，接着由内阁咨询谋划，那些心中不协调的，交给谏官的公论。陛下恭敬地防范疑神，抓住纲领，使精神内蕴，根本稳固，那么百子千孙的喜庆，自然不期而至。王守仁首先平定逆藩，接着平定巨寇，却因怀疑诽谤，抹杀他以前的功劳。大礼、大狱的各位大臣，长期遭受流放，郁结已久，死去的已经很多。希望记录王守仁的功劳，宽恕各位大臣的罪过，那么太和之气，就充满宇宙间了。皇帝不高兴地说：“石金想要朕不处理万机，这就是古代奸臣诱导君主不亲自执政的意思。”一并察奏。夏言等人说这两个人没有别的坏心思，皇帝更加愤怒，将两人下诏狱，并责备夏言等人陈述情况伏罪，才宽恕了他们。两人一起被贬戍守边卫。】质实【喻希礼，是麻城人。】

【壬辰】十一年春正月，在圜丘祈求谷物丰收，命令武定侯郭勲代理祭祀。【皇帝生病不能亲自祭祀，于是命令郭勲代替。给事中叶洪说：“祈谷是大报祀，名称不同，郊祭天是一样的。祖宗没有不亲自郊祭的，成化、弘治年间偶尔有原因，宁可推迟到三月。因为郊祭礼仪隆重，不应该由人臣代理，请求等到圣体痊愈，另选吉日行礼。”奏疏呈入不被听从。不久改在皇宫内的元极实殿举行，不设配位，于是成为定制。】质实【元极实殿，据沈德符《野获编》记载：“嘉靖十年，在西苑的空地上建立帝社、帝稷的坛，这是天子的私社稷，这是古代史册上没有的。自从西苑兴起，桑建元极殿作为拜天的地方，君臣上下朝真、醮斗近三十年，与帝社稷始终相伴。”叶洪，是余姚人。】

夏四月，恢复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的世袭爵位。

【常遇春的后代封怀远侯，李文忠的后代封临淮侯，邓愈的后代封定远侯，汤和的后代封灵璧侯。于是开平、岐阳、宁河、东瓯四位王的后代延续世系。不久又封刘基的九世孙刘瑜为诚意伯。】质实【据《明史·功臣表》记载：常遇春的后代是八世孙常元振，李文忠的后代是七世孙李性，邓愈的后代是六世孙邓继坤，汤和的后代是六世孙汤绍宗。】

五月以前，吏部尚书方献夫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在此之前，方献夫担任

译吏部尚书、羽林指挥刘永昌屡次弹劾大臣，严嵩请求按照法律惩治他，不要让奸佞之人用流言蜚语中伤好人，皇帝没有听从，严嵩于是请求辞官，皇帝也不允许。不久，给事中薛甲上奏说：“小人攻讦的风气一旦打开，那么下级欺凌上级、纲纪废弛，将不知止于何处，希望保留廉洁远避、堂高廉远的原则。”奏章下达吏部，严嵩等人商议同意薛甲的意见，敕令都察院严禁官吏百姓不得虚张声势扰乱朝政，并告诫两京的给事中、御史以及天下的巡抚、巡按官员，议论政事要先顾全大体，不要苛责细微的过失。当时皇帝正想广开耳目，全面了解百官的真情与虚伪，得到严嵩的防范，很不高兴，回复说停止执行。于是给事中饶秀弹劾薛阿附大臣，封住群臣的嘴，皇帝心里认为他的话好，下达吏部再次商议。薛甲详细上疏为自己辩白，皇帝厌恶他不等待吏部奏报，命令削去他两级官职，调出京城。吏部认为薛甲已经受到处分，不再重新商议，皇帝责令安排对质，停发严嵩一个月的俸禄，郎官加倍处罚。严嵩心中不安，两次上疏称病，皇帝立即批准，但仍然虚设职位等待他。不久有诏书召严嵩回朝，他暗中退居西樵山，以病坚决推辞，使命再次到来，才上路，以原官职进入内阁。

译秋季八月，彗星出现在东井宿。

【彗星光芒长达一丈多，扫过太微垣以及角宿的天门，总共一百零五天才消失。编修杨名应诏上书进言：皇帝喜怒失度，用人不当，言语切直，皇帝对他怀恨，而汪鋐却称赞他纳谏尽忠。如今杨名没有隐瞒姓名，再次进言说：吏部各曹的首长，是尚书百官的表率，而汪鋐是小人中最恶劣的。武定侯郭勋奸诈阴险，太常卿陈道瀛、金赟仁粗俗鄙陋、沉溺酒色。这几个人，众人都说不应任用，而陛下却任用他们，这是偏于喜好。各位大臣进言触犯忌讳的，内心实在可以原谅。大学士李时以爱惜人才为由请求宽恕，当即受到嘉许采纳，而吏部却不进行题奏覆议，用虚文搪塞。这些获罪的臣子，众人认为应当宽恕，而陛下不最终宽恕，这是偏于愤怒。真人邵元节凭借末流方术过分地得到采纳听信，曾经令他在内府设坛斋醮，并且命令左右大臣奔走供职，以至于不肖之徒有在深夜到他门前乞求哀怜的，记载在史册中，后世将怎么说？所有这些都是圣心稍微有所偏颇的地方，所以臣敢于抒发狂愚之见。奏疏呈入，皇帝震怒，立即逮捕并关入诏狱拷问审讯。汪鋐上疏辩解说杨名是杨廷和的同乡，妄图恩报私仇，所以攻击到我。臣蒙皇上简拔任用，想要整顿朝廷法纪，而议论的人就指责臣操切严厉，况且内阁大臣大多务求和同，结党固位，沽名钓誉，欺君妄为到了这种地步。皇帝深信汪鋐的话，更加愤怒，命令有关部门彻底追查主使杨名的人，杨名濒临死亡也不肯招认。杨名曾说将奏疏草稿给同年进士程文德看过，于是将程文德也下狱。侍郎黄宗明等人上疏救他，先后都被下狱。法司再次拟定杨名的罪状，都不符合皇上的心意，特旨将他贬戍边卫。当时南京御史冯恩也上疏，认为张孚敬是根本之彗，汪鋐是心腹之彗，方献夫是门庭之彗。三颗彗星不除去，各种政务终究无法治理。皇帝得到奏疏大怒，逮捕冯恩下狱判处死刑。等到朝见时，汪鋐主持笔札，面向东坐着，冯恩独自面向宫阙跪拜。汪鋐命令士卒拉扯冯恩面向自己，冯恩起身站立不屈服，于是与汪鋐互相辱骂，夏言等人调解才停止。等到冯恩出狱，士人百姓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都感叹说：“这位御史不仅口如铁，他的膝盖、胆量、骨气都是铁做的。”因此称他为四铁御史。冯恩的儿子冯行可年仅十三岁，号哭乞求救援，无人敢说话。过了很久，冯行可刺破手臂用血写疏自陈于宫阙之下，请求代替父亲受死，言辞极其哀痛。皇帝看了感到恻隐，命令法司重新商议，冯恩于是被遣戍雷州】质实【《晋书·天文志》：东方角宿二星为天关，其间是天门，其内是天庭，所以黄道经过其中，是日月五星运行的地方。杨名，字实卿，遂宁人；陈道�0，涞水人；金赟仁，大兴人;邵元节，贵溪人，龙虎山上清宫道士;程文德，永康人;冯恩，字子仁，松亭人。儿子冯行可，因孝行被表彰，不久考中乡荐】

张孚敬被罢免

【皇帝因为星象变异，心中怀疑大臣专权擅政，张孚敬趁机请求罢免，皇帝仍然慰留他。给事中赵良弼弹劾张孚敬专横，窃取威福，导致出现异常星象以示警告，应立即罢免。张孚敬上疏辩解说，赵良弼因为滥举京营官员被夺俸，是由臣拟定的，挟私报复。于是给事中秦鳌弹劾张孚敬强辩掩饰奸邪，言官论列，就罗织罪名，拟旨不严密，引咎自归，明示中外，好像天子的权力掌握在他手中。皇帝认为秦鳌说得对，命令张孚敬自己陈述情况，允许他离职。致仕李时，请求给予廪米，敕书不许，再次请求才得到允许乘驿车回家】质实【魏良弼，字师说，新建人;秦鳌，字子元，昆山人】

九月赈济陕西饥荒

【当时山西也发生饥荒，不久命令有关部门赈济。这一年，两京、湖广、山东各郡县，先后因灾害上报的，都命令免除其税粮】

冬季十一月，巡抚四川都御史宋沧进献白兔，群臣上表祝贺【皇帝喜好粉饰太平，而彗星连续几个月不消失。虽然沿袭旧例敕令群臣议论时政，但实际上不喜欢听正直之言。杨名、冯恩已经因为奏疏言语切直而下狱。南京副都御史万镗又应诏陈述政事，劝皇帝摒弃虚文、崇尚实政。皇帝大怒，将他贬为平民。宋沧于是迎合皇帝心意，进献白兔，谎称是祥瑞。皇帝高兴，群臣上表祝贺。第二年，河南巡抚吴山又进献白鹿。从此各种祥瑞怪异接踵而至，百官上表祝贺成为惯例】质实【宋沧，钜野人;万镗，字仕鸣，进贤人;吴山，吴县人】

【癸巳】十二年春季，正月，张孚敬再次入阁。

【皇帝又思念张孚敬，派遣鸿胪寺官员召他回来。不久彗星又在毕宿和昴宿之间出现，张孚敬请求避位，不被允许】质实【《晋书·天文志》:毕宿八星，主管边兵，主管弋猎。昴宿七星，是天之耳，主管西方，主管狱事。毕宿和昴宿之间是天街】

二月赈济云南饥荒

【这一年，辽东发生灾害，也命令赈济。浙江、河南各府县因灾害上报的，都免除其税粮】

三月皇帝前往国子监举行释奠礼

【举行完释奠礼，让诸生横陈经书布置讲席。祭酒林文俊进讲《虞书·益�0》篇，司业马汝骥讲解《易经·颐卦》，都赐给他们座位。讲解完毕，皇帝告诉诸生说：“治理太平的道理，完备地记载在六经中。诸生应当讲求力行，以辅助治理教化。”于是侍讲廖道南献《临雍崇�0颂》，皇帝下优诏褒奖答复】质实

译林文俊，字法英，是莆田人；马汝骥，字仲房，是绥徳州人。

译秋季八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

大赦。

【因皇子诞生，大赦天下。只有犯下大逆不道、重大案件获罪的人，以及上书言事的各位大臣冯恩等人，都不予赦免】考证【《明史·诸王传·哀冲太子载基传》记载：载基是世宗的第一个儿子，由阎贵妃所生，出生两个月后夭折】

冬季十月，大同发生兵变，杀死了总兵官李瑾。

【小王子驻扎在大同塞外，李瑾督促士兵挖掘壕沟，强行役使士卒王福胜、王保等数十人，他们鼓噪喧哗并焚烧营报。李瑾因此放火焚烧了巡抚潘仿的官署，潘仿上奏说李瑾激起了变乱。皇帝命令刘源清会同总兵郤永去讨伐叛军。刘源清张贴榜文命令叛军解散，但榜文中提到对五堡变乱处理过于宽纵，五堡的残余叛党非常恐惧。军队驻扎在阳和时，潘仿与佥事孙允中、督饷郎詹荣等人秘密逮捕叛卒，处死十余人，拘捕贼首王保等七十余人。孙允中到刘源清处献出这些人，请求撤军。刘源清鉴于以前胡瓒的事情，不想停止，将囚犯交给御史苏祐，囚犯胡说前总兵朱振失职是叛乱的首谋，并且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刘源清派遣参将赵纲入城大肆搜捕贼党，于是谣言四起说城池将被屠戮，叛军又在夜间鼓噪杀死了千户张钦。孙允中从刘源清处回到大同，根据刘源清的意图，安抚叛军，局势才稍微稳定。朱振先前被叛卒拥戴，实际上并没有反叛，到刘源清处自辩，却无法澄清，愤懑自杀。郤永的军队包围城池，想要彻底清除叛卒的残余势力，于是迎战杀死了游击曹安等数十人。官军加紧攻城，昼夜围击，叛卒从狱中放出前参将黄镇等人，奉他们为帅，死守城池。潘仿与镇国将军俊�等登上城墙制止不要进攻，俊�出城见郤永请求缓兵，都不被听从。孙允中用绳子吊出城，陈述将士滥杀激变的情况，刘源清斥责说：“你是替贼人游说吗？想囚禁他。”孙允中不敢回去。刘源清于是多设巡逻士兵，拦截王府及有关部门的奏疏，并请求增派五万军队。皇帝命令侍郎钱如京督率江桓统领京军八千人前往，不久又醒悟而停止派遣，专门责成刘源清、郤永讨伐贼寇。潘仿急发奏疏陈述将士滥杀激变的情况，说撤军则乱事可止。刘源清也诋毁潘仿讨好贼人。张孚敬及朝廷议定都偏袒刘源清。侍郎顾鼎臣、黄绾说用兵有误，皇帝不能决断。城池被围困很久，非常困难，毁掉王府及各级官署的房屋以供防守。兵部再次下达安抚命令，刘源清也树立旗帜招降叛卒，叛卒渐渐自行投降。贼首黄镇等人也分日出城相见，请求开通砍柴采薪的道路，郤永答应了。第二天砍柴的人出城，郤永将他们全部抓获。城中更加恐惧，叛卒再次反叛，勾结鞑靼作为援助。郤永与他们遭遇，大败而逃，叛卒于是带领鞑靼十多名骑兵入城，指着代王府说：“以此作为承诺。”延居诺延者，华言大人也（诺延，即那颜，意为大人）。城中人听说后，都在街巷哭泣。不久鞑靼攻打东南两座城门，叛卒与之形成掎角之势，官军殊死战斗，双方都有杀伤。鞑靼知道叛卒不可依靠，倒戈攻击他们，大声辱骂后离去。这时鞑靼游骑向南掠夺至朔州、应州，刘源清请求招募九边军队，增加总制官来抵御。后来一心攻城，皇帝不允许。刘源清于是从百道挖掘地道攻城，用毒烟熏烤，死者相藉。又堵塞河水灌城，皇帝非常不高兴，剥夺他的职务让他闲住，以兵部侍郎张瓒代替他。张瓒还未到，詹荣在城中秘密约定都指挥纪振、游击戴濂、镇抚王宁结盟讨伐贼寇。察知叛卒马升、杨麟没有反叛之心，答应赦免他们的死罪，让他们立功自效。马升、杨麟于是联络心腹，擒获首恶黄镇等九人，杀了他们。当时巡抚樊继祖前来接替，潘仿于是开城迎接樊继祖入城，又捕杀二十六人，乱事才平定。等到张瓒到达，指挥军队退后两舍，吹打音乐入城，大规模召集文武官吏，设酒高会，奖赏有功之人后返回。不久又命令黄绾到大同核查功罪。有与叛卒勾结通报鞑靼的人，黄绾逮捕并杀了他。叛卒又互相煽动，黄绾大规模召集军民，晓谕祸福。受害的人陈述诉状，黄绾假装不过问，而秘密将诉状交给振官按里核实。一天逮捕首恶数十人，叛卒尚钦杀死一家三人，害怕不能免罪，敲锣倡导叛乱，无人响应，于是被擒获。黄绾后来画像悬赏捉拿几名首恶，军民才不再担心被误伤。回朝后，上疏极力诋毁刘源清。郤永给事中曾忭说：“宁王宸濠叛乱时，刘源清有保卫之功，应当享有八议的宽贷。”皇帝发怒，将曾忭等人下诏狱，逮捕刘源清治罪。案件久拖不决，黄绾忧虑离去，于是刘源清被处死并贬为平民】考证【潘仿，洛阳人；孙允中，合肥人詹荣，字仁甫，山海卫籍贯，龙溪人；苏祐，濮州人钱如京，桐城人；樊继祖，鄄城人；张瓒，字廷献，沧州人；曾忭，泰和人。代王是《明史·诸王传》中代简王的七世孙，为昭王充�，嘉靖九年袭封镇国将军俊�，是昭王的从父辈。诺延旧作那颜，现在改称】

将建昌侯张延龄下狱，削去昌国公张鹤龄的爵位。

【起初在正德年间，占卜者曹祖告发他的儿子曹鼎是张延龄的奴仆，曹鼎与张延龄谋划不轨之事。武宗将曹祖下狱，准备召集群臣在朝廷审问。曹祖服毒自杀，当时武宗因为曹祖突然死亡，怀疑张延龄，但案件没有确凿证据，于是解除。指挥司聪，替张延龄行贿，欠他五百金，催索紧急，于是与天文生董�子至谋划揭发曹祖先前告发的事，胁迫张延龄行贿。张延龄逮捕司聪并暗中杀了他，命令司聪的儿子司升焚烧尸体，并撕毁所欠的债券。司升闭口不敢说话，常常愤恨咒骂。等到�子至的事案发，于是抚按司聪先前上奏的奏章呈上。皇帝认为

译昭圣皇太后对待她的母亲蒋太后没有给予额外的礼遇，恰逢张氏得宠，上奏想要以谋逆罪论处蒋太后，并诛灭其家族。昭圣太后处境窘迫，无计可施，想要为她求情，皇帝推辞不见，派人去请求也不允许。张孚敬说：“蒋延龄不过是个守财奴罢了，怎么能造反？如果以谋逆罪定罪，恐怕会伤害皇太后的心。”皇帝亲手写下诏书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孝宗皇帝遵守高皇帝的法度。你担心伤害伯母的心，难道就不担心伤害高、孝两位先帝的在天之灵吗？”张孚敬再次上奏说：“陛下即位时采纳了我的建议，称伯母为皇太后，朝臣将过错归咎于陛下，至今没有停止。现在大小臣工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说话，实在是庆幸太后不得善终，从而加重陛下的过错啊。叛逆的罪行，案件审结应当判处族诛。昭圣太后难道不是张氏吗？陛下将如何处理这件事呢？”司法部门逮捕蒋延龄及众奴仆混合审理。蒋延龄曾经购买没收的官家宅第，建造园林水池，僭越奢侈超过制度，又因私人怨恨杀害婢女的事情，一并被发觉，判处僭越制度、杀人的罪名，判死刑。到了第二年秋天，全面审理囚犯。皇帝又想杀掉蒋延龄，张孚敬再次上言：“皇太后年事已高，突然听到蒋延龄死讯，万一因此不吃饭，发生其他变故，怎么安慰孝宗皇帝在天之灵？”皇帝愤怒，用危险的话语恐吓张孚敬说：“自古以来，权臣与明君不止一对，如果现在爱护死囚，现在就是明君了，难道要后悔没有听从杨廷和的事来孝敬孝宗皇帝吗？”张孚敬仍然极力争辩，因此直到昭圣太后去世，蒋延龄才得以长期监禁。蒋鹤龄因为蒋延龄的缘故被削去爵位，贬谪为南京指挥。

译【甲午】嘉靖十三年春季正月，废黜皇后张氏，册立妃子方氏为皇后。【此前，皇帝依照古礼选拔九嫔，方皇后册封时的名位是德嫔，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一同接受册封。皇帝因为她行礼恭敬，且进退举止合乎仪度，十分喜爱她。至此，张皇后被废，于是册立方氏为皇后，同时封沈氏为宸妃，阎氏为丽妃作为副配。旧制规定册立皇后只需拜谒奉先殿，皇帝说：“天子设立三宫以承奉宗庙，礼经中有‘庙见’的条文，为何不拜谒宗庙？”下令让翰林院和礼部商议，大家一致认为：“拜谒宗庙是到了期限应当做的事。”任命武定侯郭勋为正使，大学士张孚敬（杨廷和）为副使，持节册立。皇帝率领皇后拜谒太庙及世庙。过了三天，颁布诏书告知天下。次日，接受命妇朝见。】考证【皇后方氏，是江宁人，安平侯方锐的女儿。】

夏季四月，削夺给事中张选的官籍。

【当时皇帝长久不亲自参与祭祀事务，时常的享祭都派遣郭勋代理。张选上书说：“宗庙的祭祀，关键在于诚与敬。孔子说：‘我如果不亲自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传文说：‘神灵不享用非同类者的祭品。’孟春时的宗庙享祭，派遣官员暂代，朝廷内外的臣子心里知道这是不得已。如今孟夏时的合祭，倘若再不亲自前往，那么行为就涉及怠慢轻玩。如果圣体在初夏时节尚不能承受奔走跪拜，应当明确诏令礼官提前告知宗庙。陛下也应当静处斋宫，以通达神灵的赐福。”皇帝大怒，将此事交给礼部尚书夏言等人处理。夏言说：“代祭的文书记载在《周官》中，话语说：‘君子所谨慎的，是斋戒、战争、疾病。疾病应当谨慎，这与祭祀没有区别。’张选的话不对，只是小臣无知，希望陛下宽恕他。”皇帝更加愤怒，指责夏言等人结党营私，命令在宫阙下逮捕张选，杖打八十。皇帝亲自到文华殿听审，每打完一人，就报告杖数。杖棍折断三次，张选被拖出去时已经死亡。皇帝的怒气仍未消解，当晚不住进大内，绕着殿宇行走。撰写《祭祀记》一篇，一夜之间写成。第二天早晨分赐给百官，张选被家人救回，服用良药后苏醒。皇帝最终削去了张选的官籍。】考证【张选字舜举，是无锡人。】

方献夫被罢免。

【方献夫喜好修饰，以恬淡退让为名，却屡次被言官弹劾劫持。内心惭愧，虽然执掌大政，但精神萎靡不振。又因为皇帝的恩威难以揣测，任职两年，三次上疏称病引退。皇帝下优诏允许他辞职。起初，方献夫因议礼一事晋升，将司马光与王莽同等论处，被人痛加诋毁。等到他与张璁、桂萼共事时，持论颇为平正宽恕，因此人们不太厌恶他。在家居住十年后去世。】

六月，南京太庙发生火灾。

【皇帝正打算重新营建太庙，命令夏言等人考察规划规制。恰逢南京太庙发生火灾，礼官请求重建。皇帝召见夏言与群臣集议。夏言等人说：“国家设立两座宗庙，始于汉惠帝，实际上不符合礼制。子孙的身体，是祖宗所依凭的。圣子神孙既然亲自在此奉祀，那么祖宗神灵自然应当在此升降。况且京师宗庙即将恢复古制，而南京太庙突然遭遇火灾，大概是皇天列祖启示保佑暗中相助，不可不灵验地承奉。今日正当专门确定宗庙的议定，以此地为根本。南京原有奉先殿，早晚的香火应当合并供奉如常。太庙遗址可以仿照古坛墠壝的意思，高筑围墙，谨慎掌管开闭，以表达尊严之意。”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当时皇帝虽然遵循旧例，因庙灾求取直言，但实际上喜欢夏言等人粉饰之词，将灾祸视为幸运。而南京兵部主事刘世龙竟然应诏陈述三件事：一、杜绝谄媚以端正风俗。天下风俗不正，是由于人心败坏，患得患失造成的。如今天下刻薄相尚，变诈相高，谄媚相师，阿附结党相倚，做官的人在上日益败坏，求学的人在下日益败坏，彼倡此和，靡然成风。只有陛下赫然矫正，不要以诡随阿附的人为贤，不要以正直骨鲠的人为不肖，不要因私好而赏赐，不要因私恶而惩罚，虚心以防备邪佞，谦受以招来忠谠。再敕令大小臣工协和恭敬图治，没有权势相轧，朋党相倾，那么风俗就端正了。二、广开容纳以开通言路。陛下临御之初，犯颜敢谏的臣子比前朝更为兴盛，所言有的过于激切，而放纵已久，悔悟日深，应当宽恕其既往，依次录用。死者则抚恤他们，仍令大小臣工直言时政，以激发忠义之气。三、谨慎举动以保全大体。立国者在于敬重大臣，不遗弃故旧，大概任用既重，那么礼遇应当优厚。如今有时忽然罢免，有时忽然召见，甚至戴上刑具，遭受鞭打，这如何能激励臣节呢？臣愚以为陛下经历试用之后，那人果然无足取，那么罢退他就可以了。如果平日行为没有缺失，偶尔因一时喜怒就颠倒处置，陛下固然付之无心，而天下人借此窥探陛下。至于像张延龄凭借宠幸做非法之事难以容忍，假借侧闻长老之言，孝宗时对待他过于优厚，遂酿成今日的祸患。顾惜区区腐鼠何足深惜，只是念及孝庙在天之灵，太皇后垂老之景，竟然不能庇护其骨肉，在情理上忍心吗？恐怕陛下孝养两宫，也不能不为此动心。近来兴建频繁，四方凋敝，正是时绌举赢之时。而南京太庙被灾，工役之急，没有比这更紧迫的。其他可以缓办的，应当暂时停止。这都是应天以实之道。奏疏呈入，皇帝震怒，说刘世龙讥讽皇上，庇护……】

译刘世龙被戴上刑具押解到京城，关进诏狱严刑拷打，案件审结后又遭受廷杖八十下，被贬为平民。

译【乙未】嘉靖十四年春正月，罢免督理仓场的宦官。

【起初，孙交担任户部尚书，因为监督仓场的宦官数量太多，请求全部撤除，并且临清、淮安、徐州等处的仓库，一概不再派遣宦官。皇帝撤除了其中一半，其余的仍然照旧。到这时，监督宦官王奉、季慎互相揭发对方贪污受贿，皇帝下令法司查办审讯。给事中管怀理于是进言说：“仓场的钱粮都是户部的事务，现在防备使用宦官，只会让他们在国家财政上肆意贪婪，毫无补益。请求全部撤回。”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证【管怀理，是临邑人】

庄肃皇后夏氏去世。

【礼部大臣呈上丧仪方案，皇帝说：“嫂叔之间没有丧服，况且两宫太后还在世，我应当穿青色丧服，臣民按照对待母后的礼仪行事。”夏言说：“皇上因为嫂叔关系而断绝丧服，那么群臣就不敢穿素服来见皇上，请求暂时停止上朝。”皇帝允许了。不久，商议谥号，张孚敬说：“大行皇后，是皇上的嫂子，与历朝的正宫皇后不同，应当使用两个字或四个字。”李时说：“应当使用八个字。”左都御史王廷相、吏部侍郎霍韬等人说：“都是帝后，为什么说法不同？”汇集众人的意见，于是上奏说：“古人崇尚质朴，谥法简要地称述德行，后人加以增补，是臣子的感情。生活在当今世道，应当实行现在的制度。大行皇后应当如同历代圣祖的正宫皇后那样，谥号用两个字、四个字或八个字，在礼制上都没有依据。”皇帝不听从，命令再次商议。群臣请求按照张孚敬的话办，皇帝说：“使用六这个阴数吧。”于是上谥号“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后来皇帝觉得张孚敬的话不对，下诏说：“孝静皇后的谥号不周全，不能配得上武宗皇帝。”于是改谥号为“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大偕聖毅皇后”。

二月，修建九庙。

【起初，洪武八年，改建太庙为同堂不同室的制度。成祖迁都，修建庙宇如同南京。等到皇帝重新确定庙祀，锐意恢复古制，告诉内阁大臣说：“宗庙的制度，父子兄弟同处一个殿堂，在礼制上是不适宜的。太宗以下都应当建立专门的庙宇，坐北朝南。”尚书夏言上奏说：“太庙两旁空地很少，宗庙是重大事务，开始谋划应当谨慎。”没有答复。中允廖道南说：“太宗以下应当在两庑之地各自建立特庙，有都宫来统辖庙宇，不必各自设立门墙；有夹室来安放神主，不必再建寝庙。只让历代圣祖各自保全其尊严，皇上亲自到太祖庙行礼，其余派遣亲近的大臣代为献祭，如同古代诸侯助祭的礼仪。”皇帝很高兴，命令共同商议。夏言等人说：“太庙地势有限，恐怕容纳不下。如果缩小规模，又不符合古礼。况且如果各庙建成后，陛下遍访群庙，不仅体力达不到，时间也不够用。古代宗伯代替皇后献祭，夏言说的是在一个庙中代替皇后亚献，没听说过一个人代替主持一个庙的祭祀的。况且古代诸侯多有同姓的臣子，现在陪祀办事的人可以比拟古代诸侯的助祭者吗？先臣邱濬说应当隔一天祭一个庙，经历十四天而遍祭，这大概是无处安置而强行做出的说法罢了。如果因为九庙同堂，嫌于混同，请求用木头做黄屋，如同庙廷的制度，按照庙的数量设置，又在其中设置帷帐，或许可以展现专尊的缘故。”议论呈上，也没有答复。当时是嘉靖十年冬十一月。十一年春，又命令礼官会同朝廷大臣规划九庙的制度，议论呈上还没有来得及实行。等到南京太庙发生火灾，于是催促营建新庙。众臣商议在太庙南面左边建三昭庙和文祖世室，右边建三穆庙，空出上面以等待有功德的宗室。各庙深度十六丈有余，而世室的殿寝稍高，纵横深广与各庙相等。列庙总门与太庙旁门相并，列庙后墙与太庙祧庙后墙相并，绘制图纸进呈。皇帝认为世室还应当更加隆重特异，命令再次商议。夏言等人请求增拓世室前殿，比各庙高四尺有余，深广减半；寝殿比各庙高二尺有余，深广相同。报告获准。不久又告诉内阁大臣说：“现在打算修建文祖庙为世室，那么皇考的世庙字样应当避讳。”张孚敬说：“世庙著录于《明伦大典》，颁布诏书到四方，不可更改。文世室应当称为太宗庙，其余各庙不用‘宗’字，用本庙号，日后递迁更换牌额也可以。”听从了他的建议。到这时，孟敬旧庙，改建的各庙各自为都宫庙，各有殿有寝。太祖庙的寝殿后有祧庙，供奉祧主藏在那里。太庙门殿都坐北朝南，各庙门东西向，内门殿寝都坐北朝南。第二年十二月，新庙建成，于是奉安德懿、熙仁四祖神主于祧庙，太祖先神主于太庙，太宗以下神主排列于各庙。朝廷大臣称贺，于是下诏赦免天下。

三月，安葬孝静皇后。

【附葬于康陵】

辽东军队发生叛乱，囚禁了巡抚副都御史吕经。

【旧例】辽东各卫所每军一员佐以余丁三人，每匹马给予牧地五十亩。吕经削减余丁的二分之一，编入均徭册，全部收回牧地归还官府，众人已经怨恨他。到这时吕经巡视辽阳，发文书命令将吏增筑边墙。将吏迎合吕经的意思，督役严急，各军大声喧哗，成群结队到吕经处请求停止劳役以及免除牧地租税。都指挥刘尚德呵斥他们不退，吕经愤怒地呼喊左右鞭打诉苦的人，众人更加喧嚷争执，殴打刘尚德和指挥李绒。吕经仓促翻墙逃跑隐藏，叛乱的士兵于是毁坏府门，烧毁均徭册，鸣钟鼓聚集众人，驱赶路人给他们兵器，全部关闭各城门，放出原游击

译将军髙大恩在狱中施恩，打算拥立他为君主。搜捕到曾铣后，撕毁了他的衣冠，将他囚禁在都司衙署。当时按察御史曹铣巡视金州、复州，听闻变故，急忙发檄文命令副总兵李鉴安抚晓谕叛乱的士兵，凡是曾铣所指使安置、众人认为不便的人全都罢免。叛乱的士兵逐渐听从约束，城门重新打开，髙大恩自己投案入狱。曹铣也迅速赶到辽阳，将各部分叛乱的士兵编入军队，弹劾尚德等人迎合曾铣的旨意煽动叛乱，请求将此事下发给郡察院商议。都御史王廷相说：“往年大同叛乱的士兵杀害主将，罪不可赦，安抚大臣却为他们请求赦免，这大概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如今辽阳又抗拒军令，侮辱大臣，竟然对叛乱的士兵不加追究，反而全部弹劾各位将吏来取悦他们，恐怕士气会更加骄横，无法惩治罪恶。”皇帝下诏让兵部再次商议，都赞同曹铣的意见，于是召回曾铣回朝，让韩邦奇代替他。曾铣接到召回的命令后，进入广宁整理行装。都指挥袁璘向来谄媚侍奉曾铣，悍卒于蛮儿于是声称袁璘将克扣各军的草料钱，为曾铣准备行装，再次煽动叛乱。放出狱中的囚犯，囚犯中有个叫张孝儿的，先前因为防备恶人而被曾铣贬谪发配，尤其憎恨曾铣，率领众人突然闯入衙署，抓住曾铣数落他的罪状，毁坏他的皮肤、拔掉他的头发，让他赤身裸体地关进监狱，纵容大盗抢劫公署和军器库，将同党分为四部，日夜敲钟击鼓。不久又反绑曾铣，袁璘扬起白旗，上面写着曾铣的姓名，环绕城市游行。张孝儿一边走一边扇他的耳光，羞辱到了极点，仍然把他关在监狱里，胁迫督饷郎中李钦昊打开国库供给众人。又胁迫镇守太监王纯、总兵刘淮上疏弹劾曾铣、袁璘的罪行，请求逮捕治罪。于是礼部侍郎黄宗明说：“先前辽阳的变故固然起因于有所激愤，近来沉重的赋税和苛刻的徭役都已经改正，却喧嚣地起事，又是谁激怒了他们呢？法律不应该再赦免，请命令新任安抚大臣韩邦奇率兵压境，扬言讨伐罪行，抓获首恶，用来振兴国威。”皇帝不听，最终听从了王纯、刘淮的意见，派遣官校逮捕曾铣、袁璘，阻止韩邦奇不要行动。任命山西巡抚都御史任洛安抚辽东，而让韩邦奇代替任洛。兵部随后派遣大臣前往查勘。皇帝命令工部侍郎林庭㭿兼任佥都御史前往。这时抚顺士兵王经等人也突然闯入指挥刘雄的衙署，抢掠他的财物。林庭㭿将刘雄父子安置在空馆，关闭城门，敲钟击鼓，一切都像于蛮儿等人所做的那样。而逮捕曾铣的官校到达广宁，叛乱的士兵怀疑其中有诈，说：“这是假装成锦衣卫来释放曾铣的。”于是将官校也关进监狱。总镇官员以祸福利害来晓谕他们，才放出官校，将曾铣交给他们。曹铣将此事详细上报。然而官校被囚禁的事，奏疏中没有提及。皇帝下诏让林庭㭿一并查勘。大理寺丞林希元见朝廷专门致力于姑息纵容，并且知道曹铣的奏疏不尽真实，于是直言上疏说：“自从大同事变以来，处理得过于宽纵，所以那些悍卒都产生了轻侮之心。一旦有触发，就捋起袖子起来反抗。都御史是天子的重臣，普通的下属士兵，敢抓住他囚禁侮辱，这是无视朝廷。近来听说所派遣的官校也被囚禁，狂妄悖逆比大同事变更加严重。兵部大臣因循守旧不振作，导致叛乱的士兵更加肆无忌惮。朝廷的威令不能施行，这是最大的不忠。”奏疏呈入，皇上责备林希元妄言。不久锦衣卫对质案情，也隐瞒了囚禁官校的事，于是将林希元降职外放。然而辽东叛乱的士兵虽然得到了赦免，听说林庭㭿将要到来，将逮捕首恶赵劓儿，赵劓儿实际上是倡导叛乱的人，于是自己感到恐惧，暗中请求广宁的于蛮儿合谋叛逆。刘淮侦察得知，不能立即得逞，又勾结死党王景等人，打算等林庭㭿到来，关闭城门起兵反叛。而曹铣已经刺探到两个城池中在抚顺作恶的人的姓名，秘密交给各位将领。赵劓儿等数十人一同说：“捕获曹铣上报。”于是名义上召回林庭㭿，命令曹铣查勘实情，全部斩杀首恶，将首级悬挂在边城，整个辽东才安定下来。提拔曹铣为大理寺丞，曾铣被贬谪戍边。【考证：金复指金州、复州，注释见前。抚顺千户所，明朝洪武二十一年设置，属于潘阳中卫，现在已废，地点在承德县东北。曾铣，字重江，江都人。李钦昊，吴东安人。任洛，钧州人。】

译【发明】嘉靖改元以来，历经十四年，边境士兵的叛乱接连发生。朝廷屡次因此颁布赦令，但效仿作乱的人屡禁不止，姑息养奸不能平定叛乱，这是显而易见的。曾铣安抚叛卒使其归队，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然而他弹劾尚德等人，却对叛乱的士兵不予追究，这仍是此前安抚大臣请求赦免的见识。为何兵部竟然听从他的言论而不加制止？难道是因为王廷相的议论吗？等到经璘进入广宁，整治军备，各军又喧哗闹事。黄宗明认为不应再次赦免，请求命令新任安抚大臣率军压境，讨伐罪责，申明威严，或许还能使众人有所警戒。然而嘉靖帝反而曲意顺从纯淮的奏请，逮捕治罪经璘，这恰好助长了奸人的智谋，并鼓励他人效仿。抚顺之变，就是由此而来。至于林希元抗疏上书，所持论调非常公正，却因妄言被贬谪，这说明朝廷之上，意在模棱两可地敷衍了事，又怎能怪曾铣的奏疏不被重视呢？

夏四月，张孚敬被罢免。

【张孚敬患病，皇帝派遣宦官赐给他酒肉，并与李时谈及张孚敬，说他固执拗执，且不珍惜人才以致招致怨恨。张孚敬听说后，想到此前三次被罢黜都是因为被皇帝轻视，于是屡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准许。第二年又派遣官员探视病情，催促他入朝，他走到金华，病情加重，于是返回家乡。】

召费宏重新进入内阁。

【皇帝对李时说：“如今内阁缺乏人才，再召费宏回来如何？”李时称赞此议，于是派遣宦官带着诏书召费宏。费宏凡是回朝，受到的眷顾待遇特别优厚，多次有咨询询问。费宏也竭诚尽忠，毫无隐瞒。在夏言、桂萼严苛急躁之后，改用宽厚平和，朝中士人都向往喜爱。】

秋八月，诏令九卿共同推举巡抚官员。

【皇帝鉴于辽东之变，想要慎重简选安抚大臣。费宏请求会同九卿推举，如同京官例行的做法，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发明】国家推举任用人才，不能不依靠延揽访求，然而共同推举弊端无穷，总不及朝廷直接简用公正恰当，况且想要赋予重任，就应当检验其政绩，观察其多次陈述，深信不疑，然后才可以委托以边疆的重责。为何托名推举，竟然让九卿实际专擅其权呢？后来严嵩掌权，各部寺的高官无不承奉他的指使，互相推举引荐，于是直省巡抚如孟淮、张瓒之流，出自严嵩门下的比比皆是。那么培植党羽、营谋私利的风气，未必不是这道诏令有所助长呢。】

冬十月，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去世。

【皇帝深深哀悼，赠送的财物加倍，追赠太保，谥号文宪。费宏恭敬谨慎，谦卑退让，通晓国家典章制度，持重得体，三次进入政府，以功名终老。】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一日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第二十二

【从丙申年，即明世宗嘉靖十五年，到癸卯年，即明世宗嘉靖二十二年】共八年。

【丙申】十五年春正月，任命刘天和为兵部左侍郎，总制三边。

【此前，济农居住在套中，西边抵达贺兰山，以黄河为界限不得渡过，利用牛皮制作的浑脱渡河进入山后，俺答也从丰州进入套中，相继成为边境祸患。总制唐龙任用总兵官王效、梁震多次击败敌人，但践踏蹂躏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到了这时，召唐龙入朝担任刑部尚书，任命刘天和为兵部左侍郎总制陕西三边军务。刘天和前往驻地，修缮战具，整顿边防，增筑城堡。当时兵车都是双轮，需要二十人拉动，遇到险阻就陷进去，而且行进迟缓不适于使用。刘天和仿照前任总兵秦纮的单轮车，车上放置炮枪弩，前面树立猣抌牌，左右设置虎盾，连接两辆车遮蔽三四十人，一人牵引，推动和护卫的各两人。作战时骑兵在中间，敌人远则发射大炮，稍近则发射弓弩，更近则出动短兵器。敌人败退则骑兵追击压制，随行士兵的小帐篷让士兵不露宿。又给弩箭涂毒，修缮边墙壕沟，作为抵御敌人的准备。济农率领十万众屯驻贺兰山，又派遣别部侵犯凉州，副将王辅追逐夺取其旗帜。侵犯庄浪，总兵官姜奭多次击败他们，晋升刘天和为右都御史。敌人再次大举集结兵力将入侵，刘天和推测敌人西面有防备必定向东，秘密发檄文给延绥副将白爵夜间行军与参将吴瑛会合。敌人果然向东到黑河墩遭遇伏击，大受创伤而离去。不久又入侵蒺藜川，白爵尾随攻击，敌人死伤很多。不久又被白爵、吴瑛击败，其分兵侵犯宁夏的也被王效击破。捷报传来，晋升刘天和为左都御史。不久济农侵犯河西，刘天和再次抵御击退他们，晋升刘天和为兵部尚书。】

【质实】黑河即古黑水，在榆林府北。《晋书·载记记载：赫连勃在黑水之南营建都城，就是这里。蒺藜川在陕西榆林府葭州北三十里。王效是延绥人；梁震是新野人。】

二月，赈济湖广灾荒。

【发放湖广省事例银两，以及预备仓的银谷，相互结合进行赈济。】

三月，皇帝奉章圣皇太后前往天寿山拜谒陵墓。

【免除昌平今年三分之二的税粮，赐予高龄老人粟米和丝织品。皇帝到达沙河，看到居民萧条匮乏，回头对大学士李时等人说：“七座陵墓在这里，应当加强守卫防范。”当时回答说：“以前邱濬建议，京师应当设置四辅，以临清为南，昌平为北，薊州保定为东西，各屯兵一二万。如今如果在昌平增加一名总兵，可以南卫京师，北防陵寝。”皇帝于是下达廷臣勘议，在沙河修筑巩华城，设置戍守兵马。】

【质实】巩华城在昌平州东南二十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