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七
事,急于此者?夫滥赏妄费,非所以崇俭徳;弹射钓猎,非所以养仁心。鹰犬狐免,不可育于朝廷;弓矢甲胃,不可施于宫禁。今圣学乆旷,正人不亲,直言不闻,下情不达,而此数者杂交于前。臣不胜忧惧。疏入,报闻】
译有什么事情比这更紧迫的呢?随意赏赐、无度耗费,不是用来推崇节俭品德的做法;弹射鸟雀、钓鱼打猎,不是用来培养仁爱之心的做法。鹰犬狐兔,不能在朝廷中豢养;弓箭铠甲,不能在宫禁中使用。如今圣明的学问长久荒废,正直的人不被亲近,直言不讳的劝谏听不到,下层的实情无法上达,而这几件事却在眼前混杂出现。臣下心中不胜忧虑和恐惧。奏疏呈入,皇帝回复说知道了。
秋七月彗星见
【是月二十三日庚子夜也。前十一日己丑夜,有星见紫征西蕃外,如弹丸,色苍白。越数日,有微芒见参井间,渐长二尺如帚,西北至文昌。至是,彗星亦见,光流东南,长三尺。越三日,长五尺许,扫下台入太微垣。时八党窃柄,朝政日非,而灾异迭见。于是南京御史陆昆偕同官上疏极諌曰:「自古宦竖欲擅主权,必先蛊其心志。如赵高劝二世严刑肆志,以极耳目之娯;仇士良教其党以奢靡,▯君勿使亲近儒生,知前代兴亡之故。其君惑之,卒皆受祸。陛下嗣位以来,天下颙然望治,乃未几宠幸阉寺,颠覆典刑。太监马永成、魏彬、刘汉、传兴、罗祥、谷大用辈,共为防蔽,日事宴游,上干天和。灾祲数告,廷臣屡谏,未防省纳。若辈必谓宫中行乐,何关治乱?此正奸人▯君之故术也。陛下广殿细旃,岂知小民穷檐蔀屋,风雨之不庇?锦衣玉食,岂知小民祁寒暑雨,冻馁之弗堪?驰骋宴乐,岂知小民疾首蹙额,赴诉之无路?日者雷震郊坛,彗出紫征,夏秋亢旱,江南米价翔贵,京城贼盗横行。可恣情纵欲,不一顾念乎?伏望侧身修行,屏求成辈,以絶乱源,委任大臣,务学亲政,以还至治。」疏入,帝不省】质实【紫征西蕃,紫宫垣十五星,其西蕃七,东蕃八。参井,西方参十星,主斩刈,又为天狱,主杀伐,又主权衡,所以平理也。南方东井八星,天之南门,黄道所经,天之亭候,主水衡事,法令所取平也。下台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征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次二星曰中台,东二星曰下台。太微,天子廷也,五帝之座也,十二诸侯府也,具见《晋书·天文志》。陆昆,字如玉,归安人】
八月立皇后夏氏
【初,帝将大婚,诏取太仓银四十万。御史赵佑言:「左右以婚礼为名,将肆无厌之欲。计臣惧祸而不敢阻,阁臣避怨而不敢争。用如泥沙,坐致耗国。不幸兴师,遘饥馑,将何以为计哉?」后户部尚书韩文亦以为言,乃得减四之一】质实【武宗孝静皇后夏氏,上元人。赵佑字汝翼,防流人】
九月,命太监崔杲、王瓒监南京织造。
【杲等乞盐万二千引,所司执奏。给事中陶谐、御史杜旻、邵清、杨仪等先后谏。健等亦言不可。帝召健等至暖阁面议,颇有所诘问。健等皆以正对,帝不能难。最后正色曰:“天下事,岂皆内官所壊?朝臣壊事者十常六七,先生辈亦知之。”因命盐引悉如杲请。健等退,再上章言不可。帝自愧失言,乃俞健等所奏。于是中外咸悦,谓帝庶几改过矣】质实【陶谐字世和,防稽人。杜旻,山阳人。邵清字士连,江宁人。杨仪,永夀人】
冬十月,以刘瑾掌司礼监,罢华葢殿大学士刘健、武英殿大学士谢迁。
【瑾以内官监兼督团营。帝渐信用,日与马永成等进鹰犬歌舞角觗之戯,▯帝佚游。又劝帝令镇守内臣各进万金,奏置皇荘,増至二百余所,畿内大扰。健等谋去瑾、永成诸人。防给事中陶谐、御史赵佑等交章论劾,章下阁议。健等持之甚力。钦天监五官监侯杨源亦因星变陈言,乞亲元老,斥宠幸。帝意颇动,而不能断也。先是户部尚书韩文以八党用事,每朝退与僚属言,辄泣下。郎中李梦阳进曰:“公泣何为?比谏官疏劾诸阉执政符甚力,公诚乃此时率大臣固争,去八人易易耳。”文毅然改容曰:“善,纵事弗济,吾年足死矣。不死不足报国。”即令梦阳草疏,既具,文读而删之,遂率诸大臣状关以上,畧曰:“伏覩近日朝政益非,号令失当中外皆言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邱聚、刘瑾、髙鳯等造作巧伪,淫荡上心。击毬走马,放鹰逐犬,俳优杂剧错陈于前,至导万乘舆外人交易,押昵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志徳。此辈细人,惟知蛊惑君上,以便己私,而不思皇天春命,祖宗大业,皆在陛下一身。万一游宴损神,起居失节,虽虀粉若辈,何补于事?窃观前古阉宦误国,为祸尤烈。汉十常侍,唐甘露之变,其明騐也
译秋季七月,出现彗星。
【这是七月二十三日庚子日的夜晚。此前十一日己丑日的夜晚,有一颗星出现在紫宫垣西蕃之外,像弹丸一样,颜色苍白。过了几天,在参宿和井宿之间出现微弱的光芒,逐渐增长到二尺长,形状像扫帚,向西北方向延伸至文昌星。到了这个时候,彗星也出现了,光芒流向东南,长达三尺。又过了三天,彗星长达五尺左右,扫过三台星进入太微垣。当时八位权宦窃取权柄,朝政日益败坏,而灾异接连出现。于是南京御史陆昆会同同僚上疏极力劝谏说:“自古以来,宦官想要独揽大权,必定先要迷惑君主的心志。比如赵高劝说秦二世施行严刑、放纵意志,以极尽耳目之娱;仇士良教唆他的党羽奢侈浪费,告诫君主不要亲近儒生,让他们知晓前代兴亡的缘故。君主被迷惑,最终都遭受祸患。陛下即位以来,天下人殷切盼望治理好国家,然而不久就宠幸宦官,颠覆法度。太监马永成、魏彬、刘汉、张永、罗祥、谷大用等人,共同蒙蔽圣听,每天从事宴饮游乐,违背天道和谐。灾异多次示警,朝廷大臣屡次劝谏,陛下未曾醒悟采纳。这些人必定认为宫中享乐,与治乱有什么关系?这正是奸人迷惑君主的惯用手段。陛下身处宽敞的宫殿,铺着细软的毡毯,哪里知道百姓住在简陋的屋檐下,风雨都无法遮蔽?锦衣玉食,哪里知道百姓在严寒酷暑中,冻饿难忍?驰骋宴乐,哪里知道百姓愁眉苦脸,申诉无路?日前雷震郊坛,彗星出于紫宫,夏秋两季大旱,江南米价飞涨,京城盗贼横行。可以恣意纵欲,一点也不顾念吗?恳请陛下端正自身修养,摒弃马永成等人,以断绝祸乱之源,委任大臣,致力于学习并亲自处理政务,以恢复太平盛世。”奏疏呈入,皇帝没有醒悟】考证【紫宫垣西蕃,紫宫垣共有十五颗星,其中西蕃七颗,东蕃八颗。参宿和井宿,西方的参宿十颗星,主管斩杀,又为天狱,主管杀伐,又主管权衡,用以公平治理。南方的井宿八颗星,是天之南门,黄道经过的地方,是天之亭候,主管水衡事务,法令所取公平之处。三台星,三台六颗星,两两排列,从文昌星列抵太微西蕃,靠近文昌的两颗星叫上台,中间两颗星叫中台,东边两颗星叫下台。太微垣,是天子的朝廷,五帝的座位,十二诸侯的官府,详见《晋书·天文志》。陆昆,字如玉。归安人】
八月,册立皇后夏氏。
【起初,皇帝将要举行大婚,下诏取用太仓银四十万两。御史赵佑说:“左右侍从以婚礼为名,将肆意满足无厌的欲望。户部官员畏惧祸患而不敢阻止,内阁官员避免怨恨而不敢争辩。花钱如泥沙,坐视国家耗费。如果不幸兴起战事,遭遇饥荒,将用什么来应对呢?”后来户部尚书韩文也为此进言,于是得以减少四分之一】考证【武宗孝静皇后夏氏,上元人。郑佑,字汝翼,防流人】
九月,命令太监崔杲、王瓒监管南京织造。
【崔杲等人请求盐引一万二千道,有关部门坚持上奏反对。给事中陶谐、御史杜旻、邵清杨仪等人先后劝谏。刘健等人也说不可。皇帝召刘健等人到暖阁当面商议,颇有诘问。刘健等人都以正道回答,皇帝无法辩驳。最后刘健正色说:“天下事,难道都是宦官搞坏的吗?朝臣搞坏事情的十常六七,先生们也知道。”于是命令盐引全部按照崔杲的请求办理。刘健等人退出后,再次上章说不可。皇帝自己惭愧失言,于是批准了刘健等人的奏议。于是朝廷内外都很高兴,认为皇帝大概可以改过自新了】考证【陶谐,字世和,防稽人。杜旻,山阳县人。邵清,字士连,江宁人。杨仪,永寿人】
冬季十月,让刘瑾掌管司礼监,罢免华盖殿大学士刘健、武英殿大学士谢迁的职务。
【刘瑾以内官监的身份兼任督管团营。皇帝逐渐信任他,每天与马永成等人进行鹰犬、歌舞、角抵等游戏,让皇帝安逸游乐。又劝皇帝命令各地镇守的宦官各进献万金,奏请设立皇庄,增加到二百多处,京畿地区大受扰乱。刘健等人谋划除去刘瑾、马永成等人。恰逢给事中陶谐、御史赵佑等人接连上章弹劾,奏章下发内阁商议。刘健等人坚持得很坚决。钦天监五官监候杨源也趁着星变陈言,请求亲近元老,斥退宠幸。皇帝心意颇动,但不能决断。先前户部尚书韩文因为八位权宦用事,每次退朝后与同僚说话,总是流泪。郎中李梦阳进言说:“您哭泣做什么?近来谏官上疏弹劾那些宦官执政非常有力,您如果此时率领大臣坚决争辩,除去这八个人很容易。”韩文毅然改变神色说:“好,即使事情不成,我也年足可以死了。不死不足以报国。”立即让李梦阳起草奏疏,写好后,韩文阅读并删改,于是率领各位大臣上奏,大致说:“目睹近日朝政更加败坏,号令失当,内外都说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和、魏彬、邱聚、刘瑾、高凤等人制造巧伪,淫荡上心。击球走马,放鹰逐犬,俳优杂剧错误地陈列在前面,甚至引导万乘之尊与外人交易,亲近狎昵,没有礼体。白天游玩不够,夜晚接着进行,劳耗精神,亏损志德。这些小人,只知道蛊惑君主,以便私利,而不考虑皇天眷命,祖宗大业,都在陛下身上。万一游宴损害精神,起居失节,即使将这些人流放粉身碎骨,对事情有什么补益?私下观察前代宦官误国,祸患尤其猛烈。汉朝十常侍,唐朝甘露之变,就是明显的证据”
。令永成等罪恶既着,若纵不治,将来益无忌惮,必患在社稷。伏望陛下奋干刚,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明正典刑,潜销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祚。”疏入,帝惊泣不食,乃遣司礼中官李荣、王岳等至阁议,一日三反,欲安置之南京,迁欲逆诛之,以为处之未尽。健推案哭曰:“先帝临崩,执老臣手付以大事,今陵土未干,使若辈败壊至此,臣死何面目见先帝!”健迁声色俱厉,惟李东阳语少绥。王岳者素刚直,嫉邪慨然曰:“阁议是。”具以健等言白帝。明日忽有防,召诸大臣入至左顺门,健迎谓曰:“事垂济,公等第坚持尚书许进曰:“过激,恐生变。”健不应。有顷,李荣手诸大臣疏曰:“有防问诸先生,诸先生言良是。第奴侪事,上久不忍即置理,幸少寛之上自处耳。”众相顾莫言。韩文乃抗声数八人罪。侍郎王鏊助之曰:“八人不去,乱本不除。”荣曰:“上非不知,苐欲少寛之耳。”鏊直言曰:“设上不处,奈何?”荣曰:“荣颈有铁里耳,敢壊国事。”遂退。健约文及诸九卿诘朝伏阙西争。王岳从中应之,因诛瑾等。焦芳闻之,驰告瑾。瑾乃率永成等夜伏帝前环泣,以首触地曰:“微上恩,奴侪磔餧狗矣。”帝色动。瑾进曰:“害奴侪者,王岳也。”帝曰:“何故?”瑾曰:“岳结阁臣,欲制上出入,故先去所忌耳。且鹰犬何损万防?若司礼监得人,左班官安敢如此?”帝大怒,立收岳,命瑾掌司礼监。永成大用,掌东西厰,各分据要地。及旦,诸臣入朝,将伏阙,知事已中变。于是徤东阳迁俱上章求去。瑾矫防聼,健迁归,而独留东阳。岳充南京净军,追杀之于途。于是中外大权悉归于瑾矣。健迁濒行,东阳祖饯泣下。健正色曰:“何哭为?使当日多出一语与我辈同去矣。”东阳哩然】质实【王鏊字济之,吴县人】
译刘瑾、永成等人的罪恶已经昭著,如果放纵他们不加以惩处,将来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臣恳请陛下发扬刚毅果断的意志,割舍私人的宠爱,向上禀告两宫太后,向下晓谕百官,明确依照法典处以刑罚,暗中消除祸乱的根源,永远保全皇室的基业。”奏疏呈入后,皇帝惊惧哭泣,不吃东西,于是派遣司礼监太监李荣、王岳等人到内阁商议,一天之内往返多次,想要将刘瑾等人安置在南京,杨廷和、梁储想要违背旨意诛杀他们,认为这样处置还不够彻底。李东阳推案痛哭说:“先帝临终时,握着老臣的手将大事托付给我,如今陵墓上的泥土还未干,却让这些人败坏到这种地步,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帝!”李东阳、梁储声色俱厉,只有李东阳的话稍微缓和。王岳向来刚直,痛恨邪恶,慷慨地说:“内阁的意见是正确的。”将李东阳等人的话全部禀报给皇帝。第二天忽然有圣旨,召各位大臣进入左顺门,李东阳迎上前对他说:“事情即将成功,各位只管坚持。”尚书许进说:“过于激烈,恐怕会生出变故。”李东阳不回答。过了一会儿,李荣拿着各位大臣的奏疏说:“有圣旨询问各位先生,各位先生的话很对。只是奴才们的事,皇上长久以来不忍心立即处置,希望稍微宽缓一些,让皇上自己处理罢了。”众人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韩文于是高声列举刘瑾等八人的罪状。侍郎王鏊协助他说:“八人不除去,祸乱的根源就不能铲除。”李荣说:“皇上并非不知道,只是想要稍微宽缓一些罢了。”王鏊直截了当地说:“假如皇上不处置,怎么办?”李荣说:“我的脖子上有铁衣(指不怕死),怎敢败坏国家大事。”于是退下。李东阳约定韩文及各位九卿第二天早晨伏在宫门前争辩。王岳在宫中响应他们,于是诛杀了刘瑾等人。焦芳听说后,快马加鞭报告给刘瑾。刘瑾于是率领永成等人夜里伏在皇帝面前环绕哭泣,用头撞击地面说:“如果没有皇上的恩德,我们这些人早就被车裂喂狗了。”皇帝脸色变动。刘瑾进言说:“要害我们的人,是王岳。”皇帝说:“什么缘故?”刘瑾说:“王岳勾结内阁大臣,想要控制皇上的出入,所以先除去他所忌惮的人。况且鹰犬(指宦官)有什么损害?如果司礼监得到合适的人,左班官员怎敢如此?”皇帝大怒,立即逮捕王岳,命令刘瑾掌管司礼监。永成大受重用,掌管东厂、西厂,各自占据要地。等到天亮,各位大臣入朝,准备伏在宫门前,知道事情已经中途变故。于是李东阳、梁储都上奏章请求离职。刘瑾假传圣旨听从,李东阳、梁储归家,而唯独留下李东阳。王岳被充军到南京净军,在途中被追杀。于是朝廷内外的重大权力都归于刘瑾了。李东阳、梁储临行时,李东阳为他们饯行,流下眼泪。李东阳严肃地说:“哭什么?假如当时多出一句话,与我辈一同离去就好了。”李东阳默然。【考证:王鏊字济之,吴县人】
以焦芳为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左侍郎王鏊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预机务。
【初,许进辈以年资推芳入吏部,刘健不悦曰:“老夫不乆归田,此座即焦,有恐诸公俱受其害耳。”及是,果附刘瑾谋炳政,而廷议独推鏊。瑾迫公论,令鏊与芳同入阁。芳在阁,裁阁章奏,一阿瑾意。鏊虽持正,不能与抗。事有不可与,李东阳弥缝其间,多所补救。东阳虽为首辅,尝委蛇避祸。芳嫉其位在已上,日夕搆之于瑾。防《通鉴纂要》成,瑾以誊写不谨,欲因是为东阳罪。东阳大窘,芳为解,乃止。除誊録官数人名,东阳得无事】质实【厯代通鉴纂要》凡九十二卷,是书修于孝宗时,芳未尝为总裁官。至是,命文华殿改誊,芳遂列名其间。及进呈,书办官张骏等皆擢秩,装潢匠役亦悉授官】
给事中刘▯吕翀请留刘健、谢迁,不报。寻杖▯翀及南京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于廷,并斥之。
【健迁既去位,莅翀抗章请留,言二臣不可聼去者有五:孔子称孟荘子之孝,以不改父之臣为难。二臣皆先帝所简,以遗陛下,今陵土未干,无故罢遣,何以慰在天之灵?不可一也。二臣虽以老疾辞,实由言违计沮,不得其职而去。陛下听之,亦以不善将顺,非实有意优老也。在二臣得去就之义,在陛下有弃老成之嫌,不可二也。今民穷财殚,府藏虚罄,水旱盗贼,星象草木之变迭见杂出,万一祸生不测,国无老成,谁与共事?不可三也。自古刚正者难容,柔顺者易合。二臣既去,则柔顺之人必进,将一听陛下所为,非国家之福,不可四也。书曰:「无遗寿耉。」健等谙练有素,非新进可侔,今同日去国,天下后世将谓陛下喜新进而厌旧人,不可五也。帝不听。先是给事中艾洪劾中官髙鳯侄得林营掌锦衣卫诸疏,传至南京,为协同守偹武靖伯赵承庆所得,应天尹陆珩録以示诸僚,兵部尚书林瀚闻而太息。于是铣、彦徽率诸科道官合疏言:「元老不可去,宦防不可任。」刘瑾等激帝怒,尽逮之,并菃、翀、洪俱予杖削籍,词连承庆、瀚、珩亦皆得谴。兵部主事王守仁论救铣等,廷杖四十,谪龙场驿丞。时南京御史蒋钦与铣等同被罪,出狱甫三日,钦独具疏劾瑾,言:「刘瑾小防子耳,陛下亲以腹心寄以耳目,待以股肱,殊不知瑾为悖逆之徒,蠧国之贼,窃柄弄权,万民失望,愁叹之声动彻天地。幸听臣言,急诛瑾以谢天下,然后杀臣以谢瑾。」疏入,再杖三十,系狱。越三日,复具疏请杀瑾,且言:「陛下不杀此贼,当先杀臣,使臣得与龙逄、比干同游地下。臣诚不愿与此贼并生。」言尤激切。既入,复杖三十】质实【龙塲驿在贵阳府修文县治,今废。》刘▯字惟馨,涪人;吕翀江西永丰人;戴铣字寳之,婺源人;薄彦徽阳曲人;艾洪濵州人;陆珩归安人;王守仁字伯安,余姚人;蒋钦。字子修,常热。人钦属草,时灯下,微闻鬼声。钦念疏上,必掇异祸,此必先人之灵欲寝此奏。因正衣冠,立曰:「果先人,盍厉声以告?」言未已,声出壁间,益凄怆。钦叹曰:「业已委身,义不得缄嘿,负国为先人羞。」遂奋笔曰:「死即死,此槀不可易也。」声遂止。杖后三日,卒于狱】
十一月削戸部尚书韩文职
【刘瑾恨文甚,日令人伺文,遇不得。及是有以伪银输内库者,遂以为文罪,诏降一级致仕。给事中徐昻疏救,中防责其党防,遂落文职,并除昻名。文出都门,乗一骡,宿野店而去。瑾又憾李梦阳代文草疏,矫防谪山西布政司经歴,勒致仕。既而瑾复据他事下梦阳狱,将杀之,赖康海救得免】质实【徐昻防兴人,康海字徳涵,武功人,与李梦阳素以诗文相倡和。梦阳在狱,书片纸出曰:「对山救我」,对山者,海别号也。海与瑾同乡,瑾前招致之,海不肯往,因梦阳故,遂谒瑾,瑾大喜,为倒屣逆。海因诡词説之,梦阳遂得释。后瑾败,海坐党落职,而梦阳起为江西提学副使,复以与廵按御史江万实相讦奏罢官。乆之乃卒。梦阳才思雄鸷,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
译任命焦芳为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王鏊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
【起初,许进等人依据资历推举焦芳进入吏部,刘健不高兴地说:“我不久就要退休归乡,这个位置就归焦芳了,恐怕各位都会受到他的祸害。”等到这时,焦芳果然依附刘瑾谋划专权,而朝廷议论唯独推举王鏊。刘瑾迫于公论,命令王鏊与焦芳一同进入内阁。焦芳在内阁,裁减内阁的章奏,完全迎合刘瑾的心意。王鏊虽然坚持正道,却不能与他抗衡。事情有不能同意的,李东阳在中间调和弥补,多有补救。李东阳虽然是首辅,曾经委曲求全以避祸。焦芳嫉妒李东阳职位在自己之上,日夜在刘瑾面前构陷他。《历代通鉴纂要》编成后,刘瑾以誊写不谨慎为由,想借此给李东阳定罪。李东阳非常窘迫,焦芳为他辩解,这才作罢。只罢免了几名誊录官的职务,李东阳得以无事】质实【《历代通鉴纂要》共九十二卷,此书修于孝宗时期,焦芳未曾担任总裁官。到了这时,命令文华殿改誊,焦芳于是名列其中。等到进呈时,书办官张骏等人都被提升官阶,装潢工匠也都授官】
给事中刘翀、吕翀请求挽留刘健、谢迁,没有答复。不久在朝堂上杖责吕翀以及南京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人,并将他们一并斥退。
【刘健、谢迁离职后,吕翀上奏章请求挽留,说两位大臣不可听任离去的理由有五点:孔子称赞孟庄子的孝道,认为不改变父亲任用的臣子很难。两位大臣都是先帝选拔,遗留给陛下的,如今皇陵泥土未干,无故罢免遣散,如何安慰在天之灵?这是第一点不可。两位大臣虽然以年老多病为由辞官,实际上是因为言论违背、计谋受阻,不得其职而离去。陛下听任他们离去,也是不善顺从,并非真的有意优待老人。在两位大臣方面,他们得到了去留的道义;在陛下方面,有抛弃老成之臣的嫌疑,这是第二点不可。如今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府库空虚,水旱灾害、盗贼以及星象草木的变异接连出现,万一祸事发生难以预测,国家没有老成之臣,谁与您共事?这是第三点不可。自古以来,刚正的人难以容身,柔顺的人容易迎合。两位大臣既已离去,那么柔顺之人必定进用,将完全听任陛下所为,这不是国家的福气,这是第四点不可。《尚书》说:“不要遗弃长寿的老人。”刘健等人经验丰富,不是新进之人可以比拟的,如今同日离开朝廷,天下后世将认为陛下喜欢新进之人而厌恶旧人,这是第五点不可。皇帝不听。此前给事中艾洪弹劾宦官高凤的侄子高得林谋求掌管锦衣卫等事,奏疏传到南京,被协同守备武靖伯赵承庆得到,应天府尹陆珩抄录给各位僚属看,兵部尚书林瀚听说后叹息。于是戴铣、薄彦徽率领各科道官员联合上疏说:“元老不可离去,宦官不可任用。”刘瑾等人激怒皇帝,将他们全部逮捕,连同吕翀、艾洪都给予杖刑并削去官籍,牵连赵承庆、林瀚、陆珩也都受到谴责。兵部主事王守仁上疏救戴铣等人,在朝堂上被杖责四十,贬为龙场驿丞。当时南京御史蒋钦与戴铣等人同受罪,出狱才三天,蒋钦独自上疏弹劾刘瑾,说:“刘瑾是个小宦官罢了,陛下亲自将腹心耳目托付给他,以股肱之臣对待他,却不知道刘瑾是悖逆之徒,蛀蚀国家的贼子,窃据权柄,万民失望,愁叹之声震动天地。希望陛下听从臣的话,立即诛杀刘瑾以谢天下,然后再杀臣以谢刘瑾。”奏疏呈入,再次被杖责三十,关入监狱。过了三天,又上疏请求杀刘瑾,并且说:“陛下不杀此贼,应当先杀臣,让臣得以与龙逄、比干在地下同游。臣实在不愿与此贼同生。”言辞尤其激切。奏疏呈入后,再次被杖责三十】质实【龙场驿在贵阳府修文县治,现已废除。吕翀字惟馨,涪州人;吕翀江西永丰人;戴铣字宝之,婺源人;薄彦徽阳曲人;艾洪水州人;陆珩归安人;王守仁,字伯安,余姚人;蒋钦,字子修,常熟人。蒋钦起草奏疏时,在灯下,隐约听到鬼声。蒋钦想奏疏呈上,必定招致灾祸,这一定是祖先之灵想阻止此奏疏。于是整理衣冠,站立说:“如果是祖先,何不厉声告知?”话还没说完,声音从墙壁间传出,更加凄怆。蒋钦叹息说:“既然已经委身报国,道义上不能沉默,辜负国家就是祖先的羞耻。”于是奋笔写道:“死就死,这草稿不可更改。”声音于是停止。杖责后三天,死在狱中】
十一月,削去户部尚书韩文的职务。
【刘瑾非常恨韩文,每天派人监视韩文,没有找到过错。等到这时,有人用假银输入内库,刘瑾便以此作为韩文的罪状,下诏降一级退休。给事中徐昻上疏救韩文,宦官指责他结党,于是罢免韩文职务,并除去徐昻的官名。韩文出都城城门,骑一头骡子,寄宿野店离去。刘瑾又怨恨李梦阳代韩文起草奏疏,假借命令贬谪李梦阳为山西布政司经历,勒令退休。不久刘瑾又依据其他事情将李梦阳下狱,将要杀他,依靠康海救才得以幸免】质实【徐昻防兴人,康海水字德涵,武功人,与李梦阳一向以诗文相唱和。李梦阳在狱中,写一张纸片传出来说:“对山救我”,对山是康海的别号。康海与刘瑾同乡,刘瑾以前招揽他,康海不肯去,因为李梦阳的缘故,于是拜见刘瑾,刘瑾非常高兴,倒屣相迎。康海于是用诡辩之词说服他,李梦阳于是得以释放。后来刘瑾败落,康海因结党被罢职,而李梦阳起用为江西提学副使,又因为与巡按御史江万实互相弹劾奏罢官。很久之后才去世。李梦阳才思雄健,文章必效法秦汉,诗歌必效法盛唐,
与海及何景明、徐祯卿、边贡、王九思、王廷相号七才子,皆以诗名当世。迨嘉靖朝,李攀龙、王世贞出,复奉以为宗,天下推李、何、王、李为四大家,无不争效其体云。江万实大竹人,何景明字仲黙,信阳人,徐祯卿字昌谷,吴县人,边贡字廷实,歴城人,王九思字敬夫,鄠人,王廷相字子衡,仪封人,李攀龙字于鳞,歴城人,王世贞字元羙,太仓人】
译李梦阳与何景明、徐祯卿、边贡、王到了王九思、王廷相号称“七才子”,都凭借诗名在当时享有盛誉。等到嘉靖年间,李攀龙、王世贞出现,又尊奉他们为宗师,天下人推崇李梦阳、何景明、王世贞、李攀龙为“四大家”,没有不争相效仿他们文体的。江万实是大竹人,何景明字仲默,是信阳人,徐祯卿字昌谷,是吴县人,边贡字廷实,是历城人,王九思字敬夫,是鄠县人,王廷相字子衡,是仪封人,李攀龙字于鳞,是历城人,王世贞字元美,是太仓人。
十二月除曲阜孔氏田赋
罢工部尚书杨守随,左都御史张敷华。
【韩文等既逐守随,愤甚,乃上章极论之曰:陛下嗣位以来,左右近臣不能祗承徳意,尽取先朝良法而更张之,尽诬先朝硕辅而刬汰之,天下嗷嗷,莫措手足。内臣刘瑾等八人,奸险佞巧,诬罔恣肆,而瑾尤甚,日以荒纵,▯陛下禁内,鼓钲震于逺迩,宫中火礟声彻书夜,淆杂尊卑,陵夷贵贱,引车骑而供执鞭之役,列市肆而亲商贾之为,致陛下日高未朝,漏尽不寝。此数人者,方且窃揽威权,诈传诏防,放逐大臣,刑诛台谏,邀阻封章,广纳货赂,传奉冗员,多至千百,招募武勇,収及孩童,紫绶金貂,尽予爪牙之士,蟒衣玉帯,滥授心腹之人,附已者进官,忤意者禠职,内外臣僚,但知畏瑾,不知畏陛下。夫太阿之柄,不可授人,今陛下于兵刑财赋之区,机务根本之地,悉以委之,或掌团营,或主两厰,或典司礼,或督仓塲,大权在手,彼复何惮?于是大行杀戮,广肆诛求,府库竭于上,财力殚于下,武勇疲于边,上下胥谗,神人共愤。伏望大奋干刚,立寘此曹重典,逺鍳延熹之失,毋使臣蹈蕃武已覆之辙。】疏入,瑾憾甚。至除夕朝罢,忽传防与张敷华俱致仕。敷华当廷臣请去瑾等时,独抗疏论列,语尤切至,故瑾亦深衔之】质实【张敷华字公实,安福人】
【丁卯】二年春,正月乙亥朔,日有食之。
二月,下御史王良臣、王时中于狱。
【良臣奉命清军江西,闻戴铣等彼逮,驰疏救。逮下镇抚司狱,杖三十,斥为民。时中出按宣大,所黜贪污者甚众。瑾闻之怒,亦逮下狱,荷重校于都察院门。时中病甚,其妻徃者遇都御史刘字哭且诟。宇不得已言于瑾,释之,謪戍铁岭衞】质实【玉良臣,陈州人。王时中,字道夫,黄县人。初,时中为鄢陵知县,最有声。尝出郊,旋风拥马首,时中曰:“寃气也。”迹得尸眢井,乃妇与所私者杀之,遂伏辜。刘宇,字至大,钓州人也】
三月,太监刘瑾矫诏,榜奸党于朝堂。
【刘健、谢迁虽去,瑾憾不已,矫诏列健、迁及尚书韩文、扬守、随林瀚、都御史张敷华、郎中李梦阳、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磐、黄昭、检讨刘瑞、给事中汤礼敬、陈霆、徐昻、陶谐、刘▯、艾洪、吕翀、任惠、李光翰、戴铣、徐蕃、牧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赵士贤、御史陈琳、贡安甫、史良佐、曺闵、王宏、任诺、李熙、王蕃、葛浩、陆昆、张鸣鳯、萧乾元、姚学礼、黄昭道、蒋钦、薄彦徽、潘镗、王良臣、赵佑、何天衢、徐珏、杨璋、熊卓、朱廷声、刘玉等五十三人为奸党,榜示朝堂,召羣臣跪金水桥南,宣戒之。先是鞫狱时,独任诺、王蕃抵不与知,虽仍列五十三人之数,识者耻道其名】质实【王纶,开州人;黄昭,江隂人;刘瑞,内江人;汤礼敬,字仁甫,丹徒人;陈霆,徳清人;任恵,滦州人;李光翰,新乡人;徐蕃,防州人;牧相,余姚人;徐暹、张良弼,皆歴城人;葛嵩,字钟甫,无锡人;赵士贤,石首人;陈琳,字玉畴甫,田人;贡安甫,字充仁;史良佐,字禹臣,皆江隂人;曹闵,上海人;王宏,六合人;任诺,史未详其里籍,明实録作任讷;李熙,上元人;王蕃,滦州人;葛浩,字天洪,上虞人;张鸣鳯,清平人;萧乾元,万安人;姚学礼,巴县人,家京师;黄昭道,平江人;潘镗,字宗节,六合人;何天衢,道州人;徐珏,字用砺,江夏人;杨璋,孝感人;熊卓,丰城人;朱廷声,字克谐,进贤人;刘玉,字咸栗,万安人】
敕各镇守太监预刑名政事
【后,刘瑾诛,从兵部言,乃令缴敕,悉如旧制】
发明【纪纲法度,自天子出,百僚庶尹奉职宣化而已,何预之可云?而况乎中官?且以内臣出而镇守,即无诏谕,亦断无不干预刑名政事者,此漏巵滥觹,必至之势也。今复宠之纶綧,重以责成若辈,更何所顾忌耶?依古以来,阉寺擅权乱政之事,史不絶书。然欲明目张胆,尽许其揽与朝政,而仍得借口奉勅,以恣行其私
译十二月,免除曲阜孔氏的田赋。
罢免工部尚书杨守随、左都御史张敷华。
【韩文等人既已驱逐杨守随,心中愤恨至极,于是上奏章极力论辩说:“陛下即位以来,左右近臣不能恭敬秉承您的德意,把先朝的良好法度全部更改,把先朝的重臣全部诬陷并清除,天下百姓哀怨,不知如何是好。宦官刘瑾等八人,奸诈阴险、谄媚巧伪,欺君妄为、肆意妄为,其中刘瑾尤其严重,每天荒淫放纵,在宫内禁止出入,敲锣打鼓之声远近可闻,宫中火炮声昼夜不绝,混淆尊卑,凌辱贵贱,让车马随从充当执鞭的役使,开设市场亲自从事商贾活动,导致陛下日上三竿才上朝,夜深人静还不休息。这几个人,正窃取威权,假传诏令,放逐大臣,刑罚诛杀台谏官员,阻挠封章上达,广泛收受贿赂,传奉冗员多达千百人,招募武勇,甚至包括孩童,紫色绶带、金色貂裘,全都给予爪牙之士,蟒袍玉带,滥授心腹之人,依附自己的人升官,违背自己心意的人被罢免,内外臣僚,只知道畏惧刘瑾,不知道畏惧陛下。夫太阿之柄,不可授予他人,如今陛下在兵刑财赋的领域,机务根本的地方,全都委托给他们,有的掌管团营,有的主管两厂,有的典司礼部,有的督管仓场,大权在手,他们还有什么忌惮?于是大肆杀戮,广泛搜刮,府库在上层枯竭,财力在下层耗尽,武勇在边疆疲惫,上下互相谗言,神人共愤。伏望陛下大奋刚毅,立即将此等人置于重典之下,远鉴延熹之失,不要让臣蹈蕃武已覆之辙。”奏疏呈入,刘瑾怨恨至极。到了除夕朝罢,忽然传旨与张敷华一起致仕。张敷华在廷臣请求去除刘瑾等人时,独自上疏论列,言语尤为切至,所以刘瑾也深深怀恨他。】质实【张敷华字公实,安福县人】
【丁卯】二年春,正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
二月,将御史王良臣、王时中下狱。
【王良臣奉命清理江西军籍,听说戴铣等人被逮捕,急忙上疏救援。被逮捕下镇抚司狱,杖责三十,斥为民。王时中出巡宣大,所罢黜的贪污者很多。刘瑾听说后大怒,也将他逮捕下狱,在都察院门前戴上重枷。王时中病重,他的妻子前往都御史刘宇处哭诉并辱骂。刘宇不得已向刘瑾求情,释放了他,谪戍铁岭卫。】质实【王良臣,陈州人。王时中,字道夫的,黄县人。起初,王时中任鄢陵知县,最有声望。曾出郊,旋风拥马首,王时中说:“这是冤气。”追踪得到尸首在枯井中,乃是妇人与奸夫所杀,于是伏罪。刘宇,字至大,钓州人】
三月,太监刘瑾矫诏,在朝堂上张贴奸党名单。
【刘健、谢迁虽然去职,刘瑾仍不满足,矫诏列出刘健、谢迁及尚书韩文、杨守随、林瀚、都御史张敷华、郎中李梦陽、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磐、黃昭、检讨刘瑞、给事中汤礼敬、陳霆、徐昻、陶諧、刘〇、艾洪、吕翀、任恵、李光翰、戴铣、徐蕃、牧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趙士賢、御史陳琳、貢安甫、史良佐、曺闵、王宏任诺、李熙、王蕃、葛浩、陸昆、張鳴鳯、蕭乾元、姚學禮、黃昭道、蔣欽、薄彦徽、潘镗、王良臣趙佑、何天衢、徐珏、楊璋、熊卓、朱廷声、劉玉等五十三人为奸党,张贴在朝堂,召集群臣跪在金水桥南,宣戒之。先前审讯时,只有任诺、王蕃抵死不承认,虽然仍列在五十三人之数,识者耻于提及他们的名字。】质实【王纶,开州人;黃昭,江陰人;劉瑞,內江人;湯禮敬,字仁甫,丹徒人;陳霆,德清人;任恵,滦州人;李光瀚,新乡人;徐蕃,防州人;牧相余姚人;徐暹、張良弼,皆歷城人;葛嵩,字钟甫,無錫人;趙士賢,石首人;陳琳,字玉畴甫,田人;貢安甫,字充仁;史良佐,字禹辰,皆江陰人;曹闵,上海人;王宏,六和人;任诺,史未详其里籍,明实录作任讷;李熙,上元人;王藩,滦州人;葛浩,字天洪,虞人;張鳴鳯,清平人;蕭乾元,万安人;姚學禮,巴县人,家京师;黃昭道,平江人;潘镗,字宗節,六合人;何天衢,道州人;徐玉,字用砺,江夏人;楊璋,孝感人;熊卓,丰城人;朱庭声,字克諧,進贤人;劉玉,字咸栗,万安人】
敕令各镇守太监参与刑名政事
【后来,刘瑾被诛杀,听从兵部的建议,于是令缴还敕书,全都恢复旧制】
发明【纪纲法度,自天子出,百官庶尹奉职宣化而已,何预之可言?何况是宦官?况且以内臣出而镇守,即使没有诏谕,也断无不干预刑名政事者,这是漏巵滥觹,必然之势。如今又宠之以纶綧,重以责成若辈,他们更有什么顾忌呢?自古以来,阉寺擅权乱政之事,史不绝书。然而欲明目张胆,尽许其揽与朝政,而又能借口奉勅,以恣行其私】
臆,则未有至于此极者。説者谓是时中防皆出自刘瑾,疑即瑾之欲其同类分擅天下之柄,而乃有是敕。武宗几若防闻知者,洵若是也,亦可慨矣夫】
译凭推测,大概没有达到如此极端程度的。解说者认为当时中旨都出自刘瑾,怀疑就是刘瑾想要让他的同党分掌天下的权柄,于是才有这道敕令。武宗几乎像是没有听闻知晓的样子,如果真是这样,也实在令人感慨啊。
夏五月度僧道四万人
复宁王宸濠防卫
【初,宁靖王奠培以私献惠二王官人,逼内宫,熊壁自尽。华防卫再传至宸濠,轻佻无威仪,而善以文行自餙。术士李自然、李日芳妄言其有异表,又谓城东南有天子气。宸濠喜,时时诇朝中事,闻谤言輙喜。或言帝明圣,朝廷治,即怒。至是,贿刘瑾,请复所夺防卫,竟许之】质实【宸濠,宁献王权五世孙,惠王盘烒曾孙】
六月,逮前总制三边都御史杨一清下狱,寻释之【先是一清廵抚陜西,以秦纮后总制罢不设,三邉有警不相援,患无所统摄,请遣大臣兼领之。刘大夏以一清才,即奏任为总制。一清乃建议修边,言花马池至灵州地势平衍,冦每从此毁墙入,则固原、庆阳、平凉、巩昌皆受忠。成化时,宁夏廵抚徐廷璋筑边墙,绵亘二百余里,在延绥者,余子俊修之甚固。后邉傋踈,墙堑日夷。▯治末,总制秦弦治堑七百里,谓可无患。不一二年,冦复深入,是纮所修不足捍敌。臣以为防边之防,大要有四:修濬墙堑以固邉防,増设卫所以壮邉兵,经理灵夏以安内附,整餙韦州以遏外侵。因条其便宜,以延绥安边营、石涝池至定边营百六十三里,平衍宜墙者百三十一里,险崖峻阜可铲削者三十二里,宜为墩台连接。横城以北,黄河南岸有墩三十六,宜修复。帝可其议,为特发帑金数十万,工方兴而瑾憾一清不附已,一清遂引疾归。其成者仅四十里。至是,瑾诬一清破冐边费,逮下锦衣狱。大学士李东阳、王鏊论救,乃得释。已而瑾托言边仓刍粟多朽腐,矫防逮各省廵抚及管粮郎中下狱,一清复坐是,先后罚米六百石】质实【石涝池在今榆林卫西,定邉营在今榆林府西六百六十里,横城堡在清水营西北八十里。《榆林志》黄河自横城堡西折而北,迳三受降城南,至废东胜州西折而南,入府谷县界。杨一清字应宁,安宁州人,徙居丹徒】
秋八月作豹房
【帝为羣阉蛊惑,乃于西莘门别构院籞,筑宫殿而造宻室于两厢,勾速栉列,谓之豹房。初,帝令内侍仿设防肆,身衣估人衣与贸易,持簿筭,喧訽不相下。更令作市,正调和之,拥至廊下。家廊下家者,中官于永巷所张酒肆也。坐当垆妇其中,帝至,杂出牵衣螽簇而入,醉即宿其处。杨守随疏所谓“亲商贾之为”者,以此。至是,既作豹房,朝夕处其中,称之日新宅。日召教坊乐工入新宅承应。义之乐工愬言:“乐户在外府多有,今独居京师者承应不均。”遂敕礼部檄取河间诸府乐戸精技业者,遣送教坊。人日以百计,于时羣小见幸者,皆集于豹房矣】
冬十月,太监刘瑾矫防杖戍,钦天监五官监候杨源道死。
【源以霾雾时作,言此众邪之气,隂冐于阳,臣欺其君,小人擅权,下将叛上,引譬甚切。刘瑾怒,矫防杖三十,释之。源又言占得火星入太征垣,帝座前或东或西,徃来不一,乞収揽政柄,思患豫防,盖专指瑾也。瑾大怒,召而叱之曰:「若何官,亦学为忠臣?」源厉声曰:「官大小异,忠一也。」矫防又杕六十,谪戍肃州。在道以创卒。初,源父宣在天顺初,以忠谏名天下。及是,源以小臣抗节,尤为士论所重云】质实【杨源字本清,丰城人】
以杨廷和为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廷和先为詹事,附经义,指斥近幸,刘瑾恶之,传防改南京吏部侍郎,寻迁南京户部尚书,及是,帝问杨学士何在,瑾以南京户部对,乃召入阁】质实【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
【戊辰】三年春,正月,大计外吏。太监刘瑾以中防,黜翰林学士吴俨、御史杨南金。
【俨家多赀,瑾遣人求金,啗以美官,俨峻拒。瑾怒,南京素清鲠,都御史刘宇恶其不阿已笞辱之。南金愤甚,告疾去。宇谗于瑾,瑾亦怒之。时方考察朝觐官,瑾忽批奏尾,勒俨致仕,黜南金为民。初,瑾每奏事,必伺帝为戯弄。时帝厌之,即挥去曰:“吾用若何事,乃溷我。”自此大小事,瑾皆专决,不复白帝。及是奏出,中外莫不骇异。瑾不学,批荅章奏,皆持归私
译夏季五月,度牒僧道四万人。
恢复宁王朱宸濠的护卫。
【起初,宁靖王朱奠培因私下进献惠王、二王的宫人,逼迫内宫,导致熊壁自杀。护卫传承两代传到朱宸濠,他轻浮缺乏威仪,却善于用文章品行来粉饰自己。术士李自然、李日芳妄称他有异于常人的仪表,又说南昌城东南有天子之气。朱宸濠很高兴,时常刺探朝廷中的事情,听到诽谤朝廷的言论就高兴。有人称赞皇帝英明圣哲,朝廷治理得好,他就发怒。到了这时,他贿赂刘瑾,请求恢复被剥夺的护卫,最终获准。】考证【朱宸濠是宁献王朱权的五世孙,惠王朱磐烒的曾孙。】
六月,逮捕前总制三边都御史杨一清入狱,不久释放了他。
【先前杨一清巡抚陕西,因为秦纮之后总制一职被罢免不再设置,三边有警备时不能相互救援,苦于没有统摄,请求派遣大臣兼任统领。刘大夏认为杨一清有才能,立即上奏任命他为总制。杨一清于是建议修筑边防,说花马池到灵州地势平坦,敌寇常常从这里破坏城墙进入,那么固原、庆阳、平凉、巩昌都会遭受祸患。成化年间,宁夏巡抚徐廷璋修筑边墙,绵延二百多里,在延绥的部分,余子俊修筑得很坚固。后来边防懈怠,墙壕日渐毁坏。正德末年,总制秦纮修筑壕沟七百里,说可以没有祸患了。不到一两年,敌寇又深入内地,这说明秦纮所修的不足以抵御敌人。臣认为防守边疆的大要有四点:修浚墙壕以巩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大边防军队,经营灵夏以安抚内附的部族,整顿韦州以遏制外侵。于是分条陈述便利措施,将延绥安边营、石涝池到定边营一百六十三里中,平坦适宜筑墙的一百三十一里,险峻崖阜可以铲削的三十二里,适宜建造墩台连接。横城以北,黄河南岸原有三十六座墩台,适宜修复。皇帝批准了他的建议,特意拨出国库银数十万,工程刚兴起而刘瑾怨恨杨一清不依附自己,杨一清于是称病辞官回家。修成的只有四十里。到了这时,刘瑾诬陷杨一清侵吞边防费用,逮捕他关进锦衣卫监狱。大学士李东阳、王鏊议论救援,才得以释放。不久刘瑾借口边仓的草料粮食大多腐朽,假传圣旨逮捕各省巡抚及管粮郎中入狱,杨一清又因此获罪,先后被罚米六百石。】考证【石涝池在今榆林卫西,定边营在今榆林府西六百六十里,横城堡在清水營西北八十里。《榆林志》记载黄河从横城堡西折向北,经过三受降城南,到废东胜州西折向南,进入府谷县界。杨一清字应宁,是安宁州人,后迁居丹徒。】
秋季八月,建造豹房。
【皇帝被众宦官蛊惑,于是在西华门另外构筑院墙,修建宫殿并在两厢建造密室,排列紧密,称之为豹房。起初,皇帝命令内侍仿照设置防肆,自己穿着商人的衣服与他们做买卖,拿着账本计算,喧闹争执不相上下。又命令做市场,正调和时,拥到廊下。家廊下家者,是宦官在长巷中开设的酒肆。坐在酒肆中的女子,皇帝到了,混杂着出来拉扯衣服蜂拥而入,喝醉了就宿在那里。杨守随奏疏所说的“亲近商贾的行为”,就是指这个。到了这时,已经建好豹房,早晚都待在里面,称之为日新宅。每天召教坊乐工进入新宅承应。义之乐工诉苦说:“乐户在外府很多,现在只有在京师的承应不均。”于是敕令礼部发檄文选取河间等府乐户中技艺精熟的,遣送教坊。人数每天以百计,当时受宠幸的众小人,都聚集在豹房了。】
冬季十月,太监刘瑾假传圣旨杖责并流放戍边,钦天监五官监候杨源道死于途中。
【杨源因霾雾时常出现,说这是众邪之气,阴气冒犯阳气,臣子欺骗君主,小人专权,下将要背叛上,引喻非常深切。刘瑾愤怒,假传圣旨杖责三十,释放了他。杨源又说占得火星进入太微垣,帝座前或东或西,往来不一,请求收揽政权,思患预防,这专门指向刘瑾。刘瑾大怒,召来斥责他说:“你是什么官,也学做忠臣?”杨源厉声说:“官职大小不同,忠诚是一样的。”假传圣旨又杖责六十,贬谪戍守肃州。在途中因伤重而死。起初,杨源的父亲杨宣在天顺初年,以忠谏闻名天下。到了这时,杨源以小臣身份坚守节操,尤其被士人舆论所看重。】考证【杨源字本清,是丰城人。】
任命杨廷和为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杨廷和先前担任詹事,依附经义,指斥近幸,刘瑾厌恶他,传旨改任南京吏部侍郎,不久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到了这时,皇帝问杨学士在哪里,刘瑾回答在南京户部,于是召入内阁。】考证【杨廷和,字介夫,是新都人。】
【戊辰】正德三年春季,正月,考核地方官吏。太监刘瑾凭借中旨,罢免翰林学士吴俨、御史杨南金。
【吴俨家中富有,刘瑾派人求取黄金,用美官利诱,吴俨严词拒绝。刘瑾愤怒,南京向来清直刚正,都御史刘宇厌恶他不阿附自己,鞭打侮辱他。杨南金非常愤慨,称病离去。刘宇向刘瑾进谗言,刘瑾也愤怒。当时正在考察朝觐官,刘瑾忽然在奏章末尾批示,勒令吴俨退休,罢免杨南金为民。起初,刘瑾每次奏事,必定窥伺皇帝嬉戏玩弄。当时皇帝厌恶他,就挥手让他走开说:“我用你做什么事,却来扰乱我。”从此大小事情,刘瑾都专断决定,不再禀报皇帝。到了这时奏章发出,中外无不惊骇诧异。刘瑾不学无术,批复章奏,都拿回家私
第,与妹壻礼部司务孙总、松江市侩张文冕相叅决。聪文冕不能文辞,率鄙冗,焦芳为润色之。已而瑾威权日甚,内外章奏先具红掲,投瑾,号红本;然后上通政司,号白本,皆称“刘太监”而不名。都察院奏谳误名瑾,瑾怒甚,屠滽率属跪谢乃已。公侯勲戚以下莫敢钧礼,毎私谒相率跪拜,其熏灼如此】质实【吴俨字克温,宜兴人;杨南金,邓川人】
译只是,他与妹妹的丈夫、礼部司务孙总,以及松江市侩张文冕共同参决事务。张文冕不擅长写文章,文辞粗俗冗长,便由焦芳加以润色。不久之后,刘瑾的威权日益显赫,朝廷内外的奏章先写好红色的揭帖,投给刘瑾,称为“红本”;然后才呈送通政司,称为“白本”,奏章中都称“刘太监”而不直呼其名。都察院在审理案件时误写了刘瑾的名字,刘瑾非常愤怒,屠滽率领下属跪下谢罪才作罢。公侯勋戚以下的人,没有人敢与他平起平坐,每次私下拜见,都相继跪拜,他的权势熏灼到了这种地步。【考证:吴俨,字克温,宜兴人;杨南金,是邓川人。】
夏四月,前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卒。
【恕敭厯中外五十余年,刚正清严,始终一致。所引荐耿裕、彭韶、何乔新、周经、李敏、张悦、倪岳、刘大夏、戴▯、张懋等,皆一时名臣。他贤才乆废草泽者,拔擢之,恐后。▯治十八年间,众正盈朝,职业修理,号为极盛者,恕力也。帝嗣位,遣行人赍敕存问,赉羊酒,益廪▯,且谕以谠论无隠。恕陈国家数事,帝优诏报之。至是卒,年九十三。讣闻,辍朝,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諡端毅】
六月,太监刘瑾执朝官三百余人下狱。
【午朝退,有遣匿名书于御道,数瑾罪者。瑾矫防召百官跪奉天门下。顷之,令堂上官起,瑾出立门左。翰林跪白于瑾,亦令起。御史▯杲诉曰:“某等素知法度,岂敢为此?此或新进士所为。”瑾曰:“与新进士何预?繇若辈壊朝廷事,吾整治之。”遂懐怨望。若辈岂未闻太祖法耶?是日酷暑,太监李荣乘瑾入,以氷瓜防羣臣曰:“君等且起。”比瑾出,荣曰:“来矣,速就跪。”瑾瞥见之,怒。太监黄伟愤甚,谓诸臣曰:“书所言皆为国为民事,挺身自承,虽死不失为好男子。奈何枉累他人?”瑾怒曰:“匿名书罪已当死,况寘之御道,是何好男子耶?”即日逐伟南京,勒荣闲住。及日暮,尽收下锦衣狱凡三百余人。明日,大学士李东阳等力救,瑾亦亷知其同类所为,众获免,而主事何釴等三人已暍死。时瑾恣行凶暴,尝以尚寳司卿崔璿、副使姚祥、郎中张玮违制乗肩舆,荷重校几死,亦赖东阳等申敕始释而戍之。其他庶官以荷校死者甚众】质实【▯杲蓬莱人,崔璿里贯无攷。按雷礼列卿记,璿于正徳元年任尚尚寳司卿。姚祥归善人,张玮字嘉玉,蘓州衞人】发明【瑾因匿名书数已罪,敢于矫旨召百官长跪,甚至有署甚暍死者,瑾之横至此极矣。向非亷知其同类所为,则此下狱之三百余人遭其惨毒,当更有不可言者。观其书不出于外人,而即出于其侪党,益信众怨所归,人心不昧。虽若辈亦知其为法所不容,而武宗乃恣其所为而不之觉,可谓好恶与人殊矣。至翰林官怵于凶焰,竟至跪白乞怜,而▯杲身为御史,脂韦其辞以诉,且欲嫁祸于新进士,尤为可鄙。转不若黄伟数言犹能抗直,何士气之委靡一至于此哉】
秋八月立内厰
【时东西厰缉事人四出,江西南康民呉登显等端午竞渡,造龙舟捕之,籍其家。偏州下邑,因见华衣怒马、作京师语者,辄相惊告。官司密赂之以求免祸,道路惶惧,人不贴蓆。刘瑾意犹未逞,复立内厰,自领之,尤酷烈。中人以徽法无得全者,凡所逮捕,一家犯,邻里皆坐。或瞰河居者,以河外居民坐之,屡起大狱,寃号相属。矫防悉逐,京师客佣命,寡妇尽嫁,丧不塟者焚之。于是辇下且▯汹矣】
太监刘瑾创罚米法
【瑾憾前尚书韩文,甚捃摭万端,防戸部偶遗故籍,欲以为文罪,属尚书顾佐上其事,委咎于文,佐不可夺,佐俸三月,听致仕去,而逮文及侍郎张缙下锦衣狱,数月始释,诇知文亷,家素贫,因创罚米法以困之,罚文千石输大同,缙五百石输宣府,寻又假他故罚文米,再家业荡然,自是朝官忤瑾者,悉诬以旧事罚米输边,刻期完纳,稍缓辄罪之。时雍防自操江擢南京户部尚书,瑾怒防与已同乡,不通问,擢任甫四日,即令致仕,谓吏部尚书许进私防,削其籍,追斥前尚书马文升、刘大夏及给事中赵士贤、御史张津等为民,其他罚米者五十余人,皆尝荐防者,瑾日以朘削为事,索廵盐官贿不当意,责令补偿商课,追论及前任者,御史彭程尝于孝宗时廵両浙盐,乆物故,家止遗一孙女,罄产不足偿,则并女鬻之,行道皆为流涕】质实【雍防字世隆,陜西咸宁人,张津字广汉,博罗人】
九月,逮前兵部尚书刘大夏下狱,戍肃州。
【初,孝宗时,大夏在兵部。刘宇为大同廵抚,宇私市善焉,赂遗权要。大夏于宴见时为孝宗言之,宇闻深憾大夏。及是,与焦芳谮于刘瑾曰:“籍大夏家,可当边费十二。”遂假田州土官
译夏季四月,前任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去世。
【王恕在朝廷内外任职五十多年,刚正清廉严肃,始终如一。他所引荐的耿裕、彭韶、何乔新、周经、刘大夏、戴缙、张懋等人,都是一时的名臣。其他长期被废弃在民间的贤才,他也极力提拔,唯恐落后。弘治十八年间,众多正直的大臣充满朝廷,官职事务井然有序,号称极盛,这都是王恕的功劳。皇帝即位后,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去慰问,赏赐羊和酒,增加他的俸禄,并且告诫他要直言无隐。王恕陈述了国家几件大事,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了他。至此去世,享年九十三岁。死讯传到朝廷,皇帝停止朝会一天,追赠他为特进左柱国太师,谥号端毅】
六月,太监刘瑾逮捕三百多名朝官投入监狱。
【午朝退朝后,有人将匿名信投放在御道上,列举刘瑾的罪行。刘瑾假传圣旨召集百官在奉天门下跪拜。过了一会儿,命令堂上官起身,刘瑾走出站在门左边。翰林官跪着向刘瑾禀报,也被命令起身。御史王杲申诉说:“我们向来知道法度,怎敢做这种事?这可能是新科进士所为。”刘瑾说:“与新科进士有什么关系?是你们这些人败坏朝廷事务,我要整治你们。”于是怀恨在心。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太祖的法度吗?当天酷暑难耐,太监李荣趁刘瑾进去时,用冰瓜防止群臣中暑,说:“你们先起身吧。”等到刘瑾出来,李荣说:“来了,快跪下。”刘瑾瞥见这一幕,大怒。太监黄伟非常愤慨,对各位大臣说:“信中说的都是为国为民的事,挺身而出承认,即使死也不失为好男子。为什么要冤枉牵连他人?”刘瑾怒斥道:“匿名信的罪过已经当死,何况放在御道上,这是什么好男子?”当天就把黄伟驱逐到南京,勒令李荣闲住。等到傍晚,将众人全部逮捕投入锦衣卫监狱,共三百多人。第二天,大学士李东阳等人极力营救,刘瑾也暗中知道这是自己同党所为,众人得以免罪,而主事何釴等三人已经中暑而死。当时刘瑾肆意凶暴,曾经因为尚宝司卿崔璿、副使姚祥、郎中戴缙违反制度乘坐肩舆,让他们背负重枷几乎致死,也依靠李东阳等人重申圣旨才释放并流放他们。其他官员因背负枷锁而死的人很多】质实【王杲是蓬莱人,崔璿的籍贯无考。根据雷礼《列卿记》,崔璿在正德元年担任尚宝司卿。姚祥是归善人,戴缙字嘉玉,是苏州卫人】发明【刘瑾因为匿名信列举自己的罪行,竟敢假传圣旨召集百官长跪,甚至有人中暑而死,刘瑾的专横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暗中知道这是同党所为,那么这三百多名入狱的人遭受他的残酷迫害,后果将不堪设想。看那信不是出自外人,而是出自他的同党,更相信众怒所归,人心未昧。虽然这些人也知道这是法律所不容的,但武宗却纵容他的行为而不察觉,可以说喜好厌恶与常人不同了。至于翰林官畏惧凶焰,竟然跪下乞怜,而王杲身为御史,说话圆滑以申诉,并且想嫁祸给新科进士,尤为可鄙。反而不如黄伟几句话还能刚直,何士气之衰败竟至于此呢】
秋季八月设立内厂
【当时东西厂缉事的人四处出动,江西南康百姓吴登显等人在端午节竞渡,制造龙舟捕捉他们,抄没其家产。偏远州县的小地方,因为见到穿着华丽衣服、骑着怒马、说京师话的人,就互相惊告。官府秘密贿赂他们以求免祸,道路上惶恐不安,人们不敢安睡。刘瑾的意图还未满足,又设立内厂,亲自统领,更加酷烈。宦官中没有人能保全,凡是逮捕的人,一家犯罪,邻里都连坐。或者住在河边的人,以河外居民连坐,屡次兴起大案,冤号声相连。假传圣旨全部驱逐,京师的佣人逃亡,寡妇全部改嫁,死者不埋葬的焚烧尸体。于是京城内外动荡不安】
太监刘瑾创立罚米法
【刘瑾怨恨前任尚书韩文,极力搜集各种罪状,恰逢户部偶尔遗失旧档案,想以此作为韩文的罪证,嘱咐尚书顾佐上奏此事,把责任推给韩文,顾佐不能改变,被扣除三个月俸禄,听任他退休离开,而逮捕韩文及侍郎张缙投入锦衣卫监狱,几个月后才释放,暗中得知韩文清廉,家素来贫穷,于是创立罚米法来困窘他,罚韩文一千石米输往大同,张缙五百石米输往宣府,不久又借其他原因罚韩文米,再次使家业荡然无存,从此朝官违背刘瑾的,都诬陷以旧事罚米输往边疆,限期完纳,稍微迟缓就治罪。当时雍泰从操江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刘瑾愤怒雍泰与自己同乡,不通问候,升任才四天,就让他退休,说吏部尚书许进私庇雍泰,削去他的官籍,追斥前任尚书马文升、刘大夏及给事中赵士賢、御史张津等为民,其他罚米的五十多人,都是曾经推荐雍泰的,刘瑾日以搜刮为事,索取巡盐官贿赂不称心,责令补偿商税,追究前任者,御史彭程曾在孝宗时巡两浙盐,很久去世,家只遗留一个孙女,倾尽家产不足以偿还,就连同女儿卖掉,路上的人都为之流泪】质实【雍泰字世隆,陕西咸宁人,张津字广汉,博罗人】
九月,逮捕前任兵部尚书刘大夏下狱,流放肃州。
【起初,孝宗时,刘大夏在兵部。刘宇任大同巡抚,刘宇私下购买良马,贿赂权贵。刘大夏在宴见时对孝宗说了这件事,刘宇听说后深深怨恨刘大夏。至此,与焦芳向刘瑾进谗言说:“抄没刘大夏的家产,可以抵当边防费用的十二分之一。”于是假借田州土官
岑猛事,逮系锦衣狱。岑猛于孝宗时与思恩土官岑濬相仇杀,濬寻伏诛。大夏议以思恩、田州俱设流官,猛世济凶恶,宜降千户,徙之福建。而猛逗遛不肯行。及是,纳贿于瑾,求复故地,瑾许之,遂兴是狱,欲坐大夏激变论死。阁臣王鏊曰:“岑氏未叛,何名激变?”都御史屠滽亦言:“刘尚书无死法。”瑾谩骂曰:“即不死,可无戍耶?”瑾亦诇大夏家实贫,乃坐戍极边。初拟广西,芳曰:“是送之归也。”遂改肃州。大夏年已七十三,徒步荷戈至大明门下叩首而去,观者叹息泣下。大夏至戍所,遇团操辄就伍,所司固辞,大夏曰:“军固当役也。”瑾犹摭事罚米输塞下者再,后遇赦归。及瑾诛,复原官致仕】
译岑猛一案,(刘大夏)被逮捕关押在锦衣卫监狱。岑猛在孝宗时期与思恩土官岑濬互相仇杀,岑濬不久被处死。刘大夏建议思恩、田州都设置流官,岑猛世代继承凶恶之名,应当降为千户,迁徙到福建。但岑猛拖延不肯前往。到了这时,岑猛向刘瑾行贿,请求恢复原来的土地,刘瑾答应了他,于是兴起这起案件,想要以刘大夏激化变乱为由判他死刑。内阁大臣王鏊说:“岑氏没有叛乱,怎么能说是激化变乱?”都御史屠滽也说:“刘尚书没有死罪。”刘瑾辱骂说:“即使不判死刑,难道可以不流放吗?”刘瑾也暗中查访得知刘大夏家确实贫穷,于是判处他流放到极远的边地。起初拟定去广西,王鏊说:“这是送他回家啊。”于是改判去肃州。刘大夏当时已经七十三岁,背着兵器步行到大明门下叩首后离去,围观的人叹息流泪。刘大夏到达流放地,遇到军队操练就加入队伍,当地官员坚决推辞,刘大夏说:“军人本来就应该服役。”刘瑾仍然搜集事端,两次罚他输米到边塞,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回家。等到刘瑾被诛杀,刘大夏恢复原官职退休。
冬十月振湖广河南饥
【遣南京工部右侍郎毕亨兼佥都御史徃监振事。是年,南京鳯阳府皆饥,亦命振之】
【己巳】四年春,二月,黜前大学士刘健、谢迁为民。
【初健迁在内阁时,诏天下举懐才抱徳之士。至是,浙江大吏以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四人应诏。刘瑾、焦芳方日侦察健迁,过无所得,遂以礼等皆迁同乡,而草诏由健欲用此为二人罪。矫防为天下至大,岂无应诏者?何余姚处士之多耶?乃下礼等镇抚司狱,属主者周内入健迁,欲遂逮二人,籍其家。东阳力解,芳从旁厉声曰:“纵轻贷,亦当除名。”防下果如芳言,礼等咸戍边。尚书刘宇复劾两司以下访举失实,皆罚米输塞下,且榜禁余姚人不得选京官。是年十二月,都给事中李宪复请夺健迁及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署诰命,诏并追还所赐玉帯服物。同时夺诰命者六百七十五人,希瑾芳之防也。时芳附瑾,势日逞私憾。芳先以尹旻党被谪,疑出彭华意,衔江西人次骨。寻有满剌加使臣亚刘夲者,故江西万安人,本姓萧,名明举,逃罪至海外,依满剌加,与其国人端亚智等来朝。既而谋入浡泥国,索宝物,且杀亚智等。事闻,方下所司劾奏,芳即署其尾曰:“江西土俗故多玩法,如李孜省、彭华、尹直等,素被物议,宜裁减解额十五名,通籍者勿选京职,着为令。”且言:“王安石祸宋,吴澄仕元,宜榜其罪,使他日毋得滥用江西人。”杨廷和解之曰:“以一奸民波及一方,既裁解额矣,宋元人物亦欲并案耶?”乃止。芳深恶南人,虽论古人,亦必诋南誉北,尝作《南人不可为相图》,进瑾其总裁《孝宗实録》。若何乔新、彭韶、谢迁皆肆诬诋,自喜曰:“今朝廷之上,谁如我直者?”芳欲自私其乡人,以刘瑾乃陜西人,讽给事中赵铎奏言乡试额不均,遂票防増陜西额为百,以媚瑾,増其乡河南为九十五,并及山东西俱増至九十。其徇私变法类如此。瑾芳败,皆复旧制】质实【徐姚秦县,元升州,明复为县。上虞秦县,隋废,唐复置,明与余姚并属绍兴府万安宋县,明属吉安府,今俱因之。浡泥在西南海中,自占城四十日可至。初属爪哇,后属暹罗。周礼字徳恭,着有《续纲目发明》。李宪岐,山人;赵铎,曲沃人】
命给事中张禬等勾稽天下钱粮。
【先是,诸司官朝觐至京,畏瑾虐焰,恐罹祸,各敛金赂瑾。毎省至二万余,徃往贷于京师富豪,复任后倍偿之,名曰京债。上下交征,恬不为异。瑾私人张练见瑾急贿,天下怨刺骨。因乘间説曰:“公亦知贿入所自乎?非盗官帑,即剥小民。彼借公名自厚,入公者未十一,而怨悉归公,何以谢天下?”瑾大然之,乃分遣襘等十四人盘察南北直▯各行省钱粮,盖欲掩其迹也。而御史胡节按山东还,犹循故事厚遗瑾,瑾发之,捕节下狱。少监李宣、侍郎张鬻、指挥同知张良醵白金二万为餽,瑾纳金于官,按三人罪。其他因贿得罪者甚众。方瑾急贿时,出使官皆索重贿。给事中周钥勘事淮安,与知府赵俊善,俊许贷千金,既而不与,钥计无所出,舟行至桃源,自刎,从者救之,已不能言,取纸书“赵知府悮我”,遂卒。事闻,繋俊至京,责钥死状,竟坐俊罪。至是,索贿之风少衰。然禬等四出,率务诛求,有司争厚敛以补帑,所在騒然。已而遣使覈各边屯田,希瑾意者诡增田数,搜括惨毒。户部侍郎韩福尤峻急,辽卒不能堪,胁众为乱,守臣发帑抚慰之,乃定。给事中徐仁等劾福奉行过当,瑾廹公议,勒福致仕。时瑾专事苛刻,先后出使盘察者,或不知迎合,輙得谴。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张彧、刘子厉以无重劾下狱,奎或荷校频死。大学士李东阳疏救,始释为民。希曽、子厉亦皆杖斥。于是竞为▯击给事中髙淓劾沧州地,所劾治六十一人。淓父铨尝为廵抚保定沧州,其所▯也。淓至诬劾其父以媚瑾,士论鄙之】质实【桃源,金以宿迁县之桃园镇地置准濵县,后省元,复置桃园县,后譌园为源,明属
译冬季十月,朝廷赈济湖广、河南的饥荒。
【派遣南京工部右侍郎毕亨兼任佥都御史前往监督赈济事务。这一年,南京、凤阳府也都发生饥荒,也命令进行赈济】
【己巳】正德四年春季,二月,罢免前大学士刘健、谢迁,令他们为民。
【起初,刘健、谢迁在内阁任职时,诏令天下举荐怀才抱德之士。到了这时,浙江的高级官员以余姚的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的徐文彪四人响应诏令。刘瑾、焦芳正每日侦察刘健、谢迁的过失,没有找到什么,于是就以周礼等人都是谢迁的同乡,而起草诏书是由刘健想要任用他们,以此作为两人的罪状。矫诏是天下最大的罪行,难道没有响应诏令的人吗?为什么余姚的处士这么多呢?于是将周礼等人下狱于镇抚司,嘱咐主管官员罗织罪名陷害刘健、谢迁,想要随即逮捕这两人,抄没他们的家产。东阳极力辩解,焦芳在旁边厉声说:“即使从轻宽贷,也应当除去他们的官籍。”诏令下达果然如焦芳所言,周礼等人都被发配戍边。尚书刘宇又弹劾两司以下官员访察举荐失实,都罚米输送到边塞,并且张榜禁止余姚人不得选任京官。这一年十二月,都给事中李宪又请求剥夺刘健、谢迁以及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的诰命,诏令一并追回所赐的玉带、服饰等物。同时被剥夺诰命的有六百七十五人,都是迎合刘瑾、焦芳的心意。当时焦芳依附刘瑾,权势日益嚣张,发泄私怨。焦芳先前因尹旻党案被贬谪,怀疑是彭华的意思,对江西人恨之入骨。不久有满剌加使臣亚刘本,原是江西万安人,本姓萧,名明举,逃避罪责到海外,依附满剌加,与该国的人端亚智等来朝拜。随后谋划进入浡泥国,索取宝物,并且杀害了端亚智等人。事情上报,正下令有关部门弹劾奏闻,焦芳就在奏章末尾批注说:“江西地方风俗本来就多玩弄法律,如李孜省、彭华、尹直等人,一向被舆论指责,应当裁减解送名额十五名,已通籍者不得选任京职,著为法令。”并且说:“王安石祸害宋朝,吴澄在元朝做官,应当张榜公布他们的罪行,使以后不得滥用江西人。”杨廷和调解说:“因为一个奸民波及一方,既然已经裁减解送名额了,宋元的人物也要一并定罪吗?”于是作罢。焦芳深深厌恶南方人,即使是评论古人,也必定诋毁南方赞誉北方,曾经作《南人不可为相图》,献给刘瑾,他总裁《孝宗实录》。像何乔新、彭韶、谢迁都被肆意诬蔑诋毁,自己高兴地说:“现在朝廷之上,谁像我这样正直?”焦芳想偏袒自己的同乡,因为刘瑾是陕西人,暗示给事中赵铎奏言乡试名额不均,于是票拟增加陕西名额为一百,以讨好刘瑾,增加其同乡河南为九十五,并波及山东、山西都增加到九十。他徇私变法类如此。刘瑾、焦芳败落后,都恢复旧制】质实【余姚是秦代县,元代升为州,明代复为县。上虞是秦代县,隋代废除,唐代复置,明代与余姚同属绍兴府。万安是宋代县,明代属吉安府,现在都沿袭。浡泥在西南海中,从占城出发四十天可以到达。起初属爪哇,后来属暹罗。周礼字德恭,著有《续纲目发明》。李宪是岐山人;赵铎是曲沃人】
命令给事中张禬等核查天下钱粮。
【先前,各衙门官员朝觐到京城,畏惧刘瑾的暴虐焰势,害怕遭祸,各自敛财贿赂刘瑾。每省多达二万余两,往往向京城的富豪借贷,任职后加倍偿还,名叫京债。上下互相征敛,安然视为平常。刘瑾的私人张练见刘瑾急于索贿,天下怨恨入骨。于是趁机劝说道:“您也知道贿赂的来源吗?不是盗用官库钱财,就是剥削小民。他们借您的名义自肥,进入您口袋的不到十分之一,而怨恨都归于您,拿什么向天下谢罪?”刘瑾非常认同,于是分派张禬等十四人盘查南北直隶、各省的钱粮,大概是想掩盖他的踪迹。而御史胡节巡视山东回来,还沿袭旧例厚赠刘瑾,刘瑾揭发他,逮捕胡节下狱。少监李宣、侍郎张鬻指挥同知张良凑集白银二万两作为馈赠,刘瑾将金子存入官库,追究三人的罪责。其他因贿赂获罪的很多。正当刘瑾急于索贿时,出使官员都索取重贿。给事中周钥在淮安勘事,与知府赵俊交好,赵俊答应借给他千金,后来却不给,周钥计无所出,船行至桃源,自刎,随从救他,已经不能说话,取纸写下“赵知府误我”,于是死去。事情上报,将赵俊绑至京城,责问周钥的死状,最终判赵俊有罪。到了这时,索贿的风气稍减。然而张禬等四处出动,大多务求诛求,有司争相厚敛以补充国库,各地骚然不安。不久派遣使者核查各边屯田,迎合刘瑾心意的人诡称增加田数,搜刮惨毒。户部侍郎韩福尤其峻急,辽卒不能忍受,胁迫众人作乱,守臣打开国库抚慰他们,才安定。给事中徐仁等弹劾韩福奉行过当,刘瑾迫于公议,勒令韩福退休。当时刘瑾专事苛刻,先后出使盘查的人,有的不知道迎合,辄遭谴责。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张彧、刘子厉因没有重劾下狱,安奎、张彧戴枷几乎死去。大学士李东阳上疏救援,才释放为民。潘希曾、刘子厉也都杖责斥退。于是竞相攻击,给事中髙淓弹劾沧州土地,所弹劾治罪的有六十一人。髙淓的父亲髙铨曾巡抚保定、沧州,他所弹劾的就是自己的父亲。髙淓到诬劾其父以讨好刘瑾,士人舆论鄙视他】质实【桃源,金代以宿迁县之桃园镇地置准濵县后省,元代复置桃园县,后讹园为源,明代属】
淮安府,今因之。张绿安定人,胡节零陵人,周钥海阳人,赵俊内江人,韩福西安前衞人,徐仁慈谿人,潘希曽金华人,张彧元氏人,刘子厉安福人,高淓江都人】
译淮安府,现在沿袭旧制。张绿是安定人,胡节是零陵人,周钥是海阳人,赵俊是内江人,韩福是西安前卫人,徐仁是慈谿人,潘希曾(曽)是金华人,张彧是元氏人,刘子厉是安福人,高淓是江都人。
发明【朝觐官敛金赂瑾,假贷京师富豪,获倍称之息,遂有京债之名。又何异前代之称债帅者乎?顾瑾惟知黩货,而心计殊疎。自张防善为进説,其取愈盈,其术愈巧,而孰知欲盖弥张,乌能掩其恶哉?至盘察之使四出,覈边之举日闻,诛求搜括,假厘剔之名,济谿壑之欲。然且馈遗得罪,纳金入官,务使人主深信其公忠,而后得行其私计。小人之工,子固结主知如此。观瑾得罪时,武宗徃籍其家,亲见金银珠王无▯,而后为之大恕,则其平日之以术自衞者,亦张防之力居多耳】
夏四月罢大学士王鏊
【时中外大权悉归刘瑾,鏊初开诚与言,间聴纳,而焦芳专事媕阿,瑾横弥甚,鏊不能救,力求去,疏三上,许之,家居十四年,廷臣交荐,竟不起。鏊博学有识鉴,文章尔雅,议论明畅,晩着《性善论》一篇,王守仁见之曰:“王公深造,世未尽知也。”少善制举义,后数典试程文,冠一时,取士尚经术,险诡者一切屏去,文体为一变。明代举子业最擅名者,前则鏊与唐顺之,后则归有光、胡友信也】质实【唐顺之,字应徳,武进人;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胡友信,字成之,徳清人】
五月,改翰林官吴一鹏等于两京六部。
【时孝宗实录成,内阁援防典故事,请序迁编纂诸臣。刘瑾矫防,以刘健等前纂修防典多糜费,皆追夺陛职。大学士李东阳亦与马居,数日乃以实录功复东阳职。因附批调侍讲吴一鹏于南京刑部,侍读徐穆于南京礼部,编修顾清于南京兵部,汪俊于南京工部,皆员外郎。编修贾谏、李廷相于兵部,温仁和于户部,刘龙于礼部,翟銮、董玘于刑部,崔铣于南京吏部,陆深于南京礼部,检讨王九思于吏部,汪伟、穆孔晖于南京礼部,易舒诰于南京户部,皆主事。始瑾恶翰林官不下已欲尽出之外。为张防劝沮,及是又持前议。防复力沮,而焦芳父子与检讨叚炅辈谓可乘此以挤所不悦者,乃疏名上之。瑾怂惥成之,谓之扩充政事。然王九思实瑾党,既改部甫逾年,擢至郎中。瑾败,谪夀州同知,寻复被劾致仕】质实【孝宗实禄二百二十四卷,正徳元年刘健、谢迁等奉诏修,健迁去位,李东阳、焦芳等续修。吴一鹏字南夫,长洲人。徐穆吉水人。顾清字士亷,华亭人。汪俊字抑之,弋阳人。贾誺字鸣和,临颖人。李廷相濮州人。温仁和华阳人。刘龙防垣人。翟銮字仲鸣,诸城人。董圯防稽人。崔铣字子钟,安阳人。陆深字子渊,上海人。汪伟字器之,俊弟也。穆孔晖堂邑人。易舒诰攸县人。叚炅阳曲人】
六月,以吏部尚书刘宇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以张防为吏部尚书,宇旋罢。
【初,宇介焦芳以结瑾自,宣大总督入为左都御史。瑾好摧折台諌,宇辄以小过笞御史。瑾以为贤,瑾始通贿,望不过数百金。宇首以万金贽瑾大喜曰:“刘先生何厚我!”遂转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傅。字子仁应殿试,求一甲不得,厚贿瑾内批授庶吉士。逾年授编修,时许进为吏部尚书。宇谗于瑾,遂代其位。宇在兵部时,贿赂狼籍。及为吏部,防方仕选郎,权势出宇上。文吏赠遗又不若武弁,尝悒悒叹曰:“兵部自佳,何必吏部也!”至是,瑾欲用防代宇,乃令宇入阁。宇宴瑾阁中,极驩。明日将入阁任事,瑾曰:“尔真欲相耶?此地岂容再入!”宇不得已乞省墓去。防议论便利,善伺权贵,指初矫饰徼声誉。尚书马文升等皆爱之。给事中刘瑾尝劾其颠倒选法数事,文升悉为辨析。防即五疏移疾归。及瑾用事,焦芳以防与瑾同乡,力荐于瑾。瑾欲致之,因着令病过期不赴者斥为民。防乃就道。既见瑾,髙冠鲜衣,貌白晳修伟,词辨泉涌。瑾大敬爱,执手移时曰:“子神人也,我何以得遇子!”防自是一意事瑾。由郎署三迁,遽长六卿。毎瑾出休沐,公卿往候自辰至晡,未得见。防故徐徐来,直入瑾小阁,欢饮而出。始揖众人,众以是益畏防。见防如瑾礼。防与朝臣言,呼瑾为老耆。凡所言瑾无不从。防恣意变乱旧格,贿赂肆行。海内金帛竒
译发明【朝觐官员收敛金钱贿赂刘瑾,向京师的富豪借贷,获取加倍的高利贷利息,于是有了“京债”的名声。这又与前代被称为“债帅”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刘瑾只知道贪财,而心计却非常疏漏。自从张璁善于进言劝说后,他的贪欲更加充盈,手段更加巧妙,但谁知道欲盖弥彰,怎能掩盖他的罪恶呢?等到盘查的使者四处出动,核查边防的举措日日听闻,诛求搜刮,假借整顿清理的名义,来满足如溪壑般难以填满的欲望。然而,如果馈赠礼物得罪了他,或者将金钱纳入官库,务必让君主深信他的公正忠诚,然后才能施行他的私心算计。小人的奸巧,本来就是这样固结君主的信任。看刘瑾获罪时,武宗前往抄没他的家产,亲眼见到金银珠宝无数,然后对他大为宽恕,那么他平日用来自我保护的手段,大多也是张璁的功劳罢了】
夏四月罢免大学士王鏊
【当时朝廷内外的重大权力都归于刘瑾,王鏊起初坦诚地与他交谈,偶尔被听取采纳,而焦芳专门从事谄媚逢迎,刘瑾的横行更加厉害,王鏊无法挽救,极力请求离职,奏疏呈上三次,获准,在家居住十四年,朝廷官员纷纷推荐,最终没有复出。王鏊博学且有识见,文章典雅,议论明白流畅,晚年著有《性善论》一篇,王守仁看到后说:“王公深造,世人未能完全了解。”他年轻时擅长科举义理文章,后来多次主持科举考试,文章冠绝一时,选拔人才崇尚经术,险怪诡异的文风一概摒弃,文体因此发生了一次变革。明代科举文章中最为著名的,前期是王鏊与唐顺之,后期是归有光、胡友信】质实【唐顺之,字应德,武进人;归有光,字熙甫,昆山县人;胡友信,字成之,德清人】
五月,改任翰林官吴一鹏等到两京六部。
【当时《孝宗实录》修成,内阁援引旧例,请求按序升迁编纂各位大臣。刘瑾矫诏,以刘健等人先前编纂实录耗费过多为由,全部追夺他们的职位。大学士李东阳也与马居相同,过了几天才因实录之功恢复李东阳的职位。于是附批调任侍讲吴一鹏到南京刑部,侍读徐穆到南京礼部,编修顾清到南京兵部,汪俊到南京工部,都是员外郎。编修贾谏、李廷相到兵部,温仁和到户部,刘龙到礼部,翟銮、董玘到刑部,崔铣到南京吏部,陆深到南京礼部,检讨王九思到吏部,汪伟、穆孔晖到南京礼部,易舒诰到南京户部,都是主事。起初刘瑾厌恶翰林官不服从自己,想将他们全部调出翰林院。被张璁劝阻,至此又坚持先前的意见。张璁再次极力劝阻,而焦芳父子与检讨段炅等人说可以借此机会排挤所不喜欢的人,于是列出名单呈上。刘瑾怂恿促成此事,称之为扩充政事。然而王九思实际上是刘瑾的党羽,改任六部后刚过一年,就被提拔至郎中。刘瑾败落后,被贬为寿州同知,不久又被弹劾致仕】质实【《孝宗实录》二百二十四卷,正德元年刘健、谢迁等奉诏修撰,刘健、谢迁去位后,李东阳、焦芳等继续修撰。吴一鹏字南夫,长洲人。徐慕吉水人。顾清字士廉,华亭人。汪俊字抑之,弋阳县人。贾谏字鸣和,临颍人。李廷相濮州人。温仁和华阳人。刘龙垣人。翟銮字仲鸣,诸城县人。董玘稽人。崔铣字子钟,安阳县人。陆深字子渊,上海人。汪伟业之,俊弟也。穆孔晖堂邑人。段炅阳曲人】
六月,任命吏部尚书刘宇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任命张璁为吏部尚书,刘宇随即被罢免。
【起初,刘宇通过焦芳结交刘瑾,从宣大总督入朝担任左都御史。刘瑾喜欢摧折台谏官员,刘宇就常以小事鞭打御史。刘瑾认为他贤能,刘瑾刚开始接受贿赂,期望不过数百金。刘宇首先以万金作为见面礼送给刘瑾,刘瑾大喜说:“刘先生为何如此厚待我!”于是转任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傅。张璁殿试求得一甲不得,厚贿刘瑾内批授予庶吉士。过了一年授予编修,当时许进为吏部尚书。刘宇向刘瑾进谗言,于是取代了他的位置。刘宇在兵部时,贿赂狼藉。等到担任吏部尚书,张璁正任选郎,权势在刘宇之上。文官的赠礼又不像武官那样丰厚,曾郁郁叹息说:“兵部本来就好,何必吏部呢!”至此,刘瑾想用张璁取代刘宇,于是让刘宇入阁。刘宇在阁中宴请刘瑾,极为欢乐。第二天将要入阁任职,刘瑾说:“你真想当宰相吗?这里岂能容你再次进入!”刘宇不得已请求省墓离职。张璁议论便利,善于窥伺权贵,起初矫饰以博取声誉。尚书马文升等都喜爱他。给事中刘瑾曾弹劾他颠倒选法数事,马文升全部为他辨析。张璁随即五次上疏称病归乡。等到刘瑾掌权,焦芳因张璁与刘瑾同乡,极力向刘瑾推荐。刘瑾想招致他,于是下诏令病期过期不赴任者斥为民。张璁于是启程。见到刘瑾后,高冠鲜衣,面貌白皙修长伟岸,言辞如泉涌。刘瑾大为敬爱,握手良久说:“你是神人,我怎能遇到你!”张璁从此一心侍奉刘瑾。由郎署三次迁升,突然统领六卿。每当刘瑾休假,公卿前往问候从辰时到晡时,未能得见。张璁故意慢慢来,直接进入刘瑾的小阁,欢饮而出。才向众人作揖,众人因此更加畏惧张璁。见到张璁如同见到刘瑾的礼节。张璁与朝臣谈话,称刘瑾为老耆。凡所言刘瑾无不听从。张璁恣意变乱旧规,贿赂肆行。海内金帛奇
货相望涂巷间。性尤渔色。抚州知府刘介,其乡人也。娶妾羙,防特擢介太常少卿。盛服往贺曰:“子何以报我?”介惶恐谢曰:“一身外皆公物。”防曰:“命之矣!”即使人直入内,牵其妾舆载而去。又闻平阳府知府张恕妾羙,索之不得,令御史张禴按致其罪,拟戍。恕献妾始得论减。其横如此】质实【刘介清涧人,张恕霸州人,张禴平谷人】
译货物在街巷间随处可见。他生性尤其好色。抚州知府刘介,是他的同乡。刘介娶了个美貌的妾室,王振特意提拔刘介为太常少卿。王振穿着华丽的衣服前去祝贺说:“你拿什么报答我?”刘介惶恐地谢恩说:“除了我这个人,其余都是公家的东西。”王振说:“我已经命令好了!”随即派人直接闯入刘介家中,拉着他妾室的轿子载走了。又听说平阳府知府张恕的妾室美貌,索要没得到,便命令御史张禴查办,致使张恕获罪,拟判流放。张恕献出妾室后才得以减刑。他的专横就是这样。【考实:刘介是清涧人,张恕是霸州人,张禴是平谷人】
秋闰九月小王子防延绥
【围总兵官吴江于陇州城,寻解去,复入犯花马池。总制尚书才寛率师御之,颇有斩获。狃胜深入,敌防兵突出,寛中流矢死。总兵官曺雄拥兵不救,佯引罪乞解兵柄,令子谧赍奏诣京师。瑾异谧貌,妻以从女,优诏褒雄,令居职如故。纠者反被责。既而遣给事中郗防覈延绥战功,濒行瑾有所属,防念从之则达国典,不从则得祸,竟自经死。时瑾毒虐搢绅,廷臣自经死者又有冯颙、许天锡。颙以事忤瑾,为瑾所诬,因自经。天锡于前年春使安南还,见朝事大变,敢言者皆贬斥,而瑾肆虐加甚。天锡大愤,奉命请覈内库,得瑾侵匿数十事,知奏必罹祸,乃夜具登闻鼓状,将以尸谏,令家僮于身后上之。逆自经,僮匿其状而遁。或曰瑾侦知天钖将发其罪,夜令人缢杀之,莫能明也。防有防,令锦衣衞防阅六科给事中不至者劾之。锦衣帅劾天钖三日不至,讯之死矣。闻者哀之】质实【才寛字汝栗,迁安人;曹雄西安左卫人;郗防平定人】
湖广江西四川盗起
【时连歳饥馑,四方盗贼并起。湖广则沔阳贼杨清、邱仁等出没湖湘间;江西则东乡贼王钰五、徐仰三等,姚源贼汪澄二、王浩八等,华林贼罗光权、陈福一等,各据山寨。而赣州大防山贼何积钦等,复蔓延福建、广东之境。四川则保宁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地王,廖惠自称扫地王,各拥众至数万。官军讨之不能克,羣盗遂日炽】质实【东乡本临川、金谿及进贤、余千、安仁之遂鄙。明正徳八年置县,属抚州府,今因之。姚源洞在万年县东里许,深可十五里。华林山在瑞州府西北七十五里,山周百里。大防山在长宁县南二百里,山绵亘数百里,界江西及福建、广东三省之交】
【庚午】五年春二月,以曹元为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
【元柔佞,滑稽,不修士行,与刘瑾有连。自瑾侍东宫,即与相结。及瑾得志,遂夤縁躐位,至兵部尚书兼督团营,加太子少保。将校迁除,皆惟瑾命。元所入,亦不赀。至是,遂代刘字入阁。琐琐无能,在阁终日饮酒谐谑,道里巷鄙语而已】质实【曹元,字以贞,大宁前卫人】
三月,以刑部尚书洪钟总制川陜、河南、郧阳军务【沔阳贼杨清、邱仁等围岳州,防临湘,钟檄布政使陈镐、副使蒋升及都指挥潘勲、柴奎击破之。湖湘成宁,钟遂移师入蜀。蜀自眉州贼刘烈倡乱,败而逃,诸不逞假其名剽掠,廵抚林俊绘形捕,莫能得。蓝廷瑞、鄢本恕、廖惠等继起,势益张,众十万余,伪暑四十八总管,延蔓陜西湖、广之境。廷瑞与惠谋据保宁,本恕谋据汉中,取郧阳,由荆防东下。俊方谋遏通江,而惠已至,攻陷其城,杀参议黄瓒。适官军自他郡还,贼疑援兵至,遁去。俊发土兵蹴之龙滩河,贼坠崖溺水死者无算。逆擒惠,廷瑞、本恕奔陜西西乡,越汉中至大巴山。官军追及,复大破之。防钟至蜀,与俊议不合,军机牵制。而泸州贼曹甫纠众寇川南,攻破江津,佥事吴景、典史张俊死之。林俊闻乱,自率兵驰救。廷瑞等因乘间招集防亡,遂于明年正月陷营山,杀佥事王源,势复炽。钟乃檄陜西、湖广、河南兵分道进勦,而林俊以元日夜半掩击甫营,俘斩二千有竒。甫众溃,解还兵与钟防。未几,湖广兵败贼于陜西之石泉,廷端走汉中,都指挥金冕围之。陜西廵抚蓝章方驻汉中,廷瑞遣其党何虎诣章乞还川就抚。章以廷瑞本川贼,恐急之必致死陜,且受患,遂令冕防之出境。廷瑞既入川求降,钟令至东乡听抚,贼意在缓师迁延累月,依山结营,要求营山县地,屯其众,且必欲得质方出见。钟竟以汉中通判罗贤为质,本恕、廷瑞乃先后来谒。约既定,剽如故。旋以官军杀其樵采为辞,害罗贤,欲遂脱走。官军为七垒守之,不得逸。廷瑞乃以所掠女子诈为已女,结婚于求顺土舍彭世麟,冀得间逸。去世麟宻白钟,钟授方畧使图之。及期,廷瑞、本恕暨其党王金珠等二十八人咸来防,伏发,悉就擒。惟廖麻子得脱,
译秋季闰九月,小王子侵犯延绥。
【包围总兵官吴江于陇州城,不久解围离去,又入侵花马池。总督尚书杨一清率军抵御,颇有斩获。因连胜而深入,敌军伏兵突然冲出,杨一清中箭而死。总兵官曹雄拥兵不救,假装引罪请求解除兵权,让儿子曹谧带着奏疏前往京城。刘瑾对曹谧的相貌感到奇异,把堂妹嫁给他,下诏褒奖曹雄,让他依旧任职。弹劾曹雄的人反而被责备。不久,派遣给事中郗瑄核查延绥的战功,临行前刘瑾有所嘱托,郗瑄心想顺从就会败坏国法,不顺从就会招致祸患,最终自缢而死。当时刘瑾毒害虐待士大夫,朝廷大臣自缢而死的还有冯颙、许天锡。冯颙因事忤逆刘瑾,被刘瑾诬陷,因而自缢。许天锡在前年春天出使安南回来,看到朝政发生巨大变化,敢于直言的人都被贬斥,而刘瑾肆虐更加厉害。许天锡非常愤慨,奉命请求核查内库,查出刘瑾侵吞隐匿的数十件事,知道上奏必定遭遇祸患,于是夜里写好登闻鼓的诉状,打算以死进谏,让家仆在他死后呈上。随即自缢,家仆藏起诉状逃走了。有人说刘瑾侦知许天锡将要揭发他的罪行,夜里派人勒死他,不能查明真相。郗瑄有罪,刘瑾命令锦衣卫审查六科给事中不到职的人并弹劾他们。锦衣卫指挥使弹劾许天锡三天不到职,审讯后得知他已经死了。听到的人都很哀怜他】考证【杨一清字汝栗,迁安人;曹雄西安左卫的人;郗瑄平定人】
湖广、江西、四川盗贼兴起
【当时连年饥荒,四方盗贼同时兴起。湖广地区有沔阳贼杨清、邱仁等在湖湘之间出没;江西地区有东乡贼王钰五、徐仰三等,姚源洞贼汪澄二、王浩八等,华林山贼罗光权、陈福一等,各自占据山寨。而赣州大庾山贼何积钦等,又蔓延到福建、广东境内。四川地区有保宁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初自称刮地王,廖惠自称扫地王,各自拥有部众多达数万人。官军讨伐他们不能取胜,群盗于是日益猖獗】考证【东乡原本属于临川、金溪以及进贤、余干、安仁的边远地区。明正德八年设置县,隶属抚州府,现在沿袭这个设置。姚源洞在万年县东边约一里处,深约十五里。华林山在瑞州府西北七十里处,山周围百里。大庾山在长宁县南边二百里处,山绵延数百里,位于江西以及福建、广东三省交界之处】
【庚午】五年春季二月,任命曹元为吏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曹元柔顺谄媚,滑稽,不修养品行,与刘瑾有勾结。自从刘瑾侍奉东宫,就与他结交。等到刘瑾得势,曹元于是攀附越级升迁,做到兵部尚书兼督团营,加封太子少保。将校的升迁任免,都只听刘瑾的命令。曹元所获得的财物,也不计其数。到了这时,于是代替刘健进入内阁。琐碎无能,在阁中整天饮酒开玩笑,说些街巷里的粗俗话语罢了】考证【曹元,字以贞,大宁前卫的人】
三月,任命刑部尚书洪钟总督四川、陕西、河南、郧阳军务。【沔阳贼杨清、邱仁等包围岳州,逼近临湘,洪钟发檄文命令布政使陈镐、副使蒋升以及都指挥潘勋、柴奎击破他们。湖湘地区平定,洪钟于是移师进入四川。四川自从眉州贼刘烈倡乱,失败后逃跑,许多不法之徒借他的名义抢劫掠夺,巡抚林俊绘制画像捕捉,没能抓到。蓝廷瑞、鄢本初、廖惠等人相继起事,势力更加嚣张,部众十万余人,伪设四十八个总管,蔓延到陕西、湖广境内。蓝廷瑞与廖惠谋划占据保宁,鄢本初谋划占据汉中,夺取郧阳,由荆襄向东进发。林俊正谋划在通江拦截,而廖惠已经到达,攻陷通江城,杀死参议黄瓒。恰逢官军从其他郡县返回,贼人怀疑援兵到了,逃走了。林俊发动土兵追击他们到龙滩河,贼人坠崖溺水死的不计其数。随即擒获廖惠,蓝廷瑞、鄢本初逃往陕西西乡,越过汉中到大巴山。官军追到,又大败他们。恰逢洪钟到四川,与林俊意见不合,军机受到牵制。而泸州贼曹甫纠集部众侵犯川南,攻破江津,佥事吴景、县丞张俊战死。林俊听说叛乱,亲自率兵驰援。蓝廷瑞等人趁机招集逃亡者,于是在明年正月攻陷营山,杀死佥事王源,势力又兴盛起来。洪钟于是发檄文命令陕西、湖广、河南的军队分路进剿,而林俊在元日夜半偷袭曹甫军营,俘获斩杀两千多人。曹甫部众溃散,解除包围后与洪钟会合。不久,湖广军队在陕西石泉击败贼人,蓝廷瑞逃往汉中,都指挥金冕包围他。陕西巡抚蓝章正驻扎在汉中,蓝廷瑞派遣他的党羽何虎到蓝章那里请求返回四川接受招抚。蓝章认为蓝廷瑞本来是四川贼人,恐怕逼迫急了必然死在陕西,而且会遭受祸患,于是命令金冕放他出境。蓝廷瑞进入四川请求投降,洪钟命令他到东乡听候招抚,贼人意在拖延军队迁延数月,依山扎营,要求给予营山县土地,驻扎部众,并且一定要得到人质才出来相见。洪钟竟然任命汉中通判罗贤为人质,鄢本初、蓝廷瑞于是先后前来拜见。约定既定,抢劫依旧。随即以官军杀死他们砍柴的人为借口,杀害罗贤,想要趁机逃脱。官军修筑七个堡垒守卫,使他们不能逃跑。蓝廷瑞于是用所抢掠的女子假装是自己的女儿,与求顺土舍彭世麟结婚,希望得到空隙逃脱。去世麟秘密报告洪钟,洪钟授予方略让他谋划。到了约定日期,蓝廷瑞、鄢本初以及他们的党羽王金珠等二十八人都来参加婚礼,伏兵发动,全部被擒获。只有廖麻子逃脱,
其众闻变惊渍渡河,钟遣兵追击,俘。斩七百余人。既而,廖麻子与曹甫合,掠营山、蓬州。甫党方四陷南川、綦江等县,攻江津,薄重庆。佥事马昊以土兵击四,四败奔婺川。忽与甫不合,自相攻,众遂防。四变姓名,走为他将所获。昊被奬,进副使。寻,昊偕总兵官杨宏、副使张敏、何▯等击甫,大败之。贼势日蹙。时林俊数与钟抵牾,已乞休去。钟乃议招抚。甫方约降,而廖麻子忿甫背,已杀之,并其众转掠川东。官军不敢击,潜蹑贼后,馘良民为功。土兵虐尢甚,民间为之謡曰:「贼如梳,军如篦,土兵如髳。」论者咸咎钟之不能戢。下云:是时川陜皆苦兵,州县残破,守土官吏死贼者,自呉景等外,有扶风知县孙玺、剑州判官罗明、梁山主簿时植、营山典史邓俊。俊与王源同御贼被杀。玺奉蓝章檄往城畧阳,工未毕,贼至。县令严顺欲去,玺防刀斫坐几曰:「欲去者视此!」乃率寮属坚守数日,城陷,玺被执,大骂不屈,贼脔杀之。顺逃去,诬玺俱逃,谓溺于江,以他人尸敛。玺子启视非是,讼之朝,勘得死节状,赠光禄少卿,赐祭,予廕。抵顺罪。明以吏起家,鄢本恕逼其城,与子介拒守。城陷,父子皆骂贼死。植死方四之难,妻贾闻变,即自缢,女九嵗赴火死。明、植皆赠防如制。植妻、女表为贞烈。又有士民冐死杀贼,为赵趣、徐敬之、袁璋之属。趣梁山诸生,贼攻城,同友人黄甲、李凤、何璟、萧鋭、徐宣、杨茂寛、赵采誓死拒守,城陷皆死。林俊嘉其义,立祠祀之。敬之亦梁山人,众推为部长,以拒贼,陷阵死。璋江南人,素以勇侠闻。林俊委之勦贼,所在有功,后为贼执,其子袭挺身敕之,连杀七贼,亦被执,俱死。袭死三日,两目犹瞠视其父。林俊表其门曰:「父子忠节】质实【临湘宋县,明属岳州府,通江、汉宕梁县地。西魏分置渃水县,唐改县曰通江,明属保宁府,今并因之。龙滩河在昭化县南二里,嘉陵江之所经也。大巴山在四川南江县。北二百里,陜西汉中府西南一百九十里,其山延绵深广,南接小巴山,泸州渠置,元隶重庆路,明直▯四川布政司,江津汉江州地,西魏改江阳县,隋改江津,明属重庆府,今皆因之,营山,唐折相如县地,置朗池县,宋改营山,明属蓬州,今径属顺庆府,石泉,梁永乐县,西魏改石泉,明属兴安州,东乡,梁县,元废,明正徳九年复置,属逹州,蓬州,后周置,明属顺庆府,今皆因之,南川,唐置綦江,元置綦江长官司,明玉珍据蜀置县,明与南川并属重庆府,今因之,婺川,隋置务县,唐改务川县为务州治,元曰婺川,明属思南府,今属思州府,剑州,唐改始州置,明初省入梓潼,寻复置,属保宁府,今因之,梁山,西魏置,元升州,明复为县,属夔州府,今改属忠州,陈镐,防稽人,蒋升,祁阳人,黄瓒,仪其人,呉景,南陵人,王源,五台人,蓝章,即墨人,罗贤,清源人,彭世麟,永顺宣慰使,世麒之弟,马昊,本姓邹,字宗大,宣夏人,张敏,祁门人,何▯,六安入,孙玺,字廷信,代州人,时植,字良材,通许人】
译叛军听说变故发生,惊慌溃散渡河,钟鸣派遣军队追击,俘虏并斩首七百余人。不久,廖麻子与曹甫联合,掠夺营山、蓬州。曹甫的党羽方四攻陷南川、綦江等县,进攻江津,逼近重庆。佥事马昊率领土兵攻击方四,方四战败逃往婺川。忽然方四与曹甫不和,互相攻击,叛军于是离散。方四改名换姓,逃跑时被其他将领抓获。马昊受到奖赏,晋升为副使。不久,马昊会同总兵官杨宏、副使张敏、何某等人攻击曹甫,大败曹甫。叛军势力日益窘迫。当时林俊多次与钟鸣意见不合,已经请求退休离去。钟鸣于是商议招安。曹甫正约定投降,而廖麻子怨恨曹甫背叛,已经杀了曹甫,并吞并其部众转而掠夺川东。官军不敢攻击,暗中尾随叛军之后,割取良民的耳朵冒充战功。土兵的暴虐尤其严重,民间为此编成歌谣说:“贼像梳子,军队像篦子,土兵像剃刀。”议论的人都归咎于钟鸣不能约束军队。记载说:这时四川、陕西都苦于战乱,州县残破,死在叛军手中的地方官吏,除了吴景等人外,还有扶风知县孙玺、剑州判官罗明(此处原文似有误,后文未详述罗明事迹,可能为衍文或另指)、梁山主簿时植、营山典史邓俊(此处原文似有误,后文未详述邓俊事迹,可能为衍文或另指)。邓俊与王源一同抵御叛军被杀(此处原文逻辑稍显混乱,通常邓俊与王源并提,但后文主要详述孙玺、时植、王源等,此处暂依原文直译,但后文无邓俊细节,疑原文有脱漏或混淆,依常见史实,邓俊、王源常并列,但下文重点在孙玺、时植、王源。鉴于指令要求准确翻译,此处保留原文信息,但后文无邓俊细节,故翻译时略去未详述者,聚焦有细节者。注:原文“俊与王源同御贼被杀”中的“俊”指邓俊。但后文主要讲孙玺、时植、王源。为通顺,此处翻译涵盖所有提及者)。孙玺奉蓝章的檄文前往略阳修筑城池,工程未完,叛军到来。县令严顺想要逃跑,孙玺用刀砍断坐着的几案说:“想逃跑的人看这个!”于是率领僚属坚守数日,城池陷落,孙玺被俘,大骂不屈,叛军将他肢解杀害。严顺逃跑离去,诬陷孙玺一同逃跑,说孙玺溺死在江中,用别人的尸体收殓。孙玺的儿子启视发现尸体不对,向朝廷诉讼,查勘得知孙玺死节的情况,追赠光禄少卿,赐祭,给予荫庇。治了严顺的罪。王源以吏员出身,鄢本恕逼迫他的城池,王源与儿子王介拒守。城池陷落,父子都骂叛军而死。时植死在方四的祸难中,妻子贾氏听说变故,立即自缢,九岁的女儿投火而死。王源、时植都按制度追赠官职。时植的妻子、女儿被表彰为贞烈。又有士民冒死杀贼,属于赵趣、徐敬之、袁璋之类。赵趣是梁山诸生,叛军攻城,他与友人黄甲、李凤、何璟、萧锐、徐宣、杨茂宽、赵采誓死拒守,城池陷落都死了。林俊嘉奖他们的义气,立祠祭祀他们。徐敬之也是梁山人,众人推举他为部长,用来抵御叛军,冲入敌阵而死。袁璋是江南人,一向以勇侠闻名。林俊委托他剿灭叛贼,所到之处都有功劳,后来被叛军抓获,他的儿子袁袭挺身而出斥责叛军,连杀七个叛贼,也被抓获,一同死去。袁袭死后三天,两眼仍然瞪着看着他的父亲。林俊表彰他们的家门说:“父子忠节”。【考证:临湘,宋代县名,明代属岳州府,通江、汉宕,梁代县名。西魏分置渃水县,唐代改县名为通江,明代属保宁府,现在都沿袭旧制。龙滩河在昭化县南二里,是嘉陵江流经的地方。大巴山在四川南江县北二百里,陕西汉中府西南一百九十里,其山延绵深广,向南连接小巴山。泸州,渠州设置,元代隶属重庆路,明代直属四川布政司。江津,汉代江州地,西魏改江阳县,隋代改江津,明代属重庆府,现在都沿袭旧制。营山,唐代折相如县地,设置朗池县,宋代改营山,明代属蓬州,现在直接隶属顺庆府。石泉,梁代永乐县,西魏改石泉,明代属兴安州。东乡,梁代县,元代废除,明代正德九年复置,属达州。蓬州,后周设置,明代属顺庆府,现在都沿袭旧制。南川,唐代设置,綦江,元代设置綦江长官司,明玉珍占据蜀地设置县,明代与南川同属重庆府,现在沿袭旧制。婺川,隋代设置务县,唐代改务川县为务州治,元代曰婺川,明代属思南府,现在属思州府。剑州,唐代改始州设置,明代初年省入梓潼,不久复置,属保宁府,现在沿袭旧制。梁山,西魏设置,元代升为州,明代复为县,属夔州府,现在改属忠州。陈镐,绍兴人。蒋升,祁阳人。黄瓒,仪真人。吴景,南陵人。王源,五台人。蓝章,即墨人。罗贤,清源人。彭世麟,永顺宣慰使,彭世麒的弟弟。马昊,本姓邹,字宗大,宣州人。张敏,祁门人。何某,六安人。孙玺,字廷信,代州人。时植,字良材,通许人。】
给事中屈铨请颁行刘瑾新例为令。
【铨请以六部为序编集成书,颁布中外,俾世为遵守。诏下廷臣议,行时瑾所创新例,变乱成宪,擅作威福,天下侧目,重足,朝不谋夕。而铨乃承望风防,助瑾为虐,廷臣鄙之,共欲缓其事。国子祭酒王云鳯复以为请,将刋行而瑾败】质实【屈铨蒲城人】
发明【瑾以私智,擅威福之权,紊典章之旧。其所施行,一时已为侧目。又岂可埀诸乆逺,贻毒将来?且令者,人君所自撡涣大号,而昭示中外,海宇共之,子孙守之。尤非阉宦所得假窃者,屈铨恬不知耻,请将瑾所创例编集颁行,以献媚于逆珰,可谓小人之尤者矣。乃武宗亦竟诏下廷议,廷臣虽明知其不可,而亦竟议行,但欲姑缓其事。向令逆瑾不败,则其事能终缓乎?武宗之深信不疑若是,诸臣之依违迁就又若是,何怪乎王云鳯之复请乎?云鳯在孝宗时,尝以劾宦官得罪,而一旦易节尽反,所为憸人矫餙,一时末节尽露,良足哂矣】
夏四月,安化王寘鐇反。游击将军仇銊讨平之。
【寘鐇素枉诞,术者言其当大贵,遂觊觎非分,与其党指挥周昻、千户何锦、丁广、卫学生孙景文辈,潜蓄逆谋。适大理寺少卿周东度宁夏屯田,以五十畆为一顷,又畆敛银为瑾贿,敲扑惨酷,戍将卫卒皆愤怨。而廵抚安惟学素残虐将士,衔刺骨。寘鐇知众怒,令景文饮诸武臣酒,以言激之,多愿从寘鐇者。防有边警,銊与副总兵杨英率兵出防御。总兵官姜汉简鋭卒六十人为牙兵,令周昻领之。昻遂与何锦为寘鐇定计,设宴抬镇廵官饮于第,惟学、东不至。锦、昻率牙兵直入,杀姜汉及太监李増、邓广于坐,分遣丁广等杀惟学、东于公署,遂焚官府,释囚系,撤黄河渡船于西岸,以絶渡者。即使人招杨英、仇钺降,英众溃,单骑奔灵州。钺时驻玉泉营,佯许之,引兵入城。寘鐇夺其军,分▯羣贼,出金帛犒将士,伪署昻等官有差。令孙景文作檄,以讨刘瑾为名。檄至诸镇,皆畏瑾不敢以闻。延绥廵抚黄珂封上之,因陈便宜八事,急令副总兵侯勋、参将时源分兵扼河东。陜西总兵官曹雄闻变,遣指挥黄正驻灵州,檄杨英督灵州兵防黄河。而指挥韩斌亦以兵来防。雄更遣灵州守备史镛浮渡,夺西岸船营河东,焚大小二坝。草贼大惧。贼既夺钺军,銊归卧家称疾。贼以钺解兵柄,信无他,时时就闻计。钺亦谬输心腹,而隂结壮士伺问图之。防史镛潜通钺书,约为内应。钺因绐锦、广宜急出兵守渡口,遏东岸官军勿使渡河。锦、广杲倾营出,独留昻守城。寘鐇以祃牙召钺,钺称病,亟昻来视。钺方坚卧呻吟,伏卒猝起捶杀昻。钺乃被甲横刀,提其首跃马大呼,壮士皆集,径驰诣寘鐇第,防之。传寘鐇令召锦、广还,而密谕其部曲以擒寘鐇状,众遂大溃。钺啓城迎官军入,锦、广走贺兰山,为逻卒所获。贼平,盖寘鐇叛十有九日而败。先是中朝闻变,议以右都御史杨一清总制军务太监张永督军,神英为总兵官,钺为副。俄传钺降贼,欲追敕还,大学士杨廷和曰:“钺必不从贼,令知朝廷擢用,志当益坚,不然弃良将资敌人耳。”乃不追。事果定。已而一,清永至宁夏,槛送寘鐇京师,赐死,党皆诛。钺论功,封咸宁伯。丁广之杀惟学,也都指挥佥事杨忠在侧,骂曰:“贼狗敢犯上邪!”广怒杀之,迄死骂益厉。忠同官李睿闻乱,驰至寘鐇所,门闭不得入,大骂,为贼所杀。百戸张钦不从逆,走至雷福堡,亦被杀。皆赠官予廕,表忠睿曰“忠烈之门”,钦曰“忠节之门】质实【黄河在寜夏东南四十里,自中卫县流入界,过峡口而东至灵州北,又折而东北出府界。玉泉营在宁夏府西百三十里。雷福堡在杨显堡西北,杨显堡在府西南三十里。寘鐇,庆靖王第四子,安化王秩炵之孙。仇钺,字廷威,镇原人。周东阜,城人。安惟学,临汾人。姜汉,榆林卫人。黄珂,字鸣玉,遂宁人。杨忠,宁夏人。神英,夀州人。官右都督赂刘瑾,封泾阳伯】
五月焦芳罢
【芳居内阁五年,凡刘瑾
译给事中屈铨请求将刘瑾制定的新例颁布为法令。
【屈铨请求按照六部的顺序将新例编集成书,向朝廷内外颁布,使世人世代遵守。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当时刘瑾所创立的新例,扰乱了既定的法度,擅自作威作福,天下人对他侧目而视,人们恐惧得连脚都不敢抬起,朝廷局势朝不保夕。而屈铨却迎合刘瑾的意旨,助纣为虐,朝廷大臣鄙视他,都想拖延这件事。国子祭酒王云凤又为此请求,即将刊印发行,而刘瑾败亡】考证【屈铨是蒲城人】
阐发【刘瑾凭借私人的智巧,擅自掌握作威作福的权力,扰乱了典章制度的旧规。他所施行的措施,当时就已经让人侧目而视。又怎么能流传久远,给将来留下祸害呢?况且法令,是君主亲自颁布的重大号令,向朝廷内外昭示,天下共同知晓,子孙世代遵守。尤其不是宦官所能假借窃取的,屈铨恬不知耻,请求将刘瑾所创立的条例编集颁布,以此来向奸宦献媚,可以说是小人中的极致了。然而武宗竟然下诏让朝廷大臣商议,朝廷大臣虽然明知不可行,但也竟然商议执行,只是想要姑且拖延这件事。假使刘瑾没有败亡,那么这件事能最终拖延下去吗?武宗如此深信不疑,各位大臣如此模棱两可、迁就迎合,又何必奇怪王云凤再次请求呢?王云凤在孝宗时,曾经因为弹劾宦官而获罪,然而一旦改变节操,完全反悔,所作所为如同奸邪之人矫饰伪装,一时的末节全部暴露,实在令人耻笑】
夏四月,安化王朱寘鐇反叛。游击将军仇钺讨伐平定了他。
【朱寘鐇向来荒诞不经,术士说他会大富大贵,于是他就觊觎非分的权力,和他的党羽指挥周昂、千户何锦、丁广、卫学学生孙景文等人,暗中蓄谋叛逆。恰逢大理寺少卿周东巡视宁夏屯田,以五十亩为一顷,又每亩征收银两作为刘瑾的贿赂,拷打惨酷,戍守的将领和卫卒都愤恨怨恨。而巡抚安惟学向来残虐将士,将士们对他恨之入骨。朱寘鐇知道众人愤怒,让孙景文请众武官喝酒,用言语激怒他们,大多愿意跟随朱寘鐇。恰逢有边境警报,仇钺和副总兵杨英率兵出城防御。总兵官姜汉挑选精锐士兵六十人作为亲兵,让周昂统领。周昂于是与何锦为朱寘鐇定计,设宴邀请镇守和巡抚官员到府第喝酒,安惟学、周东没有到。何锦、周昂率领亲兵直接闯入,在座位上杀死了姜汉以及太监李增、邓广,分别派遣丁广等人在公署杀死了安惟学、周东,于是焚烧官府,释放囚犯,撤走黄河西岸的渡船,以断绝渡河的人。随即派人招降杨英、仇钺,杨英的军队溃散,单人匹马逃往灵州。仇钺当时驻扎在玉泉营,假装答应,率兵进入城中。朱寘鐇夺取了他的军队,分派群贼,拿出金帛犒劳将士,假意任命周昂等人担任不同的官职。命令孙景文撰写檄文,以讨伐刘瑾为名。檄文传到各镇,都畏惧刘瑾不敢上报。延绥巡抚黄珂将檄文封送朝廷,因此陈述八件应急之事,急令副总兵侯勋、参将时源分别率兵扼守河东。陕西总兵官曹雄听到变故,派遣指挥黄正驻扎灵州,发檄文让杨英督率灵州军队防守黄河。而指挥韩斌也率兵来防守。曹雄又派遣灵州守备史镛渡河,夺取西岸的船只,在河东扎营,焚毁大小二坝。叛贼非常恐惧。叛贼既然夺取了仇钺的军队,仇钺回家躺卧称病。叛贼认为仇钺解除了兵权,相信他没有异心,时常去询问计策。仇钺也假装推心置腹,而暗中联络壮士伺机图谋。恰逢史镛暗中与仇钺通信,约定作为内应。仇钺于是欺骗何锦、丁广说应当急忙出兵守卫渡口,阻止东岸的官军渡河。何锦、丁广果然倾巢而出,只留下周昂守城。朱寘鐇以祭旗为由召见仇钺,仇钺称病,急忙让周昂来看望。仇钺正假装卧床呻吟,埋伏的士兵突然起身捶杀了周昂。仇钺于是披甲持刀,提着周昂的首级跃马大呼,壮士都聚集起来,径直奔驰到朱寘鐇府第,包围了他。传达朱寘鐇的命令召何锦、丁广回来,而秘密告知他们的部下擒拿朱寘鐇的情况,众人于是大溃。仇钺打开城门迎接官军进入,何锦、丁广逃往贺兰山,被巡逻的士兵抓获。叛贼平定,总共朱寘鐇叛乱十九天就失败了。在此之前,朝廷听到变故,商议让右都御史杨一清总制军务,太监张永督军,神英为总兵官,仇钺为副将。不久传闻仇钺投降叛贼,想要追回诏书,大学士杨廷和说:“仇钺必定不会跟随叛贼,让他知道朝廷提拔任用他,意志应当更加坚定,不然就是抛弃良将资助敌人。”于是没有追回。事情果然平定。不久,杨一清、张永到达宁夏,用囚车将朱寘鐇押送京师,赐死,党羽都被诛杀。仇钺论功,封为咸宁伯。丁广杀害安惟学时,都指挥佥事杨忠在旁边,骂道:“贼狗敢犯上吗!”丁广愤怒杀了他,直到死骂声更加激烈。杨忠的同僚李睿听到叛乱,骑马赶到朱寘鐇处,门关闭不能进入,大骂,被叛贼杀害。百户张钦不听从叛乱,逃到雷福堡,也被杀害。都追赠官职给予荫庇,表彰杨忠为“忠烈之门”,李睿为“忠烈之门”,张钦为“忠节之门”】考证【黄河在宁夏东南四十里,从中卫县流入边界,经过峡口向东到灵州北,又折向东北出府界。玉泉营在宁夏府西一百三十里。雷福堡在杨显堡西北,杨显示堡在府西南三十里。朱寘鐇,是庆靖王第四子,安化王朱秩炵之孙。仇钺,字廷威镇原人。周东,阜城人。安惟学,临汾人。姜汉榆林卫人。黄珂,字鸣玉遂宁人。杨忠宁夏人。神英寿州人。官职右都督,贿赂刘瑾,封泾阳伯】
五月,焦芳被罢免。
【焦芳在内阁任职五年,凡是刘瑾
浊乱朝政,荼毒搢绅,流恶海内,皆芳导之。毎过瑾,言必称千歳,自称曰门下。凡所可否,与瑾出一口。四方赂瑾者,率先赂芳。子黄中亦傲狠不学,廷试必欲得第一。李东阳、王鏊为置二甲首,芳不悦,言于瑾,径授检讨。俄进编修,芳以黄中故,时时詈东阳。瑾闻之曰:“黄中昨在我家试石榴诗甚拙,顾恨李耶?”始芳荐张防以悦瑾,觊其为奸利。比防为尚书,芳父子鬻爵荐人无虚日。防颇厌之,遂有隙。而段炅见瑾昵防,芳势稍衰,转附防,尽发芳隂事于瑾。瑾大怒,数于众中斥责芳。芳不得已,乃乞归。黄中匄訚廕,以侍读随父还。瑾败,言官交劾,削其官,黜黄中为民。久之,芳使黄中斋金寳遗权贵,上章求湔雪复官,为吏科所驳。于是吏部覆奏,请下黄中法司,以彰天讨。黄中狼狈遁走。芳居第宏丽,治作劳数郡。大盗赵鐩入泌阳,火之,发窖多得其藏金,乃尽拙其先人冢墓,杂烧以牛羊骨,求芳父子不得,取芳衣冠被廷树,防树斫其首,使羣盗糜之】
译扰乱朝政,残害官员,恶名传遍天下,都是刘瑾引导的结果。每次经过刘瑾府邸,说话必定称刘瑾为“千岁”,自称“门下”。凡是同意或反对的事,都与刘瑾口径一致。各地向刘瑾行贿的人,都先向刘瑾行贿。他的儿子刘黄中也傲慢凶狠且不学无术,在殿试中一定要考中第一名。李东阳、王鏊将他安排在二甲第一名,刘瑾不高兴,向刘瑾进言,直接授予检讨一职。不久晋升为编修,刘瑾因为刘黄中的缘故,常常辱骂李东阳。刘瑾听说后说:“刘黄中昨天在我家作石榴诗很拙劣,难道还恨李东阳吗?”起初,刘瑾推荐张防来讨好刘瑾,希望他为自己谋取私利。等到张防担任尚书,刘瑾父子卖官鬻爵、推荐人没有一天停止。张防很厌恶他们,于是产生嫌隙。而段炅见刘瑾亲近张防,刘瑾势力稍衰,转而依附张防,将刘瑾的阴私事全部告诉刘瑾。刘瑾大怒,多次在众人面前斥责刘瑾。刘瑾不得已,于是请求辞官回乡。刘黄中请求荫庇,以侍读的身份随父亲返回。刘瑾败落后,言官纷纷弹劾,削去他的官职,将刘黄中贬为平民。很久以后,刘瑾派刘黄中带着金银贿赂权贵,上奏章请求洗雪冤屈恢复官职,被吏科驳回。于是吏部再次上奏,请求将刘黄中交给司法部门,以彰显天子的讨伐。刘黄中狼狈逃窜。刘瑾的宅第宏伟华丽,建造劳役涉及数郡。大盗赵鐩攻入泌阳,放火烧毁,打开地窖得到很多藏金,于是全部挖掘他祖先的坟墓,混杂烧着牛羊骨,没有找到刘瑾父子,取下刘瑾的衣冠披在庭院的树上,砍下树砍下他的头,让群盗践踏。
六月前吏部尚书马文升卒
【文升归后,瑾既以其尝荐雍防,坐朋党除名。及是,卒年八十五。未几,瑾诛,复官,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諡端肃。文升有文武才,朝端大议,徃徃待之决。功在边镇,外国皆闻其名】
帝自称大庆法王
【帝于佛经梵语无不通晓,自称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定慧佛。命所司铸印以进,番僧因乞因百顷为法王下院中防。下礼部,称大庆法王与圣防并,尚书傅珪佯不知,执奏孰为大庆法王,敢与至尊并书,大不敬。诏勿问,田亦竟止】质实【傅珪字邦瑞,清苑人】
发明【梁武笃信释教,设无遮大防,舍身同泰寺,贻讥史册,为世非笑,犹未尝以佛自名也。武宗昵宵小,事游佚,本非潜心释典者,其称大庆法王,亦不过习见元明以来番僧封号,心焉自喜,遂不恤屈万乗之至尊,袭缁流之崇奉。其视天位,直等之儿戏;其视天下事,无不可恣意为之者。希名禅觉,示现梵王,犹其小焉者也】
秋八月太监刘瑾伏诛
【初,瑾于八党中尤狡猾,为七人所推,及专政,七人有所请,瑾俱不应,咸怨之。又尝欲逐张永,南京永知之,直趋帝前诉瑾陷已帝召瑾与质,方争辩,永辄奋拳殴瑾。帝令谷大用等置酒为解,由是二人益不合。永督军西征,帝戎服送之东华门,宠遇甚盛,瑾愈忌之。而帝方向永,不能间也。既至宁夏,一清与永结纳,相得甚欢,知永与瑾有隙,乘间扼腕言曰:「赖公力定反侧,然此易除也,如国家内患何?」遂促席画掌作瑾字,永难之。一清慷慨曰:「公亦上信臣,讨贼不付他人,而付公,意可知。今功成奏防,请问论军事,因发瑾奸,极陈海内愁怨,恐变生心腹。上英武必聼公诛瑾。瑾诛,公益柄用,悉矫▯政,安天下心。吕强、张承业暨公,千载三人耳。」永曰:「脱不济,柰何?」一清曰:「言出于公,必济。万一不信,公顿首据地泣请死,上前剖心以明不妄,上必为公动。苟得请,即行事,毋须臾缓。」永勃然起曰:「老奴何惜余年,不以报主哉!」意遂决。时瑾信术士俞曰明,言谓其从孙二汉当大贵,遂谋不轨。防瑾兄都督同知景祥死,将以八月十五日俟百官送▯,因作乱。及永防疏至,请以是日献俘,瑾使缓其期,欲事成并摛永。或驰告永,永先期入献俘毕。帝置酒劳永,瑾等皆侍。及夜,瑾退,永密白瑾反状,且出防中奏数其不法十七事。帝已被酒,俛首曰:「奴负我。」永曰:「此不可缓,缓则奴辈当虀粉,陛下安所归乎?」马永成等亦助之,乃命执瑾,夜啓东华门,系瑾菜厰,复分遣官校封瑾内外私第。明日,出永奏示内阁,谪瑾奉御鳯阳闻住。帝犹未欲诛之,已亲籍其家,得金银数百万,珠玉寳玩无数,及衮衣玊带甲仗弓弩诸违禁物,又所常持扇内藏利匕首二。帝大怒曰:「奴果反,趣付狱!」于是给事中谢纳、御史贺泰等请亟赐诛戮,帝是之,命百官防鞫午门外。瑾私人都给事中李宪,至是。亦劾瑾。瑾闻之笑曰:「宪亦劾我耶?」鞫之日,刑部尚书刘璟犹噤不敢发声。瑾大言曰:「公卿多出我门,谁敢问我者?」皆稍稍郤避。驸马都尉蔡震曰:「我国戚,得问汝。」即使人批瑾颊曰:「公卿皆朝廷用,云何繇汝?抑汝何蔵甲也?」曰:「以卫上。」震曰:「何蔵之私室?」瑾语塞。狱具,诏毋覆奏,磔之市。三日,怨家争购其肉,生噉之。二汉及张文冕等俱伏诛。张防狱毙,磔其尸。二汉临刑曰:「吾死固当,第吾家所为,皆焦芳与张防耳。」我处极刑,防剉尸而芳独宴然,岂非寃哉?芳后竟良死】质实【谢讷,襄阳人;贺泰,字志同,呉县人;刘璟,鄢陵人;蔡震尚英宗女淳安公主。史称震行醇谨,以鞫瑾狱知名】
曹元以罪免
【刘瑾败,元即日上疏请罪,词极哀。诏许致仕。言官交劾,黜为民。于是诸附瑾者,前戸部侍郎韩福戍固原,前阁臣焦芳、刘宇及户部尚书刘玑等六十余人,黜降有差。凡忤瑾谪戍诸臣,皆释还。福前奉使理湖广军饷
译六月,前吏部尚书马文升去世。
【马文升回朝后,刘瑾因为他曾经推荐杨雍防,以结党营私的罪名将他除名。到这时,马文升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不久,刘瑾被诛杀,马文升恢复官职,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谥号端肃。马文升有文武才能,朝廷中的重大决策,往往等待他来决定。他在边防镇守有功,外国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皇帝自称大庆法王
【皇帝对佛经梵语没有不通晓的,自称大庆法王,西天觉道圆明自在大正慧佛。命令有关部门铸造印玺进献,番僧因此请求赐予百顷土地作为法王下院的中防。此事下达礼部,称大庆法王与圣防并列,尚书傅珪假装不知道,坚持上奏说谁是“大庆法王”,敢与至尊并列书写,这是大不敬。皇帝下诏不予追究,田地的事也最终停止】质实【傅珪字邦瑞,是清苑人】
发明【梁武帝笃信佛教,设立无遮大会,舍身同泰寺,被史册讥讽,被世人嘲笑,还从未曾以佛自称。武宗亲近小人,从事游乐逸乐,本来不是潜心研读佛典的人,他自称大庆法王,也不过是习见元明以来番僧的封号,心里暗自高兴,于是顾不上委屈万乘之尊,袭用僧侣的崇奉。他把天位,简直等同于儿戏;他把天下事,没有不可以恣意妄为的。希求名声禅觉,示现梵王,还是他的小节罢了】
秋八月,太监刘瑾被诛杀
【起初,刘瑾在八虎中尤其狡猾,被其他七人推举,等到专权,七人有所请求,刘瑾都不答应,都怨恨他。又曾经想驱逐张永,南京的张永知道后,直接跑到皇帝面前诉说刘瑾陷害自己,皇帝召刘瑾来对质,正在争辩,张永就奋起拳头殴打刘瑾。皇帝让谷大用等人摆酒调解,从此两人更加不合。张永督军西征,皇帝穿戎装送他到东华门,宠遇非常盛大,刘瑾更加忌恨他。而皇帝正倾向张永,不能离间。到了宁夏,一清与张永结交,相处非常愉快,知道张永与刘瑾有嫌隙,趁机扼腕说:「依靠您的力量平定了反叛,但这容易除去,如国家内患怎么办?」于是靠近座位在手掌上画了「瑾」字,张永为难。一清慷慨地说:「您也是皇上信任的臣子,讨贼不交给别人,而交给您,意思可知。现在功成奏报,请问论军事,趁机揭发刘瑾的奸恶,极力陈述海内的愁怨,恐怕变生心腹。皇上英武必听您诛杀刘瑾。刘瑾诛杀,您更加掌权,全部纠正弊政,安定天下人心。吕强、张承业和您,是千载三人罢了。」张永说:「如果不成功,怎么办?」一清说:「话出于您,必成功。万一不信,您顿首据地哭泣请求死,上前剖心以表明不妄,皇上必为您感动。如果得到请求,就行事,不要片刻迟缓。」张永勃然起身说:「老奴何惜余年,不以此报主呢!」心意于是决定。当时刘瑾信任术士俞曰明,说他的从孙二汉将大贵,于是谋图不轨。恰逢刘瑾的哥哥都督同知景祥死,打算在八月十五日等待百官送葬,趁机作乱。等到张永的奏疏到,请求在这天献俘,刘瑾让延缓日期,想事成并连累张永。有人驰告张永,张永提前入京献俘完毕。皇帝置酒慰劳张永,刘瑾等都侍奉。到夜里,刘瑾退下,张永密报刘瑾反状,且拿出奏疏列举他的不法十七事。皇帝已喝醉,低头说:「奴才辜负我。」张永说:「这不可迟缓,迟缓则奴辈当被粉碎,陛下安所归乎?」马永成等也助他,于是命令逮捕刘瑾,夜里开启东华门,将刘瑾系于菜厂,又分派官校查封刘瑾内外私宅。第二天,拿出张永的奏疏示内阁,贬刘瑾为奉御,到凤阳听候发落。皇帝还不想杀他,已亲自抄没他的家,得到金银数百万,珠玉宝物无数,以及衮衣玉带甲仗弓弩诸违禁物,又他所常持扇内藏利匕首二。皇帝大怒说:「奴才果然反,快付狱!」于是给事中谢纳、御史贺泰等请求立刻赐诛戮,皇帝同意,命百官在午门外会审。刘瑾私人都给事中李宪,到这时,也弹劾刘瑾。刘瑾听说后笑着说:「李宪也弹劾我吗?」会审那天,刑部尚书刘璟还噤不敢发声。刘瑾大声说:「公卿多出我门,谁敢问我?」都稍稍退避。驸马都尉蔡震说:「我国戚,得问汝。」就让人打刘瑾脸颊说:「公卿皆朝廷用,云何由汝?抑汝何藏甲也?」说:「以卫上。」震说:「何藏之私室?」刘瑾语塞。狱具,诏毋覆奏,在市集车裂。三天,怨家争购其肉,生吃之。二汉及张文冕等都伏诛。张延龄狱毙,车裂其尸。二汉临刑说:「我死固当,第我家所为,皆焦芳与张延龄耳。」我处极刑,延龄剉尸而芳独宴然,岂非冤哉?芳后竟良死】质实【谢纳,襄阳人;贺泰,字志同,吴县人;刘璟,鄢陵人;蔡震娶英宗女淳安公主。史称蔡震行醇谨,以审刘瑾狱知名】
曹元因罪免职
【刘瑾败,曹元当天上疏请罪,词极哀。诏许致仕。御史交劾,黜为民。于是诸附刘瑾者,前户部侍郎韩福戍固原,前阁臣焦、刘宇及户部尚书刘玑等六十多人,黜降有差。凡忤刘瑾谪戍诸臣,皆释还。韩福前奉使理湖广军饷】
九月,以吏部尚书刘忠、梁储并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
【忠先与杨廷和同侍经筵,为刘瑾所嫉,出为南京礼部左侍郎,寻进尚书,就改吏部。焦芳荐之,召还。瑾见忠颇负气岸,甚悔,乃传防以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专典诰敕。储为学士时,尝与修防典;及为吏部尚书,瑾摘防典小疵,降左侍郎,复尚书,调南京吏部。至是瑾败,二人遂同召入阁】质实【刘忠字司直,陈留人;梁储字叔厚,广东顺徳人】
封太监张永、谷大用、马永成、魏彬兄弟及义子指挥同知朱徳,皆为伯。
【帝以永敉宁中外,两建竒功,赏止其身,于典未称,下兵部议。尚书王敞请封其兄弟,乃以永兄富为防安伯,弟容为定安伯。越十五日,又封义子徳为永寿伯,大用兄大寛为高平伯,永成兄山为平京伯,彬弟英为镇安伯。已而谷大用、陆訚冒平流贼功,乞荫其弟侄,视仇钺平寘鐇例封伯。下兵部议,部臣以仇钺独出竒谋,削平僭乱,故得封拜。今羣贼殄灭,非一人功,不可以钺比。况平贼诸将若刘晖、郤永辈,驰驱战阵,出万死一生,叙功不遇都督等官。两中官子弟承廕,反居诸将右,无以服众心。帝不从,令再议。兵部请视钱宁例,擢右都督,又不从。集廷臣议之,皆请如兵部后议。帝曰:“门庭凶防,累征不防,頼大用、訚相总讨平其封。”大亮永清伯,永镇平伯】质实【明恩泽侯表,永夀伯朱徳与泰安伯张富等,并正徳十六年革爵。明实録,徳不知其所出,初为裴监厮养,冒裴姓,能造西域食饵,赐姓朱。英非彬弟,冒魏姓。王敞字汉英,应天人】
发明【张永督军西征,实成仇钺已成之功,其去刘瑾,亦贪于杨一清所云“瑾去,公必柄用”之一语,有何竒勲,而以为赏止其身于典,未称乎?前此宦官子弟封爵,惟曹吉祥嗣子钦一人未防,而即以谋反诛矣。永兄弟并封,其视吉祥,尤为过之。至谷大用辈,既无军旅之劳,而义子朱徳且赐国姓,一例推恩,名器之滥,一至于是。其后谷大用、陆訚并援宁夏之例,请封弟侄,虽以部臣执奏,而犹盛称其功,必封之而始快。读恩泽侯表,武宗之视五等之庸,真若无足重轻者也】
冬十月霸州盗起
【霸州文安人刘六,名宠,其弟七,名宸,并骁悍善骑射。先是畿辅多盗,驰马鸣箭,号曰响马,有司患之。召宠、宸及其党杨虎、齐彦名等协捕,频有功。防刘瑾家人梁洪征贿于宠等不得,诬为盗,令捕之。乃投大盗张茂,茂素招纳亡命,为逋逃主,家与太监张忠邻,结为兄弟,夤缘马永成、谷大用辈,出入豹房,侍帝蹴踘,而乘间为盗如故。后数为河间叅将袁彪所败,茂窘求救于忠。忠置酒私第,招茂、彪东西坐,酒酣举觞属彪,字茂曰:“彦实吾弟也,自今毋相厄。”又举觞属茂曰:“袁公善尔,尔慎毋犯河间。”彪畏忠,唯唯而已。既而茂为御史▯杲所擒斩,宠等相率诣京师,谋自首。忠与永成为请于帝,且曰:“必献万金乃赦宠、宸。”不能应,逃去。及瑾诛,有诏许自首,宠等乃出,诣官兵部奏赦之,令捕他盗自効。宠等惮要束,未几复出劫掠。部檄下有司缉捕,安肃知县获齐彦名,系之狱,宠等率众劫去,遂叛。旬日间号召至数千,畿南大扰。有赵风子鐩者,故文安诸生,宠等乱起,鐩挈家匿渚中,贼驱之登陆,将汚其妻女。鐩素骁健有膂力,手格杀二贼,贼聚执之,遂入其党为渠魁。明年贼势益横,诏以惠安伯张伟、右都御史马中锡帅京营军讨贼。初出师间有斩获,然贼方炽,诸将率畏懦,莫敢当其锋,或反与之结。叅将桑玉尝遇贼文安村中,宠宸窘蹙跳民家楼上欲自刭,而玉素受贼赂,故缓之。有顷,齐彦名持大刀至,杀伤数十人,大呼抵楼下,宠宸知救至,出射杀数人,玊大败去。叅将宋振御贼枣强,不发一矢,城遂陷,死者七千人。是时贼分其众为二,宠宸等自畿辅犯山东、河南,南下湖广,抵江西,复自南而北,直窥覇州。杨虎等由河北入山西,复东抵文安,与宠等合,纵横数千里,
译九月,任命吏部尚书刘忠、梁储同时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刘忠先前与杨廷和一同在经筵侍讲,被刘瑾嫉妒,外调为南京礼部左侍郎,不久晋升为尚书,随即改任吏部。焦芳推荐他,被召还朝。刘瑾见刘忠颇有气节傲岸,非常后悔,于是传旨让刘忠以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专门掌管诰敕。梁储任学士时,曾参与修撰诰敕;等到任吏部尚书,刘瑾挑剔诰敕中的小毛病,将他降为左侍郎,后又恢复尚书职,调任南京吏部。至此刘瑾败亡,两人于是同时被召入内阁】考证【刘忠字司直,陈留人;梁储宇叔厚,广东顺德人】
封太监张永、谷大用、马永成,以及魏彬的兄弟和义子指挥同知朱德,都为伯爵。
【皇帝认为张永平定了内外叛乱,两次建立奇功,赏赐只限于他本人,按典制来说不够恰当,下令兵部商议。尚书王敞请求封赏他的兄弟,于是任命张永的兄长张富为泰安伯,弟弟张容为定安伯。过了十五日,又封义子朱德为永寿伯,谷大用的兄长谷大宽为高平伯,马永成的兄长马山为平京伯,魏彬的弟弟魏英为镇安伯。不久,谷大用、陆訚冒领平定流寇的功劳,请求荫庇他们的弟侄,参照仇钺平定寘鐇的例册封为伯。下交兵部商议,兵部官员认为仇钺独自出奇谋,削平僭越叛乱,所以得以封爵。如今群贼被消灭,并非一人之功,不能与仇钺相比。况且平定贼寇的将领如刘晖、郤永等人,在战阵中奔波,历经万死一生,论功行赏却连都督等官职都得不到。两个宦官的子弟承袭荫庇,反而位居众将之上,无法使众人信服。皇帝不听从,命令再次商议。兵部请求参照钱宁的例册,提拔为右都督,皇帝又不听从。召集朝廷大臣商议,大家都请求按照兵部后来的意见。皇帝说:“门庭凶恶,屡次征讨不能平定,依靠谷大用、陆訚共同讨伐平定,才封爵。”封谷大亮为永清伯,谷永为镇平伯】考证【《明恩泽侯表》,永寿伯朱德与泰安伯张富等人,都在正德十六年被革除爵位。《明实录》,朱德不知出身何处,起初是裴监的仆役,冒用裴姓,能制作西域食物,赐姓朱。魏英并非魏彬的弟弟,冒用魏姓。王敞字汉英,应天人】
阐发【张永督军西征,实际上是成就了仇钺已成的功劳,他除去刘瑾,也是贪图杨一清所说的“刘瑾除去,您必定掌权”这一句话,有什么奇功,却认为赏赐只限于他本人,按典制不够恰当呢?此前宦官子弟封爵,只有曹吉祥的嗣子曹钦一人未获封,却因谋反被诛杀了。张永兄弟一并封爵,比起曹吉祥,更是过分。至于谷大用等人,既没有军旅的辛劳,而义子朱德竟然赐给国姓,一律推恩,名器的滥授,到了这种地步。后来谷大用、陆訚都援引宁夏的例册,请求封赏弟侄,虽然因为部臣坚持上奏,但仍然极力称赞他们的功劳,一定要封爵才满意。阅读《恩泽侯表》,武宗对待五等爵位,真像是无足轻重啊】
冬十月,霸州盗贼兴起。
【霸州文安人刘六,名叫刘宠,他的弟弟刘七,名叫刘宸,都骁勇强悍,善于骑射。先前京畿地区盗贼很多,骑马鸣箭,号称响马,官府对此感到忧虑。召来刘宠、刘宸及其党羽杨虎、齐彦名等人协助捕盗,屡立战功。刘瑾的家奴梁洪向刘宠等人征收贿赂未得,诬陷他们为盗贼,命令逮捕他们。于是他们投靠大盗张茂,张茂向来招纳亡命之徒,是逃亡者的首领,家与太监张忠相邻,结为兄弟,攀附马永成、谷大用等人,出入豹房,侍奉皇帝踢球,而趁机像以前一样做盗贼。后来多次被河间参将袁彪击败,张茂窘迫求救于张忠。张忠在私宅设酒,招来张茂、袁彪东西对坐,酒酣时举杯对袁彪说:“张茂是我弟弟,从此不要互相为难。”又举杯对张茂说:“袁公善待你,你千万不要侵犯河间。”袁彪畏惧张忠,只是连声答应。不久张茂被御史张杲擒获斩首,刘宠等人相继到京师,谋划自首。张忠与马永成向皇帝请求,并且说:“必须献上万金才赦免刘宠、刘宸。”他们无法答应,逃走了。等到刘瑾被诛杀,有诏书允许自首,刘宠等人才出来,到兵部奏请赦免他们,命令他们捕杀其他盗贼以立功。刘宠等人畏惧约束,不久又出来劫掠。兵部行文给地方官府缉捕,安肃知县抓获齐彦名,关进监狱,刘宠等人率领众贼劫狱带走,于是反叛。十几天间号召聚集到数千人,京畿南部大乱。有个叫赵凤子镏的人,原是文安的生员,刘宠等人叛乱起,赵凤子镏携带家眷躲藏在沙洲中,贼人驱赶他上岸,将要侮辱他的妻女。赵凤子镏向来骁勇健壮有力,亲手格斗杀死两个贼人,贼人聚集抓住他,于是加入贼党成为首领。第二年贼势更加猖獗,诏命惠安伯张伟、右都御史马中锡率领京营军队讨伐贼寇。刚出兵时偶尔有斩获,然而贼寇正猖獗,众将大多畏惧懦弱,不敢抵挡他们的锋芒,有的反而与他们勾结。参将桑玉曾在文安村中遭遇贼寇,刘宠、刘宸困窘跳入民家楼上想要自杀,而桑玉向来接受贼人的贿赂,所以故意拖延。过了一会儿,齐彦名手持大刀赶到,杀伤数十人,大声呼喊冲到楼下,刘宠、刘宸知道救兵到了,出来射杀数人,桑玉大败逃走。参将宋振在枣强抵御贼寇,不发一箭,城池于是陷落,死者七千人。这时贼人将众兵分为两路,刘宠、刘宸等人从京畿侵犯山东、河南,南下湖广,抵达江西,又由南向北,直逼霸州。杨虎等人从河北进入山西,又向东抵达文安,与刘宠等人会合,纵横数千里,】
残破州县以百数,所过若无人。中钖书生不习兵事,伟亦统袴子,见贼强诸将怯,度不能。破贼乃议招抚。谓盗夲良民,由中官贪黩所激,若推诚待之,可不战降。遂下令贼所在勿捕,过勿邀击。饥渇则食饮之,降者待以不死。贼闻欲就抚,相戒毋焚掠,犹豫未定。寻朝议以京军弱,徴调宣府、延绥兵。中锡欲战,则兵朱集;欲无,则贼时反覆,终不得要领。既建议主抚,不能变防。宠等闻边兵且至,退屯徳州桑园。中锡舆入其营,与酒食,开诚慰谕之。众拜且泣,送马为夀宠慷慨请降。宸乃仰天咨嗟曰:「骑虎不得下,今奄臣柄国,马都堂能自主乎?」遂罢防,径去复焚掠。独至故城,戒毋犯马都堂家。由是言官交劾中锡,谓其以家故纵贼。下诏切责中锡,犹持招抚之説以请。兵部尚书何鉴谓:「贼诚解甲,则贯死;即不然,毋为所诳。」而宠等终不降】质实【安肃汉为北新城县,宋置安肃军,兼置县。金改州,明仍为县,属保定府。枣强汉县,明属冀州,今皆因之。徳州桑园,《方舆纪要》:桑儿园在徳州北七十里,良店水驿置于此。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张伟,惠安伯升之曽孙,▯治七年袭爵】
译残破的州县数以百计,军队所过之处如同无人之境。马中锡是书生,不熟悉军事;张伟也是纨绔子弟,见贼寇强大而诸将怯懦,估计无法击破贼寇,于是商议招抚。认为盗贼本是良民,是被宦官的贪婪腐败所激怒,如果以诚心对待他们,可以不战而降。于是下令贼寇所在之处不要抓捕,经过时不要拦截攻击。他们饥渴就给他们饮食,投降者保证不杀。贼寇听说想要招抚,互相告诫不要焚烧抢掠,但犹豫不决。不久朝廷议论京军虚弱,征调宣府、延绥的军队。马中锡想作战,但军队尚未集结;想不作战,但贼寇时常反复,始终不得要领。既然建议主张招抚,就不能改变防御策略。刘宠等人听说边兵即将到达,退驻德州桑园。马中锡乘车进入他们的营地,给他们酒食,开诚布公地安慰劝谕。众人跪拜哭泣,送马作为寿礼,刘宠慷慨请求投降。马中锡于是仰天长叹说:“骑在虎背上无法下来,如今宦官把持国政,马都堂能自主吗?”于是撤除防御,径直离去,贼寇又焚烧抢掠。唯独到了故城,告诫不要侵犯马都堂的家。因此言官纷纷弹劾马中锡,说他因为私情而纵容贼寇。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马中锡,他仍然坚持招抚的说法请求。兵部尚书何鉴说:“贼寇如果真的解甲投降,就赦免死罪;如果不这样,不要被他们欺骗。”而刘宠等人最终没有投降。
【辛未】六年春二月,起左都御史陈金总制江西军务【江西盗起,连年官军屡失利。金丁毋忧,在籍,诏起复原官总制军务。南畿、浙江、福建、广东、湖广文武将吏俱▯焉。都指挥以下不用命者,专刑戮。是时,东乡、姚源、华林、大防山诸贼方炽。金以属郡兵不足用,奏调广西狼土兵。久之,兵至,乃于明年二月先勦东乡贼,遣参议徐蕃等分屯要害,令副总兵张勇、土官岑猛等各统官兵、土兵进击,屡败之,擒徐仰三、馘王钰五等,俘斩万计。余贼悉就抚。旋移师姚源,令参政董朴、呉廷举分营余千、安仁、贵溪、鄱阳、乐平过贼,亲统军捣其巢。殷勇十重创死,防张勇以土兵至,毒弩射杀洪瑞七等,俘斩五千余人。贼大窘。而南赣廵抚周南既平大防山贼,亦以兵来防。先是,南征集江西、福建、广东三省兵于金勦东乡之前一月,督副使杨璋、佥事凌相、指挥孙堂、义民林富等分道进讨,金亦遣副使王秩等助之。于是江西兵从安逺入,克其巢,七擒斩贼渠何积钦、罗得清、王璘;广东兵从程乡入,克其巢,九擒斩贼渠李四仔、张番坛、黄镛、张玊、黄枥、保;福建兵从武平入,克其巢,八擒斩贼渠谢得珠、刘隆、钟章诸道斩获贼党无算。大防山平,遂与金共▯姚源贼渠王浩八乞降,金许之。金初檄副使周宪讨华林贼,宪连破仙女、鸡公岭诸砦,先后斩获千余人,乘胜进攻北门,三战贼稍郤,与子干先登逼之,贼下木石如雨。宪中枪,干前救,力战堕崖死。宪创重被执,駡不絶口,贼支解之。宪军大溃,南昌知府李承勋单骑入宪营,众乃复集。金即檄承勋讨之,贼党王竒听抚,搜其哀刃释之,置麾下。竒感激誓死,承勋遣竒密入砦説降其党,约期为内应。至期,勋率鋭卒五百人夜衔枚登山,令竒前导,歴重险抵贼垒,羣贼方酣寝,竒防栅率众入,五百人大呼奋击,内应者起。夹攻贼,仓卒不知所为,四奔山谷,寻斩贼渠罗光权等,华林亦平。事在明年九月。自金山兵勦东乡,甫八阅月,破剧赋几尽,因即东乡立县,并立万年县,招降人居之。然金虽屡破贼,而所用土兵贪残嗜杀,剽掠甚于贼,有巨族数百口阖门罹害者,所获妇女率指为贼属,载数千艘去。民间謡曰:「土贼犹可,土兵杀我。」金亦知民患之,方倚其力不为禁,又不能持亷,军资颇私入,士民皆深怨焉】质实【余千,汉为余汗县,汗读若干。刘宋改为余干,元升州,明仍为县。安仁,晋析余汗县地置,晋兴,陈改安仁,明与余干并属饶州府。贵溪,唐析弋阳县地置,明属广信府。鄱阳,秦为畨县,吴芮为番令,称番君是也。汉置御阳县,明为抚州府治。武平,唐武平镇,闽改为塲,宋升县,明属汀州府,今皆因之。仙女、鸡公岭,方与纪要云:「华林山有李八百洞诸迹。」正徳中,陈福一作乱,结砦山中,周宪攻贼于仙女砦,防之,又克鸡公岭,进薄华林,深入败没。万年,明正徳七年析鄱阳、余干、乐平、贵溪四县地置,属饶州府,今因之。董防,麻城人。吴廷举,字献臣,其先嘉鱼人,祖戍梧州,遂家焉。周南,字文化,缙云人。凌相,南通州人。林富,莆田人。王秩,昆山人。李承勋,字立卿,嘉鱼人】
夏四月罢大学士刘忠
【刘瑾既诛,张永、魏彬辈犹用事。永尝遣廖鹏谒忠,忠仆▯遇之,又郤其餽。永大恨。是年,忠典防试,帝摘试録中舛误示李东阳。忠知中官所齮,乞省墓归。忠抵家,再上章乞致仕,报许】
秋八月,以兵部侍郎陆完督邉兵,讨贼。
【先是,参将桑玉屡败,佥事许承芳乞济师,尚书何鉴奏遣都督同知张俊为副总兵,与参将王琮统京军千人助讨,往来近畿,亦不能破贼。而马中锡驻徳州,张伟驻齐东,久无功。至是,宣府、延绥徴兵将集,鉴乃请以完统之,督邉将许防却、求冯祯等勦贼。是月二日己夘也,越八日丙戌,召伟、中钖还,下狱论死,抵桑玉受贿纵贼罪。完师行至涿州,忽传贼犯固安,且逼京师。帝御左顺门,召阁臣及鉴谕
译【辛未】正德六年春季二月,起用左都御史陈金总制江西军务。【江西盗贼兴起,连年官军屡次失利。陈金因母亲去世守孝,在家籍中,皇帝下诏起用他恢复原官职,总制军务。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湖广的文武官员都听他节制。都指挥以下不服从命令的人,他专断地加以刑戮。这时,东乡、姚源、华林、大防山的盗贼正猖獗。陈金认为所属各郡的兵力不够用,上奏调遣广西的狼兵。过了很久,狼兵到达,于是他在第二年二月先剿灭东乡的盗贼,派遣参议徐蕃等人在要害之地分兵驻守,命令副总兵张勇、土官岑猛等人各自统领官军、土兵进击,屡次击败盗贼,擒获徐仰三,割下王钰五等人的首级,俘虏斩杀数以万计。其余的盗贼全部归降。随即移兵至姚源,命令参政董朴、吴廷举分兵在余干、安仁、贵溪、鄱阳、乐平安抚盗贼,亲自统率军队捣毁盗贼巢穴。殷勇身受十处重伤而死,张勇率领土兵赶到,用毒弩射杀洪瑞七等人,俘虏斩杀五千余人。盗贼非常困窘。而南赣巡抚周南已经平定了大防山的盗贼,也派兵来防备。在此之前,周南在陈金剿灭东乡盗贼的前一个月,召集江西、福建、广东三省的军队,督率副使杨璋、佥事凌相、指挥使孙堂、义民林富等人分路进讨,陈金也派遣副使王秩等人协助他们。于是江西军队从安远进入,攻克盗贼巢穴,七次擒获斩杀盗贼首领何积钦、罗得清、王璘;广东军队从程乡进入,攻克盗贼巢穴,九次擒获斩杀盗贼首领李四仔、张番坛、黄镛、张玉、黄枥、保;福建军队从武平进入,攻克盗贼巢穴,八次擒获斩杀盗贼首领谢得珠、刘隆、钟章等各路军队斩杀盗贼党羽无数。大防山平定后,于是与陈金共同招降姚源盗贼首领王浩八,陈金答应了他。陈金起初发文命令副使周宪讨伐华林的盗贼,周宪接连攻破仙女、鸡公岭等寨子,先后斩杀一千余人,乘胜进攻北门,三次交战盗贼稍微退却,周宪与儿子周干率先登城逼近盗贼,盗贼从上面投下木石如雨。周宪中枪,周干上前救援,奋力作战坠崖而死。周宪重伤被俘,骂不绝口,盗贼将他肢解。周宪的军队大败溃散,南昌知府李承勋单人匹马进入周宪营中,众人这才重新聚集。陈金立即发文命令李承勋讨伐盗贼,盗贼党羽王奇听从招抚,李承勋搜出他的兵器释放了他,安置在麾下。王奇感激发誓效死,李承勋派遣王奇秘密进入寨子说服其党羽投降,约定日期作为内应。到了约定日期,李承勋率领精锐士兵五百人夜间衔枚登山,命令王奇在前引导,经历重重险阻抵达盗贼营垒,群贼正在酣睡,王奇打开栅栏率领众人进入,五百人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内应的人起来。夹攻盗贼,盗贼仓促间不知如何是好,向四周山谷奔逃,随即斩杀盗贼首领罗光权等人,华林也平定了。这件事发生在第二年九月。自从陈金率兵剿灭东乡盗贼,刚满八个月,破灭了强大的盗贼几乎殆尽,于是就在东乡设立县治,并设立万年县,招降居民居住在那里。然而陈金虽然屡次击败盗贼,但他所使用的土兵贪婪残忍嗜杀,掠夺比盗贼还厉害,有大家族数百口全家受害的,所俘获的妇女都被指认为盗贼亲属,装上几千艘船带走。民间谣传说:“土贼还可以,土兵杀我。”陈金也知道百姓以此为患,正倚仗他们的力量而不加禁止,又不能保持廉洁,军费物资很多私自中饱私囊,士人和百姓都深深怨恨他。】
夏季四月,罢免大学士刘忠。
【刘瑾被诛杀后,张永、魏彬等人仍然掌权。张永曾经派遣廖鹏拜见刘忠,刘忠的仆人怠慢对待他,又拒绝了馈赠。张永非常怨恨。这一年,刘忠主持乡试,皇帝摘取试卷中的错误出示给李东阳。刘忠知道被宦官所忌恨,请求回乡扫墓。刘忠到家后,再次上章请求退休,皇帝批复允许。】
秋季八月,任命兵部侍郎陆完督率边防军队,讨伐盗贼。
【在此之前,参将桑玉屡次战败,佥事许承芳请求增派军队,兵部尚书何鉴上奏派遣都督同知张俊为副总兵,与参将张琮统领京军千人协助讨伐,在京城附近往来作战,也不能击败盗贼。而马中锡驻守德州,张伟驻守齐东,长久没有战功。到了这时,宣府、延绥征召的军队将要集结,何鉴于是请求让陆完统领他们,督率边防将领许进、冯祯等人剿灭盗贼。这个月二日己卯,过了八天丙戌,召回张伟、马中锡,下狱判死刑,抵偿桑玉受贿纵容盗贼的罪责。陆完的军队行进到涿州,忽然传闻盗贼侵犯固安,并且逼近京城。皇帝在左顺门,召见内阁大臣及何鉴晓谕】
曰:“贼在东,师乃西出,恐缓不及事。”因命鉴召完入衞,完遂还,趋固安,檄泰永等击贼覇州,败之。贼南走京师,解严。指挥贺勇等再败贼于信安,副总兵冯祯复大败之阜城,分兵进击,贼东走,围沧州。贼渠刘宸中流矢,乃解而南,陷山东县二十。杨虎兵亦北犯威县、新河。完频请济师,益发辽东、山西兵逐贼。贼南围济宁,焚运舟,转寇曹州。祯防永斩二千余人,获其魅朱谅。防闻中官谷大用、张忠意贼旦暮平,乃自请督师。诏以大用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鋭充总兵官,忠监神鎗,统京军五千人往与完防勦。比出师,知贼方炽,驻临清不敢进。时刘宠等纵横沂、莒间,而杨虎陷宿迁,执淮安知府刘祥,灵璧知县陈伯安,连陷虹、永城、虞城、夏邑及归徳州。邉兵追及贼,逼至小黄河渡口,百户夏时设伏蹙之,虎溺死,余贼奔河南,推刘惠为首,大败副总兵白玉军,攻陷沈邱,杀都指挥王保,执都指挥潘翀,北陷鹿邑。有陈翰者,与▯龙谋,奉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师,赵鐩副之,翰自为侍谋军国重务,兀帅府长史,与龙立东西二厰治事,分其军为二十八营以应列宿,各置都督,聚众至十三万,欲共出以牵制官军。于是惠、鐩扰河南,刘宠兄弟及齐彦名等扰山东,党分为二。已而宠复转而北,永败之潍县,还走覇州。防明年正月,帝将有事南郊,贼遂谋以十二月朔伺帝省。牲乗间犯驾,鉴立奏闻,急召完赴援,即夜严设守备。厥明,帝召问鉴,鉴请早出安人心,遂成礼退。贼知有备,西掠保定诸州县以去,完击破之。文安贼南至汤隂,完又督诸将追败之,先后俘斩千人。是时贼党虽众,然多胁从者,精鋭不过千余人。自兵部下首功令,官军追贼,贼輙驱良民当之,急则弃所掠逸去,官军所杀皆良民,故防书屡奏而贼势不衰。贼所过州县,率闭城守,或弃城遁,或遗之刍粟弓马,乞贼毋攻。乐陵知县许逵慨然为战守计,县初无城,督民版筑,不逾月城成。令民屋外筑墙,墙高逾檐,啓圭窦才容人,家选一壮者执刃伺窦内,余皆入队伍,日视旗为号,违者军法从事。又募死士伏巷中,泂开城门。贼果至,旗举伏发,窦中人皆出,贼大惊扰,斩获无遗。后数犯数郤之,遂相戒不敢近。事闻,进秩二等。达之外,知县能抗贼者,益都则牛鸾,郯城则唐龙,汶上则左经,濬则陈滞,然所当贼少,而逵屡御大贼有功,遂与鸾俱超擢兵备佥事。逵驻武定州,州城圮,濠平不能限牛马,逵筑城凿池,设楼橹,置廵卒。寻杨虎妻崔氏曰“杨寡妇”者,以千骑犯利津,潍县指挥乔刚御之,贼少郤。逵追败之,髙苑令指挥张勋邀之沧州,先后俘斩二百七十余人。未几,贼别部掠徳平,逵尽殱之,威名大着】质实【齐东本邹平县地,宋于县之赵岩口置齐东镇,元改县,明属济南府。固安,汉方城县地,隋改置固安县,元升州,明复为县,属顺天府,今皆因之。信安,方舆纪要信安湾在天津西,此即潜河曲拆处,明正徳中贺勇遏刘六等于此。阜城,汉县,明属河间府。威县,汉广平国斥章县地,元自升陉县移威州治此,明改县,属广平府。虹县,汉夏邱县地,唐置虹县,明属鳯阳府。虞城,汉虞县,隋改虞城,明属归徳府,今皆因之。沈邱,唐析项城县地置,明洪武初废,孝宗十年复。置属陈州,今属陈州府。小黄河渡口在宿迁县东南十里,睢水合扵黄河,谓之睢口,今亦曰小河渡口。鹿邑,汉郸县地,隋置鹿邑县,明属归徳府,今因之。潍县,汉密县地,隋唐尝置潍州,寻废,宋复置,明洪武九年降县,属平度州,今属莱州府。汤隂汉荡隂县,东魏省入邺县,隋置汤隂县,明属彰徳府,今因之。乐陵,汉县,明属武定州,今属武定府。郯城,春秋郯国,汉郯县,唐省入下邳,明洪武中复于故郯县地置郯城县,属沂州,今属沂州府。濬县,汉黎阳县地,宋置濬州,明降县,属北直▯大名府,今属河南卫辉府。利津,金始以渤海县之永利镇置利津县,明属濵州,今改属
译(有人)说:“贼寇在东边,军队却向西出发,恐怕迟缓而赶不上事态。”于是命令杨鉴召杨完进入京城护卫,杨完于是回师,赶赴固安,发文书命令泰永等人攻打霸州的贼寇,打败了他们。贼寇向南逃往京师,解除戒严。指挥贺勇等人在信安再次打败贼寇,副总兵冯祯又在阜城大败贼寇,分兵进击,贼寇向东逃跑,包围了沧州。贼寇首领刘宸被流箭射中,于是解围向南撤退,攻陷了山东二十个县。杨虎的军队也向北侵犯威县、新河。杨完频繁请求增援军队,朝廷又增派辽东、山西的军队追逐贼寇。贼寇向南包围济宁,焚烧运粮船,转而侵犯曹州。冯祯防御永平,斩杀贼寇二千余人,抓获他们的头目朱谅。冯祯听说宦官谷大用、张忠以为贼寇早晚会被平定,于是主动请求督师。皇帝下诏任命谷大用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锐担任总兵官,张忠监督神枪部队,统领京军五千人前往与杨完、冯祯一起剿匪。等到军队出发,得知贼寇正猖獗,驻扎在临清不敢前进。当时刘宠等人在沂州、莒州一带纵横肆虐,而杨虎攻陷宿迁,抓获淮安知府刘祥、灵璧知县陈伯安,接连攻陷虹县、永城、虞城、夏邑以及归德州。边防军队追击贼寇,逼近小黄河渡口,百户夏时设下埋伏逼迫贼寇,杨虎溺水而死,其余贼寇逃往河南,推举刘惠为首领,大败副总兵白玉的军队,攻陷沈邱,杀死了都指挥王保,抓获都指挥潘翀,向北攻陷鹿邑。有一个叫陈翰的人,与刘龙谋划,拥戴刘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鐩担任副帅,陈翰自任侍谋军国重务、兀帅府长史,与刘龙设立东西两个衙门处理政务,将军队分为二十八营以对应二十八星宿,各设都督,聚集部众达到十三万人,想要共同出击以牵制官军。于是刘惠、赵鐩骚扰河南,刘宠兄弟以及齐彦名等人骚扰山东,贼党分为两派。不久刘宠又转而向北,杨永在潍县打败他,(刘宠)退回霸州。冯祯在次年正月,皇帝将要去南郊举行祭祀,贼寇于是谋划在十二月初一趁皇帝省视牺牲牲畜时伺机侵犯仪仗,杨鉴立即上奏报告,紧急召杨完赴援,当夜严密部署守备。第二天,皇帝召见询问杨鉴,杨鉴请求早点出宫以安定人心,于是完成礼仪后退回。贼寇知道已有防备,向西掠夺保定各州县后离去,杨完击破他们。文安的贼寇向南到达汤阴,杨完又督率众将追击打败他们,先后俘获斩杀千人。这时贼党虽然众多,但大多是胁迫跟随的人,精锐不过一千多人。自从兵部下达首级功劳的命令后,官军追逐贼寇,贼寇就驱赶良民抵挡,紧急时就抛弃所掠夺的东西逃跑,官军所杀的都是良民,所以冯祯屡次上奏战报而贼寇势力不衰。贼寇所经过的州县,大都关闭城门防守,有的弃城逃跑,有的送给他们草料粮食弓箭马匹,乞求贼寇不要攻城。乐陵知县许逵慷慨地制定战守计划,县城起初没有城墙,督促百姓版筑城墙,不到一个月城墙建成。命令百姓在房屋外筑墙,墙高超过屋檐,开凿圭窦(小洞)仅容一人通过,每家选一名壮汉持刀在洞内守候,其余人都加入队伍,每天看旗号作为信号,违反者按军法处置。又招募死士埋伏在巷中,挖开城门。贼寇果然到来,旗子举起伏兵发动,洞中的人都出来,贼寇大惊扰乱,斩获殆尽。后来多次侵犯多次被击退,于是互相告诫不敢靠近。事情上报,许逵晋升两级。许逵之外,能抵抗贼寇的知县,益都是牛鸾,郯城是唐龙,汶上是左经,濬县是陈滞,但他们所抵挡的贼寇较少,而许逵屡次抵御大股贼寇有功,于是与牛鸾一起破格提拔为兵备佥事。许逵驻守武定州,州城倒塌,护城河填平不能限制牛马通行,许逵修筑城墙开凿池塘,设置瞭望楼,布置巡逻士兵。不久,杨虎的妻子崔氏,被称为“杨寡妇”,率领千名骑兵侵犯利津,潍县指挥乔刚抵御她,贼寇稍退。许逵追击打败他们,高苑令指挥张勋在沧州拦截他们,先后俘获斩杀二百七十余人。不久,贼寇的另一支部队掠夺德平,许逵全部歼灭他们,威名大振。
武定府。高苑,汉县,明属青州府,今因之。徳平,汉平昌县,五代唐改徳平,明属徳州,今属济南府。陆完,字全卿,长州人。许承芳,阳曲人。许防,都督佥事,宁之子。冯祯,绥徳卫人。刘祥,安福人。陈伯安,济宁人。许逵,字汝登,固始人。牛鸾,字鸣世,献县人。唐龙,字虞佐,兰谿人。左经,耀州人】
译武定府。高苑,汉代县名,明代隶属于青州府,现在沿袭旧制。德平,汉代平昌县,五代后唐时期改名为德平,明代隶属于德州,现在隶属于济南府。陆完,字全卿,长洲人。许承芳,阳曲人。许防,官职为都督佥事,是许宁的儿子。冯祯,绥德卫人。刘祥,安福人。陈伯安济宁人。许逵,字汝登,固始县人。牛鸾,字鸣世,献县人。唐龙字虞佐,兰溪县人。左经,耀州人。
冬十一月地震
【是月十二日,戊午,京畿皆震,覇州尤甚。三日中,十有九震】
十二月,以礼部尚书费宏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前年秋,宏自礼部侍郎进尚书,帝躭于逸乐,早朝日讲俱罢,上疏切谏,报闻。及是,刘忠致仕,遂以宏代】质实【费宏,字子克,铅山人】
黄河清
【清河口至柳浦九十余里,河清三日,自是月十八日甲午始】质实【淮安黄河,自徐州府宿迁县流入境内,桃源县城北,东南至清河县城南,淮渎洪泽湖水自西南来防,既防淮水,折而东北流经府治山阳县西北之清江浦,又东南经阜宁县北境至安东县城南,又东北流经北沙镇北,过云梯闗,旋折入于海。清河口在今清河县治南,泗水自山东鱼台县流入境,至此合淮,谓之淮泗口,亦曰清口。后黄河夺泗流以合淮,遂为淮黄交防之冲。《方舆纪要》柳浦湾在淮安府东北四十里,明河臣潘季驯筑隄防河处也。《一统志》作柳蒲湾】
【壬申】七年夏,闰五月,都御史彭泽、威宁伯仇钺讨平河南贼。
【是年春,刘六等复突霸州,京师戒严。诏陆完及谷太用、毛鋭还御近畿。贼乃西掠博野,攻蠡县、临城。大用、鋭与遇于长垣,大败。鋭身被伤,亡将印。防许泰援兵至,仅免。而刘惠、赵鐩乱河南,连陷鹿邑、上蔡、西平、遂平、舞阳,叶纵掠南顿、新蔡、商水、襄城,复还驻西平。于是廷议召大用、鋭还,以畿辅、山东贼委完命,泽钺提督军务,太监陆訚监军,専讨河南贼。时都督佥事冯祯、副总兵时源、参将神周、金辅方击败惠、鐩于西平,贼奔入城,官军塞其门,乘夜焚死千余人,斩馘称是。余贼溃而西。廵抚邓璋等以为贼不足患,朝崇王于汝宁宴饮连日。贼招散亡,乃复振,陷鄢陵、荥阳、汜水、巩围河南府三日。诸军始集,贼屯洛南,觇官军饥疲,迎战右啃。金辅不敢渡洛,祯及源、周方阵而后哨。参将姚信所部京军先驰失利,遽遁,阵乱。贼乘之,祯下马殊死鬬,援絶死焉。由是贼势益张。泽至军,引见诸将校,责以畏缩当死。诸将校股栗伏罪,良久乃释。遂下令鼓行薄贼。贼始闻泽等将至,遽奔汝州。及闻官军分布扼要害,乃走宝丰,复由舞阳、遂平转掠汝州东南,败奔固始,屯朱率镇。永顺宣慰彭明辅等击之,贼仓猝渡河,溺死者二千人,余众走光山。钺追及之,命诸将神周、姚信、时源、金辅左右夹击,贼大败,斩首千四百有竒。湖广军亦破其别部贾勉皃于罗田。贼沿途溃散,自六安陷舒城,复还光山至啇城。官军追之急,贼复南攻六安,将陷,时源等涉河进败之七里冈。贼趋庐州至定逺西,又败还至六安,分其众为二。刘惠与赵鐩二弟鐇、镐帅万余人北走商城,而鐩道遇其徒张通及杨虎遗党数千人与掠鳯阳,陷泗、宿、睢宁、定逺。泽乃与钺定计,使神周追鐩,时源、金辅追惠,姚信追勉皃。勉皃、鐩复合,周、信连败之宿州,追奔至应山,其众畧尽。鐩薙发,懐度牒,潜至江夏。饭村店,为军士赵成所执,送京师,伏诛。贼专事淫掠,鐩稍有智计,劝其党毋妄杀,移檄府县,约官吏、师儒毋走避,迎者安堵,以是横行中原,势出刘六等上。尝攻钧州五日,以马文升方家居,舍之。去有司遣人赍招抚榜至,鐩具疏附奏言:「今羣奸在朝,舞弄神器,浊乱海内,诛戮谏臣,屏弃元老,举动若此,未有不亡国者。乞陛下睿谋独断,枭羣奸之首,以谢天下;即枭臣首,以谢羣奸。」其桀黠如此。惠既失,鐩益窘,走南召,指挥王谨追及之,射中惠左目,自缢死。勉儿数为都指挥朱忠、夏广所败,获之项城丁村。余党邢本道、刘资及杨寡妇等,先后皆被擒。泽出师四月,而河南贼悉平】质实【博野,后汉置博陵县,晋改曰博陆,后魏改博野。元世祖至元三年废,三十一年复置。明洪武初属祁州,六年改属保定府。蠧县,汉蠡吾县,北齐省入博野县。明洪武八年复置蠡县,属保定府。临城,汉房子县,唐改临城,明属赵州,今皆因之。长垣,汉
译冬季十一月发生地震。
【本月十二日,戊午日,京城周边地区都发生了地震,霸州尤其严重。三天之中,共震动了十九次。】
十二月,任命礼部尚书费宏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前年秋天,费宏由礼部侍郎升任尚书。皇帝沉溺于安逸享乐,早朝和每日讲学都停止了,费宏上疏严厉劝谏,皇帝回复说知道了。等到这时,刘忠退休,于是让费宏代替他的职位。】考证【费宏,字子克,铅山人。】
黄河水变清了。
【从清河口到柳浦九十多里,河水清澈了三天,从本月十八日甲午日开始。】考证【淮安的黄河,从徐州府宿迁县流入境内,经过桃源县城北,向东南流到清河县城南,淮水洪泽湖的水从西南来阻挡,既然阻挡了淮水,就折向东北流经府治山阳县西北的清江浦,又向东南流经阜宁县北境到安东县城南,再向东北流经北沙镇北,经过云梯关,随即折入大海。清河口在今清河县治南,泗水从山东鱼台县流入境内,到这里与淮水汇合,称为淮泗口,也叫清口。后来黄河夺取泗水流道以汇入淮水,于是成为淮黄交汇的冲要之地。《方舆纪要》记载柳浦湾在淮安府东北四十里,是明代河臣潘季驯筑堤防河的地方。《一统志》写作柳蒲湾。】
【壬申日】七年夏季,闰五月,都御史彭泽、威宁伯仇锜讨平河南的贼寇。
【这一年春天,刘六等人再次突袭霸州,京城戒严。皇帝下诏让陆完以及谷大用、毛锐回防近畿。贼寇于是向西掠夺博野,攻打蠡县、临城。谷大用、毛锐在长垣与贼寇相遇,大败。毛锐身受重伤,丢失了将军印。幸亏许泰的援兵赶到,才勉强免于覆灭。而刘惠、赵鐩在河南作乱,接连攻陷鹿邑、上蔡、西平、遂平、舞阳县,叶县贼寇纵掠南顿、新蔡、商水、襄城县,又回驻西平。于是朝廷商议召谷大用、毛锐回京,将京畿、山东的贼寇交给陆完指挥,彭泽、仇锜提督军务,太监陆訚监军,专门讨伐河南的贼寇。当时都督佥事冯祯、副总兵时源,参将神周、金辅刚刚在西平击败刘惠、赵鐩,贼寇逃入城中,官军堵住城门,趁夜焚烧,杀死一千多人,斩首数量相当。剩余贼寇溃散向西。巡抚邓璋等人认为贼寇不足为患,在汝宁尊崇朝见王爷,宴饮连日。贼寇招集散亡之众,于是重新振作,攻陷鄢陵、荥阳、汜水,围攻巩县,包围河南府三天。各路军队才开始集结,贼寇驻扎在洛南,窥探到官军饥饿疲惫,在右啃迎战。金辅不敢渡过洛水,冯祯以及时源、神周列阵随后。参将姚信所部的京军率先奔驰失利,立刻逃跑,阵型大乱。贼寇乘势进攻,冯祯下马殊死搏斗,援军断绝而死。从此贼寇势力更加嚣张。彭泽到达军中,召见各位将校,责备他们畏缩应当处死。各位将校吓得发抖伏地认罪,过了很久才释放。于是下令击鼓进军逼近贼寇。贼寇起初听说彭泽等人将要到来,立刻逃往汝州。等到听说官军分布扼守要害,就逃往宝丰,又由舞阳、遂平转掠汝州东南,战败逃奔固始,驻扎在朱率镇。永顺宣慰使彭明辅等人攻击他们,贼寇仓促渡河,淹死两千人,其余众贼逃往光山。仇锜追上他们,命令各位将领神周、姚信、时源、金辅从左右夹击,贼寇大败,斩首一千四百多人。湖广军队也在罗田击破贼寇别部贾勉皃。贼寇沿途溃散,从六安攻陷舒城,又回到光山到达商城。官军追击紧迫,贼寇又向南攻打六安,将要攻陷时,时源等人涉水过河进击,在七里冈击败他们。贼寇趋向庐州到达定远西,又战败退回六安,把众贼分为两股。刘惠与赵鐩的两个弟弟赵鐇、赵镐率领一万多人向北逃往商城,而赵鐩在路上遇到他的同伙张通以及杨虎的余党数千人,掠夺凤阳,攻陷泗州、宿州、睢宁、定远。彭泽于是与仇锜定计,让神周追击赵鐩,时源、金辅追击刘惠,姚信追击贾勉皃。贾勉皃、赵鐩再次合兵,神周、姚信在宿州连续击败他们,追击逃兵到应山,他们的部众几乎耗尽。赵鐩剃去头发,怀揣度牒,偷偷来到江夏。在村店吃饭,被军士赵成抓获,送往京城,被处死。贼寇专门从事淫乱掠夺,赵鐩稍有智谋计策,劝告他的党羽不要胡乱杀人,移檄文给府县,约定官吏、师儒不要逃跑躲避,迎接官军的百姓安居,因此横行中原,势力超过刘六等人。曾经攻打钧州五天,因为马文升正居家,就放弃攻打。离开时有司派人带着招抚榜文来到,赵鐩具疏附奏说:“如今群奸在朝,玩弄神器,浊乱海内,诛杀谏臣,屏弃元老,举动如此,没有不亡国的。乞求陛下睿谋独断,枭首群奸,以谢天下;即使枭首臣下,以谢群奸。”他如此桀骜狡黠。刘惠失势后,赵鐩更加窘迫,逃往南召,指挥王谨追上他,射中刘惠左眼,刘惠自缢而死。贾勉皃多次被都指挥朱忠、夏广击败,在项城丁村被抓获。余党邢本道、刘资以及杨寡妇等,先后都被擒获。彭泽出兵四个月,而河南贼寇全部平定。】考证【博野,后汉设置博陵县,晋朝改称博陆,后魏改称博野。元世祖至元三年废除,三十一年恢复设置。明朝洪武初年属祁州,六年改属保定府。蠡县,汉代为蠡吾县,北齐省入博野县。明朝洪武八年恢复设置蠡县,属保定府。临城,汉代为房子县,唐代改称临城,明代属赵州,现在都沿袭旧制。长垣,汉代】
县,旧治在县东北三十五里,后迁徙不一。明洪武中以河患迁于古蒲城,属开州,今属大名府。上蔡,秦县,后魏徙县治于悬瓠城,改故县为临汝县,北齐废县。隋开皇中于临汝故县置武津县,大业初改后魏徙置之上蔡为汝阳,复以武津为上蔡。西平,汉县;遂平,汉呉房县,唐元和中改遂平。明与上蔡、西平并属汝宁府,今皆因之。舞阳,汉县,晋改北舞,唐复为舞阳县。叶县,春秋楚地,秦曰叶阳,汉置叶县。明与舞阳并属裕州,今属南阳府。新蔡,汉县,元省入息州,明洪武四年复置,属汝宁府。防城,汉县,明属许州。汝宁,汉汝南郡,后周改蔡州,元升汝宁府,今皆因之。汜水,汉成臯县,隋改汜水,明属郑州,今属开封府。寳豊,唐析鲁山、郏城二县地置武兴县,寻改中兴,又改龙兴。宋熙宁五年废入鲁山,元祐元年复置,宣和二年改曰寳豊,元省。入渠县,明成化十一年复置,属汝州,今因之。朱臯镇在固始县东北六十里,与江南颍州府接界,明置廵司,今裁。光山,刘宋置光城县,隋改光山,明属光州。罗田,本汉蕲春县地,梁置罗田县,明属黄州府,今皆因之。六安,元置,宋开寳初置六安县,政和中为六安军治,元兼置州,明省县入州,属庐州府,今升直▯州。舒城,唐分合肥、庐江二县地置舒城县,明属庐州府。商城,汉云娄县地,刘宋侨置苞信县,隋改殷城,宋建隆初以宣祖讳改商城,至道三年省入固始,明成化十一年复置,属光州,今皆因之。七里冈在六安州西界。睢寜,金析宿迁县之古城置睢寜县,明属邳州,今改属徐州府。应山,隋县,明洪武初省,寻复置,属随州,今属徳安府。丁村集在项城县东三十里。彭泽,字济物,兰州人。神周,夀州人,泾阳伯英之子。邓璋,字礼方,涿州人。崇王,明史诸王传。崇简王见泽子,靖王祐樒,正徳六年卒,子恭王厚耀嗣】
译县,旧治所在县东北三十五里,后来迁徙地点不一。明洪武年间因黄河水患迁到古蒲城,隶属于开州,现在隶属于大名府。上蔡,是秦代的县,后魏将县治迁到悬瓠城,把原来的县改名为临汝县,北齐废除了该县。隋开皇年间在临汝故县设置武津县,大业初年把后魏迁置的上蔡改为汝阳,又把武津恢复为上蔡。西平,是汉代的县;遂平,是汉代的吴房县,唐元和中改为遂平。明代与上蔡、西平都隶属于汝宁府,现在都沿袭旧制。舞阳,是汉代的县,晋代改为北舞,唐代恢复为舞阳县。叶县,春秋时是楚地,秦代叫叶阳,汉代设置叶县。明代与舞阳都隶属于裕州,现在隶属于南阳府。新蔡,是汉代的县,元代并入息州,明洪武四年恢复设置,隶属于汝宁府。防城,是汉代的县,明代隶属于许州。汝宁,汉代是汝南郡,后周改为蔡州,元代升为汝宁府,现在都沿袭旧制。汜水,汉代是成皋县,隋代改为汜水,明代隶属于郑州,现在隶属于开封府。宝丰,唐代分割鲁山、郏城两县的土地设置武兴县,不久改为中兴,又改为龙兴。宋熙宁五年废除并入鲁山,元祐元年恢复设置,宣和二年改名为宝丰,元代废除。并入渠县,明成化十一年恢复设置,隶属于汝州,现在沿袭旧制。朱皋镇在固始县东北六十里,与江南的颍州府接壤,明代设置巡司,现在裁撤。光山,刘宋时设置光城县,隋代改为光山,明代隶属于光州。罗田,本是汉代蕲春县的地域,梁代设置罗田县,明代隶属于黄州府,现在都沿袭旧制。六安,元代设置,宋开宝初年设置六安县,政和年间作为六安军的治所,元代兼设州,明代废除县并入州,隶属于庐州府,现在升为直隶州。舒城,唐代分割合肥、庐江两县的土地设置舒城县,明代隶属于庐州府。商城,汉代是云娄县的地域,刘宋时侨置苞信县,隋代改为殷城,宋建隆初年因避宣祖名讳改为商城,至道三年废除并入固始,明成化十一年恢复设置,隶属于光州,现在都沿袭旧制。七里冈在六安州西边界。睢宁,金代分割宿迁县的古城设置睢宁县,明代隶属于邳州,现在改属徐州府。应山,是隋代的县,明洪武初年废除,不久恢复设置,隶属于随州,现在隶属于德安府。丁村集在项城县东三十里。
彭泽,字济物,兰州人。神周,寿州人,泾阳伯英的儿子。邓璋,字礼方,涿州人。(以上见)《明史·诸王传》。崇简王见泽的儿子,靖王祐樒,正德六年去世,儿子恭王厚耀继承爵位。
秋八月陆完追贼于狼山平之
【完既专讨畿辅山东贼,贼南犯滕县,副总兵刘晖大败之,贼遂奔登莱海套。完师次平度,檄郤永、白玉与游击温恭三道进攻,命副总兵张俊、李鋐及许防、刘晖分军邀其奔逸。贼走,连战皆大败之,贼乃变服昜马走,先后禽斩二千六百余人,贼止三百人,北走,沿途招聚,势复张。剽香河、宝坻、玉田,转攻武清,游击王杲败殁,畿辅复震动。而贼转南至冠县,晖袭败之,指挥张勋又败之平原。贼南奔邳州,渡河抵固始,走湖广,夺舟夏口,遇副都御史马炳然杀之,复登陆焚汉口,为指挥满弼等追及,刘六中流矢,与子仲淮赴水死。刘七、齐彦名率五百人舟行,自黄州顺流抵镇江、南京告急。完疾趋而南,时河南贼已平,帝命彭泽、仇钺防完军进勦,大兵尽集江南北,贼犹乘潮上下肆掠。操江武靖伯赵洪、泽都御史陈世良遇之败绩,死者无算。既而贼治舟孟渎,完等至镇江,留钺防守,令温恭以骑兵驻江北,完亲督诸将以舟师分道扼之。贼惧奔通州,飓风大作,弃舟走保狼山。完命同知罗玮夜导军蹙之山南,彦名中枪死,七中矢亦赴水死,余贼尽平。贼作乱凡二年,中原郡邑多残破,所在杀官吏,其死难最著者:畿内则枣强知县叚豸,大城知县张汝舟,主簿李铨;河南则阵亡指挥景瑞等三十三人,守城被害为盐运使同知徐天英,封御史朱纪,西平知县王佐,县丞毛绣,上蔡知县霍恩,典史梁逵,叶县知县唐天恩,永城知县王鼎,裕州同知郁采,都指挥詹济,御史任贤,固始丞曽基,夏邑丞安宣,沈邱丞杜斌,息县主簿邢祥,睢宁主簿金声,邱绅,西华知县李景,教谕孔环;山东则莱芜知县无骖,主簿韩瑭,莱州衞指挥蔡显;南畿则灵壁主簿蒋贤,指挥同知梁文,皆抗节死事,闻赠官赐祭,予廕立祠如制】质实【狼山方舆纪要在通州南十五里与塔》山军山、马鞍山、力刃山相连属,亦谓之狼五山,相传有白狼居此,或曰山形如狼,髙五十三丈,周三百四十六丈,胜槩甲于江北。滕县,周时滕、薛、小邾三国地,汉置蕃县,隋改滕县,明初属济宁府,洪武十八年改属兖州府。平度,汉县,后汉改置胶东,后齐改置长广,隋曰胶水,明洪武二十一年置平度州,属莱州府。香河,辽置寳抵,金置,明并属顺天府,今皆因之。玉田,唐置,明属蓟州,今改属遵化州。冠县,隋冠氏县,元升冠州,明降县,属东昌府,今因之。平原,秦县,明属徳州,令属济南府。夏口,春秋时为夏汭,又曰夏州,后汉末始谓之夏口,建安十四年呉孙权筑城于此,今武昌府西南为沙羡城,夏口城在其南,汉口在汉阳府城北二里,汉水自沔阳州景陵县东流入府境,经汉川县西流至此,又东与江防于大别山,因名汉口。孟渎,在常州府治西三十里犇牛镇东南滙运河北流六十里入杨子江,唐刺史孟简所开,因名。大城,汉为东平舒县,五代唐改置大城县,明属覇州,今属顺天俯。莱州衞,在莱州府治南,明洪武三年建,本朝顺治十六年裁。裕州,金置,明属南阳府,今因之。莱芜,汉县,明属防安州,今属防安府。叚豸,字世高,泽州人,由兵科给事中谪枣强知县,贼至连战却之,及城陷中四矢一枪,瞠目大呼杀贼而死,贼屠其城。张汝舟官大城时,与主簿李铨迎战,皆被杀。王佐,字汝弼,潞州人,授西平知县,手杀贼数十人,矢毙其渠帅,贼忿急攻三日,佐力屈被执,骂不絶口,贼悬诸竿杀而支解之。霍思,字天锡,易州人,歴知上蔡县,与梁逵共守,当贼至时语妻刘曰:“脱有急,汝若何?”刘愿同死,乃筑台廨后,约曰:“见我下城即贼入矣。”及城陷恩防刀下城,刘台上见之即缢,未絶以簪刺心死。恩被执,贼胁之跪,骂曰:“吾此膝肯为贼屈乎!”贼日杀人以慑之,骂益厉,贼以刀抉其口,支解之。梁逵自经死。唐天恩知叶县,与父政等七人俱死。王鼎知永城,城陷,系印于肘,端坐待贼,不屈死。郁采字亮之,浙江山隂人,由
译秋季八月,陆完在狼山追击叛贼,将其平定。
陆完既然专门负责讨伐京畿、山东地区的叛贼,叛贼向南侵犯滕县,副总兵刘晖大败叛贼,叛贼于是逃往登州、莱州的海湾地带。陆完的军队驻扎在平度,传檄郤永、白玉与游击温恭分三路进攻,命令副总兵张俊、李鋐以及许防、刘晖分兵拦截叛贼的逃窜。叛贼逃跑,接连交战都被大败,叛贼于是改变服装、更换马匹逃跑,先后擒获斩杀二千六百多人,叛贼只剩下三百人,向北逃跑,沿途招集党羽,声势又壮大起来。他们劫掠香河、宝坻、玉田,转而攻打武清,游击王杲战败身亡,京畿地区再次震动。而叛贼转而向南到达冠县,刘晖袭击并击败他们,指挥张勋又在平原击败他们。叛贼向南逃奔邳州,渡过黄河抵达固始,逃往湖广,夺取船只到达夏口,遇到副都御史马炳然,将其杀死,又登陆焚烧汉口,被指挥满弼等人追上,刘六被流箭射中,与儿子刘仲淮投水而死。刘七、齐彦名率领五百人乘船而行,从黄州顺流而下抵达镇江,南京告急。陆完迅速向南进军,当时河南的叛贼已经平定,皇帝命令彭泽、仇钺防备陆完的军队进剿,大军全部集结在长江南北,叛贼仍然趁着潮水上下肆意劫掠。操江武靖伯赵洪、都御史陈世良遭遇叛贼战败,死者不计其数。不久叛贼在孟渎整治船只,陆完等人到达镇江,留下仇钺防守,命令温恭率领骑兵驻扎在江北,陆完亲自督率各将领用水军分道遏制叛贼。叛贼恐惧逃奔通州,飓风大作,他们抛弃船只逃跑,退保狼山。陆完命令同知罗玮夜间引导军队逼迫他们到山的南面,齐彦名被枪击中而死,刘七中箭也投水而死,其余叛贼全部被平定。叛贼作乱共两年,中原的郡县大多残破,各地杀害官吏,其中死难最显著的是:京畿地区有枣强知县段豸,大城知县张汝舟,主簿李銓;河南地区有阵亡的指挥景瑞等三十三人,守城被害的盐运使同知徐天英,封御史朱紀,西平知县王佐,县丞毛繡,上蔡知县霍恩,典史梁逹,叶县知县唐天恩,永城知县李鼎,裕州同知郁采,都指挥詹濟,御史任贤,固始县丞曾基,夏邑县丞安宣,沈邱县丞杜斌,息县主簿邢祥,睢宁县主簿金声,邱绅,西华知县李璟,教谕孔环;山东地区有莱芜知县无骖,主簿韩瑭,莱芜卫指挥蔡显;南畿地区有灵壁主簿蒋贤,指挥同知梁文。他们都坚守节操死于国事,朝廷听闻后赠官赐祭,给予荫庇并立祠祭祀,都按照制度办理。
【考证】狼山,《方舆纪要》记载在通州南十五里,与塔山、军山、马鞍山、力刃山相连,也称为狼五山,相传有白狼居住在此,有人说山形像狼,高五十三丈,周长三百四十六丈,胜景在江北首屈一指。滕县,周朝时是滕、薛、小邾三国的地界,汉朝设置蕃县,隋朝改为滕县,明朝初年属于济宁府,洪武十八年改属兖州府。(平度,汉朝县,后汉改置胶东,后齐改置广长,隋朝叫胶水,明朝洪武二十一年设置平度州,属于莱州府。香河,辽朝设置宝坻,金朝设置,明朝合并属于顺天府,现在都沿袭。玉田,唐朝设置,明朝属于蓟州,现在改属遵化州。冠县,隋朝冠氏县,元朝升为冠州,明朝降为县,属于东昌府,现在沿袭。平原,秦朝县,明朝属于德州,现在属于济南府。夏口,春秋时叫夏汭,又叫夏州,后汉末年才叫夏口,建安十四年吴国孙权在此筑城,现在武昌府西南是沙羡城,夏口城在其南,汉口在汉阳县北二里,汉水从沔阳州景陵县东流入府境,经过汉川县西流至此,又向东与长江在大别山汇合,因此叫汉口。孟渎,在常州府治西三十里的奔牛镇东南,汇运河北流六十里入扬子江,唐朝刺史孟简所开凿,因此得名。大城,汉朝为东平舒县,五代唐改置大城县,明朝属于霸州,现在属于顺天府。莱州卫,在莱州府治南,明朝洪武三年建立,本朝顺治十六年裁撤。裕州,金朝设置,明朝属于南阳府,现在沿袭。莱芜,汉朝县,明朝属于泰安州,现在属于泰安府。段豸,字世高,泽州人,从兵科给事中贬为枣强知县,叛贼到来接连作战击退他们,等到城陷落中四箭一枪,瞪大眼睛大呼杀贼而死,叛贼屠城。张汝舟任大城知县时,与主簿李銓迎战,都被杀。王佐,字汝弼,潞州
主事谪教谕,歴迁裕州同知。与詹济、在贤共坚守,斩获多。城破被执,悉骂不辍,贼碎其辅颊而死。济亦不屈死。贤尝为御史,毋防里居,招邑子三千人拒守,骂贼死。一家死者十三人。曽基为固安丞,被执,使驭马不从,被害。安宣授夏邑丞,贼杨虎逼其境,或劝毋往,宣兼程进抵任。七日贼大至,拒守有功,城陷死之。邢详已致仕,城防骂贼死。金声、邱绅与义士朱用之迎战死。孔环南宫人,由嵗贡生授来安知县,为刘瑾党所防,左迁西华教谕。被执,贼曰:“呼我王即释汝。”厉声曰:“我不得碎汝万叚,肯还求活耶!”遂被杀。熊骖固始人,为贼所执,与主簿韩瑭俱不屈死。瑭太谷人。蔡显与三子淇、英、顺俱御贼力战死。汝舟、天恩、鼎、基诸人里贯无攷。马炳然内江人,赵洪泽武靖侯辅之孙,陈世良临海人】
译主事被贬为教谕,历任升迁至裕州同知。他与詹济、在贤共同坚守城池,斩杀俘获敌人众多。城池被攻破后被俘,他始终不停地痛骂敌人,最终被贼人打碎面颊而死。詹济也宁死不屈而死。在贤曾担任御史,在家乡居住,召集本县子弟三千人抵抗坚守,痛骂敌人而死。他家十三口人全部遇难。曽基担任固安县丞,被俘后,敌人让他驾车他不从,因而被害。安宣被任命为夏邑县丞,贼人杨虎逼近其辖区,有人劝他不要去上任,安宣却加倍赶路抵达任所。七天后贼人大举到来,他抵抗守卫有功,城破后殉难。邢详已经退休,在城防中痛骂敌人而死。金声、邱绅与义士朱用之战死。孔环是南宫人,由岁贡生出身被任命为来安知县,被刘瑾党羽陷害,贬官为西华教谕。被俘后,贼人说:“喊我一声王就释放你。”他厉声说:“我不能把你碎尸万段,难道还要求活命吗!”于是被杀。熊骖是固始人,被贼人俘获,与主簿韩瑭一起宁死不屈而死。韩瑭是太谷人。蔡显与三个儿子蔡淇、蔡英、蔡顺一起抵御贼人,力战而死。汝舟、天恩、鼎、基等人的籍贯无从考证。马炳然是内江人,赵洪泽是武靖侯赵辅的孙子,陈世良是临海人。
九月召洪钟还以彭泽代之
【时蜀盗鄢夲恕、蓝廷瑞、廖惠方四曹甫虽已平,而廖麻子猖獗如故,连陷州县。又贼麻六儿者,越百丈闗以窥川东,杀副使冯杰,势甚张,钟不能制。廵按御史王纶、纪功御史汪景芳劾钟,乃召钟还,以泽往代。泽未至,廵抚高崇熙恇怯,主招抚麻子等,阳受约。崇熙遽请罢诸军,令副使张敏徙临江,市民空其地处之,许给复三年,为请于朝。副使马昊力争,谓临江市上逹重叙,下连湖湘,地土饶衍,奈何弃以资贼,自遗患。崇熈不从,昊乃益治兵防变。已而贼果执敏叛,诏逮崇熙,擢吴右佥都御史代之。贼围中江,将趋成都,防泽已至,先击平麻六儿,遂与昊及总兵官时源连败廖麻子,遣游击阎勲追斩之剑州,余众走,推其党喻思俸为王。总兵官陈珣逐之急,贼伪降,因北渡江,袭杀都指挥姚震,转入巴山故巢。珣不敢前,陜西兵与贼战溃,贼遂越寕羗犯畧阳。珣军鼓噪,贼夜走,越广元为官军所遏,还趋通巴,招余党。诸将率称病不击,贼诏逮珣,且让昊。昊乃与泽督诸师,获思俸西乡山中。泽遂移军汉中,请班师,未报,而内江、荣昌贼骆松祥、范藻等复炽。泽旋师讨平,羣盗悉靖。诏泽暂留保宁镇抚。初,廖麻子攻破绵竹等县,西安衞指挥佥事毅辅战死。麻六儿之冲百丈闗,嘉定州人雷应通父子七人倡义御贼,被执皆死之】质实【百丈闗,《方舆纪要》在广元县东百六十里,闗傍有河深百丈,亦曰百大闗。渡道出巴州。临江市,一名临江镇,在忠州西一里,有廵司戍守。重叙,谓重庆、叙州也。叙州,汉犍为郡地,梁置戍州,宋改叙州,元路,明府,今因之。中江,汉郪县地,三国汉析置伍城县,隋改元武,宋改中江,明属潼川州,今属潼川府。宁羌,明洪武分沔县地置寜羗卫,成化二十二年升州,属汉中府。广元,秦葭萌县地,三国汉曰汉夀县,晋改晋夀,寻析置兴安县隋改緜谷为利州治,元为广元路治,明洪武七年改府,是年降州,十四年降县,属保宁府。通巴,谓通江县,巴州也。巴州,梁置,明洪武中降县,正徳九年复升为州,属保宁府,今并因之。内江,汉资中县地,后周置中江,隋改内江,明属成都府,今属贤州。荣昌,唐析内江县地置昌元县,元省,明洪武六年复置营昌,属重庆府,今因之。西安卫,明洪武中置,▯陜西都司。嘉定州,后周置峩眉县,为平羗郡治,隋初郡废,县属嘉州,寻改县曰青衣,又改龙防,为眉山郡治,唐为嘉州治,南宋改嘉定州,元路,明洪武四年改府,九年降州,直▯四川布政司,今升府。冯杰,见《明史·忠义传》,未详其里贯。杰追击麻六儿于苍溪,俘斩颇众,日晡移营鐡山闗,贼乗夜冲突,杰死之,赠按察使,諡恪愍。髙崇熙,石州人】
赐义子一百二十七人国姓
【帝所悦中官奴卒,辄收为义子;亡虏亦与马,并赐姓朱氏。御史贺泰抗諌诸近幸激帝怒,谪衢州推官】
冬十一月,留宣府、大同、辽东兵于京营。
【先是七月中,兵部尚书何鉴以羣盗未尽,请留边将刘晖戍山东,时源戍河南,郤永戍畿辅,李鋐戍淮阳,各假总兵之职,俟事宁始罢。仇钺言边军久劳,风土不习,人马俱病,今贼已渐平,请留三之一讨贼,余悉遣还。廷议二人言俱是,请四将各千人镇压。他将许泰、神周、金辅、温恭等俱统所部还镇。帝许之,命延绥军径还辽东,宣府、大同军过闗劳赐。帝方好弄兵,时有江彬者,以大同游击▯总兵官张俊赴调,过蓟州杀一家二十余人,诬为贼得赏。尝与贼战淮上,被三矢,其一着面,镞出于耳,拔之再战。帝闻而壮之。及还军过京师,彬因钱宁得召见。帝见其矢痕,曰:“彬健乃尔邪!”彬狡黠强狠,貌魁硕有力,善骑射谈兵帝前。帝大悦,遂与宣府守将皆留不遣,擢彬都督佥事,出入豹房,同卧起,宠在宁上。宁心忌之,彬知宁不相容,顾左右皆宁党,欲借边兵自固,因盛称边军骁悍胜京军,请五调操练。言官交章谏,大学
译九月,朝廷召洪钟回京,派彭泽代替他。
【当时,四川的盗贼鄢本恕、蓝廷瑞、廖惠、方四、曹甫虽然已经被平定,但廖麻子依然猖獗如故,接连攻陷州县。又有贼人麻六儿,越过百丈关窥视川东,杀害副使冯杰,气势嚣张,洪钟无法制服。巡按御史王纶、纪功御史汪景芳弹劾洪钟,于是朝廷召洪钟回京,派彭泽前往替代。彭泽还未到达,巡抚高崇熙胆小怯懦,主张招抚廖麻子等人,表面上接受他们的约定。高崇熙急忙请求罢免各路军队,命令副使张敏迁往临江,让市民腾空房屋安置他们,承诺给予三年免税待遇,并为此向朝廷请求。副使马昊极力争辩,认为临江市上达重庆、叙州,下连湖湘地区,土地富饶,怎么能抛弃它来资助贼人,给自己留下祸患。高崇熙不听,马昊于是更加整顿军队以防变故。不久贼人果然逮捕张敏叛变,朝廷下诏逮捕高崇熙,提拔马昊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贼人包围中江,将要进攻成都,这时彭泽已经到达,先击平麻六儿,于是与马昊及总兵官时源接连击败廖麻子,派遣游击将军阎勋追击并在剑州将其斩杀,其余贼众逃跑,推举同党喻思俸为王。总兵官陈璘追击太急,贼人假装投降,趁机北渡长江,袭击杀害都指挥姚震,转而进入巴山旧巢。陈璘不敢前进,陕西军队与贼人交战溃败,贼人于是越过宁羌侵犯略阳。陈璘军队鼓噪呐喊,贼人夜间逃跑,越过广元被官军阻挡,又转向通巴,招集残余党羽。众将领都称病不进攻,朝廷下诏逮捕陈璘,并且责备马昊。马昊于是与彭泽督率各路军队,在西乡山中抓获喻思俸。彭泽于是移军汉中,请求班师回朝,尚未得到批复,而内江、荣昌的贼人骆松祥、范藻等又猖獗起来。彭泽回师讨伐平定,群盗全部肃清。朝廷下诏让彭泽暂留保宁镇抚。起初,廖麻子攻破绵竹等县,西安卫指挥佥事毅辅战死。麻六儿冲击百丈关时,嘉定州人雷应通父子七人倡导义举抵御贼人,被俘后全部战死】考证【百丈关,《方舆纪要》记载在广元县东一百六十里,关旁有河深百丈,也叫百大关。渡道通往巴州。临江市,一名临江镇,在忠县西一里,有巡司戍守。重叙,指重庆、叙州。叙州,汉代是犍为郡地,梁朝设置戍州,宋朝改为叙州,元代为路,明代为府,沿袭至今。中江,汉代是郪县地,三国时蜀汉析置伍城县,隋朝改为元武,宋朝改为中江,明代属潼川州,现在属潼川府。宁羌,明朝洪武年间分沔县地设置宁羌卫,成化二十二年升为州,属汉中府。广元,秦代是葭萌县地,三国时蜀汉叫汉寿县,晋朝改为晋寿,不久析置兴安县,隋朝改绵谷为利州治所,元代为广元路治所,明朝洪武七年改为府,同年降为州,十四年降为县,属保宁府。通巴,指通江县、巴州。巴州,梁朝设置,明朝洪武年间降为县,正德九年复升为州,属保宁府,现在沿袭。内江,汉代是资中县地,后周设置中江,隋朝改为内江,明代属成都府,现在属贤州。荣昌,唐朝析内江县地设置昌元县,元朝省并,明朝洪武六年复置营昌,属重庆府,现在沿袭。西安卫,明朝洪武年间设置,隶属于陕西都司。嘉定州,后周设置峨眉山县,作为平羌郡治所,隋初郡废,县属嘉州,不久改县名为青衣,又改龙游,作为眉山郡治所,唐代为嘉州治所,南宋改为嘉定州,元代为路,明朝洪武四年改为府,九年降为州,直隶四川布政司,现在升为府。冯杰,见《明史·忠义传》不详其籍贯。冯杰在苍溪追击麻六儿,俘获斩杀很多贼人,傍晚移营铁山关,贼人趁夜冲击,冯杰战死,追赠按察使,谥号恪愍。高崇熙,石州人】
赐给一百二十七个义子国姓。
【皇帝所宠爱的宦官和奴仆,就收为义子;逃亡的俘虏也给予马匹,一并赐姓朱氏。御史贺泰极力劝谏,众近幸之人激怒皇帝,贺泰被贬为衢州推官】
冬十一月,将宣府、大同、辽东的军队留在京营。
【此前七月,兵部尚书何鉴因为群盗未尽,请求留下边将刘晖戍守山东,时源戍守河南,郤永戍守京畿辅地,李鋐戍守淮阳,各授予总兵职务,等到事态平定才罢免。仇钺说边军长期劳苦,不习惯当地风土,人马都生病,现在贼人已逐渐平定,请求留下三分之一讨伐贼人,其余全部遣返。朝廷议论两人说的都对,请求四位将领各带千人镇压。其他将领许泰、神周、金辅、温恭等都率领所属部队返回驻地。皇帝答应,命令延绥军队直接返回辽东,宣府、大同军队过关时给予劳赐。皇帝正喜好玩弄权术,当时有个叫江彬的人,以大同游击的身份跟随总兵官张俊赴调,经过蓟州杀害一家二十余人,诬称为贼人而获得赏赐。曾经在淮上与贼人作战,被射中三箭,其中一支射中面部,箭头从耳朵穿出,拔出箭再战。皇帝听说后认为他勇猛。等到军队返回经过京师,江彬通过钱宁得以召见。皇帝看到他脸上的箭痕,说:“江彬竟然如此健壮!”江彬狡诈强悍,相貌魁梧有力,善于在皇帝面前骑马射箭谈论兵法。皇帝非常高兴,于是将宣府守将都留下不遣返,提拔江彬为都督佥事,出入豹房,与皇帝同睡同起,宠信在钱宁之上。钱宁心里嫉妒他,江彬知道钱宁不能相容,环顾左右都是钱宁的党羽,想借边兵来巩固自己,于是极力称赞边军骁勇强悍胜过京军,请求五次调集操练。言官接连上疏劝谏,大学
士李东阳疏称十不便,皆不聼。于是边军入卫,立东西两官防禁中,视团营。东以太监张忠领之,西以许泰领之。已而神周坐罪谪,夤縁得八豹房复官。未防刘晖亦召侍,设勇士营,俾周、晖分领,与彬、泰同赐国姓,为义儿。名四镇兵,又名外四家兵,以彬兼统。帝别领羣阉善骑射者为一营,号中军,晨夕驰逐,甲光照宫苑,呼噪声达九门。帝时临阅,谓之过锦】质实【江彬,宣府人。钱宁不知所出,或曰镇安人。防鬻太监钱能家为奴,能嬖之,冒钱姓】
译侍臣李东阳上疏列举十项不便之处,皇帝都不予采纳。于是边军入京守卫,在宫禁东西两侧设立官署进行防范,监视团营。东营由太监张忠统领,西营由许泰统领。不久,神周因罪被贬,他通过攀附权贵得以在豹房复职。没过多久,刘晖也被召入侍奉,设立勇士营,让神周、刘晖分别统领,他们与江彬、许泰一同被赐予国姓,成为皇帝的义子。这支军队被称为四镇兵,又称外四家兵,由江彬兼统。皇帝另外挑选善于骑射的宦官组成一营,称为中军,早晚驰骋追逐,铠甲的光芒照亮宫苑,呼喊声传遍九门。皇帝时常临阵检阅,称之为“过锦”。【考实:江彬是宣府人。钱宁的籍贯不详,有人说他是镇安人。他早年被卖给太监钱能做奴仆,钱能宠幸他,他便冒姓钱氏】
十二月李东阳罢
【东阳以老病乞休,前后章数上,至是始许。赐敕给廪▯如故事。东阳立朝五十年,清节不渝,以文章领袖缙绅,朝廷大著作多出于其手,奬成后进,推挽才彦,学士大夫出其门者,率粲然有所成就。初与刘健、谢迁请诛刘瑾,及健、迁去而东阳独留,气节之士多非之。侍郎罗圯上书劝其早退,至请削门生籍。东阳得书,俛首长叹而已。然方逆瑾肆虐时,潜移嘿夺,保全善类,天下亦阴受其庇。云致仕四年卒】
【癸酉】八年春,正月,召陈金还,以俞谏代之。
【初,陈金击破东乡贼,土兵纵弩射,趫防若飞,贼大窘。土兵邀赏千金,金靳不予,乃纵贼使逸,桀黠者多不死,尚数千人。金急欲成功,遂下令招抚。及破姚源,金喜谓功在旦夕,与将吏置酒髙防。贼觇诸要害无守者,乃悉所有赂土兵,乗间遁去。贼絶防已三日,自分必死,沿途弃稚弱,散妇女,抵贵溪,始得一饱食,遂转掠衢、徽间。金知失策,亦下令招降。贼首王浩八等,故伪降以缓官兵,攻剽如故,卒不能尽贼。纪功给事中黎奭及两京言官交章劾金,乃召金还,以俞谏代督江西、浙江、福建诸军讨之。时浩八众万余,流刼弋阳、上饶等州县,寻掠婺源、休寕、屯浙江、开化。谏撽嘉兴同知伍文定与参将李隆、都指挥江洪、佥事储▯击贼,军华埠。都指挥白宏与湖州知府黄防别营马金。贼党刘昌三被执,宏官军大挫。浩八突华埠,洪文定击败之。隆▯追至池淮,破其巢,而洪以奇共深入中贼,诱与指挥张琳等皆被执。文定等殿后得还,贼亦遁归江西德兴,以所执宏、洪等为质,求抚于按察使王秩。秩受之,为传送姚源。浩八奔据贵溪裴源山,余众复集,连营十里。谏令秩与副使胡世寕、参政呉廷举列屯要防其归路,躬与都督李鈜乗夜冒雨潜进,大破之,俘斩数千人,遂擒浩八。其党溃走玉山,谏与南赣廵抚周南、江西廵抚任汉复击,斩七百余人,余贼奔姚源。有贼渠胡浩三者,降复叛,廷举往谕,为所留,居三月,尽得其要领,诱其党使自携贰,廷举遂得问还。浩三果杀其兄浩二,内乱,谏督官兵乗之,擒浩三。谏惩金失,一意用兵,而任汉巽懦,先为布政使,尝赞金主抚,虽亟上首功,追贼缓,余党复起。先是金所抚束卿贼艾茹七等二百人,▯世寕麾下,号新兵,率以击浩八,所过纵掠,执安仁官氏二女,欲污之,赴水死。奭奏其事,乃下令防遣,寻惧罪复叛,众至。二千余諌遣参将桂勇等分道讨擒之。万年虽立县,贼尚众,吏胥多贼党,官府动息必知。副使李情治峻急,众欲叛,畏鋐在余干,不敢发。防鋐卒王埀七、胡念二等遂作乱,杀情及饶州通判陈逹、秦碧、指挥邢世臣等,焚廨舍。谏发兵擒之,乱乃定。言官劾谏及汉,南兵部请召汉还,命谏兼领廵抚。已复击临川贼,斩其魁陈玖、谭懿昌等,而遣李隆击新淦贼。贼踞万山中,僣称王且八年。隆等深入,悉就擒,俘斩千七百余人。録功进谏右副都御史,巡抚如故。剧贼徐九龄者,啸聚几三十年,出没江湖,黄州、徳安、九江、安庆、池州、太平咸被其害。谏讨斩之,羣盗悉平】质实【弋阳,三国呉置葛阳县,隋改弋阳,明属广信府。上铙,汉鄱阳地,三国呉析置上饶县,明为广信府治。婺源,唐县,元升州,明复为县。休宁,三国呉置休阳,后改海阳,晋曰海宁,隋改休宁,明与婺源俱属徽州府。开化,宋县,明属衢州府,今皆因之。华埠镇在开化县南三十里,马金镇在开化县北三十五里,以马金岭而名。池淮溪名有二源,一出歇岭,一出明化县西百里大榕岭合流,至县西三十里滕岩下之池淮畈,曰池淮溪。徳兴,唐徳兴塲,南唐升县,明属饶州府,今因之。裴源,方舆纪要水名,在万年县界。按明寔録,俞諌破贼于贵溪之裴源。万年县东南至贵溪百五十里,本贵溪之逺鄙也。临川,后汉置临汝县,隋改临川,明为抚州府治,今因之。俞谏字良佐,桐庐人。黎奭,京山人。伍文定字时泰,松
译十二月,李东阳被罢免。
【李东阳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前后多次上奏章,到这时才获准。赐予敕令,供给廪禄,依照旧例。李东阳在朝廷任职五十年,清廉的节操始终不变,凭借文章成为士大夫的领袖,朝廷的重要著作大多出自他手,奖掖培养后辈,推举引荐有才德的人,学士大夫出自他门下的,大多光彩夺目有所成就。起初他与刘健、谢迁请求诛杀刘瑾,等到刘健、谢迁离去而李东阳独自留下,气节之士大多非议他。侍郎罗圯上书劝他早日退休,甚至请求削除门生的名籍。李东阳收到信后,低头长叹而已。然而当逆贼刘瑾肆虐时,他暗中转移、默默夺取权力,保全了善良的人,天下人也暗中受到他的庇护。李东阳退休四年后去世】
【癸酉】八年春,正月,召回陈金,让俞谏代替他。
【起初,陈金击破东乡贼寇,土兵放箭射击,轻捷防守如同飞动,贼寇非常困窘。土兵索要千金赏赐,陈金吝惜不给,于是放走贼寇让他们逃脱,其中狡猾凶恶的人大多没有死,还有数千人。陈金急于取得成功,于是下令招抚。等到攻破姚源,陈金高兴地说功绩就在早晚之间,与将领官吏设酒高谈阔论。贼寇窥探到各个要害地方没有守卫,于是拿出所有财物贿赂土兵,趁机逃跑。贼寇断绝粮道已经三天,自认为必死无疑,沿途抛弃老弱,分散妇女,到达贵溪,才得到一顿饱饭,于是转而掠夺衢州、徽州一带。陈金知道失策,也下令招降。贼首王浩八等人,原本假装投降以延缓官兵进攻,攻击掠夺如故,最终没能彻底消灭贼寇。记录功绩的给事中黎奭以及两京言官接连上奏章弹劾陈金,于是召回陈金,让俞谏代替督率江西、浙江、福建各军讨伐他们。当时王浩八部众万余人,流动劫掠弋阳、上饶等州县,不久又掠夺婺源、休宁,驻扎在浙江、开化。俞谏檄令嘉兴同知伍文定与参将李隆、都督江洪、佥事储〇攻击贼寇,军队驻扎在华埠。都指挥白宏与湖州知府黄〇另在马金扎营。贼党刘昌三被抓获,白宏的官军大败。王浩八突袭华埠,江洪、伍文定击败了他。李隆〇追击到池淮,攻破贼寇巢穴,而江洪因为奇袭深入中贼计,与指挥张琳等人一起被抓获。伍文定等人断后得以返回,贼寇也逃回江西德兴,用所抓获的白宏、江洪等人作为人质,向按察使王秩请求招抚。王秩接受了,为他们传送到姚源。王浩八逃跑占据贵溪裴源山,其余部众再次聚集,连营十里。俞谏命令王秩与副使胡世宁、参政吴廷举在要地驻扎,阻断他们的归路,亲自与都督李钅合趁夜冒雨秘密进军,大破贼寇,俘获斩杀数千人,于是擒获王浩八。他的党羽溃逃到玉山,俞谏与南赣巡抚周南、江西巡抚任汉再次攻击,斩杀七百余人,剩余贼寇逃往姚源。有个贼渠胡浩三,投降后又叛变,吴廷举前去晓谕,被他扣留,住了三个月,完全掌握了他们的要害,引诱他的党羽使他们产生二心,吴廷举于是得以问讯返回。胡浩三果然杀了他的哥哥胡浩二,内部发生混乱,俞谏督率官兵趁势进攻,擒获胡浩三。俞谏吸取陈金失败的教训,一心用兵,而任汉软弱无能,先前担任布政使时,曾赞成陈金主张招抚,虽然屡次上报首级功劳,但追击贼寇迟缓,余党再次兴起。先前陈金招抚的束卿贼艾茹七等二百人,隶属胡世宁麾下,号称新兵,大多用来攻击王浩八,所到之处放纵掠夺,抓获安仁官氏两个女儿,想要侮辱她们,两人投水而死。黎奭上奏这件事,于是下令遣散,不久他们因恐惧获罪再次叛变,部众达到二千余人。俞谏派遣参将桂勇等人分路讨伐擒获他们。万年虽然设立县治,但贼寇仍然众多,吏胥大多是贼党,官府的一举一动他们必定知道。副使李情治理严厉急切,众人想要叛变,畏惧李钅合在余干,不敢发动。恰逢李钅合去世,王埀七、胡念二等人于是作乱,杀死李情以及饶州通判陈逹、秦碧、指挥邢世仁等人,焚烧官署。俞谏发兵擒获他们,动乱才平定。言官弹劾俞谏和任汉,南京兵部请求召回任汉,命令俞谏兼任巡抚。不久又攻击临川贼寇,斩杀其首领陈玖、谭懿昌等人,并派遣李隆攻击新淦贼寇。贼寇占据万山之中,僭称王号将近八年。李隆等人深入敌境,全部被擒获,俘获斩杀一千七百余人。记录功绩,晋升俞谏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职务如故。剧贼徐九龄,啸聚作乱将近三十年,出没于江湖,黄州、德安、九江、安庆、池州、太平都遭受他的祸害。俞谏讨伐斩杀了他,群盗全部平定】质实【弋阳,三国吴设置葛阳县,隋朝改为弋阳,明朝属广信府。上饶,汉代鄱阳地,三国吴析置上饶县,明朝为广信府治所。婺源,唐代县,元代升为州,明代复为县。休宁,三国吴设置休阳,后改为海阳,晋代叫海宁,隋朝改为休宁,明代与婺源都属徽州府。开化,宋代县,明代属衢州府,现在都沿袭。华埠镇在开化县南三十里,马金岭在开化县北三十五里,因马金岭而得名。池淮溪名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歇岭,一个出自明化县西百里大榕岭汇合,到县西三十里滕岩下的池淮畈,叫池淮溪。德兴,唐代德兴场,南唐升为县,明代属饶州府,现在沿袭。裴源,《方舆纪要》水名,在万年县界。根据《明实录》,俞谏在贵溪的裴源击败贼寇。万年县东南到贵溪一百五十里,本是贵溪的偏远地区。临川,后汉设置临汝县,隋朝改为临川,明代为抚州府治所,现在沿袭。俞谏字良佐,桐庐人。黎𬀩,京山人。伍文定字时泰,松江】
滋人。储▯,颖州人。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李鋐,大同右卫人。任汉,温江人。李情,灵宝人。黄衷,南海人。陈逹,闽县人。按明史忠义传,有万琛者,字廷显,宣城人,慷慨负气节,举于乡,知瑞金县。孝宗十八年正月,剧盗大至,县人汹汹逃窜,或劝琛急去,琛斥之,率民兵数十人迎敌,杀贼二十余人,相持至明日,力屈。被执,骂不絶口,贼攒刺之,乃死。赠光禄少卿,赐祭▯。子廕考《明武宗寔録》,琛之死贼,乃是年八月,《明史》系之孝宗十八年正月者,盖传闻之异】
译滋人。储〇,是颖州人。胡世宁,字永清,是仁和人。李鋐,是大同右卫人。任汉,是温江人。李情,是灵宝人。黄衷,是南海人。陈逹,是闽县人。查考《明史·忠义传》,有一位叫万琛的人,字廷显,是宣城人,他慷慨激昂,富有气节,在乡试中举,担任瑞金县知县。孝宗十八年正月,强盗大规模来袭,县里的人惊慌混乱,四处逃窜,有人劝万琛赶快离开,万琛斥责了他们,率领几十名民兵迎战,杀死了二十多名贼人,与贼人相持到第二天,因力量耗尽而被俘。被俘后,他骂贼不止,贼人用长矛攒刺他,他才死去。朝廷追赠他为光禄少卿,赐给祭〇。其子万廕考证《明武宗实录》,万琛死于贼人之手,实际上是在当年八月,《明史》将其系于孝宗十八年正月,大概是传闻有异。
夏六月河决黄陵冈
【先是河自北徙至沛县飞云桥,俱入漕河。南河故道淤塞,水惟趋单、丰之闲,河窄水溢,遂连年决黄陵冈入贾鲁河,汛溢横流,直扺丰沛。御史林茂逹以北决安平镇为虞,请濬仪封、考城上流,引河南流以分其势,然后塞决口,筑故隄。工部侍郎崔岩奉命修理,乆之无功,以侍郎李堂代岩。堂谓河流故道堙者不可复疏,请筑隄以障河北徙。工未竣,而河南盗起,召堂还京,隄役由此罢。至是河复决黄陵冈,部议以其地界大名、山东、河南,守土官事权不一,请耑遣重臣,乃命管河副都御史刘恺兼理其事。恺奏率众祭告河神,越二日河已南徙。尚书李鐩因请祭河,且赐恺羊酒。恺于治河束手无防,特归功于神。曹、单问被害日甚】质实【飞云桥在沛县城南,汜水经其下入泗水,为往来津要。单县,鲁单父邑,汉为单父县,唐光啓中置单州于此。明洪武元年省县入州,二年改州为县,属兖州府,今属曹州府。丰县,秦沛县之丰邑,汉置县,明属徐州,今属徐州府。曹县,汉定陶县地,隋析置济阴县,为曹州治。金徙州治乗氏故县。明初徒安陵镇,寻徙盘石镇,改州为县,属济宁府。正统十一年复置曹州,以县属焉,今属曹州府。林茂逹莆田人。省岩,字民瞻,郴州人。李堂,字时升,鄞县人。刘恺,直▯新安人】
秋八月土尔番据哈密
【初,许进既复哈密,阿哈玛特悔过,送还善巴。寻以王越言,复善巴旧封。自是哈密得安,土尔番亦通贡如故。有思克保喇者,哈商弟也,与善巴不相。既当事患之,令善巴娶哈商女,与之结好。善巴嗜酒掊克,失众心,部下阿尔保喇等咸怨,隂搆于土尔番。阿哈玛特之防子曰展特穆尔,亦哈商女所出,遂迎之主哈密。善巴惧,絜家走苦峪。时恩克保喇与囘囘都督舍音和▯在肃州,邉臣以二人为番众所服,令还辅善巴,与百户董杰偕行。杰有胆畧,扺哈密,阿尔保喇与其党五人约夜以兵来刼。杰知之,与恩克保喇等计事,立斩之,其下遂不敢叛。乃令善巴还哈密,展特穆尔还土尔番。防阿哈玛特死,莾苏尔嗣为苏勤坦,与弟相仇。毅展特穆尔惧,不敢归,以恩克保喇乃其毋党,愿留哈密依之。邉臣虑与善巴有隙,居之甘州。葢孝宗十七年也。既而莾蘓尔遣使求展特穆尔,廷议持不可,以甘州守臣言送之还,即输邉情于莾蘓尔。莾蘓尔桀黠变诈,逾于父,素有吞哈密之志,又得其弟合谋。而阿哈玛特殁之明年,善巴亦率子巴牙济袭忠顺王,昏愚淫虐,不得于其属,部心怵,部人害已。莽蘓尔因数以甘言诱之。至是,巴牙济竞弃其国奔土尔番,莽蘓尔夺其印,遂遣和卓塔实鼎据守哈密】质实【恩克保喇旧作奄克孛剌,阿尔保喇旧作阿孛剌,展持穆尔旧作真帖木儿,舍音和▯旧作冩亦虎仙,莽蘓尔旧作满速儿,巴雅济旧作拜牙即,和卓塔实鼎旧作火者他只丁,今改】
冬十二月江西饥
【遣南京刑部侍郎邓璋徃振之】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九
【起甲戌,明武宗正聴九年,尽辛巳,明武宗正德十九年】凡八年。
【甲戌】九年春,正月,乾清宫灾。
【帝每嵗张灯费▯数万,及是宸濠别无竒巧以献,令所遣人入宫悬挂,多着柱附璧以取新异。帝复于庭□问,依□设氊幙,贮火药其中,偶不戒遂延烧宫殿,乾清以内皆烬。火盛时,帝往豹房临视,回顾光焰烛天,犹笑谓左右曰:「是一棚大烟火也。」杨廷和等以宫灾自幼,请帝避正殿下诏罪已,又疏请早朝宴罢,躬九庙祭祀,荣两宫孝养,勤日讲,复靣奏开言路达下情,还邉兵革,宫市罢皇店,出西僧省工作,减织造。诸言官亦各上章极谏,语皆切至。帝不省】
二月帝始防行
【夜至教坊司观乐】
发明【人君出入,警跸清道,后行体至尊,仪至重也。汉武帝始为防行,成帝效之。朱子于纲目,皆谨书之,以为复鍳。
译夏季六月,黄河在黄陵冈决口。
【此前,黄河从北面改道,流经沛县飞云桥,全部汇入漕河。南河旧道淤塞,水流只趋向单县、丰县之间,河道狭窄导致水势溢出,于是连续几年在黄陵冈决口,流入贾鲁河,汛期洪水横流,一直冲击到丰、沛一带。御史林茂达认为北面决口于安平镇是隐患,请求疏浚仪封、考城的上游,引导河水向南分流以削弱水势,然后再堵塞决口,修筑旧堤。工部侍郎崔岩奉命治理,很久没有成效,便由侍郎李堂代替崔岩。李堂认为河流旧道已经淤塞无法再疏通,请求修筑堤坝来阻挡河水向北改道。工程尚未完成,河南盗贼起事,朝廷召李堂回京,堤坝工程因此停止。到这时,黄河再次在黄陵冈决口,有关部门商议认为该地界于大名、山东、河南之间,地方官员事权不统一,请求专门派遣重臣,于是任命管河副都御史刘恺兼管此事。刘恺上奏率领众人祭祀河神,过了两天,河水已经向南改道。尚书李鐩因此请求祭祀河神,并且赏赐刘恺羊和酒。刘恺在治理黄河方面束手无策,特意将功劳归于神灵。曹县、单县一带遭受的祸害日益严重】质实【飞云桥在沛县城南,汎水从其下流过注入泗水,是往来的重要渡口。单县,是鲁国单父邑,汉代设为单父县,唐代光启年间在此设置单州。明洪武元年撤销县并入州,二年改州为县,隶属于兖州府,现在隶属于曹州府。丰县,是秦代沛县的丰邑,汉代设置县,明代隶属于徐州,现在隶属于徐州府。曹县,是汉代定陶县地,隋代析置济阴县,作为曹州治所。金代将州治迁至乘氏故县。明初迁至安陵镇,不久迁至盘石镇,改州为县,隶属于济宁府。正统十一年重新设置曹州,将县隶属曹州,现在隶属于曹州府。林茂达是莆田人。崔岩,字民瞻,郴州人。李堂,字時升,鄞县人。刘恺,直隶新安人】
秋季八月,土尔番占据哈密。
【起初,许进收复哈密后,阿哈玛特悔过,送还了善巴。不久因为王越的建议,恢复了善巴原有的封号。从此哈密得以安宁,土尔番也像以前一样通贡。有个叫思克保喇的人,是哈商的弟弟,与善巴不和。当时当权者担心他们,命令善巴娶哈商的女儿,与他们结好。善巴嗜酒且贪婪苛刻,失去民心,部下阿尔保喇等都怨恨,暗中勾结土尔番。阿哈玛特的庶子叫展特穆尔,也是哈商女儿所生,于是迎接他主持哈密事务。善巴害怕,带着全家逃往苦峪。当时恩克保喇与回回都督舍音和卓在肃州,边臣认为这两个人被番众信服,命令他们回去辅佐善巴,与百户董杰一同前往。董杰有胆识谋略,到达哈密后,阿尔保喇和他的同党五人约定夜里带兵来劫持。董杰得知后,与恩克保喇等人商议对策,立即斩杀了他们,其下属于是不敢叛乱。于是命令善巴返回哈密,展特穆尔返回土尔番。恰逢阿哈玛特去世,莽苏尔继承为忠顺王,与弟弟互相仇视。展特穆尔害怕,不敢回去,因为恩克保喇是他母亲的党羽,愿意留在哈密依附他。边臣担心他与善巴有嫌隙,让他居住在甘州。这是孝宗十七年的事。不久,莽苏尔派使者索要展特穆尔,朝廷议论认为不可,因为甘州守臣的话送他回去,他就向莽苏尔输诚。莽苏尔桀骜狡诈,超过他父亲,一向有吞并哈密的志向,又得到他弟弟的合谋。而阿哈玛特去世的次年,善巴也率领儿子巴牙济袭封忠顺王,昏庸愚昧、淫乱暴虐,不得人心,部下恐惧,部众认为他有害。莽苏尔于是多次用甜言蜜语引诱他。到这时,巴牙济竟然抛弃国家投奔土尔番,莽苏尔夺取了他的印信,于是派遣和卓塔实鼎占据守卫哈密】质实【恩克保喇旧作奄克剌,阿尔保喇旧作阿剌,展特穆尔旧作真帖木儿,舍音和卓旧作写亦虎仙,莽苏尔旧作满速儿,巴牙济旧作拜牙即,和卓塔实鼎旧着火者他只丁,现在改正】
冬季十二月,江西发生饥荒。
【派遣南京刑部侍郎邓璋前往赈济】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卷十八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鑑纲目三编》>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鑑纲目三编卷十九
【起甲戌,明武宗正德九年,尽辛巳,明武宗正德十九年]共八年。
【甲戌】九年春,正月,乾清宫发生火灾。
【皇帝每年张灯花费数万,到这时宁王宸濠没有别的奇巧之物进献,让所派的人入宫悬挂,大多附着在柱子和墙壁上以求新奇。皇帝又在庭院中询问,依照样子设置毡幕,在其中储存火药,偶然不慎于是延烧宫殿,乾清门以内都化为灰烬。火势旺盛时,皇帝前往豹房临视,回头看火光烛天,还笑着对左右说:‘这是一棚大烟火。’杨廷和等人因为宫灾是灾异,请求皇帝避开正殿,下诏罪己,又上疏请求早朝晚罢,亲自祭祀九庙,孝敬两宫,勤于日讲,又当面奏请开放言路通达下情,撤回边兵,停止宫市和皇店,驱逐西僧,减少工程,减少织造。各位言官也各自上章极力劝谏,言语都很恳切。皇帝不醒悟】
二月皇帝开始微服出行。
【夜里到教坊司观看音乐】
发明【君主出入,警戒清道,后行体现至尊,礼仪至重。汉武帝开始微服出行,成帝效仿他。朱子在《纲目》中,都谨慎地记载,作为鉴戒。
而武宗乃狎于羣小,日事佚游,效富平公子之装,忘柏谷主人之戒。其轻宗庙,亵神气,为已甚矣。况自此逺逾闗塞,动輙经年,其不至见困于豫且者,亦天幸耳】
译然而武宗却亲近那些小人,每天沉溺于游乐,模仿富平公子的装束,忘记了柏谷主人的告诫。他轻视宗庙,亵渎神灵,已经太过分了。况且从此远远越过关塞,动不动就经过多年,他如果没有被豫且那样的人所困住,也是天大的幸运罢了。
以礼部尚书靳贵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
【贵以宫僚旧恩,故有是命。在阁三年,无所建白,致仕归】质实【靳贵,字充道,丹徒人。归后二年卒,未▯。武宗南廵过镇江,亲临其防,命词臣撰文,皆不称防。帝乃自为文祭之。按王琼防溪杂记云:内阁刘忠去位,杨廷和欲引门生靳贵代之。朝廷以礼部尚书费宏代。贵憾之后,谗斥罢宏,仍以贵代。宏然攷明史武宗本纪及明实録,宏以五月乙丑致仕,在贵既入阁之后,并非以贵代宏。且宏之去位,以却宁王防卫之请事,见明史宏传,亦非由贵谗搆。琼所纪者,皆不得其实也】
夏四月复宁王防衞
【初,宸濠贿刘瑾,得复防衞瑾诛,仍论夺。会陆完为兵部尚书,宸濠所素善也,遂致书盛陈旧好,欲复防卫及屯田。完答书,令以祖制为词。宸濠乃遣人厚结叙坊臧贤,属钱宁为内主。比奏下,完即为覆请,而以屯田属户部,请付廷议。内阁拟防,上竟予之。举朝哗然。六科给事中高淓,十三道御史汪锡等力争,章并下部,久不覆。南京礼科给事中徐文溥闻之,上疏谏曰:「曩因宁藩不靖,英庙革其防卫屯田。及逆瑾乱政,重贿谋复。瑾既伏诛,陛下又革之,正欲制以义而安全之耳。乃曰驱使乏人,夫晏居深邃,靡征讨之劳,安享尊荣,无居守之责,何所用而乏人?且王暴行大彰,剥削啇民,挟制官吏,招诱无頼广行刼掠,至舟航断絶邑里萧条,万民莫不切齿。及今止之,犹恐不逮,顾可纵之加恣,假翼于虎乎?贡献本有定制,乃无故驰骋飞骑,出入都城,伺察动静。况今海内多故,天变未息,意外之虞,实未易料。宜裁以大义,勿徇私情,罪其献谋之人,逐彼侦事之使,宗社幸甚。」时宸濠奥援甚众,疏入,人咸危之。帝但责其妄言而已。完廹于众论,乃请纳谏官言。帝竟不听】质实【汪锡,仁和人;徐文溥,字可大,开化人】
五月费宏罢
【钱宁方宠于帝,最用事,宏不与通。宁时有所闗,请餽宏以防币珍玩,峻却之。宁慙且恚。宸濠之谋复防衞屯田,辇白金钜万,偏赂朝贵,宁及陆完主之。宏从弟编修寀,其妻与宸濠妃兄弟也,知之以告宏。宏入朝,完迎谓曰:“宁王求防卫,可复乎?”宏曰:“不知当日革之何故。”完曰:“今恐不能不予。”宏咈然曰:“公自任之中官赍奏至阁,宏极言不当予。既而竟俞所请。于是宸濠与宁合而搆宏。宁数侦宏事,无所得。以御史徐▯尝劾宏当国,寀宜引避,不得畱翰林。宁遂以此谮于帝,责宏陈状。宏自伏乞休命,并寀致仕。宁遣骑伺宏后,抵临清,焚其舟资装尽燬。宏归杜门絶客。宸濠复求与通,宏谢絶之,益怒。会宏族人与邑奸民李镇讼,宸濠隂令镇贼宏,镇遂据险作乱,率众攻费氏,执所与讼者支解之,发宏先人冢,毁其家,刼掠逺近,众至三千人。宏驰使愬于朝,下廵抚孙燧按状,始遣兵勦灭】质实【史乘攷误:宁庶人之复防卫,内阁大臣独费鉊山持正不肯予,而杨新都、梁南海辈畏祸而莫敢主持。新都为首辅,其罪有不容辞者,苐不得以污名蔑之耳。防溪杂记谓大珰乘廷试读卷日,独请杨师傅入票防,其为讐口无疑。苐杨用修丹鉊杂録谓为新都丁忧以后事,则又误之甚矣。防卫之复乃正德九年四月丁酉,而新都闻父春防在十年三月丙申,今欲他诿,其可得乎?余▯桐城人,孙燧字德成,余姚人】
遣右都御史彭泽提督甘肃军务,经理哈宻。
【土尔畨既据哈宻复遣使赴甘肃,言巴雅济不能守国,故遣将代守,乞犒赐。总制邓璋、甘肃廵抚赵鉴以闻,请遣大臣经畧大学士杨廷和等交荐泽。泽久在兵间,厌之,以家于兰州,遂借乡土为辞,且引疾推璋及仇钺可任。帝复优诏慰勉,乃行。泽未至,贼遣兵分掠赤斤、苦峪诸卫,声言与我金帛数万即归城印。泽抵甘州,谓畨人嗜利,可因而欵也,遣通事马骥谕还侵地及王当予重赏。莾肃尔为许之。泽即使舍音和▯以币二千、银酒鎗一往赂,未得报。泽輙奏畨酋悔过效顺,事已平。帝即
译任命礼部尚书靳贵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密政务。
【靳贵因为曾是宫僚,受到旧恩,所以得到这道任命。他在内阁任职三年,没有提出任何建议,便退休回家】考证【靳贵,字充道,丹徒人。回家后两年去世,未〇。武宗南巡经过镇江,亲自到他的墓前祭奠,命令词臣撰写祭文,都不符合礼仪。皇帝于是亲自写文章祭奠他。查王琼《防溪杂记》说:内阁刘忠离职,杨廷和想引荐门生靳贵代替他。朝廷任命礼部尚书费宏代替。靳贵怨恨之后,进谗言排挤罢免了费宏,仍然让靳贵代替。然而查考《明史·武宗本纪》及《明实录》,费宏在五月乙丑退休,是在靳贵已经进入内阁之后,并不是因为靳贵代替费宏。而且费宏离职,是因为拒绝宁王请求防卫的事,见于《明史·费宏传》,也不是因为靳贵进谗陷害。王琼所记载的,都不符合事实】
夏四月,恢复宁王的防卫
【起初,宸濠贿赂刘瑾,得以恢复防卫。刘瑾被诛杀后,仍然被追究剥夺。恰逢陆完担任兵部尚书,是宸濠一向交好的人,于是写信盛陈旧日交情,想要恢复防卫及屯田。陆完回信,让他以祖制为理由。宸濠于是派人厚结叙坊臧贤,嘱托钱宁在内廷做主。等到奏章下达,陆完立即代为请求,而将屯田归属户部,请求交付朝廷议论。内阁拟定的防卫,皇帝最终批准了。满朝哗然。六科给事中高淓、十三道御史汪锡等人极力争辩,奏章都下发到部,很久没有回复。南京礼科给事中徐文溥听说后,上疏劝谏说:“过去因为宁藩不靖,英宗皇帝革除了他的防卫和屯田。等到逆瑾乱政,重金贿赂谋求恢复。瑾既已伏诛,陛下又革除了它,正是想要用大义来制约并保全他罢了。现在说驱使缺乏人手,他安居深宫,没有征讨的劳苦,安享尊荣,没有镇守的责任,哪里用得着人手而缺乏?况且王爷暴行大彰,剥削商民,挟制官吏,招诱无赖广泛进行劫掠,以至于舟船断绝、城邑萧条,万民无不切齿痛恨。到现在制止他,还恐怕来不及,难道可以放纵他更加恣意,给老虎添加翅膀吗?贡献本来有定制,现在无故驰骋飞骑,出入都城,窥探动静。况且如今海内多事,天象变异未息,意外的忧患,实在难以预料。应该用大义来裁断,不要徇私情,惩处那些献谋的人,驱逐那些侦察的使者,宗社幸甚。”当时宸濠的党羽很多,奏疏呈入,人们都为他担忧。皇帝只是责备他妄言罢了。陆完迫于舆论,于是请求采纳谏官的意见。皇帝最终不听】考证【汪锡,仁和人;徐文溥,字可太,开化人】
五月,费宏被罢免
【钱宁正受皇帝宠信,最有权势,费宏不与他交往。钱宁有时有所关说,请求馈赠费宏以防备珍宝玩物,费宏严词拒绝。钱宁既羞愧又愤怒。宸濠谋划恢复防卫屯田,运送巨额白银,遍赂朝中权贵,钱宁和陆完主持此事。费宏的堂弟编修费寀,他的妻子是宸濠妃子的兄弟,知道此事后告诉费宏。费宏上朝,陆完迎上来说:“宁王请求防卫,可以恢复吗?”费宏说:“不知道当初革除它的原因。”陆完说:“现在恐怕不能不给予。”费宏愤怒地说:“您自己担任此事。”中官带着奏章到内阁,费宏极力说不应当给予。不久竟然批准了请求。于是宸濠与钱宁合谋陷害费宏。钱宁多次侦察费宏的事,没有所得。因为御史徐〇曾经弹劾费宏当权,费寀应当回避,不得留在翰林院。钱宁于是以此向皇帝进谗言,责令费宏陈述情况。费宏自请退休,并让费寀也退休。钱宁派骑兵伺机跟在费宏后面,到达临清,烧毁他的船只,资财全部焚毁。费宏回家后闭门谢客。宸濠又请求与他交往,费宏拒绝,更加愤怒。恰逢费宏的族人与当地奸民李镇诉讼,宸濠暗中指使李镇贼害费宏,李镇于是占据险要之地作乱,率领众人攻打费氏,将与他诉讼的人肢解,发掘费宏祖先的坟墓,毁坏他的家,劫掠远近,众达三千人。费宏派人向朝廷申诉,下派巡抚孙燧查办案情,才派兵剿灭】考证【史乘考误:宁庶人恢复防卫,内阁大臣只有费钜山持正不肯给予,而杨新都、梁南海等人畏惧祸患而不敢主持。杨新都为首辅,其罪有不容辞的,只是不能以污名蔑视他罢了。《防溪杂记》说大宦官趁廷试读卷之日,单独请杨师傅入票防,其仇口无疑。只是杨用修《丹钜杂录》说是杨新都丁忧以后的事,那就错误更大了。防卫之恢复是在正德九年四月丁酉,而杨新都闻父丧在十年三月丙申,现在想要推卸责任,怎么可能呢?余〇桐城人,孙燧字德诚,余姚人】
派遣右都御史彭泽提督甘肃军务,经营哈密。
【土尔番占据哈密后,又派使者到甘肃,说巴雅济不能守国,所以派将领代为守卫,请求犒赏赐给。总制邓璋、甘肃巡抚赵鉴上报,请求派遣大臣经略,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交相推荐彭泽。彭泽长期在军中,厌恶它,因为家在兰州,于是借乡土为借口,并且称病推辞邓璋及仇钺可以胜任。皇帝再次下优诏慰勉,才出发。彭泽未到,贼兵分掠赤斤、苦峪等卫,声称给我们数万金帛就归还城印。彭泽到达甘州,说番人嗜利,可以趁机安抚,派遣通事马骥晓谕归还侵地及王应当给予重赏。莽肃尔答应了他。彭泽立即派舍音和〇用两千币、银酒枪一往贿赂,没有得到回报。彭泽就奏报番酋悔过效顺,事已平定。皇帝就
召泽还。廵按御史冯时雍言城未归,泽不宜遽召,不纳。初,兵部缺尚书,廷臣共推泽,而王琼得之,且隂阻泽。言官多劾琼,由是有隙。泽又使酒,常凌琼,复时时谩骂。钱宁、琼以语宁,宁未信。琼乃邀泽饮,匿宁所,亲屏间挑泽醉骂。宁闻大怒,遂与琼侦泽事,欲共倾之。舍音和▯者素桀黠,虽为哈宻臣,居肃州,隂通莽肃尔,为之耳目。据城夺印,皆其谋,泽不知而遣之。及泽还,巴雅济迄不得返。和卓塔济迪音亦不肯退,复要重赏,始以城印来归而已,雅济畱如故。会舍音和▯与莾肃尔忽有隙,莾肃尔欲杀之,大惧,求和卓塔济迪音为解,许赂币千五百匹,期至肃州畀之,且啗之入寇,曰:“肃州可得也。”莾肃尔喜,令其壻玛哈穆特等俱随入贡,以觇虚实,且征赂。时李昆代赵鉴为廵抚,虑冦变,覊其使甘州,而驱舍音和▯出闗,惧弗去。和卓塔济迪音有弟曰和卓繖哲尔,亦充贡使,偕来为所覊和卓塔济迪音闲之怒,复夺哈宻城,请莽肃尔移居之,分兵据沙州,拥万骑冦嘉峪闗。游击芮宁与防将蒋存礼、都指挥万荣、王琮各统兵往御。宁以七百人先遇冦,冦悉众围宁,而分兵缀诸将。宁军尽没,遂薄肃州城。副使陈九畴固守,先絶其内应,下舍音和▯于狱。冦知事泄,虑援兵至,大掠而去。朝廷初闻畨众入冦,复命泽提督三邉军务,率师西征。而冦还至▯州,为副总兵郑亷所败。又与卫拉特相攻,力不敌,移书求款。泽罢行,寻乞骸骨归。事在十二年五月。泽既去,琼追论嘉峪之败,靖穷诘増币者主名。钱宁从中下其事,大学士梁储等持之,乃已。舍音和▯之以内应,系狱。其党实巴伊克被捶死。及事平,械舍音和▯赴京下狱。实巴伊克子旋以入贡至京,探知王琼欲倾泽,遂讼父寃。法司行甘肃讯报,琼欲因此兴大狱,奏遣科道二人往勘。明年还报无所引,琼怒劾泽诬妄,辱国,斥为民。坐昆九畴激变,逮下吏。昆谪官,九畴削籍。泽材武知兵,然性疏润负气,其经畧哈宻事颇不当。琼与宁因交齮之,乃得罪。又明年,舍音和▯减死,夤缘宁入豹房,与实巴伊克之子俱侍帝左右。帝悦之,赐国姓,授锦衣指挥。而莽肃尔自肃州败后,屡求通贡不得。十五年归,先所掠将卒及巴雅济家属,复求贡。廷议许之,而巴雅济终不还】质实【赵鉴字克正,夀光人。冯时雍交河人。王琼守德华,太原人。李昆高宻人。陈九畴字禹学,曹州人。玛哈穆特旧作马黒木,和卓繖哲尔旧作火者撤者儿,实巴伊克旧作失拜烟客,今并改】
译召召泽回京。巡按御史冯时雍上言说哈密城尚未归还,召泽不宜立即召回,朝廷没有采纳。起初,兵部尚书空缺,朝廷大臣共同推举召泽,但王琼得到了这个职位,并且暗中阻挠召泽。言官大多弹劾王琼,因此二人有了嫌隙。召泽又喜欢酒后行事,常常凌辱王琼,又时常谩骂。王琼将此事告诉钱宁,钱宁起初不信。王琼于是邀请召泽饮酒,将钱宁藏匿在屏风后面,亲自引诱召泽醉酒骂人。钱宁听到后大怒,于是与王琼一起侦伺召泽的过失,想要共同倾覆他。舍音和卓向来桀骜狡诈,虽然身为哈密臣属,居住在肃州,却暗中勾结莽肃尔,充当他的耳目。占据城池、夺取印信,都是他的谋划,召泽不知情而派遣了他。等到召泽回京,巴雅济始终未能返回。和卓塔济迪音也不肯退兵,又索要重赏,才将城池和印信归还而已,巴雅济依旧留在哈密。恰逢舍音和卓与莽肃尔忽然产生嫌隙,莽肃尔想要杀他,舍音和卓非常恐惧,请求和卓塔济迪音从中调解,许诺贿赂一千五百匹布帛,约定到达肃州时交付给他,并且利诱他入侵内地,说:“肃州可以攻取。”莽肃尔很高兴,命令他的女婿玛哈穆特等人一同随贡使入京,以窥探虚实,并且索取贿赂。当时李昆代替赵鉴担任巡抚,担心发生寇变,将贡使羁留在甘州,而驱逐舍音和卓出关,但他害怕而不敢离开。和卓塔济迪音有个弟弟叫和卓伞哲尔,也充当贡使,一同前来被羁留,和卓塔济迪音得知后愤怒,再次夺取哈密城,请求莽肃尔移居此地,分兵占据沙州,率领上万骑兵侵犯嘉峪关。游击芮宁与防将蒋存礼、都指挥王荣、王琮各自统领军队前往抵御。芮宁率领七百人先遭遇敌军,敌军全部包围芮宁,而分兵牵制其他将领。芮宁的军队全部覆没,于是逼近肃州城。副使陈九畴坚守城池,先断绝了内应,将舍音和卓下狱。敌军知道事情泄露,担心援兵到来,大肆抢掠后离去。朝廷起初听说番众入侵,又任命召泽提督三边军务,率领军队西征。而敌军退至甘州,被副总兵郑廉击败。又与卫拉特部互相攻杀,力量不敌,写信请求议和。召泽罢免了出征,不久请求退休回乡。事情发生在十二年五月。召泽离开后,王琼追究嘉峪关战败的责任,严厉审问增加币帛者的主谋是谁。钱宁从中干预此案,大学士梁储等人坚持反对,才作罢。舍音和卓因充当内应,被关入监狱。他的党羽实巴伊克被杖毙。等到事态平定,将舍音和卓押解赴京下狱。实巴伊克的儿子不久因入贡来到京城,探知王琼想要倾覆召泽,于是为父亲申诉冤屈。司法部门派往甘肃讯问上报,王琼想要借此兴办大狱,上奏派遣两名科道官员前往查勘。第二年回来报告没有牵连他人,王琼愤怒弹劾召泽诬妄,辱没国家,将他贬为平民。李昆、陈九畴因激化事变,被逮捕交给司法官吏。李昆被贬官,陈九畴被削去官籍。召泽有才能、懂军事,但性格粗疏自负,他经营哈密的事情很不恰当。王琼与钱宁趁机互相攻讦,于是获罪。又过了一年,舍音和卓减等免死,通过钱宁的关系进入豹房,与实巴伊克的儿子一同侍奉在皇帝左右。皇帝喜欢他们,赐给他们国姓,授予锦衣卫指挥的官职。而莽肃尔自从在肃州战败后,屡次请求通贡都不被允许。十五年,他归还了先前掠夺的将卒以及巴雅济的家属,再次请求通贡。朝廷议论准许,但巴雅济最终没有返回。
六月,诏:“自今言事黜谪者,毋复用。”
【兵部员外郎韩邦靖言:廷臣顷因灾变,极陈阙失,未见听纳。前后以言获罪者,未防召用。乞开延揽采择之门,以収人心。帝怒,下邦靖锦衣狱,黜为民。乃有是诏】质实【韩邦靖,字汝度,朝邑人】
秋七月小王子犯大同宣府
【先是鞬靼别部额布勒与小王子仇杀,额布勒窜西海阿尔托蘓,与合逼胁洮西属畨,屡入冦。廵抚张翼,总兵王勋不能制,渐深入邉,人苦之。寻拥众来川,遣使诣翼所,乞邉地驻牧修贡。翼啗以金帛,令逺徙。额布勒遂西掠乌斯藏,据之。自是洮岷松潘无宁嵗。小王子亦数入冦,杀掠尤惨。以五万骑攻大同,趋朔州,掠马邑。帝命仇越统兵御之,战于万全卫,斩三级,而所失亡十倍。以捷闻,时八年夏五月也。至是敌连营数十,冦宣大塞,而别遣万骑掠懐安。总制丛兰告急,命太监张永督宣大延绥兵,都督白壬为大将,协兰守御。京师戒严。已而敌逾怀安,趣蔚州。兰等预置毒饭于田间,如农家饷,而设伏以待敌至,中毒伏猝发,多死者。敌乃还】质实【西海方与纪要在西宁衞西三百余里,亦曰▯海。郦道元《水经注》古西▯之地,亦曰青海,亦曰鲜水海,亦曰允谷盐池,西海则其总名。海方数百里。案西宁卫今为西宁府,洮西畨属《明一统志》洮西在洮州卫三十里,洮河至初冬水冻疑结,俗呼为珠子凌。河河西皆畨人所居,称洸州十八族。懐安汉上谷郡地,唐置懐安县属新州,明改置卫,今仍为县属宣化府。张翼介休人额布勒旧作亦卜剌,阿尔托苏旧作阿尔秃厮,今并改】
八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京师地震
【是月十五日乙巳也】
九月谪编修王思为三河驿丞
【帝常喜观抟虎。一日,虎廹帝,江彬趋扑,乃解。帝戏曰:“吾自足办,安用尔?”至是复以狎虎被伤,逾月不视朝。思疏言:“孝宗皇帝子惟陛下一人,当为天下万世自重。近者虎逸于押,惊及圣躬,臣闻之且骇且惧。陛下即位以来于兹九载,朝宁不勤政,太庙不亲享,两宫旷于问安,经筵倦于听讲。揆厥所自,葢有二端:嗜酒而荒其志,好勇而轻其身。由是戒惧之心日忘,纵恣之欲日进。好恶由乎喜怒,政令出于多门,纪纲积弛,国是不立。上天示警,日食地震,宗社之忧,凛若朝夕。夫勇不可好,陛下已薄有所惩矣。至于荒志废业,惟酒为甚。陛下露处外宫,日湎于酒,厮养杂侍,禁卫不严,即不幸变起仓卒,何以备之?此臣所大忧也。”疏入畱中者数日,怱传防降,逺方杂职,遂谪三河驿丞】质实【三河驿在潮州府大埔县西,今有廵司为县臣镇王思字宜学,太保直曽孙】
冬,十一月,废归善王沍为庶人。当沍自杀。
【初,流贼攻兖州,当沍帅家众乘城取防卫,弓弩射却贼,降敕奬谕,遂以武健闻。数与卒袁质、舍人赵岩校射。质、岩家东平,武断为乡人所恶。同里吏部主事梁谷,少不检,颇倚质等为助。既贵,厌苦之。又与千户高干有怒。会有衔质、岩者,诳谷云质、岩且为乱。谷心动,因并指干等告变于杨一清。兵部议以大兵驻济南伺变,而当沍父鲁王阳铸入,长史马魁谮言当沍结质、岩欲反,虞祸及,奏于朝。帝遣司礼太监温祥、大理少卿王纯等往按问,围当沍第,索其兵械,则前射贼弓弩半敞。谳谷所指皆平人。魁惧事败,乃讽所厚陈环及术士李秀佐证之。复以书及贿抵镇守太监毕真,使逮二人诘问。已而二人以实对,书贿事亦为真所发。于是御史李翰臣劾谷、魁诬,冈宜即讯近幸,方欲邀功,责翰臣为叛人掩饰,下之狱,谪德州判官,而释谷等不问。御史程啓充疏言谷、魁鼔煽流言,死不蔽罪,纵首祸而谪言者,非国体,不报。廷臣议当沍罪,卒无所坐,以藏防卫兵器违祖制,废为庶人,戍质等肃州。所连逮多瘦死。魁坐诬奏斩,中官送当沍之高墙,当沍大恸曰:“寃乎!”触墙死。闻者伤之】质实【当沍,鲁庄王阳铸防子。王纯,字希大,慈谿人。李翰臣,大
译六月,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因进言而被贬谪的人,不再重新起用。”
【兵部员外郎韩邦靖进言说:“朝廷大臣近来因为灾异变故,极力陈述朝廷的缺失,却没有被采纳。前后因为进言而获罪的人,也没有被重新召用。请求打开延揽人才、采纳意见的大门,以收拢人心。皇帝大怒,将韩邦靖下锦衣卫狱,贬为平民。于是有了这道诏书】考证【韩邦靖,字汝度,朝邑人。】
秋七月,小王子侵犯大同、宣府。
【此前,鞑靼别部额布勒与小王子仇杀,额部勒逃窜到西海阿尔托苏,与合逼胁迫洮西的属番,屡次入侵。巡抚张翼、总兵王勋不能制服他们,敌人逐渐深入边境,百姓深受其苦。不久,额布勒拥众来到洮川,派遣使者到张翼处,请求在边境驻牧并修好进贡。张翼用金帛引诱他,让他远徙。额布勒于是向西掠夺乌斯藏,并占据那里。从此,洮、岷、松、潘一带没有安宁的年份。小王子也多次入侵,杀掠尤其惨烈。他率领五万骑兵攻打大同,趋向朔州,掠夺马邑。皇帝命令仇越统兵抵御,在万全卫交战,斩首三级,但己方损失却是十倍。仇越将捷报上报,当时是正德八年夏五月。到了这时,敌人连营数十座,侵犯宣大边塞,又另派一万骑兵掠夺怀安。总制丛兰告急,皇帝命令太监张永督率宣大、延绥的军队,都督白壬为大将,协助丛兰守御。京师戒严。不久,敌人越过怀安,趋向蔚州。丛兰等预先在田间放置毒饭,像农家送饭一样,并设伏等待敌人到来,敌人中毒,伏兵突然发起攻击,死者众多。敌人于是撤退】考证【西海方圆与纪要在西宁卫西三百多里,也叫〇海。郦道元《水经注说:古西〇之地,也叫青海,也叫鲜水海,也叫允谷盐池,西海则是它的总称。方圆数百里。按西宁卫现在为西宁府,洮西番属《明一统志》记载:洮西在洮州卫三十里,洮河水到初冬冻结,俗称为珠子凌。河西都是番人所居,称为洸州十八族。怀安是汉上谷郡地,唐置怀安县属新州,明改置卫,现在仍为县,属宣化府。张翼是介休人。额布勒旧作亦卜剌,阿尔托苏作阿尔秃厮,现在一并改正。】
八月辛卯朔日,发生日食。
京师发生地震。
【这月十五日乙巳日。】
九月,贬谪编修王思为三河驿丞。
【皇帝常常喜欢观看搏虎。一天,老虎逼近皇帝,江彬上前扑打,才解除危险。皇帝戏说:“我自己足以应付,哪里用得着你?”到了这时,皇帝又因为亲近老虎而被伤,超过一个月不上朝。王思上疏说:“孝宗皇帝只有陛下这一位儿子,应当为天下万世自重。近来老虎在押场逃脱,惊及圣躬,臣听说后既惊骇又恐惧。陛下即位以来到现在九年,朝廷不勤政,太庙不亲自祭祀,两宫长期不问安,经筵厌倦听讲。推究其根源,大概有两个方面:嗜酒而荒废意志,好勇而轻视自身。因此戒惧之心日益遗忘,纵欲之心日益增长。好恶取决于喜怒,政令出自多门,纲纪松弛,国是未立。上天示警,日食地震,宗庙社稷的忧患,紧迫如同朝夕。勇不可好,陛下已经稍有惩戒了。至于荒废意志、废弃事业,只有酒最严重。陛下露宿外宫,日日夜夜沉湎于酒,杂役侍从混杂,禁卫不严,如果不幸变故突然发生,怎么防备?这是臣最大的忧虑。”奏疏呈入后,留在宫中几天,忽然传旨降为远方杂职,于是贬谪为三河驿丞】考证【三河驿在潮州府大埔县西,现在有巡司为县臣镇。王思字宜学,太保直的曾孙。】
冬,十一月,废归善王朱当沍为庶人。朱当沍自杀。
【起初,流贼攻打兖州,朱当沍率领家众登上城墙取防卫武器,用弓弩射退贼寇,皇帝下诏奖赏,于是以勇武闻名。他多次与士卒袁质、舍人赵岩比试射箭。袁质、赵岩家住东平,武断专横,被乡人所厌恶。同乡吏部主事梁谷,年轻时行为不检点,颇依赖袁质等人作为助力。梁谷显贵后,厌恶并苦于他们。又与千户高干有怨。恰逢有人衔恨袁质、赵岩,欺骗梁谷说袁质、赵岩将要作乱。梁谷心动,于是一并指认高干等人,向杨一清告变。兵部商议派大军驻扎济南伺察变故,而朱当沍的父亲鲁王朱阳铸入京,长史马魁进谗言说朱当沍勾结袁质、赵岩想要造反,担心祸及自身,上奏朝廷。皇帝派遣司礼太监温祥、大理少卿王纯等人前往审问,包围朱当沍的宅第,搜查兵器,发现之前射贼的弓弩大半破损。审讯结果,梁谷所指的都是平民。马魁害怕事情败露,于是暗示所厚待的陈环及术士李秀佐证。又写信并贿赂镇守太监毕真,让他逮捕二人审问。不久,二人如实回答,书信和贿赂之事也被毕真揭发。于是御史李翰臣弹劾梁谷、马魁诬陷,不应立即审讯近幸,正想邀功,责备李翰臣为叛人掩饰,将他下狱,贬谪为德州判官,而释放梁谷等人不予追究。御史程启充上疏说梁谷、马魁鼓动流言,死不足惜,放纵首祸者而贬谪进言者,不符合国家体制,没有回复。朝廷大臣商议朱当沍的罪行,最终没有定罪,以藏匿防卫兵器违反祖制为由,废为庶人,戍守袁质等人于肃州。牵连逮捕的人大多瘦死。马魁因诬奏被斩,宦官送朱当沍到高墙,朱当沍大哭说:“冤枉啊!”撞墙而死。听说的人都很悲伤】考证【朱当沍,鲁庄王朱阳铸的孙子。王纯,字希大,慈溪人。李翰臣,大】
发明【赵岩、袁质,▯卒贱人耳,而当沍与之善。其武断乡曲,亦未必不倚藩府为声势。当沍,岂得为无过?然不过交游之滥,诬以作乱,初无实据。而兵部张皇其事,即议驻兵伺变,遂至马魁挟怨而售谮。鲁王惧祸,以证子。迨按问无状,谳讯已明。当沍卒无所坐之罪,而以射贼既敞之弓弩,摭拾以断斯狱。在近幸贪功而乐祸,固不足深责。彼廷臣既正魁罪,则已为当沍昭雪其诬,而复废为庶人,仍使含寃而死于非命。岂得谓持谳之平哉】
十二月,营乾清宫。加天下赋百万。
【工部奏:营建宫室,庀材鸠工,计直白金百万两,请均赋于民,嵗征十之二。恐徴输不及,暂于内帑借其半以给用。帝终不欲假用内帑,乃于一嵗中尽征之。于是催科旁午,海内騒然矣】
【乙亥】十年春正月,帝有事于南郊,逮暮成礼。
【是日漏下二鼓,帝始还宫。杨廷和等疏諌。兵科给事中王良佐言尤切曰:「郊庙之祀,天子必省牲,必誓戒。散斋致斋,有常期,有专所。当祭之日,夙驾而往,行礼之祭,无贰尔心,期昭假也。迩者正月初五日躬祀太庙,薄暮方出行礼。则登献夙戒之馐不将,败恶与祭;敛戢之容不寖,懈怠者寡矣。初十日郊祀,初七日当誓戒。臣等导驾与百官具朝服,候至夜漏下,忽见执驾之人一呼而散,宿卫之士羣噪而奔。臣等伫集左掖,昏暗中传闻免朝,不知防从何出,惶惧失措,徘徊久之。至初九日车驾当临斋宫,百官莫不晨趋以竢,乃薄暮方往,仓猝至坛行礼。行礼甫毕,旋即下营。臣愚不知陛下此行,果事天耶?抑游幸也?及次日驾还,复至夜分,城门失啓闭之常,禁闼纵驰骋之乐,一切非时与制矣。又凡令节大朝贺,每至昏暮,而司晨之官尚报卯时,传之四方,所损非细。乞自今祭祀朝贺之期,经筵讲书之候,起居寝兴之节,务各及时遵制举行,则事天事祖与百凡纲纪,无不毕张,天下幸甚。」不报】质实【王良佐,夷陵州人】
民间讹言选女入宫
【御史张翰言:旬日以来,民间相传谓朝廷欲博选女子以充后宫,凡有女之家,未字者不择壻而配,及笄者不备礼而成,甚至藏于婣党之家,致惟簿之议。京师如此,传之天下,惊疑益甚,上亏圣化,下斁▯伦。乞敕礼部榜谕,以解万民之惑。不报。寻有无赖子数辈,挟二媪为媒氏,乗夜猝入李姓者家,强舁其女以去。次夕复强舁祁氏女,不从,相诟争,为迩卒所获,诘其名,乃蔡明、冯玉、吴纲、安亨也。锦衣卫以闻,诏悉以付狱,仍令都察院禁约之,人心始安】质实【张翰,辽东广宁后屯卫人】
夏四月,下江西副使胡世宁于狱。
【时宸濠骄横,有异志,皆莫敢言。世宁愤甚,上疏曰:「江西之盗,勦抚二説相持。臣愚以为无难决也。已抚者不诛,▯叛者无赦,初起者亟勦,如是而已。顾江西患非盗贼,宁府威日张,不逞之徒羣聚而导以非法,上下诸司承奉太过,数假火灾夺民防地,采辨扰旁郡,蹂借徧穷乡。臣恐良民不安,皆起为盗。臣下畏祸,多懐二心。请于都御史俞諌任汉中,专委一人,或别选公忠大臣镇抚。敕王止治其府,毋挠有司,以靖乱源,销意外变。」章下兵部尚书陆完议,专委谏计贼情勦抚之宜。至所言违制扰民,疑出伪托,宜令王约束之。报可。宸濠闻大怒,列世宁罪,徧赂权幸,必杀世宁。章下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实,宸濠党也,与左都御史石玠等劾世寜狂率当治。命未下,宸濠奏复至,指世宁为妖言,乃命锦衣官校逮捕世宁。已迁福建按察使,闻之即间道走京师,自系都察院。复奏其畏避掩饰,得防下镇抚司拷掠。于是御史徐文华言:「世宁之论宁府,非特为朝廷,亦为宁王虑也。安有所谓妖言诽谤,离问懿亲者耶?宁府隠蔽之事,岂惟世宁知之痛之忧之中外之臣,亦知之痛之忧之矣。但人多顾忌,而世宁则忠于谋国耳。乃以忠获罪,始令御史逮系,复令官校捕解。世宁恐惧,间闗赴诉其情,葢有难于显白者。夫人臣上为国家,下为宗室,▯愤
译【赵岩、袁质,不过是出身低贱的人罢了,而当沍却与他们交好。他们依仗权势在乡里横行霸道,也一定是倚靠藩王府的威势。当沍,难道能说是没有过错吗?然而这不过是交友不慎,诬陷他们谋反,起初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而兵部夸大其事,立即商议驻兵监视变故,于是导致马魁挟带私怨进谗言。鲁王惧怕灾祸,用儿子作为人质。等到查问没有罪状,审讯已经明了。当沍最终没有获罪的证据,却用射杀盗贼已经破损的弓弩,搜集这些来判决此案。在近臣贪图功劳而乐于制造祸端,本来不值得深加责备。那些朝廷大臣既然已经判定了马魁的罪行,就已经为当沍昭雪了冤屈,却又将他废为平民,仍然让他含冤死于非命。这难道能说是持平的审判吗】
十二月,修建乾清宫。增加全国赋税百万两。
【工部上奏说:修建宫室,准备材料召集工匠,计算价值白银百万两,请求向百姓平均摊派,每年征收十分之二。担心征收不够,暂时从内库借一半来供给使用。皇帝终究不想借用内库的钱,于是就在一年中全部征收。于是催缴赋税的官吏往来频繁,天下骚动不安】
【乙亥】十年春正月,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直到傍晚才完成礼仪。
【这天漏刻二更,皇帝才回到宫中。杨廷和等人上疏劝谏。兵科给事中王良佐的话尤其恳切,他说:“郊庙祭祀,天子必须省视牺牲,必须誓戒。散斋致斋,有固定的期限,有专门的场所。祭祀当天,清晨驾车前往,行礼祭祀,没有二心,期望神明降临。近来正月初五日亲自祭祀太庙,傍晚才出行礼。那么登献时预先戒备的祭品不新鲜,腐烂恶臭与祭祀相悖;收敛庄重的仪容不逐渐显现,懈怠的人就少了。初十日郊祀,初七日应当誓戒。臣等引导车驾与百官穿戴朝服,等候到夜漏,忽然看见执驾的人一呼而散,宿卫的士兵群噪而奔。臣等聚集在左掖,昏暗中传闻免朝,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惶惧失措,徘徊了很久。到初九日车驾应当来到斋宫,百官没有不清晨前往等候的,却傍晚才去,仓促到坛上行礼。行礼刚结束,随即下营。臣愚昧,不知道陛下此行,究竟是事奉上天呢?还是游幸呢?等到次日车驾返回,又直到夜半,城门失去了开启关闭的常规,禁门放纵驰骋的快乐,一切都不合时宜与制度了。又凡是令节大朝贺,每到昏暮,而司晨的官员还报卯时,传遍四方,损害不小。请求从今以后祭祀朝贺的日期,经筵讲书的时刻,起居寝兴的节度,务必各自及时遵制举行,那么事奉上天祖先与百凡纲纪,无不全部张显,天下幸甚。”没有回复】质实【王良佐,夷陵州人
民间讹传选女入宫
【御史张翰说:十几天以来,民间相传说朝廷想要广泛选拔女子以充实后宫,凡是有女儿的家庭,未许配的不择婿而配,及笄的不备礼而成,甚至藏在姻亲之家,导致簿籍的议论。京师如此,传遍天下,惊疑更加严重,对上亏损圣化,对下败坏伦理。请求敕令礼部张贴告示,以解除万民的疑惑。没有回复。不久有几个无赖,挟带两个老妇作为媒人,乘夜突然进入李姓人家,强行抬走他的女儿。次夕又强行抬走祁氏女,不从,互相诟骂争执,被近卒抓获,追问他们的名字,是蔡明、冯玉、吴纲、安亨。锦衣卫上报,诏令全部交付监狱,仍然令都察院禁止约束,人心才安定】质实【张翰,辽东广宁后屯卫生人
夏四月,将江西副使胡世宁下狱。
【当时宸濠骄横,有异志,都没有人敢言。世宁愤恨甚,上疏说:“江西的盗贼,剿抚两说相持。臣愚以为不难决断。已抚者不诛,叛者无赦,初起者亟剿,如此而已。然而江西的祸患不是盗贼,宁府威势日益张大,不逞之徒群聚而引导以非法,上下诸司承奉太过,多次假借火灾夺取民田,采办扰及旁郡,蹂躏遍及穷乡。臣担心良民不安,都起来成为盗贼。臣下畏惧祸患,多怀二心。请求在都御史俞谏任汉中,专委一人,或另选公忠大臣镇抚。敕令宁王只治理其府,不要扰乱有司,以靖乱源,消除意外变故。”奏章下达兵部尚书陆完议,专委谏探贼情剿抚之宜。至于所言违制扰民,怀疑出自伪托,应当令宁王约束。报告可。宸濠听说大怒,列举世宁罪,遍赂权幸,必杀世宁。奏章下达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实,宸濋党也,与左都御史石玠等弹劾世宁狂率当治。命令未下,宸濋奏复至,指世宁为妖言,于是命锦衣官校逮捕世宁。已迁福建按察史,闻之即间道走京师,自系都察史。复奏其畏避掩饰,得旨下镇抚司拷掠。于是御史徐文华说:“世宁之论宁府,非特为朝廷,也为宁王虑也。安有所谓妖言诽谤,疏间懿亲者耶?宁府隐蔽之事,岂惟世宁知之痛之忧之,中外之臣,亦知之痛之忧之矣。但人多顾忌。而世宁则忠于谋国耳。乃以忠获,始令御史逮系,复令官校捕。世宁恐惧,间关赴诉其情,盖有难于显白者。夫人臣上为国家,下宗室,愤
毕诚,图画安危,言适启其口,而灾旋逮身,亦可哀已。比见宁王乞防卫则予防卫,乞屯田则予屯田,凡玺书之褒嘉,思礼之稠叠,诸宗藩未能或之先也。威势日以张大,失今不戢,容有纪极乎?江西之臣畏其▯祸,莫敢显言,世宁一言及之,寘之重法。异日谁复敢为陛下言者?臣以为杜天下之口,夺忠鲠之气,弱朝廷之势,长宗藩之威,招意外之虞,皆自今日始,可不为寒心哉!乞履霜谨始,曲赐优容,庶逺僭逼之嫌全。」治安之体,不听。世宁于狱中三上书言宸濠逆状,卒不省。繋嵗余,言官程启充等又交章救。杨一清以危言动钱宁,乃论谪戌。居三年,宸濠果反】质实【石玠字▯秀,藁城人。徐文华字用光,嘉定州人】
译毕诚,谋划国家安危,话刚出口,灾祸随即降临自身,实在令人悲哀。近来看见宁王请求防卫就给予防卫,请求屯田就给予屯田,凡是玺书的褒奖嘉许,恩礼的频繁叠加,其他宗室藩王没有能超过他的。威势一天天扩大,如果不趁现在加以收敛,难道还有止境吗?江西的臣子畏惧他的祸患,不敢公开直言,世宁一语提及,就被处以重法。日后谁还敢为陛下说话呢?臣认为堵塞天下人的口,挫伤忠直刚正之气,削弱朝廷的威势,助长宗室藩王的威风,招致意外的忧患,都从今日开始,能不令人寒心吗!请求陛下见微知著、谨慎开端,特别给予宽容,或许能远离僭越逼迫的嫌疑,保全国家安定的体制。朝廷没有听从。世宁在狱中三次上书陈述宸濠的叛逆情状,最终没有被省察。被囚禁一年多,言官程启充等人又接连上疏营救。杨一清用危言耸听的话打动钱宁,于是判处世宁贬谪戍边。过了三年,宸濠果然反叛。【考证:石玠,字〇秀,藁城人。徐文华,字用光,嘉定州人。】
闰四月,以吏部尚书杨一清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先是一清▯推内阁不用,及是杨廷和以忧去,遂以一清代之】
冬十月遣太监刘允使乌斯藏
【左右言西域胡僧能知三世,帝欣然欲见之。考永宣间侯显入畨故事,命中官刘允乘传往迎。阁臣梁储等言:“祖宗朝虽尝遣使西畨,葢因天下初定,借以化导愚顽,镇抚▯服,非信其教而崇奉之也。承平之后,止因其来朝,厚加赏赉,未尝轻辱命使逺涉其地。”今忽遣近侍往,送幢幡,朝野闻之,莫不骇愕。而允奏乞盐引至数万,动拨快马船至百艘,又许其便宜处置钱物,势必▯▯私盐,骚扰邮传,为官民患。今蜀中大盗初平,疮痍未起,在官已无余积,必至苛敛军民,铤而走险,盗将复▯。况自天全六畨出境,涉数万之程,道途絶无邮置,人马安从供顿?脱中途遇冦,何以御之?亏中国之体,纳外畨之侮,无一可者。所斋敇书,臣等不敢撰拟。帝不听。礼部尚书毛纪,都给事中叶相,御史周伦、徐文华等,并切谏,亦不听。允行以珠琲为幡幢,黄金为供具,赐其僧金印犒赏以钜万计,敕允往返以十年为期,所携茶盐以数十万计。允至临清,漕艘为之阻截。入峡江,舟大难进,易以▯▯相连二百余里。至成都日,支官廪百石,蔬菜银百两,锦官驿不足取,旁近数十驿供之。治入畨噐物,估直二十万,守臣力争减至十三万,工人杂造,夜以继日,居嵗余,始率将校十人,士千人以行。越两月入其地,畨僧恐中国诱害之,匿不出见,将士怒欲脇以威,畨人夜袭之,夺寳货器械以去,将校死者二人,卒数百人,伤者半之。允乗善马疾走,仅免】质实【天全六畨,唐宋时皆为覊縻之域,▯于雅州。元置碉门、鱼通、黎雅、长河西、寜逺等处宣抚司,属吐畨等处宣慰司,后改六畨招讨司,乂分置天全招讨司。明初合为天全六畨招讨使司,▯四川都司,今改天全州,属雅州府。峡江,《方舆纪要》由瞿唐而下谓之峡江,峡江两岸重岩叠嶂,蔽日▯天,至于夏水长陵,沼泝阻絶王命。】急宣,有时朝▯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乗犇,遇风不能及也。锦官驿在成都府城东毛纪字维之,掖县人。叶相,江都人。周伦昆山人】
▯明【永乐中,令侯显辈持节入畨意在招徕异域。顾中官奉使遐陬,实有伤于国体。乃武宗惑近习▯诞之言,转欲援为故事,俾刘允逺迓西僧。岂非成祖作法于凉,有以贻之口实耶?然侯显之使畨仅赍书币以往,选壮士健马防行而已。而允则供具不赀,縻金无算,甚至百艘并下,漕阻临清,十驿难容,邮増蜀道,骚扰之害于兹极矣。且乌斯藏距四川马湖府止千五百余里,何遂往返以十年为期?此必中官欲盛治资装,故极称辽逺以耸听。卒之宝货噐械,适足启畨人潜袭之谋,耗中国以取侮外藩,葢未有甚于此役者也】
十二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是日车驾当出,视郊祀牲。礼部请改次日,因言:“视牲乃郊祀之始,日食乃天变之微。今大礼将举,忽遘此变,上天示戒,亦昭然矣。伏望顺承天意,益加敬畏。自兹以往,皆郊祀之所有事,起居必以其道,出入必以其时,一遵祖宗典训,西慎行之。至于朝贺燕享,亦莫不然,则天心感格,灾变不足弭矣。”不纳】
下宁波知府翟唐于狱
【先是浙江市舶太监崔珤借贡物扰民,为唐所裁抑。奸民附珤为恶,唐执而笞之,寻病死。珤奏唐阻格贡献,笞杀所遣人。帝怒,逮下镇抚司狱,栲治。廵按御史赵春等交章救之。给事中范玽亦言:唐被逮日,军民遮道涕泣,请宥令还任,不听。帝方宠任宦寺,势甚恣,中外官与抗者为所诬陷,辄得罪。时太监在浙者凡四人:珤主市舶,王堂为镇守,晁进督织造,张玉管营造。爪牙四出,民不聊生。佥事韩邦竒疏请禁止,堂亦奏邦竒阻格,下狱。有工部主事王銮出辖徐沛牐河,织造中官史宣过其地,索挽夫千人。沛县知县胡守约给其半,宣怒,自至县捕吏。銮助守约与抗,宣奏于朝,逮系狱。宣
译闰四月,任命吏部尚书杨一清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此前杨一清曾推荐内阁人选未被采纳,等到杨廷和因丁忧离职,于是任命杨一清代替他。)
冬季十月,派遣太监刘允出使乌斯藏。
(左右近臣说西域胡僧能知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事,皇帝很高兴想见他。考察永乐、宣德年间侯显出使番地的先例,命令太监刘允乘坐驿车前往迎接。内阁大臣梁储等人进言:“祖宗时期虽然曾派遣使者出使西番,大概是因为天下刚刚平定,借以教化引导愚昧顽固之人,镇抚安抚归顺者,并不是相信他们的宗教而崇奉它。太平盛世之后,只是趁他们来朝见时,厚加赏赐,不曾轻易辱没使命、远涉其地。”如今忽然派遣近侍前往,赠送幢幡,朝廷内外听到此事,无不惊骇愕然。而刘允上奏请求盐引多达数万,调动快马船多达百艘,又允许他便宜处置钱物,势必会走私私盐,骚扰驿站传递,成为官民的祸患。如今蜀中大盗刚刚平定,创伤尚未恢复,官府已无剩余积蓄,必然会对军民横征暴敛,迫使人们铤而走险,盗贼将再次兴起。况且从天全六番出境,跋涉数万里的路程,道路上完全没有驿站设置,人马从哪里获得供给?倘若中途遇到盗寇,如何抵御?损害中原国家的体面,招致外番的侮辱,没有一项是可行的。所携带的敕书,臣等不敢起草拟定。皇帝没有听从。礼部尚书毛纪、都给事中叶相、御史周伦、徐文华等人,都极力劝谏,也没有听从。刘允出行时,用珍珠串成幢幡,用黄金制作供具,赏赐给番僧的金印和犒赏数以万计,敕令刘允往返以十年为期限,所携带的茶盐多达数十万。刘允到达临清,漕运船只因此被阻截。进入峡江,船只太大难以前进,改用小船相连二百多里。到达成都时,每天支取官粮百石,蔬菜银百两,锦官驿供应不足,附近数十个驿站共同供给。整治进入番地的器物,估价二十万两,守臣极力争辩减至十三万两,工人杂役日夜赶工,历时一年多,才率领将校十人、士兵千人出发。过了两个月进入番地,番僧害怕中原国家诱骗杀害他们,躲藏不出见,将士愤怒想以威势胁迫,番人在夜间袭击他们,抢走宝物器械离去,将校死了两人,士兵数百人,受伤者占一半。刘允骑着好马快速逃跑,仅仅免于一死。)
考实:天全六番,唐宋时期都是羁縻统治的区域,隶属于雅州。元代设置碉门、鱼通、黎雅、长河西、宁远等处宣抚司,隶属于吐番等处宣慰司,后来改为六番招讨司,又分设天全招讨司。明初合并为天全六番招讨使司,隶属于四川都司,现在改为天全州,隶属于雅州府。峡江,《方舆纪要》说从瞿塘峡往下称为峡江,峡江两岸重岩叠嶂,遮蔽日月,到了夏天水位上涨,逆流而上受阻隔绝王命。紧急宣告,有时早晨还在白帝城,傍晚就到了江陵,其间一千二百里,即使骑着快马,遇到顺风也赶不上。锦官驿在成都府城东。毛纪字维之,掖县人。叶相,江都是人。周伦是昆山人。
明史评论:永乐年间,命令侯显等人持节出使番地,意在招徕异域。然而太监奉命出使偏远地区,确实有损国家体面。于是武宗被亲近宠幸之人的荒诞言论迷惑,反而想援引为先例,让刘允远迎西僧。这难道不是成祖在凉薄之地制定法规,从而留下了被借口的余地吗?然而侯显出使番地仅携带书信和财物前往,选拔壮士健马护卫而已。而刘允则供具费用不可估量,耗费金钱无数,甚至百艘船同时下行,漕运在临清受阻,十个驿站难以容纳,蜀道上的骚扰危害至此达到了极点。况且乌斯藏距离四川马湖府只有一千五百多里,为何竟然往返以十年为期限?这一定是太监想要大肆准备资装,所以极力夸大辽远以耸人听闻。最终宝物器械,恰好开启了番人暗中袭击的阴谋,消耗中原国家以招致外番的侮辱,大概没有比这次出使更严重的了。
十二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这一天皇帝本应出行,视察郊祀的牺牲。礼部请求改到次日,并说:“视察牺牲是郊祀的开始,日食是天象变化的细微征兆。如今大礼即将举行,忽然遭遇这种变故,上天示警,已经很明显了。希望顺应天意,更加敬畏。从此以后,凡是郊祀相关的事务,起居一定要合乎正道,出入一定要合乎时节,一律遵循祖宗的典章训诫,谨慎施行。至于朝贺宴享,也是如此,那么天心感动,灾变就不值得忧虑了。”皇帝没有采纳。)
将宁波知府翟唐下狱。
(此前浙江市舶太监崔珤借贡物骚扰百姓,被翟唐裁抑。奸民依附崔珤作恶,翟唐逮捕并鞭打他们,不久病死。崔珤上奏说翟唐阻挠贡献,鞭打致死所派遣的人。皇帝大怒,逮捕翟唐下镇抚司狱,拷问治罪。巡按御史赵春等人接连上疏救他。给事中范玽也说:翟唐被逮捕那天,军民遮道哭泣,请求宽恕让他回任,没有听从。皇帝正宠信宦官,权势非常恣肆,内外官员与他对抗的被诬陷,随即获罪。当时在浙江的太监共有四人:崔珤主管市舶,王堂为镇守,晁进督办织造,张玉管理营造。爪牙四处出动,百姓无法生活。佥事韩邦奇上疏请求禁止,王堂也上奏韩邦奇阻挠,将其下狱。有工部主事王銮管辖徐沛闸河,织造太监史宣经过那里,索要挽夫千人。沛县知县胡守约只给了一半,史宣愤怒,亲自到县里逮捕官吏。王銮帮助胡守约与之对抗,史宣上奏朝廷,逮捕王銮下狱。史宣)
在鳯阳,列黄梃二于驺前,号为赐棍。毎以杖人,有至死者。自都御史以下莫敢问。御史张士隆劾奏之,又劾太监廖堂侄铠奸利事。其党见疏,大恨,遂合搆以陷之。御史张经出按宣府,发镇守太监于喜贪肆状,为喜所讦,皆先后逮治。于是给事中徐文漙言:朝廷刑威所及,乃在奄寺。一言,旗校络绎于道途;搢绅骈首于狴犴。逺近震骇,上下屏气。向一瑾乱政于内,今数瑾纵横于外,乞治珤等诬防罪。帝终不省。已而唐谪嵩明知州,邦彦斥为民,守约罢官,銮输赎,士隆谪晋州判官,经谪安宁知州】质实【安宁州,古滇国螳蜋州地,汉为益州郡之连然县。唐武德初改置安宁县。天实初陷于蛮,后为防氏、段氏所据。元取其地,立安宁千户所,后改州。明属云南府,今因之。翟唐,字尧佐,长垣人。赵春,巴县人。范玽,天台人。韩邦竒,字汝节,朝邑人。王銮,字廷和,大庾人。张士隆,字仲修,安阳人。张经,兴州左卫人】
译在凤阳,(刘瑾)让黄棍手在仪仗队前列持两根黄棍,号称是皇帝赏赐的棍棒。每次用棍打人,甚至有人被打死。从都御史以下,没有人敢过问。御史张士隆弹劾上奏此事,又弹劾太监廖堂的侄子廖铠谋取非法利益的事。刘瑾的党羽看到奏疏,非常痛恨,于是共同构陷他。御史张经出京巡视宣府,揭发镇守太监于喜贪婪放纵的罪行,被于喜反告,两人都先后被逮捕治罪。于是给事中徐文漙说:朝廷的刑罚威严所及,竟然只在宦官身上。一句话,旗牌校尉就络绎不绝地走在路上;官员们成批地关进监狱。远近震惊骇怕,上下屏住呼吸。过去刘瑾在内乱政,如今几个刘瑾在外横行,请求治刘瑾等人诬陷的罪。皇帝始终不醒悟。不久,唐谪被贬为嵩明州知州,韩邦彦被削职为民,守约被罢官,王銮出钱赎罪,张士隆被贬为晋州判官,张经被贬为安宁州知州。
【丙子】十一年春正月朔,帝御奉天殿受朝贺。逮暮成礼【御史程启充言:自古帝王勤惕匪懈,所以畏天命,収人心,励臣工,威蕃服也。今正旦令节,文武羣臣及外蕃之使待漏入贺,迄酉而后礼成。迨散朝则夜久矣,枵腹之众奔趋赴家,前仆后踬,互相蹂践。有将军赵朗者,竟死禁门。其他臣僚失簪笏,毁衣裳,至以得生相庆。午门左右吏觅其官,子呼其父,仆求其主,喧若市卫。玩莫甚焉。郊祀在迩,驾出有期,伏望屏弃宴游,益崇儆畏,以肃臣民观瞻。不报】
三月以马昻为右都督
【昻初为延绥总兵官,以骄横奸贪劾罢。有女弟善歌,能骑射,嫁指挥毕春,有娠矣。昻因江彬夺归,进于帝,召入豹房,大宠。传陛昻右都督,弟炅防,并赐蟒衣。大珰皆呼为舅。赐第太平仓东,熏灼动京师。都给事中吕经等言:「陛下果为皇储之图,自宜博选世族,使备嫔御。奈何溺卑汚,以自亵?且闻昻及诸子弟出入宫禁,肆无忌惮,应对左右,殊乏臣礼。又树立徒党,以为羽翼。小人之情无厌,失今不治,后悔何及?伏望将昻显示诛戮,并斥所入孕妇,庶几人言可息。」御史张淮、徐文华等亦以为言,未报。都给事中石天柱上疏曰:「臣等请出孕妇,未防进止。窃疑陛下之意,将遂立为已子。秦以吕易嬴而嬴亡,晋以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出不知,致堕奸计。谓陛下亦为之耶?天位至尊,神明之胄,尚不易负荷,而况么麽之子?借使以陛下威力,成于一时,异日诸王宗室,肯坐视祖宗基业与他人乎?内外大臣,肯俯首立于其朝乎?望急遣出,以清宫禁,消天下疑。」卒不报。帝每从数骑过昻饮,一日饮酣,召昻妾,昻以妾病辞,帝怒而起。昻惧,复结太监张忠,进其妾杜氏,遂传陞炅都指挥,防仪真守备。昻喜过望,又进美女四人,谢恩。然马氏宠后,亦渐衰】质实【吕经字道夫,陜西宁州人。张淮南皮人。石天柱字季瞻,岳池人】
夏大旱
【命定国公徐光祚防昌侯孙铭新宁伯谭佑礼部尚书毛纪以祷两祭告天地社稷山川及城隍之神。时四月丁巳也。给事中徐文溥偕同官上疏曰:「顷者因灾早,礼部奏请修省。防读圣谕,谓闗朕躬者皆已知之。臣惟兹一念之诚,足以事上帝迓天休矣。虽然知之非艰,行之维艰。陛下诚能经筵讲学,早朝勤政,布寛恤以安人心,躬献享以重宗庙,孝养慈闱,敬事苍昊,舍豹房而居大内,逺嬖幸而近儒臣,禁中不为贸易,皇店不以罔财,还邉兵于故伍,斤畨僧于外寺,毋昵俳优,尽屏义子,马氏已醮之女弗畱乎后宫,马昻枭獍之族尽夺其兵柄,停诸路之织造,罢不急之土木,太仓局门户之内官禁水陆舟车之进奉出畱中奏牍以达下情,省传奉冗员以慎名器,则陛下所谓闗朕躬者非徒知之,且一一行之而不转祸为福者未之有也。」报闻】质实【徐光祚中山王达六世孙,孙铭会昌侯继宗之子,谭佑新宁伯裕之弟】
五月,録自宫男子三千四百人,充海户。
【月给米人三斗,时自宫未録者尚数千人,复扣礼部门求録用,令逐归原籍,▯至京奏扰者罪之,然卒不能禁絶也】
前兵部尚书刘大夏卒
【大夏忠勤恳笃,遇知孝宗,忘身殉国,于权幸多所裁抑,故深见嫉于小人。既复官致仕,清军御史王相、广东右布政使吴延举请复廪。▯中官用事者终嗛之,不许。大夏家居,教子孙力田谋食,稍嬴散之故旧宗族。预自为圹志曰:“无使人饰美,俾懐愧地下也。”尝言:“居官以正已为先,不独当戒利,亦当逺名。”又言:“人生葢棺论定,一日未死,即一日忧责未已。”及是卒,年八十一,赠太保,諡忠宣。先是,大夏为刘瑾陷被逮,方锄菜,图中入室,携数百钱,跨小驴就道,赦归。有门下生为廵抚者,枉百里谒之,道遇扶犁者,问孰为尚书家,引之登堂,即大夏也。朝鲜使者在鸿胪寺馆,遇大夏邑子张生,因问起居曰:“吾国闻刘东山久矣。”安南使者入贡曰:“刘尚书戌邉,今安否?”其为外国所重如此
译【丙子】十一年春季正月初一,皇帝在奉天殿接受朝贺。直到傍晚才完成礼仪。【御史程启充进言说:“自古帝王勤勉警惕不懈怠,是用来敬畏天命,收拢人心,勉励臣下,威慑藩属的。如今正月初一这个重要节日,文武群臣以及外藩使者等候漏刻入宫祝贺,直到酉时礼仪才完成。等到散朝时夜色已深,空腹的人群奔跑回家,前仆后继,互相践踏。有一位将军叫赵朗,竟然死在宫门内。其他臣僚丢失了簪笏,毁坏了衣裳,甚至把能活下来当作庆幸之事。午门左右的官吏寻找他们的官员,儿子呼喊父亲,仆人寻找主人,喧闹得像市场一样。玩忽职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郊祀临近,皇帝出巡有期,恳请屏弃宴饮游乐,更加崇尚警戒畏惧,以严肃臣民的观瞻。”没有答复。】
三月,任命马昂为右都督。
【马昂起初担任延绥总兵官,因骄横奸贪被弹劾罢免。他有个妹妹擅长唱歌,能骑马射箭,嫁给了指挥毕春,已经怀孕了。马昂因为江彬的关系将她夺回,献给皇帝,召入豹房,大受宠幸。传闻提拔马昂为右都督,他的弟弟马炅、马防,一并赐给蟒衣。大太监们都称他为舅舅。赐给宅第在太平仓东边,声势熏灼震动京师。都给事中吕经等人进言说:“陛下如果真的为皇储考虑,自然应该广泛选择世家大族,让他们充任嫔妃。为何沉溺于卑贱污秽之人,以此自轻自贱?况且听说马昂及各位子弟出入宫禁,肆无忌惮,在陛下左右应对,非常缺乏臣子的礼节。又树立党羽,作为羽翼。小人的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现在不治理,后悔哪里来得及?恳请将马昂公开诛杀,并斥退那些已怀孕入宫的女子,或许众人的议论可以平息。”御史张淮、徐文华等人也为此进言,没有答复。都给事中石天柱上疏说:“臣等请求放出已怀孕的女子,不知圣意如何。私下怀疑陛下的意思,是想就此立为亲生儿子。秦国用吕易嬴导致嬴姓灭亡,晋国用牛易马导致马姓灭绝。那两位君主,只是出于无知,导致落入奸计。难道陛下也这样做吗?天位至尊,神明之后裔,尚且难以负荷,何况是微贱之子?假使凭借陛下的威力,一时得以成功,日后各位亲王宗室,肯坐视祖宗基业交给他人吗?内外大臣,肯俯首站在他们的朝廷吗?希望紧急遣送她们出去,以清理宫禁,消除天下的疑虑。”最终没有答复。皇帝每次带着几名骑兵经过马昂家饮酒,一天喝得酣畅,召来马昂的妾室,马昂以妾室生病推辞,皇帝愤怒而起。马昂害怕,又结交太监张忠,进献他的妾室杜氏,于是传旨提拔马炅为都指挥,马防为仪真守备。马昂喜出望外,又进献美女四人,谢恩。然而马氏的宠幸,也逐渐衰落。】质实【吕经字道夫,陕西宁州人。张淮是南皮人。石天柱字季瞻,岳池人。】
夏季大旱。
【命令定国公徐光祚、昌侯孙铭、新宁伯谭佑、礼部尚书毛纪祈祷,两次祭祀天地、社稷、山川及城隍之神。当时是四月丁巳日。给事中徐文溥会同同僚上疏说:“近来因为旱灾,礼部奏请修省。阅读圣谕,说关系到陛下自身的都已经知道了。臣认为这一念诚意,足以侍奉上帝、迎取天福了。虽然知道并不难,实行却很难。陛下如果能经筵讲学,早朝勤政,颁布宽恤政策以安定人心,亲自献祭以重视宗庙,孝顺供养慈母,恭敬侍奉上天,舍弃豹房而居住大内,远离宠幸之人而亲近儒臣,宫中不进行贸易,皇店不以此牟取财物,让边兵回到原伍,将番僧安置在外寺,不亲近俳优,全部屏退义子,马氏已出嫁的女子不留在后宫,马昂凶狠如枭獍的家族全部剥夺兵权,停止各路织造,罢免不急的土木工程,太仓局门户内的宦官禁止水陆舟车的进贡,拿出留在中宫的奏章以通达下情,裁减传奉的冗员以慎重名器,那么陛下所说的关系到自身的,不只是知道,而且一一实行,没有不能转祸为福的。”报告说知道了。】质实【徐光祚是中山王徐达的六世孙,孙铭是会昌侯孙继宗的儿子,谭佑是新宁伯谭裕的弟弟。】
五月,登记自宫男子三千四百人,充任海户。
【每月每人供给米三斗,当时自宫未登记的还有数千人,又叩击礼部门请求登记录用,命令逐回原籍,〇到京城奏扰的治罪,然而最终不能禁止绝迹。】
前兵部尚书刘大夏去世。
【刘大夏忠诚勤恳笃实,得到孝宗知遇,忘身殉国,对权幸多有裁抑,所以深受小人嫉恨。恢复官职致仕后,清军御史王相、广东右布政使吴延长举请求恢复他的俸禄。〇掌权的宦官始终衔恨他,不允许。刘大夏居家,教导子孙努力耕田谋食,稍有盈余就分给故旧宗族。预先为自己撰写墓志铭说:“不要让人粉饰美化,使我在地下感到羞愧。”曾经说:“做官以端正自身为先,不仅应当戒除利欲,也应当远离名声。”又说:“人生盖棺定论,一天没死,就一天忧患责任未止。”至此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太保,谥号忠宣。在此之前,刘大夏被刘瑾陷害被捕,当时正在锄菜,打算进屋,带着几百钱,骑着小驴上路,赦免后回家。有门下学生担任巡抚的,绕道百里拜见他,路上遇到扶犁的人,问谁是尚书家,指引他登上厅堂,就是刘大夏。朝鲜使者在鸿胪寺馆舍,遇到刘大夏同乡张生,于是询问起居说:“我国听说刘东山很久了。”安南使者入贡说:“刘尚书戍边,现在安好与否?”他被外国重视到了这种地步。】
【时义子钱宁用事,一清以灾异陈时政。中有狂夫惑圣听,匹夫揺国是。禁廷杂介胄之夫,京师无藩篱之托。语讥切近幸,帝弗省。宁与江彬辈闻之大怒,使优人于帝前为蜚语刺讥。一清宁又嗾武学生朱大周讦一清前任吏部考察不公。吏科驳大周诬罔。大周▯上书丑诋一清。吏部以其挠铨制伤国体,乞下法司定治。宁从中主之,诘责吏部,互相掩饰,令陈状。户科都给事中周金等上疏曰:「考察内外官,皆吏部防同都察院奉命举行,此累朝故事也。问刑条例备防,考察被劾之人,不得挟忿摭拾。大周前后具奏,凟乱宸聪,开羣枉之门,辟侥幸之路。据其肆言无忌,必有主使之人,舞乱国经,未有若是之甚者。请严鞫大周,以为将来之戒。」御史陈轼等亦以为言,皆不听。一清乃力请骸骨归】质实【钱寜用事,明佞幸传。初,宁曲事刘瑾,得幸于帝。性獧狡,善射拓左右弓。帝喜,赐国姓,为义子。传陛锦衣千户。瑾败,以计免,厯指挥使,掌南镇抚司,累迁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典诏狱,言无不听。其名刺自称皇庶子,引乐工臧贤、西域人于永及诸畨僧,以秘戏进,请于禁内建豹房新寺,恣声佼为乐。复诱帝防行。帝在豹房常醉枕宁卧,百官候朝至晡莫得帝起居,宻伺宁。宁来则知驾将出矣。太监张锐领东厰缉事横甚,而宁典诏狱,势最炽。中外称曰「厰卫司」。务林华、评事沈光大皆以杖系校尉为宁所奏,逮下锦衣狱,黜光大,贬华一级。锦衣千户王注与宁昵,橽人至死。员外郎刘秉鉴持其狱急,宁匿注于家,而属东厰发刑部他事。尚书张子麟亟造谢宁,立释注乃已。厰卫校卒至部院白事,称尚书子麟辈曰「老尊长」。太仆少卿赵经初以工部郎督乾清宫工,干没帑金数十万。经死,宁佯遣校尉治防,迨经妻子扶衬出,姬妾帑藏悉据有之中官廖堂镇河。南其弟锦衣指挥鹏肆恶,为廵抚邓庠所劾,诏降级安置。鹏惧,使其嬖妾私事宁,得畱任。宁子永安六嵗,为都督养子。钱杰、钱靖等俱冒国姓,授锦衣卫官。念富贵已极,帝无子,思结强藩自全,遂党宁王宸濠,遣人往宸濠所有异谋,讽宸濠数进金银玩好于帝,谋召其世子司香太庙为入嗣地。又以玉带防纻附其典寳万鋭归,诈称上赐。凡宸濠所遣私人行贿京师,皆主伶人臧贤家,由宁以达帝左右。周金、字子庚,武进人;陈轼,应城人】
以王守仁廵抚南赣汀漳
【南赣地连闽广,山谷深阻,盗贼易为巢穴。陈金、俞谏先后讨之,稍戢。不数年复啸聚作乱。谢志山据横水、左溪、桶冈,池仲容据浰头,皆称王。与大庾陈曰能、乐昌髙快马、桞州龚福全等攻剽府县。而大帽山贼詹师富等又起。于是江西、福建、广东、湖广之交千余里皆乱。前廵抚文森称疾,兵部尚书王琼劾罢森,荐守仁。谪遂自鸿胪卿擢右佥都御史,以代之。初,守仁既谪龙塲驿丞,地在万山中,苗獠杂居。守仁因俗化导,夷人悦服,相率伐木为屋以居之。瑾诛后,量移庐陵知县,累迁鸿胪卿】质实【横水、左溪,《方舆纪要》:南源水在南安府崇义县西南五十里,出南源山,东流北折,合县东南六十里之西符水。葢南源为横水,西符为左溪。一云左溪即汀水,亦曰鄞江,在汀州府长汀县东源出宁化,下流至广东大埔县入海。桶冈在崇义县西二百余里,接湖广栁州界。浰头山在惠州府和平县北六十里,亦曰和平峝,绵亘深逺,接江西龙南县境。最北近龙南者为上浰,在岑冈者为中浰,最南者为下浰。大庾,汉南埜县地,武帝遣将庾胜讨南越,筑城于此,有大庾城之名。隋因置大庾镇,唐升县,明为南安府治。乐昌,汉曲江县地,梁置梁化县,隋改乐昌,明属韶州府。庐陵,汉县,后汉改西昌,隋复曰庐陵,明为吉安府治,今皆因之。池仲容亦曰大髩。文森,衡山人】
南京地震
【是月十九日戊辰也】
以礼部尚书蒋冕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
【冕清谨有器,讥雅负时望,及是入阁,明年改武英殿,兼太子太
译当时义子钱宁掌权,杨一清借灾异现象陈述时政弊端。奏疏中有“狂夫迷惑圣听,匹夫动摇国是。禁宫混杂着披甲武士,京城没有藩篱般的依靠”等语,言辞讥讽切近受宠幸之人,皇帝没有醒悟。钱宁与江彬等人听说后大怒,派优伶在皇帝面前用流言蜚语进行讥刺。钱宁又唆使武学生朱大周揭发杨一清前任吏部尚书时考察官员不公。吏科驳斥朱大周诬蔑欺罔。朱大周再次上书丑化诋毁杨一清。吏部认为他扰乱铨选制度,损害国家体统,请求交付司法部门定罪惩处。钱宁在中间主持此事,诘问责难吏部,双方互相掩饰,命令陈述情况。户科都给事中周金等人上疏说:“考察内外官员,都是吏部会同都察院奉命举行,这是历代沿袭的旧例。问刑条例规定完备,考察中被弹劾的人,不得挟私愤搜集罪状。朱大周前后上奏,扰乱皇帝视听,打开群枉之门,开辟侥幸之路。看他肆意妄言毫无顾忌,必定有主使之人,扰乱国家纲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求严审朱大周,以作为将来的警戒。”御史陈轼等人也为此进言,皇帝都不听从。杨一清于是坚决请求退休回乡。
【考实:钱宁掌权,见《明佞幸传》。起初,钱宁曲意侍奉刘瑾,得到皇帝宠幸。他性格狡猾,善于射左右弓。皇帝高兴,赐他国姓,收为义子。提拔为锦衣千户。刘瑾败落后,他设计免罪,历任指挥使,掌管南镇抚司,多次升迁至左都督,掌管锦衣卫事务,主管诏狱,言论没有不被听从的。他的名片自称皇庶子,引荐乐工臧贤、西域人于永以及众多番僧,进献秘戏,请求在禁宫内建造豹房新寺,纵情声色享乐。又引诱皇帝微服出行。皇帝在豹房常常醉酒后枕着钱宁睡觉,百官等候朝见直到傍晚还不知道皇帝的起居,暗中窥探钱宁。钱宁来了就知道皇帝将要出宫了。太监张锐统领东厂缉事横行霸道,而钱宁掌管诏狱,权势最盛。中外称他们为“厂卫司”。林华、评事沈光大都因为杖责校尉被钱宁弹劾,逮捕下锦衣狱,罢黜沈光大,贬林华一级。锦衣千户王注与钱宁亲密,拷打犯人至死。员外郎刘秉鉴审理此案紧急,钱宁把王注藏在家中,并嘱托东厂揭发刑部其他事情。尚书张子麟急忙前往谢罪,立即释放王注才作罢。厂卫校卒到部院禀报事务,称尚书张子麟等人为“老尊长”。太仆少卿赵经起初以工部郎中督造乾清宫工程,侵吞公款数十万。赵经死后,钱宁假装派校尉查办,等到赵经妻子扶柩出殡,姬妾和公款都被他据为己有。中官廖堂镇守河南,他的弟弟锦衣指挥廖鹏肆意作恶,被巡抚邓庠弹劾,诏令降级安置。廖鹏害怕,派他宠爱的妾私下去侍奉钱宁,得以留任。钱宁的儿子钱永安全六岁,被立为都督养子。钱杰、钱靖等都冒用国姓,授予锦衣卫官职。钱宁认为富贵已极,皇帝没有儿子,想结交强藩以自保,于是勾结宁王朱宸濠,派人去朱宸濠那里图谋异事,劝谏朱宸濠多次向皇帝进献金银玩好,谋划召他的世子在太庙司香作为入嗣之地。又用玉带等物附随他的典宝万锐归来,诈称是皇上赏赐。凡是朱宸濠派私人行贿京师,都住在伶人臧贤家,通过钱宁到达皇帝左右。周金,字子庚,武进人;陈轼,应城人。】
任命王守仁巡抚南赣汀漳。
【南赣地区连接闽广,山谷深险阻隔,盗贼容易在此筑巢。陈金、俞谏先后讨伐,稍加收敛。没过几年又啸聚作乱。谢志山占据横水、左溪、桶冈,池仲容占据浰头,都称王。与大庾的陈曰能、乐昌的高快马、柳州的龚福全等攻掠府县。而大帽山贼詹师富等人又起事。于是江西、福建、广东、湖广交界千余里都陷入混乱。前任巡抚文森称病,兵部尚书王琼弹劾罢免文森,推荐王守仁。于是王守仁从鸿胪卿提拔为右佥都御史,代替他。起初,王守仁被贬为龙场驿丞,地方在万山之中,苗獠杂居。王守仁因俗教化引导,夷人喜悦信服,相继砍伐树木建屋居住。刘瑾被诛后,酌情改任庐陵知县,多次升迁至鸿胪卿。】
【考实:横水、左溪,《方舆纪要》记载:南源水在南安府崇义县西南五十里发源于南源山,向东流然后向北折,汇合县东南六十里的西符水。大概南源就是横水,西符就是左溪。另一种说法左溪即汀水,也叫鄞江,在汀州府长汀县东部发源于宁化,下游到广东大埔县入海。桶冈在崇义县西部二百多里,连接湖广柳州边界。浰头山在惠州府和平县北部六十里,也叫和平峝,绵延深远,连接江西龙南县境。最北靠近龙南的是上浰,在岑冈的是中浰,最南的是下浰。大庾,汉代南野县地,汉武帝派将领庾胜讨伐南越,在此筑城,有大庾城之名。隋朝因此设置大庾镇,唐朝升为县,明朝为南安府治所。乐昌,汉代曲江县地,梁朝设置梁化县,隋朝改为乐昌,明朝属韶州府。庐陵,汉代县,后汉改为西昌,隋朝恢复叫庐陵,明朝为吉安府治所,现在都沿用这些名称。池仲容也叫大髩。文森,衡山人。】
南京地震。
【是月十九日戊辰日。】
任命礼部尚书蒋冕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蒋冕清正谨慎有器量,高雅负有当时声望,至此入阁,第二年改任武英殿大学士,兼任太子太师。】
【初,帝好佚游,然犹虑外廷知。至是从近幸言,乃于月之戊寅,召百官至左顺门,明告以己丑郊竣,将幸南海子观猎。大学士梁储等暨廷臣极谏,皆不听。及期,连藏祀事,遂往畋。文武大臣扈从者不许入,既晡始令归。候承天门夜半,驾还宫。御奉天殿,行庆成礼。以所获麞麕处兔赐府部大臣暨翰林科道官】
二月増设陜西织造中官
【给事中任忠言:陜西地瘠早寒,民多穴居,衣皮餔藿,无他生计。沉沿邉郡县,屡遭冦掠,耕牧旷废。其腹里不被兵者,又以调集士马,挽运刍粮,亦皆疲敝。麰麦槁于春夏,苗稼尽于雪霜,逃窜流移,十室而九。近复遣中官往监织造,赀辄数万,催督峻急,民不堪命。夫鸟穷则啄,兽穷则攫,臣不胜意外之忧,民或啄以攫也。】疏入不报。寻以两淮、浙江、四川、河东盐课给陜西充织造之用】质实【任忠,昆山人】
夏五月,以礼部尚书毛纪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纪前在礼部,以帝遣使乌斯藏,▯疏切諌,不报;郊祀毕,请勤朝讲;又以储嗣未建,乞早定大计,亦不听。寻改理诰勅,掌詹事。至是,靳贵致仕去,遂代入阁。同列皆倚重之】
六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帝微行至宣府
【江彬欲擅权,数导帝逺游,使诸幸臣不得近。因言宣府乐工多美妇人,且可观邉衅,瞬息驰千里,何鬰鬰居大内,为廷臣所制。帝然之,遂将出闗幸宣府。廵闗御史张钦上疏谏曰:「比者人言纷纷,谓车驾欲度居庸逺游邉塞。臣度陛下非漫游,葢欲亲征北冦也。不知北冦猖獗,但可遣将徂征,岂宜亲劳万乗?英宗不听,大臣言六师逺驾,遂成己巳之变。夫匹夫犹不自轻,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蹈不测之险?况今内无储贰,国家多事,甘肃有土畨之患,江右有奉贼之扰,淮南有漕运之艰,巴蜀有采办之困,京畿诸郡夏麦少收,秋潦为沴,而陛下不虞祸变,欲纵辔长驱,观兵絶塞,臣窃危之。已闻朝廷切諌皆不纳,复疏言:臣愚以为乘与不可出者有三:人心揺动,供亿浩繁,一也;逺涉险阻,两宫悬念,二也;北冦方张,难与之角,三也。臣职居言路,奉诏廵闗,分当效死,不敢爱死以负陛下。」疏入不报。至是帝急装微服出德胜门幸昌平,传报出闗甚急。钦命指挥孙玺闭闗,纳门钥藏之。分守中官刘嵩欲诣昌平朝谒,钦止之曰:「车驾将出闗,是我与君今日死生之会也。闗不闻车驾不得出,违天子命当死;闗闻车驾得出,天下事不可知,万一有如土木,我与君亦死。宁坐不开闗死,死且不朽。」顷之帝召玺,玺曰:「御史在,臣不敢擅离。」乃更召嵩,嵩谓钦曰:「吾主上家奴也,敢不赴?」钦因负敕印乎劒,坐闗门下曰:「敢言开闗者斩。」夜草疏曰:「臣闻天子将有亲征之事,必先期下诏,廷臣集议,其行也,六军翼卫,百官扈从,而后有车驾之音羽旄之美,令寂然一不闻,辄云车驾即日过闗,此必有假陛下名出邉勾贼者。臣请捕其人,明正典刑。若陛下果欲出闗,必两宫用寳,臣乃敢开,不然万死不奉诏。」奏未达,使者复来,钦夫劒叱之曰:「此诈也。」使者惧而返。为帝言张御史几杀臣,帝大怒,顾钱宁为我速捕杀御史。”会梁储、蒋冕、毛纪追及于沙河,请帝归京师。帝徘徊未决,而钦疏亦至,廷臣又多諌者。帝不得已,乃自昌平还,意殊怏怏。又二十余日,钦廵白羊口,帝复微服自德胜门出,夜宿羊房民舍,遂疾驰出闗。数问御史安在,钦闻追之,已不及,欲▯疏諌,而帝使中官谷大用守闗,禁毋得出一人。钦感愤西望,痛哭。帝至宣府,彬先为帝建镇国府第,悉辇豹房珍玩、女御实其中。彬从帝数夜入人家索妇女,帝大乐之。忌归称曰:“家里】质实【沙河,昌平州志:沙河北店距州二十五里,南店距州二十七里。羊房堡名,在青邉口西南。张钦,字敬之,顺天通州人】
九月,帝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时自宣府至阳和所驻跸称军门,凡有徴发,概以威武大将军钧帖行之。
译起初,皇帝喜好游乐,但仍担心外朝官员知晓。于是听从宠臣的建议,在戊寅日,召集百官到左顺门,明确告知他们:己丑日郊祀结束后,将前往南海子打猎。大学士梁储等以及朝廷大臣极力劝谏,皇帝都不听。到了约定日期,接连隐藏祭祀事务,便前往打猎。扈从的文武大臣不许进入,直到傍晚才允许他们回去。等到承天门半夜,皇帝才回宫。驾临奉天殿,举行庆成礼。将所猎获的獐、鹿、野兔赏赐给六部大臣以及翰林、科道官员。
二月,增设陕西织造太监。
给事中任忠说:“陕西土地贫瘠,寒冷早至,百姓多穴居,穿着皮衣,吃着豆叶,没有其他生计。何况沿边郡县,屡次遭受寇贼掠夺,耕牧荒废。那些未受兵祸的内陆地区,又因调集兵马、转运粮草,也都疲惫不堪。麦子在春夏枯槁,庄稼在雪霜中尽毁,百姓逃窜流离,十室九空。近来又派遣太监前往监督织造,费用动辄数万,催督严厉急切,百姓无法忍受。鸟被逼急了就会啄人,兽被逼急了就会抓人,臣不胜意外之忧,百姓或许会像鸟兽一样反抗。”奏疏呈入后没有回复。不久,用两淮、浙江、四川、河东的盐税供给陕西,作为织造之用。【考证:任忠,昆山人】
夏五月,任命礼部尚书毛纪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毛纪之前在礼部,因皇帝派遣使者去乌斯藏,他上疏极力劝谏,没有回复;郊祀结束后,他请求勤于朝政讲学;又因为太子未立,请求早日确定大计,也不被听从。不久改任管理诰敕,掌管詹事府。至此,靳贵退休离去,毛纪便代替他进入内阁。同僚都倚重他】
六月乙巳初一,发生日食。
秋八月,皇帝微服私访前往宣府。
【江彬想要专权,多次引导皇帝远游,使其他宠臣不能接近。于是说宣府的乐工中有很多美女,而且可以观察边患,瞬息间驰骋千里,何必郁郁寡欢地待在深宫,被朝廷大臣所制约。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打算出关前往宣府。巡关御史张钦上疏劝谏说:“近来议论纷纷,说皇帝打算度过居庸关远游边塞。臣揣度陛下不是随意漫游,大概是想要亲自征讨北寇。不知道北寇猖獗,只可派遣将领出征,岂能亲自劳累万乘之尊?英宗不听大臣劝谏,率领大军远行,于是造成了己巳之变。普通人尚且不自轻贱,何况以宗庙社稷之身去冒险?况且现在国内没有太子,国家多事,甘肃有土番的祸患,江西有盗贼的骚扰,淮南有漕运的艰难,巴蜀有采办的困顿,京畿各郡夏麦收成少,秋雨成灾,而陛下不忧虑祸变,想要纵马长驱,在绝塞阅兵,臣私下感到危险。已经听说朝廷极力劝谏都不被采纳,又上疏说:臣愚以为皇帝不可出关有三点:人心动摇,供给浩繁,这是第一;远涉险阻,两宫担忧,这是第二;北寇正盛,难以与之抗衡,这是第三。臣任职言官,奉诏巡关,理应效死,不敢爱惜生命而辜负陛下。”奏疏呈入后没有回复。至此,皇帝急装微服出德胜门前往昌平,传报出关非常紧急。张钦命令指挥孙玺关闭城门,将门钥收藏起来。分守太监刘嵩想要去昌平朝见,张钦阻止他说:“皇帝将要出关,这是我们今天生死的关键时刻。城门没听到皇帝出关的命令不得打开,违抗天子命令应当死;城门听到皇帝出关的命令,天下事不可知,万一像土木堡之变那样,我们也都死。宁愿因不开门而死,死也值得。”不久皇帝召见孙玺,孙玺说:“御史在,臣不敢擅自离开。”于是又召见刘嵩,刘嵩对张钦说:“我是皇上的家奴,敢不去吗?”张钦于是背着敕印和剑,坐在城门下说:“敢说要开门的斩首。”夜里起草奏疏说:“臣听说天子将要亲自征讨,必定先期下诏,朝廷大臣集议,出行时,六军护卫,百官扈从,然后才有车驾的仪仗和旌旗之美,现在寂静无声,突然说皇帝即日过关,这必定有假借陛下名义出边勾结贼寇的人。臣请求逮捕此人,明正典刑。如果陛下果真要出关,必须有两宫用宝,臣才敢开门,不然万死不奉诏。”奏疏尚未送达,使者又来了,张钦拔剑呵斥他说:“这是欺诈。”使者害怕而返回。使者对皇帝说张御史差点杀了我,皇帝大怒,对钱宁说为我速捕杀御史。”恰逢梁储、蒋冕、毛纪在沙河追上,请求皇帝回京师。皇帝徘徊未决,而张钦的奏疏也到了,朝廷大臣又多劝谏的。皇帝不得已,于是从昌平返回,心里非常不高兴。又过了二十多天,张钦巡视白羊口,皇帝又微服从德胜门出,夜宿羊房民舍,于是疾驰出关。多次问御史在哪里,张钦听说后追赶,已经来不及,想要上疏劝谏,而皇帝派太监谷大用守关,禁止任何人出去。张钦感愤向西望,痛哭。皇帝到达宣府,江彬事先为皇帝建造镇国府第,全部搬运豹房的珍玩、女侍充实其中。江彬跟随皇帝多次夜间进入人家索取妇女,皇帝非常高兴。忌归称曰:“家里】【考证:沙河,昌平州志记载:沙河北店距州二十五里,南店距州二十七里。羊房堡名,在青边口西南。张钦,字敬之,顺天府通州人】
九月,皇帝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当时从宣府到阳和所驻跸的地方都称为军门,凡是有征发,一概以威武大将军的钧帖执行。
寻命户部发银一百万两输宣府,以备赏劳。尚书石玠持不可,帝弗从,乃输其半】
译不久,皇帝命令户部拨出白银一百万两运往宣府,用来准备赏赐犒劳将士。户部尚书石玠坚持认为不可行,皇帝没有听从,于是只运送了其中的一半。
冬十月,小王子入冦,帝自将御之。
【先是帝在阳和闻小王子帅五万骑驻邉将入冦帝喜雄畧得自见遂命大同总兵官王勋副总兵张輗游击陈铨孙镇军大同城辽东防将萧滓军聚落堡宣府游击时春军天城副总兵陶杰防将杨玉延绥防将杭雄军阳和副总兵朱乐军平鲁游击周政军威逺时九月戊戌也至是月辛丑冦分遒南下勋等率所部御之帝命春泽往援政峦及防将麻循高时绕敌役夹击又调宣府总兵官朱振叅将左钦等俱会阳和防将江桓等为之防应越四日甲辰勋与敌遇督军步战冦南循应州而去明日勋等复遇敌于应州城北五里寨战数十合杀伤颇相当薄暮敌骑傍东山去既而分兵围勋等比晓天大雾围解勋等入应州城峦及都指挥徐辅兵至明日勋等出城大战时春滓等兵亦至冦复以别骑迎敌官军不得合帝乃率太监张永魏彬张忠都督江彬等兵自阳和来援众殊死战敌稍却诸军乃得合日暮即其地为营乗舆止焉明日敌来攻帝复督诸将御之自辰迄酉战至百余合敌退引而西帝与诸将归敌后至朔州邉会大风雾画晦官军亦疲困遂还是役也斩首十六级官军死者五十二人重伤者五百六十三人乗舆几陷勋等以捷闻于朝】质实【聚落堡在大同府东六十里天顺三年筑城周三里天城卫在大同府东北百八十里东南至蔚州百五十里洪武三十一年置今改天镇县属大同府平鲁卫在大同府西二百五十里今改平鲁县属朔平府应州五代唐分云州地置应州竝置金城为应州治洪武初省县入州属大同府今因之】
十一月召杨廷和复入阁
【先是,十年三月,廷和以父忧归。及是,服阕,召之还朝。既至,疏请廻銮,不报复。与蒋冕驰至居庸,欲身出塞,请谷大用扼闗门,不得出,乃还】
【戊寅】十三年春正月朔,帝在宣府。
【文武羣臣于奉天门行遥贺礼】
振京畿饥
【给事中邵锡言:自去年雨水为灾,顺天、保定、河间被害尤甚,真定、大名等五府次之。人民艰食,饿殍盈路,流移不止,盗贼将起,非细故也。陛下轸念灾伤,既发户部金及德州仓粮,遣郎中二人振济。窃恐待餔者众,所发不足供所需,郎官权轻,无以督率羣吏。请别遣重臣増给银谷以往,其税粮物料仍乞例外蠲免,以苏民困。帝可其奏,乃遣佥都御史李钺督振,而敕廵抚李瓒、臧鳯抚防真定等府饥民乏耕种具者,官为补助。是年二月,畱庐、鳯淮、扬、徐州兑运粮五万五千石,及折粮脚价银四万两,淮浙盐价银各三万两,分给庐、凤等府县,亦以水灾故也】质实【邵锡,安州人;李钺,字防甫,祥符人;臧鳯,字瑞周,曲阜人;李瓒,濮州人】
帝至自宣府
【帝将还京,礼部具迎驾仪,令京朝官各朝服迎候。而传防用曵撒大帽、惊带,且赐羣臣大红纻丝罗纱各一,其防绣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四品麒麟,五六七品虎彪,翰林科道官不限品级皆与焉,惟部曹以下不与。言官论其非制,不纳。及是迎帝德胜门外,羣臣具防帐数十,防聨数千,皆金织字序词,惟称威武大将军,不敢及尊号。众官列名于下,亦不敢称臣。各陈羊酒白金防币手红梵夹,候道左。葢中官预传帝意如此。时帝戎服乗赤马,佩剑,邉骑簇拥。遥见火毬起戈矛间,烟直上,乃知驾至。羣臣齐伏地叩首。帝下马坐御幄,大学士扬廷和奉觞,梁储注酒,蒋冕捧果槅,毛纪擎金花二称贺。帝曰:“朕在榆河亲斩敌首一级,亦知之乎?”廷和等皆顿首称圣武。帝遂驰马入东华门,宿豹房。是日太雨雪,帝至时夜已久,羣臣迎驾者仆马相失,曳走泥淖中,夜半得入城,有几殆者】质实【明史五行志曵撒大帽行役所用,非见君服,皆服妖也。舆服志洪武二十四年定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鹏,六品鹭鸶,七品鸂▯,八品黄鹂,九品鹌鹑,杂职练鹊,风宪官獬廌,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品四品虎豹,五品熊罴,六品七品彪,八品羣牛,九品海马。时文臣服色亦以走兽,而麒麟之服逮于四品,尤异事也。榆河即榆沟,山
译冬季十月,小王子入侵边境,皇帝亲自率领军队抵御。
【此前,皇帝在阳和听说小王子率领五万骑兵驻扎边境,即将入侵,皇帝因能展现自己的雄才大略而欣喜,于是命令大同总兵官王勋、副总兵张輗、游击陈铨、孙镇在大同城驻军,辽东防将萧滓在聚落堡驻军,宣府游击时春在天城驻军,副总兵陶杰、防将杨玉在延绥驻军,防将杭雄在阳和驻军,副总兵朱乐在平鲁驻军,游击周政在威远驻军。当时是九月戊戌日。到了本月辛丑日,敌军分路南下,王勋等人率领部下抵御,皇帝命令时春、萧滓前往支援,周政、孙镇以及防将麻循、高时绕到敌军背后夹击,又调遣宣府总兵官朱振、参将左钦等人都到阳和会合,防将江桓等人作为策应。过了四天,甲辰日,王勋与敌军遭遇,督率步兵作战,敌军向南沿着应州方向离去。第二天,王勋等人在应州城北五里寨再次与敌军遭遇,交战数十回合,双方伤亡相当。傍晚时分,敌军骑兵沿着东山离去,随后分兵包围王勋等人。等到天亮,大雾弥漫,包围解除,王勋等人进入应州城。孙镇以及都指挥徐辅的兵马赶到。第二天,王勋等人出城大战,时春、萧滓等人的兵马也到达,敌军又派另一支骑兵迎战,官军无法合拢。皇帝于是率领太监张永、魏彬、张忠、都督江彬等人的兵马从阳和前来支援,众将士殊死战斗,敌军稍退,各路军队才得以会合。日暮时分,就地扎营,皇帝乘车停驻在此。第二天,敌军来攻,皇帝再次督率众将抵御,从辰时到酉时,交战百余回合,敌军撤退向西而去,皇帝与众将返回。敌军后来到达朔州边境,恰逢大风大雾,天色昏暗,官军也疲惫困顿,于是回师。这次战役,斩首十六级,官军死亡五十二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皇帝几乎陷入险境。王勋等人将捷报上报朝廷。】质实【聚落堡在大同府东六十里,天顺三年筑城,周长三里。天城卫在大同府东北一百八十里,东南距蔚州一百五十里,洪武三十一年设置,今改为天镇县,隶属大同府。平鲁卫在大同府西二百五十里,今改为平鲁县,隶属朔平府。应州,五代唐时期分云州地设置应州,并设置金城作为应州治所,洪武初年省县入州,隶属大同府,沿袭至今。】
十一月,召杨廷和重新进入内阁。
【此前,十年三月,杨廷和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孝。至此,守孝期满,朝廷召他回朝。他到达后,上疏请求皇帝回京,没有回复。他与蒋冕赶到居庸关,想亲自出塞,请谷大用把守关门,未能出去,于是返回。】
【戊寅】十三年春正月初一,皇帝在宣府。
【文武群臣在奉天门举行遥贺礼。】
赈济京畿地区的饥荒。
【给事中邵锡说:自去年雨水成灾,顺天、保定、河间受灾尤其严重,真定、大名等五府次之。百姓缺粮,饿死的人遍布道路,流民不断,盗贼将要兴起,这不是小事。陛下怜悯灾伤,已经发放户部金银及德州仓粮,派遣两名郎中赈济。私下担心等待救济的人众多,所发的物资不足以供应需求,郎官权力轻,无法督率众官吏。请求另外派遣重臣,增加供给银两和谷物前往,那些税粮物料仍请求破例免除,以缓解百姓困苦。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疏,于是派遣佥都御史李钺督率赈济,并敕令巡抚李瓒、臧凤安抚真定等府的饥民,缺乏耕种器具的,由官府补助。这年二月,留用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徐州兑运粮五万五千石,以及折粮脚价银四万两,淮盐、浙盐价银各三万两,分发给庐州、凤阳等府县,也是因为水灾的缘故。】质实【邵锡,安州人;李钿,字防甫,祥符人;臧凤,字瑞周,曲阜人;李瓒,濮洲人。】
皇帝从宣府返回。
【皇帝将要回京,礼部准备迎接仪仗,命令京朝官员各自穿着朝服迎接等候。而传令使用曳撒大帽、惊带,并且赐给群臣大红纻丝罗纱各一件,其中防绣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蛇,四品麒麟,五、六、七品虎彪,翰林科道官不限品级都给予,只有部曹以下官员不给。言官议论这不符合制度,皇帝不采纳。至此在德胜门外迎接皇帝,群臣准备帷帐数十个,幡联数千,都用金线织字序词,只称威武大将军,不敢提及尊号。众官员列名于下,也不敢称臣。各自陈列羊、酒、白金、防币、手红、梵夹,等候在道路左侧。大概太监预先传达了皇帝的意思。当时皇帝穿着军装骑着红马,佩剑,边境骑兵簇拥。远远看见火球在戈矛间升起,烟直上,才知道皇帝到了。群臣齐刷刷伏地叩首。皇帝下马坐在御帐中,大学士杨廷和捧着酒杯,梁储注酒,蒋冕捧着果盘,毛纪擎着金花二称贺。皇帝说:“我在榆河亲手斩下敌军首级一级,也知道吗?”廷和等都叩头称赞圣武。皇帝于是骑马进入东华门,住在豹房。这天降大雪,皇帝到达时夜色已深,迎接皇帝的大臣仆从和马匹相失,在泥泞中拖着走,半夜才得以入城,有差点丧命的。】质实【《明史·五行志》记载,曳撒大帽是行役所用,不是见君礼服,都是服妖。《舆服志》记载,洪武二十四年规定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臣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云雁,五品白鹏,六品鹭鸬,七品鸂鶒,八品黄鹂,九品鹌鹌,杂职练鹊,风宪官獬豸,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品四品老虎豹子,五品熊罴,六品七品虎彪,八品群牛,九品海马。当时文臣服色也用走兽,而麒麟之服达到四品,尤其奇异。榆河即榆沟,山】
罢南郊致斋
【是月庚戌,当南郊,以初至,不及致斋,遂行礼。先是,帝在宣府,既阅嵗未还,内外羣臣皆恐,帝竟▯返,不得亲郊。南京礼部尚书吴俨上疏諌,语极刘切,畧言:“臣等初闻车驾出幸昌平,曾具疏极论,不家采纳。既而又闻出居庸,幸宣府、大同,宰辅不及知,羣臣不及从,六军之士不及卫防。臣等战惧惊惶,未测其故。伏而思之,是必因邉围告急,陛下虑羣帅之不力,悯邉氓之被俘,急于制御,遂不暇咨谋而行耳。然今在廷之臣,文武如林,宁无一人可委任者,而陛下必欲自行耶?方车驾之初出,臣民引领北望,皆谓回銮必在九月万夀节时,则以天下之朝贺者毕至,蕃服之贡献者在廷,岂宜使之空行?及九月既过,人谓回銮必在长至令节时,则以九庙有灌献,两宫有庆贺,岂宜遣人以代?及长至既过,又谓必在明年元旦时,今过元旦又十日矣,车驾还否,逺不可知。万一未还,则郊祀大礼尤非臣下所敢代者,将遂缺而不举欤?若谓冦尚在邉,则待冦灭而后还欤?又万万无此理。况近者内外人心揺动,口语籍籍,转相传播,徐淮以南饥馑千里,去冬雨雪为灾,民无衣食,至于父子流移,兄弟离散,畧不系念,甚有自引决者。民穷至此,安保其不为盗?臣恐所御之冦尚在藩篱,而不虞之患或起肘腋,此不可以不虑也。”时户部侍郎张津、虑天府丞许延光、给事中孙懋、御史潘▯先后驰防请回銮,皆不报。帝既还京,虽不失郊期,而仓猝成礼,仍猎南海子,翌日始还宫。御奉天门,陈示应天所获刀械衣器,令羣臣纵观】质实【潘▯未详,案是年正月辛丑朔,武宗以丙午还京,乃月之六日,吴俨疏有过元旦十日语,葢俨官南京尚未知武宗之已还也】
帝复如宣府
【帝以是月丙午还京,居十四日,复如宣府,廷臣从者四人,余以次追及,杨廷和等▯疏諌,不听】
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崩
【諡孝贞皇后】
帝还京师
【孝贞皇后崩于是月己夘帝闻赴告乃自宣府还壬午至京师发防】
夏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六月▯孝贞皇后
【先是帝以孝贞皇后将▯假启土为名欲复廵幸给事中石天柱念帝盘游无度廷臣虽谏帝意不回思所以感动之者乃刺血草疏畧曰臣窃自念生臣之身者臣之亲也成臣之身者累朝之恩也感成身之恩欲报之于陛下者臣之心也因刺臣血以写臣心明臣愚忠冀陛下怜察近者吴天不吊祸延太皇太后防礼大事孙子所当自尽陛下于太皇太后未能尽孝则羣臣于陛下必不能尽忠不忠将无所不至猝有变故人心瓦解矣方今朝廷空城市空仓廪空邉鄙空大下皆知危亡之祸独陛下不知耳治乱安危在此行止此臣所痛心为陛下惜复昧死为陛下言也凡数千言当天柱刺血时恐为家人所阻避居宻室虽妻子不知既上即易服侍罪闻者皆感怆而帝终不悟遂往幸昌平既视隧道幸宻云时民间竞传欲括女子敛财物以充进奉所至遁匿永平知府毛思义下令以为大防未毕车驾必不出此必奸徒矫诈自今非有府部抚按文书妄称驾至扰民者悉捕治之帝闱大怒执送锦衣狱降云南安宁知州帝复往喜峰口驻驿马招朶顔三卫人至闗宴劳毕还幸河西务指挥黄勲以供应为名科扰侵盗廵按御史刘士元按之勲逃至行在因嬖幸谮士元闻驾至令民间尽嫁其女藏匿妇人遂命祼防士元而讯之野次无杖取生栁杖四十几死因系于车驰入京下锦衣狱至是梓宫发京师帝戌服从至陵饮帐殿及升祔帝至暮乃入庙雷雨大作烛尽灭言官上疏请修省不报】质实【毛思义阳信人刘士元彭县人】
秋七月帝复如宣府
【帝从江彬言,将徧游塞上,托言邉闗多警,特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夀统六师往征,令内阁草敕。阁臣不可,帝复集百官左顺门,靣谕,众皆泣谏,而帝意不可回,竟不听。遂复北幸,由东安门出,羣臣知而送者五十二人。寻驻驿宣府,已又驻驿大同。凡车驾所至,近侍先掠良家女以充幸御,至数十。车在道,日有死者,左右不敢闻,且令有司饩廪之,别具女衣首饰为赏赉费,
译罢去南郊致斋
【本月庚戌日,应当举行南郊祭天大典,因为皇帝刚刚抵达,来不及完成斋戒仪式,于是直接行礼。在此之前,皇帝身在宣府,已经过了一年没有返回,朝廷内外的群臣都感到恐惧,皇帝最终没有回来,不能亲自参加郊祀。南京礼部尚书吴俨上疏劝谏,言辞极其恳切,大致说:“臣等起初听说皇上驾临昌平,曾经上疏极力论说,没有被采纳。接着又听说皇上出居庸关,幸临宣府、大同,宰相未曾知晓,群臣未能跟随,六军将士未能护卫。臣等战栗惊惶,不知其故。私下思考,这一定是因为边疆告急,陛下担心将领们不力,怜悯边疆百姓被俘,急于控制局势,所以来不及咨询谋划就出发了。然而如今在朝的臣子,文武如林,难道没有一人可以委任,而陛下一定要亲自前往吗?当初皇上刚出发时,臣民向北翘首盼望,都认为回銮一定在九月万寿节时,因为那时天下朝贺的人全部到达,藩属进贡的人在朝,难道应当让他们空手而来?等到九月过去,人们认为回銮一定在冬至令节时,因为九庙有灌献之礼,两宫有庆贺之事,难道应当派人代替?等到冬至过去,又认为一定在明年元旦时,如今过了元旦又十天了,皇上是否回来,远处不可知晓。万一没有回来,那么郊祀大礼尤其不是臣下敢代替的,难道就缺而不举吗?如果说贼寇还在边疆,那么等待贼寇消灭后再回来吗?这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近来内外人心动摇,流言纷纷,辗转传播,徐淮以南千里饥荒,去年冬天雨雪成灾,百姓没有衣食,以至于父子流离,兄弟离散,全然不顾念,甚至有自杀的人。百姓穷困到如此地步,怎能保证他们不成为盗贼?臣担心所抵御的贼寇还在藩篱之外,而不测的祸患或许在肘腋之间兴起,这不可以不忧虑。”当时户部侍郎张津、虑天府丞许延光(注:此处原文可能有误,疑为“顺天府丞”)、给事中孙懋、御史潘某先后快马加鞭上疏请求回銮,都没有得到答复。皇帝回到京城后,虽然没有错过郊祀的日期,但仓促完成礼仪,仍然去南海子打猎,第二天才回宫。在奉天门,陈列展示在应天获得的刀械衣器,让群臣尽情观看】质实【潘某不详,查考这一年正月辛丑初一,武宗以丙午日回到京城,那是六日,吴俨的奏疏中有过元旦十日的说法,大概吴俨在南京任职,还不知道武宗已经回来】
皇帝再次前往宣府
【皇帝在本月丙午日回到京城,住了十四天,再次前往宣府,朝廷大臣跟随的只有四人,其余人依次追赶,杨廷和等人上疏劝谏,不听】
二月太皇太后王氏去世
【谥号孝贞皇后】
皇帝回到京师
【孝贞皇后在本月己卯日去世,皇帝听到消息后,才从宣府返回,壬午日到达京师,发出丧事通告】
夏五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安葬孝贞皇后
【在此之前,皇帝以孝贞皇后将安葬、借机开启墓道为名,想要再次巡幸,给事中石天柱想到皇帝游乐无度,朝廷大臣虽然劝谏,皇帝心意不回,思考用什么来感动他,于是刺血起草奏疏,大致说:“臣私下自想,生臣身体的是臣的父母,成就臣身体的是累朝的恩德,感激成就身体的恩德,想要报答给陛下的是臣的心。因此刺臣的血来书写臣的心,表明臣的愚忠,希望陛下怜惜体察。近来上天不佑,祸延太皇太后,丧礼大事,孙子应当亲自尽孝,陛下对太皇太后不能尽孝,那么群臣对陛下一定不能尽忠,不忠将无所不至,突然发生变故,人心瓦解了。如今朝廷空虚,城市空虚,粮仓空虚,边疆空虚,天下都知道危亡的祸患,只有陛下不知道罢了,治乱安危在于这次出行与否,这是臣痛心为陛下惋惜,再次冒死为陛下进言。”共几千字。当石天柱刺血时,担心被家人阻止,躲避在密室,即使妻子儿女也不知道,上奏后就换衣服侍罪,听到的人都很感伤,但皇帝最终不醒悟,于是前往昌平,查看隧道,幸临密云,当时民间竞相传言想要搜刮女子、敛取财物来充作进奉,所到之处百姓逃避隐藏,永平知府毛思义下令认为大丧未毕,车驾必定不出,这一定是奸徒假借皇命,从此没有府部抚按文书,妄称驾临扰民的,全部逮捕治罪。皇帝非常愤怒,逮捕送到锦衣卫狱,降为云南安宁知州。皇帝又前往喜峰口,驻扎驿站,招来朵颜三卫人到关内宴饮慰劳,完毕后回来幸临河西务,指挥黄勋以供应为名勒索侵盗,巡按御史刘士元查办他,黄勋逃到行在,因为宠幸的人诬陷刘士元,听说驾临,命令民间全部嫁出女儿,藏匿妇人,于是命令裸体搜捕刘士元并在野外审讯,没有刑杖,取活柳条杖打四十多下致死,于是绑在车上驰入京城,下锦衣卫狱。到这时,灵柩从京师出发,皇帝穿丧服直到陵墓,在帐殿饮酒,等到升祔太庙,皇帝到傍晚才入庙,雷雨大作,蜡烛全部熄灭,言官上疏请求修省,没有答复】质实【毛思义是阳信人,刘士元是彭县人】
秋七月皇帝再次前往宣府
【皇帝听从江彬的话,将要遍游塞上,借口边疆警报多,特别命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统领六军前往征讨,命令内阁起草敕书。阁臣认为不可,皇帝又召集百官在左顺门,当面告知,众人都哭泣劝谏,但皇帝心意不可回转,竟然不听。于是再次北行,从东安门出,群臣知道而送行的有五十二人。不久驻扎在宣府驿站,后来又驻扎在大同驿站。凡是车驾所到之处,近侍先掠夺良家女子来充作宠幸,多达数十人。车在途中,每天有死亡的人,左右不敢上报,并且命令有关部门供给粮食,另外准备女子衣物首饰作为赏赐费用,
逺近騒动。所经多逃亡,帝不知也。彬复导帝自大同渡黄河,次榆林,至绥德州,幸总兵官戴钦第,纳其女。还由西安,厯偏头闗,抵太原,大徴女乐。晋府乐工杨腾妻刘氏善讴,帝悦之,载以俱归,大见宠幸。左右或触帝怒,隂求之,辄一笑而解。彬与诸近幸皆毋事之称,刘娘娘云】质实【大同黄河水道提纲,黄河自旧束胜州稍折而东南,至湖滩河朔渡口,遂南流百里入山西平鲁县邉界。案平鲁于明为卫,在大同府西二百五十里,府志云西界黄河以此。本朝雍正三年改平鲁卫为县,又于明大同右卫地置朔平府以领之,故今大同府西距朔平不复以河为界】
译远近骚动。所经之处多有人逃亡,皇帝却不知道。朱彬又引导皇帝从大同渡过黄河,驻扎在榆林,到达绥德州,驾临总兵官戴钦的府邸,纳戴钦的女儿为妃。回京时经由西安,经过偏头关,抵达太原,大肆征召女乐。晋王府乐工杨腾的妻子刘氏擅长歌唱,皇帝很喜欢她,用车载着她一同回京,深受宠爱。左右侍从有人触怒皇帝,暗中向刘氏求情,皇帝往往一笑便解了怒气。朱彬与各位受宠幸的人都被称为“毋事”,刘氏则被称为“刘娘娘”。
【考证】《大同黄河水道提纲》记载,黄河从旧束胜州稍向东南转折,到达湖滩河朔渡口,于是向南流一百里进入山西平鲁县边界。按:平鲁在明代是卫,位于大同府西二百五十里,府志说西界以黄河为界,就是指的这里。本朝雍正三年将平鲁卫改为县,又在明代大同右卫的辖地设置朔平府来管辖,所以如今大同府西面距离朔平府,不再以黄河为界。
王守仁平江西贼
【守仁既至赣州,知左右多贼耳目,呼老▯诘之,▯不敢隠,因贳其罪,令防贼,贼动静无弗知。于是檄福建、广东会兵,先讨大防山贼。詹师富督副使胡琏等分道进,指挥覃桓、县丞纪镛薄贼于险,战死。守仁亲率鋭卒屯上杭,佯退,师出不意捣之,连破四十余寨,俘斩七千有竒。指挥王铠等禽师富。防言权轻,无以令将士,请给旗牌提督军务,得便宜从事。尚书王琼奏从其请,乃更兵制:二十五人为伍,伍有小甲;二伍为队,队有总甲;四甲为哨,哨有长恊;哨二佐之,二哨为营,营有官参谋二佐之;三营为阵,阵有偏将;二阵为军,军有副将,皆临事委,不命于朝。副将以下得递相罚治。部署既定,乃进兵大庾,讨陈曰能而横水贼谢志山乗间急攻南安,知府季斆击败之。副使杨琏等亦生絷曰能以归。时十二年九月也,遂于冬十月讨横水、左溪。令都指挥许凊、赣州知府邢珣等各一军防横水,斆及守备郏丈等各一军会左溪。又令吉安知府伍文定等遏其奔轶。守仁自驻南康,去横水三十里,先遣四百人伏贼巢左右,进军逼之。贼方迎战两山举帜,贼大惊,谓官军已尽犁其巢,遂溃。乗胜克横水,志山及其党萧贵模等皆走桶冈。左溪亦破。守仁以桶冈险固,移营近地,谕以祸福。贼首蓝廷鳯等方震恐,见使至大喜,期仲冬朔降。而珣、文定已冐雨夺险入贼阻水阵,珣直前▯战,文定等自右出,贼仓卒败走。诸军遂破桶冈,志山、贵模、廷鳯靣防降。凡破巢八十有四,俘斩六千有竒。时湖广廵抚秦金亦破龚福全其党千人突至,诸将禽斩之。乃设崇义县于横水,控诸猺。还至赣州,议讨浰头贼。初守仁之平师富也,龙川贼卢珂、郑志高、陈英咸请降。及征横水,浰头贼将黄金巢亦以五百人降,独池仲容未下。横水破,仲容始遣弟仲安来归,而严为战守备,诡言珂志高,讐也将袭我,故为备。守仁佯杖系珂等,而隂使珂弟集兵待,遂下令散兵。嵗首大张灯乐。仲容信且疑,守仁赐以节物,诱入谢。仲容率九十三人营教埸,而自以数人入谒。守仁呵之曰:「若皆吾民,屯于外,疑我乎?」悉引入,厚饮食之。贼大喜过望,益自安。守仁畱仲容观灯乐。正月三日大享,伏甲士于门,诸贼入,以次悉擒戮之。自将抵贼巢,连破上中下三浰,斩馘二千有竒。余贼奔九连山,山横亘数百里,陡絶不可攻,乃简壮士百人,衣贼衣奔崖下,贼招之上。官军进攻,内外合击,禽斩无遗。乃于下浰立和平县,置戍而归。自是境内大定。初,朝议贼势强,发广东湖广兵合勦。守仁上疏止之,不及桶冈既灭,湖广兵始至。及平浰头,广东尚未承檄。守仁所将皆文吏及偏禆小校,平数十年巨冦,逺近惊为神】质实【南安,唐防州地,宋淳化中置南安军,元为路,明改府。崇义本上犹县横水地,明正德十二年置县,属南安府。龙川,秦县,南汉为循州治,明洪武初州废,以县属惠州府,今皆因之。九连山在江西龙南县南,广东连平州东,高二千余丈,周五六里,东连龙川、河源,南连博罗、増城、龙门、从化,西连翁源、英德,北连龙南,环通九县,因名和平。本龙川县之和平峝地,是年置县,属惠州府,今皆因之。胡琏,沐阳人;季斆,瑞安人;杨琏,洛阳人;邢珣,当涂人;秦金,字国声,无锡人】
九月帝自加镇国公
【帝欲自矜武功,先尝令兵部议加公爵。敕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夀,亲统六师,扫除邉患,神功圣武,宜加显爵,以报其劳。”杨廷和等言:“陛下躬膺天命,所居者祖宗之位,则所行者当遵祖宗之法,以上顺天意,下慰人心。今奉前防传之四方,必将羣聚而议曰:‘所谓威武大将军者,果何时官制?所谓总兵官某者,果何人姓名?且亲统六师之説,惟陛下自任之,何为又举而归之总兵官?为总兵官者,岂可曰统六师乎?至于神功圣武之一言,乃臣下褒颂君上之词,今以之施于大将军,至欲加以公爵。公爵虽尊,
译王守仁平定江西贼寇
王守仁到达赣州后,知道身边有很多贼人的耳目,便召来老卒盘问,老卒不敢隐瞒,于是王守仁赦免了他的罪过,让他去监视贼人,贼人的动静没有不知道的。于是传檄福建、广东会合军队,先讨伐大庾山的贼人。詹师富督率副使胡琏等人分路进兵,指挥覃桓、县丞纪镛在险要处逼近贼人,战死。王守仁亲自率领精锐部队驻扎在上杭,假装退兵,出其不意地攻击贼人,接连攻破四十多座营寨,俘获斩杀七千多人。指挥王铠等人擒获了詹师富。王守仁上言说权力轻,无法命令将士,请求给予旗牌提督军务,得以根据实际情况行事。尚书王琼上奏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更改兵制:二十五人为一伍,伍有小甲;两伍为一队,队有总甲;四伍为一哨,哨有长协;两哨为一营,营有官和两名参谋助理;三营为一阵,阵有偏将;两阵为一军,军有副将,都是临事委任,不由朝廷任命。副将以下可以逐级处罚治理。部署既定,于是进军大庾,讨伐陈曰能,而横水贼谢志山趁机急攻南安,知府季斆击败了他。副使杨琏等人也活捉了陈曰能回来。当时是正德十二年九月,于是冬十月讨伐横水、左溪。命令都指挥许清、赣州知府邢珣等各率一军防守横水,季斆及守备郏文等各率一军会师左溪。又命令吉安知府伍文定等人遏制贼人的逃窜。王守仁亲自驻扎在南康,距离横水三十里,先派遣四百人埋伏在贼巢左右,进军逼近贼人。贼人正迎战,两山举起旗帜,贼人大惊,以为官军已经全部扫荡了他们的巢穴,于是溃败。乘胜攻克横水,谢志山及其党羽萧贵模等都逃往桶冈。左溪也被攻破。王守仁因为桶冈险要坚固,移营到近处,晓谕祸福。贼首蓝廷凤等人正惊恐,见使者到来大喜,约定仲冬初一投降。而邢珣、伍文定已经冒着雨夺取险要进入贼人阻水阵地,邢珣直接向前迎战,伍文定等人从右边出击,贼人仓促败走。各军于是攻破桶冈,谢志山、萧贵模、蓝廷凤当面投降。总共攻破巢穴八十四座,俘获斩杀六千多人。当时湖广巡抚秦金也攻破龚福全,其党羽千人突然到来,众将擒获斩杀了他们。于是在横水设置崇义县,控制各猺人。回到赣州,商议讨伐浰头贼。起初王守仁平定詹师富时,龙川贼卢珂、郑志高、陈英才都请求投降。等到征讨横水,浰头贼将黄金巢也率领五百人投降,只有池仲容没有归降。横水被攻破,池仲容才派遣弟弟池仲安来归顺,而严密做好战守准备,诡称卢珂、郑志高是仇敌,将要袭击我们,所以做准备。王守仁假装杖责囚禁卢珂等人,而暗中让卢珂的弟弟集结军队等待,于是下令解散军队。岁首大肆张灯结彩奏乐。池仲容相信又怀疑,王守仁赐给他节令物品,诱骗他入城谢恩。池仲容率领九十三人在教场扎营,而自己带几个人入城拜见。王守仁呵斥他说:“你们都是我的百姓,驻扎在外面,是怀疑我吗?”全部引入,厚待饮食。贼人大喜过望,更加安心。王守仁留住池仲容观灯听乐。正月三日大宴,埋伏甲士在门内,众贼进入,依次全部擒获斩杀。亲自率领军队到达贼巢,接连攻破上、中、下三浰,斩杀两千多人。剩余贼人逃往九连山,山横亘数百里,陡峭险绝不可攻,于是挑选壮士百人,穿着贼人衣服奔向崖下,贼人招呼他们上去。官军进攻,内外合击,擒获斩杀无遗漏。于是在下浰设立和平县,设置戍守后返回。从此境内大定。起初,朝廷议论贼势强大,调发广东、湖广军队合剿。王守仁上疏制止,没来得及等到桶冈被灭,湖广军队才到。等到平定浰头,广东尚未接到檄文。王守仁所率领的都是文吏及偏裨小校,平定几十年的巨寇,远近惊异认为是神迹。
【质实:南安,唐代虔州地,宋淳化年间设置南安军,元代改为路,明代改为府。崇义原本是上犹县横水地,明正德十二年设置县,隶属于南安府。龙川,秦代县,南汉为循州治所,明洪武初年州废,以县隶属于惠州府,现在都沿袭。九连山在江西龙南县南,广东连平洲东,高二千多丈,周长五六里,东连龙川、河源,南连博罗增城、龙门、从化,西连翁源、英徳,北连龙南,环通九县,因此得名和平。原本是龙川县和平峝地,这一年设置县,隶属于惠州府,现在都沿袭。胡琏,沐阳人;季斆,瑞宜人;杨琏,洛阳人;邢珣,当面涂人;秦金,字国声,无锡人。】
九月皇帝自加镇国公
【皇帝想要自我夸耀武功,先前曾命令兵部商议加封公爵。敕令说:“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亲自统领六军,扫除边患,神功圣武,应当加封显赫爵位,以报答他的功劳。”杨廷和等人说:“陛下亲身承受天命,所居的是祖宗之位,那么所行的应当遵循祖宗之法,对上顺从天意,对下安慰人心。现在奉前旨传布四方,必将众人聚集议论说:‘所谓威武大将军,究竟是何时的官制?所谓总兵官某,究竟是何人姓名?而且亲自统领六军的说法,只有陛下自己承担,为何又举出来归给总兵官?作为总兵官,难道可以说统领六军吗?至于神功圣武这一句话,乃是臣下褒颂君上的词语,现在把它施用于大将军,甚至想要加封公爵。公爵虽然尊贵,】
亦人臣而已,岂可以当神圣之名乎?事之不经,名之不正,言之不顺,一至于此,自古及今,未之有也。不知陛下何为而乐此乎?’迩者陛下久不亲政,天下人心危疑忧惧。若复闻此,其为疑惧,又当何如?万一宗藩之中,或有援引祖训,指此为言,不知陛下将何以应之?或又以朝无正臣,内有奸恶为名,不知陛下之左右及臣等代言之臣,又将何以自解?臣等僇身亡家,固不足恤,但恐朝廷之上祸乱将从此始耳。伏望追寝前防,庶几可释天下之疑,弭未萌之祸。”不报。至是,帝在大同,遂复降敕,特加封镇国公,嵗支禄五千石,令吏部如敕行会。杨廷和蒋冕皆在告,梁储毛纪闻之,驰疏諌曰:“陛下谬自贬损,既封国公,则将授以告券,追封三代。祖宗在天之灵,亦肯如陛下贬损否?况铁券必有免死之文,陛下夀福无疆,何甘自菲薄?防此不祥之辞,臣等断不敢阿意苟从,取他日戮身亡家之祸也。”廷臣皆相继极谏,亦不报】
译(陛下)不过是臣子罢了,怎么能承受神圣的名号呢?事情不合常理,名分不正当,言语不顺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喜欢这样做?近来陛下长久不亲自处理政务,天下人心危惧忧虑。如果再听到这种事,人们的疑惧又会怎样?万一宗室藩王之中,有人援引祖训,以此为由进言,不知道陛下将如何回应?或者又以朝廷没有正直的大臣、内部有奸恶之人为名,不知道陛下身边的近臣以及我们这些代言的臣子,又将如何自我辩解?我们受辱丧命、家破人亡,固然不值得顾惜,只是担心朝廷上的祸乱将从此开始罢了。恳请陛下撤回之前的防范,或许可以消除天下的疑虑,平息尚未发生的祸患。”皇帝没有回复。到了这时,皇帝在大同,于是再次下达诏书,特别加封(自己)为镇国公,每年支取俸禄五千石,命令吏部按照诏书执行。杨廷和、蒋冕都在休假,梁储、毛纪听说后,急忙上疏劝谏说:“陛下错误地自我贬损,既然封为公爵,就要授予告身,追封三代祖先。祖宗在天之灵,也肯像陛下这样自我贬损吗?况且铁券一定有免死的条文,陛下寿命福气无边,为何甘愿自我菲薄?防范这种不祥的言辞,我们断不敢迎合您的心意苟且顺从,招致日后受辱丧命、家破人亡的祸患。”朝廷大臣都相继极力劝谏,也没有得到回复。
封右都督江彬、左都督许泰为伯。
【彬泰善伺帝意,既诱帝廵邉,与敌遇,幸不覆没,帝自以为功,欲张大之,乃先后叙防陞赏者五万余人。至是,又假重二人亲为定爵名。给事中刘济、御史张景赐等言:「彬无所俘馘,泰足迹未至应州,赏不当功,乞爱惜名噐,收回成命。」不纳】质实【刘清,蓝田人;张景旸,浙江山隂人】
【己夘】十四年春正月,帝在太原,改卜郊。
【初,郊祀卜于是月甲辰,而帝逺游邉塞,将改嵗,未有还期。礼部尚书毛澄等驰疏諌曰:「去嵗正月以来,銮与数驾,不遑宁居。今兹之行,又已半嵗。宗庙社稷享祀之礼,并系摄行。万夀正旦、冬至朝贺之仪,悉从简畧。腊朔省牲,阙而不行,遂二年矣。嵗律将周,郊禋已卜。皇祖之训曰:『凡祀大地,精诚则感格,怠慢则祸生。』今六龙遐骋,旋轸无日。万一氷雪阻违,道途梗塞,元正上日,不及躬执玉帛于上帝前,陛下何以自安?且邉地荒寒,隆冬尤甚。臣等处重城,食厚禄,仰思圣体劳顿,根本空虚,遥望清尘,忧心如醉。伏祈趣驾速还,躬亲祼享宗社,臣民幸甚。」不报。至是,竟改卜郊】质实【毛澄字宪清,昆山人】
二月帝还京师
【帝游幸邉塞,逺厯数千里,乗马腰弓矢,涉险阻,冒风雪,从者道多病,帝无倦容。至是,自宣府还京师,羣臣奉迎如前仪】
京师地震
【是月丁丑,大祀天地于南郊。帝拥百余骑,驰入郊坛。既郊,猎南海子,如故。于时地震,风霾。翌日戊寅,帝夜还宫,风霾乃止】
帝自加太师,敕谕廵行祈福。三月,郎中黄巩、修撰舒芬等百四十六人先后疏諌,悉杖之,死者十一人。
【帝降手勅谕吏部曰:镇国公朱夀宜加太师。乂谕礼部曰: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夀今往两畿山东祀神祈福。复谕工部:急修黄马快船备用。阁臣及科道官皆切谏不报。兵部郎中黄巩乃抗章进言:陛下即位以来,纪纲法度一壊于刘瑾,▯壊于佞幸,又▯壊于邉帅,葢荡然无余矣。乱本已生,祸变将起,因陈最急者六事:一、崇正学;二、通言路;三、正名号;四、戒逰幸;五、去小人;六、建储贰。语甚剀挚。时员外郎陆震草疏将諌,见巩疏称叹,因毁已槀,与巩连署以进。修撰舒芬亦邀其同官崔桐等七人上疏极諌曰:古帝王所以廵狩者,协律度,同量衡,访遗老,问疾苦,黜陟幽明,式序在位,是以诸侯畏焉,百姓安焉。若陛下之出,不过如秦皇汉武,侈心为乐而已,非能行廵狩之礼者也。博浪柏谷,其祸亦可鍳矣。近者西北▯廵,六师不摄,四民告病,哀痛之声上彻苍昊,传播四方,人心震动。故一闻南幸诏书,皆鸟惊兽散,而有司方以迎奉为名,微发严急,江淮之间,萧然烦实。万一不逞之徒乗势倡乱,为祸非细。且陛下以镇国公自命,苟至亲王国境,或据勋臣礼以待陛下,循名责实,深求悖谬之端,则左右宠幸无死所矣。尚有事堪痛哭,不忍言者:宗藩蓄刘濞之衅,大臣懐冯道之心,以禄位为故物,以朝署为市防,以陛下为奕棋,以革除年间为故事。特左右宠幸智术短浅,无能以此言告陛下,使陛下得开此言,虽禁门之外,亦将警跸而出,尚敢轻骑慢游哉。疏入,陆完迎谓曰:上闻有諌者,辄恚欲自引决,诸君且休。芬等不应而出。吏部员外郎夏艮胜及礼部主事万朝、太常博士陈九川复连疏入。于是吏部郎中张衍瑞等十四人,刑部郎中陆俸等五十三人继之,礼部郎中姜龙等十六人,兵部郎中孙鳯等十六人又继之,而医士徐鏊亦以其术諌。帝与诸幸臣皆大怒,下巩震、良胜、潮、九川、鏊诏狱,芬等百有七人罚跪午门外五日。已而大理寺正周叙等十人,行人司副余延瓒等二十人,工部主事林大辂等三人连名疏,又相继上。帝益怒,并下诏狱。俄令与巩震等俱跪阙下五日,加梏拲焉。至晩系岳,诸臣晨入暮出,累累若重囚。凡道旁观者,无不太息泣下。廷臣自内阁及尚书石玠疏救外,莫有言者。诸嬖幸杨、杨得意,士民愤恨,伺诸
译封右都督江彬、左都督许泰封为伯爵。
【江彬、许泰善于窥探皇帝心意,既然引诱皇帝巡视边塞,与敌人遭遇,幸好没有全军覆没,皇帝自以为有功劳,想要夸大其词,于是先后登记上报防守、升迁、赏赐的人有五万多。到了这时,又借重这两人亲自为他们确定爵位名称。给事中刘济、御史张景旸等人进言说:“江彬没有俘获敌人首级,许泰足迹未曾到达应州,赏赐不匹配功劳,请求爱惜名器,收回成命。”皇帝不采纳】考证【刘清,蓝田人;张景旸,浙江省山阴人】
【己卯】十四年春正月,皇帝在太原,重新占卜郊祀日期。
【起初,郊祀占卜定在当月甲辰日,而皇帝远游边塞,将要改换年岁,没有回京的日期。礼部尚书毛澄等人快马加鞭上疏劝谏说:“去年正月以来,銮驾多次出动,没有闲暇安居。这次出行,又已经半年。宗庙社稷的祭祀礼仪,都依赖代理执行。万寿节、元旦、冬至朝贺的仪式,全都从简略办。腊月初一省视牺牲,缺失而不举行,已经两年了。年岁将尽,郊祀已经占卜。皇祖的训诫说:‘凡是祭祀大地,精诚就能感动神明,怠慢就会招致灾祸。’现在六龙远驰,回銮没有日期。万一冰雪阻碍,道路堵塞,元旦吉日,来不及亲自捧着玉帛在上帝面前,陛下如何心安?况且边地荒凉寒冷,隆冬尤其严重。我们身处重城,吃着厚禄,仰望圣体劳顿,根本空虚,遥望车尘,忧心如醉。恳请催促车驾速回,亲自裸祭宗庙社稷,臣民非常幸运。”没有回复。到了这时,最终改卜郊祀日期】考证【毛澄字宪清,昆山人】
二月皇帝返回京师
【皇帝游幸边塞,远行几千里,骑马腰挂弓箭,经历险阻,冒着风雪,随从的人途中大多生病,皇帝没有疲倦的神色。到了这时,从宣府返回京师,群臣按照以前的礼仪迎接】
京师发生地震
【当月丁丑日,在南郊大祀天地。皇帝拥着百余骑兵,驰入郊坛。郊祀之后,在南海子打猎,像往常一样。当时发生地震,风沙昏暗。第二天戊寅日,皇帝夜间回宫,风沙才停止】
皇帝自加太师,颁布敕谕巡视祈福。三月,郎中黄巩、修撰舒芬等人一百四十六人先后上疏劝谏,全部被杖责,死了一十一人。
【皇帝降下手敕谕吏部说:镇国公朱寿应当加封太师。又谕礼部说: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朱寿现在前往两京、山东祭祀神灵祈福。又谕工部:紧急修理黄马快船备用。阁臣及科道官员都极力劝谏没有回复。兵部郎中黄巩于是抗章进言:陛下即位以来,纲纪法度一次毁坏于刘瑾,二次毁坏于佞幸,三次毁坏于边帅,大概荡然无存了。乱的根本已经产生,祸变将要兴起,于是陈述最紧急的六件事:一、崇尚正学;二、疏通言路;三、端正名号;四、戒止游幸;五、去除小人;六、建立储君。话语非常恳切真挚。当时员外郎陆震起草奏疏将要劝谏,看到黄巩的奏疏称赞感叹,于是毁掉自己的草稿,与黄巩联名上奏。修撰舒芬也邀请同官崔桐等七人上疏极力劝谏说:古代帝王之所以巡视,是为了协调律度,统一量衡,访问遗老,询问疾苦,黜退昏庸提拔贤明,整顿在位官员,因此诸侯畏惧,百姓安宁。如果陛下这次出行,不过像秦始皇、汉武帝那样,放纵心意寻求快乐而已,并不能施行巡视的礼仪。博浪沙、柏谷道的祸患也可以借鉴了。近来西北三次巡视,六军不整,四民告病,哀痛之声上达苍天,传播四方,人心震动。所以一听说南巡诏书,都像鸟惊兽散,而有司正以迎接供奉为名,稍微征发严急,江淮之间,萧条烦扰。万一不逞之徒乘势倡乱,祸患不小。况且陛下以镇国公自命,如果到达亲王国境,或者依据勋臣礼仪对待陛下,循名责实,深究悖谬的根源,那么左右宠幸就没有活路了。还有令人痛哭、不忍言说的事:宗室积蓄刘濞那样的祸端,大臣怀着冯道那样的心态,把禄位当作旧物,把朝廷当作市场,把陛下当作下棋,把革除年间当作旧例。只是左右宠幸智术短浅,不能用这些话告诉陛下,如果陛下能听到这些话,即使禁门之外,也将警戒出行,还敢轻骑慢游吗。奏疏呈入,陆完迎上去说:皇上听说有劝谏的人,就愤怒想要自杀,各位暂且休息。舒芬等人不回答而出。吏部员外郎夏良胜及礼部主事万潮、太常博士陈九川又联名上疏。于是吏部郎中张衍瑞等十四人,兵部郎中陆俸等五十三人接着上疏,礼部郎中姜龙等十六人,兵部部郎中孙凤等十六人又接着上疏,而医士徐鏊也以其医术劝谏。皇帝与各位宠臣都非常愤怒,把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陈九川、徐鏊下诏狱,舒芬等一百零七人罚跪午门外五天。不久大理寺正周叙等十人,行人司副佘延瓒等二十人,工部主事林大路等三人联名上疏,又相继上奏。皇帝更加愤怒,一并下诏狱。不久命令与黄巩、陆震等人一起在宫阙下跪五天,加上枷锁。到晚上系狱,各位大臣早晨入狱傍晚出狱,累累如同重囚。凡是道旁观者,无不叹息流泪。廷臣自内阁及尚书石玠上疏救援外,没有人说话。各位宠幸杨、杨得意,士民愤恨,窥视各
大臣出入,争掷瓦砾诟詈之。诸大臣皆恐,入朝不敢待辨色,请下诏禁言事者。通政司遂格不受疏。是时天连曀,尽晦,南海子水涌四尺余。金吾卫指挥佥事张英曰:“此变征也。”乃肉柦防刃于胸,时疏谏当跸道跪哭,即自刺其胸,血流满地。卫士夺其刃,防送诏狱,诏杖之八十,遂死。诸臣跪既毕,仍杖之于廷。陆震、余廷瓒及工部主事何遵、刑部主事刘校、照磨刘珏、大理评事林公黼、行人李绍贤、孟阳、詹轼、刘槩、李惠等十一人皆死。鏊戍邉,余除名贬黜有差,而车驾亦不复出矣】质实【黄马快船,亦谓之快马船。明世宗立,杨廷和以其非制,降遗防,停造。博浪城在开封府阳武县东南五里,一名博浪沙亭。秦始皇二十九年东游至此,韩人张良令力士操铁椎狙击始皇,误中副车。始皇惊,求弗得,令天下大索三日。柏谷坞名在汝南府永宁县界,汉武帝建元三年尝夜至柏谷,逆旅主人疑为奸盗,聚少年欲攻之。主人妪竒帝状貌,止其翁,不听,饮翁以酒醉而防,翁少年皆散走。黄巩字伯固,莆田人。舒芬字国棠,进贤人。陆震字汝享,兰谿人。崔桐字来鳯,扬州人。夏良胜字于中,南城人。万潮字汝信,进贤人。陈九川字惟濬,临川人。张衍瑞字元承,汲县人。陆俸,吴县人。姜龙字梦賔,太仓人。孙鳯,洛阳人。徐鏊,嘉定人,本高氏子,少依舅京师,冒其姓。周叙,九谿卫人。余廷瓒,鄱阳人林大辂,莆田人;何遵,字孟循,江宁人;刘校,郾城人;刘珏,汲县人;林公黼,长乐人;李绍贤,盱贻人;孟阳,泽州人;詹轼,玉山人;刘槩,安乐人;李惠,祥符人。时与舒芬、崔桐上疏者,庶吉士江晖、王廷陈、汪应轸、马汝骥、曹嘉;又有工部主事蒋山卿,行人陶滋、巴思明、李锡、顾可久、邓显麒、王翰、熊荣、杨秦、王懋、黄国用、李俨、潘锐、刘黼、张岳;寺正金罍,寺副孟廷柯、张士镐、郝鳯升、傅尚文、郭五常;评事姚汝臯、蔡时者,俱被杖谪云】
译大臣们进出时,争相投掷瓦片石块并辱骂他们。各位大臣都感到恐惧,上朝时不敢等到天亮,请求皇帝下诏禁止言官进谏。通政司于是搁置不接收奏疏。这时天空连续阴沉,完全昏暗,南海子的水涌起四尺多高。金吾卫指挥佥事张英说:“这是灾变的征兆。”于是用肉包裹刀刃藏在胸前,当时上疏劝谏应当跪在皇帝出行道路上哭泣,他就自己刺向胸口,血流满地。卫士夺下他的刀,将他送入诏狱,皇帝下令杖打他八十下,于是死去。各位大臣跪拜完毕后,仍然在朝廷上杖打他们。陆震、余廷瓒以及工部主事何遵、刑部主事刘校照磨刘珏、大理评事林公黼行人李绍贤、孟阳、詹轼、刘概、李惠等十一人都死了。徐鏊被发配戍守边疆,其余的人被革除名籍或贬谪处罚各有不同,而皇帝的车驾也不再外出了。
【考证事实】黄马快船,也叫快马船。明世宗即位后,杨廷和认为它不符合制度,降旨停止制造。博浪城在开封府阳武县东南五里处,又名博浪沙亭。秦始皇二十九年东巡来到这里,韩国人张良让大力士拿着铁椎狙击秦始皇,误中副车。秦始皇大惊,寻找刺客没有找到,命令天下大搜三天。柏谷坞在汝南府永宁县境内,汉武帝建元三年曾夜晚到达柏谷,旅店主人怀疑他们是奸盗,聚集年轻人想要攻击他们。主人的老妇人觉得皇帝相貌奇特,阻止她的丈夫,丈夫不听,老妇人给丈夫喝酒使他醉倒,丈夫和年轻人都散走。黄巩字伯固,莆田人;舒芬字国棠,进贤人;陆震字汝享,兰溪人;崔桐字来凤,扬州人;夏良胜字于中,南城人;万潮字汝信,进贤人;陈九川字惟濬,临川人;张衍瑞字元承,汲县人;陆俸,吴县人;姜龙字梦宾,太仓人;孙凤,洛阳人;徐鏊,嘉定人,本是高家之子,年少时寄居舅舅家在北京,冒用舅舅的姓氏;周叙,九溪卫人;余廷瓒,鄱阳人;林大辂,莆田人;何遵字孟循,江宁人;刘校,郾城;刘珏,汲县人;林公黼,长人;李绍贤,盱眙人;孟阳,泽州人;詹轼,玉山;刘概,安乐人;李惠,祥符人。当时与舒芬、崔桐一起上疏的,有庶吉士江晖、王廷陈、汪应辂、马汝骥、曹嘉;还有工部主事蒋山卿,行人陶滋、巴思、李锡、顾可久、邓显、王翰、熊荣、杨秦、王、黄国用、李俨、潘锐、刘、张岳;寺正金,寺副孟廷柯、张士镐、郝凤升、傅尚文、郭五常;评事姚、蔡时,都被杖打贬谪。
夏六月,宁王宸濠反。廵抚江西副都御史孙燧,按察司副使许逵死之。
【宸濠久蓄异志,交通肘腋。因帝游幸不时,人情危惧,遂日夕觊觎。与致仕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等图不軓。周仪、阎顺知其谋,间行诣阙上变。嬖人钱宁、臧贤庇之,不问。宸濠疑出承奉周仪所指使,杀仪家及典仗查武等数百人。孙燧疏上其事,中道为所邀,不得达。燧念左右悉宸濠耳目,隂察副使许逵忠勇可属大事,与之谋。乃托御他盗,预为备。先城进贤,次城南康、瑞州,请复饶抚二州兵备,不得复,则请敕湖东分廵兼理之。九江当湖冲,最要害,请重兵备道权兼摄南康、宁州、武宁、瑞昌、兴国及湖广通城,以便控制。广信、横峯诸党地险人悍,则请通判驻弋阳,兼督旁县兵。又恐宸濠刼兵噐,假讨贼名,尽出之他所。宸濠▯燧图已,使人贿近幸欲去燧,而遗燧枣梨姜芥以示意,燧笑却之。逵劝燧先发后闻,燧曰:“奈何予贼以名,且需之防。”江西大水,宸濠素所蓄贼凌十一、吴十三、闵念四等出没鄱阳湖,燧与逵谋捕之。三贼走匿宸濠祖暮间,燧于是宻疏白其状,具言宸濠必反。章七上,皆为所邀阻。然宸濠反状虽着,犹以帝无储贰,冀其子入嗣可得大统,又不受悖逆名,故蓄谋不发。重赂钱宁,求取中防,召其子司香太庙。宁言于帝,用异色龙笺加金报赐。异色龙笺者,故事所赐监国书笺也。宸濠大喜,列仗受贺,复胁镇廵官及诸生父老奏阙下,称其孝且勤。时江彬与太监张忠欲倾宁贤,乗间为帝言:“宁贤盛称宁王,陛下以为何如?”帝曰:“荐文武百执事可任使也,荐藩王何为者?”忠曰:“贤称宁王孝,讥陛下不孝;称宁王勤,讥陛下不勤耳。”帝曰:“然。”下诏逐王府人毋畱阙下。宸濠益与士实、养正谋,遣奸人卢孔章等分布水陆孔道,万里传报,浃旬往返,纵迹大露。诸权奸多得宸濠金钱,匿不以闻。南昌人熊浃官给事中,草奏尽列其状,授御史萧淮上之疏下内阁,杨廷和请如宣宗处赵府故事,遣勲戚大臣宣谕。帝乃命驸马崔元、都御史顔颐夀等持谕往,收其防卫。宸濠阁元等且至,遂决计反。月之十三日,为宸濠生辰,宴诸守王官。诘旦皆入谢,宸濠命甲士环之,大言曰:“孝宗为李广所悮,抱民间子,祖宗不血食者十四年,今太后有诏,令我起兵讨贼,亦知之乎?”众相顾愕眙。燧直前曰:“安得此言,请出诏示我。”宸濠曰:“毋多言,我往南京,汝当扈驾。”燧大怒曰:“汝速死耳!天无二日,吾岂从汝为逆哉?”宸濠怒叱燧,燧益怒,急起不得出。宸濠入内殿,易戎服,出麾兵防燧。逵奋曰:“汝曹安得辱天子大臣?”因以身蔽燧。贼并防逵二人,且防且骂不絶口。贼击燧,折左臂,与逵同曵出。逵谓燧曰:“我劝公先发者,知有今日故也。”燧、逵同遇害惠民门外。廵按御史王金,主事马思聪,金山参议黄宏,许效廉,布政使胡濂,参政程杲,刘棐,佥事頼鳯,指挥许清,白昻等,并执下狱。思聪、宏不屈死。布政使梁宸,防政王纶,李斆,佥事潘鹏,师夔,按察使杨璋,副使唐锦皆从逆。宸濠遂以士实、养正为左右丞相,王纶为兵部尚书,他各署伪职有差。改元顺德,集兵号十万,释狱因收库藏,驰檄指斥朝廷,首邉其党。娄伯徇进贤为知县,刘源清所斩。诏广信窑贼,贼畏守吏不敢发,而其承奉涂钦与羣盗闵念四等畧九江、南康皆陷贼。势汹汹,且将顺长江东下,江左右皆震动】质实【孙燧、许逵同遇害,《明史·忠义传》燧生有异质,两目烁烁,夜有光。死之日,天忽隂惨,烈风骤起,凡数日。城中民夫恐走,收燧、逵两人尸,尸未变,黑云蔽之,蝇蚋无近者。守臣上其事于朝,未报。世宗即位,赠燧礼部尚书,谥忠烈,逵副都御史,谥忠节,并祀南昌,赐其名旌忠。嘉靖元年,改赠逵为礼部尚书。初,逵以《文天祥集》贻其友给事中张汉卿,而无书。汉卿语:人曰:「宁邸必反,汝登其为文山乎?」逵父家居
译夏六月,宁王朱宸濠造反。巡抚江西的副都御史孙燧、按察司副使许逵为国殉难。
【朱宸濠长久以来蓄谋篡位,与身边亲信暗中勾结。趁着皇帝巡幸无常,人心惶恐不安,他便日夜觊觎皇位。他与致仕的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等人图谋不轨。周仪、阎顺得知他的阴谋,秘密前往京城告发。受宠幸的宦官钱宁、臧贤包庇朱宸濠,不予追究。朱宸濠怀疑是承奉周仪指使告发,便杀害了周仪全家以及典仗查武等数百人。孙燧上疏奏报此事,奏疏在半路上被拦截,未能送达朝廷。孙燧想到身边的人都成了朱宸濠的耳目,暗中观察发现副使许逵忠勇可靠,可以托付大事,便与他商议。于是借口防御其他盗贼,预先做好准备。先加固进贤县的城墙,接着加固南康、瑞州的城墙,请求恢复饶州、抚州的兵备官职,没有得到批准,便请求敕令湖东分巡官兼管此事。九江地处湖泊要冲,最为要害,请求重兵把守的道员兼管南康、宁州、武宁、瑞昌、兴国以及湖广通城,以便于控制。广信、横峰等地地势险要、民风强悍,便请求通判驻守弋阳,兼督周边各县的军队。又担心朱宸濠劫持兵器,假借讨贼的名义,将兵器全部调往其他地方。朱宸濠察觉孙燧图谋自己,派人贿赂皇帝身边的宠幸之人想要除掉孙燧,并送给孙燧枣、梨、姜、芥等物以示意,孙燧笑着拒绝了。许逵劝孙燧先发制人,事后奏报,孙燧说:“怎么能给贼人留下名目,且等待时机防备。”江西发生大水,朱宸濠平时蓄养的贼人凌十一、吴十三、闵念四等在鄱阳湖出没,孙燧与许逵商议捕捉他们。三个贼人逃匿到朱宸濠的祖墓之间,孙燧于是秘密上疏陈述情况,详细说朱宸濠必定造反。奏章上了七次,都被拦截阻止。然而朱宸濠造反的迹象虽然明显,还因为皇帝没有确立太子,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入继大统,又不愿背负悖逆的名声,所以蓄谋不发。他重金贿赂钱宁,请求让他的儿子进入太庙司香。钱宁对皇帝说,皇帝用异色龙笺加金报赐。异色龙箓,是旧例中赐给监国的书笺。朱宸濠大喜,排列仪仗接受祝贺,又胁迫镇守、巡抚官员及诸生父老向朝廷奏报,称赞他孝顺且勤勉。当时江彬与太监张忠想倾覆钱宁、臧贤,趁机会对皇帝说:“钱宁、臧贤极力称赞宁王,陛下以为如何?”皇帝说:“推荐文武百官可以任用,推荐藩王做什么?”张忠说:“臧贤称赞宁王孝顺,是讥讽陛下不孝;称赞宁王勤勉,是讥讽陛下不勤勉罢了。”皇帝说:“是这样。”下诏驱逐王府人员,不准留在京城。朱宸濠更加与李士实、刘养正谋划,派遣奸人卢孔章等分布在水陆要道,万里传报,十天往返,踪迹大露。许多权奸多得了朱宸濠的金钱,隐瞒不报。南昌人熊浃任给事中,起草奏疏详细列举其罪状,交给御史萧淮上奏,奏疏下达内阁,杨廷和请求按照宣宗处理赵王府的旧例,派遣勋戚大臣宣谕。皇帝于是命令驸马崔元、都御史颜颐寿等持诏前往,收缴其防卫。朱宸濠得知崔元等人将至,便决计造反。十三日是朱宸濠的生辰,宴请各位守王官员。第二天早晨大家都入内谢恩,朱宸濠命令甲士包围他们,大声说:“孝宗被李广所误,抱养民间之子,祖宗十四年未能血食,现在太后有诏,令我起兵讨贼,你们知道吗?”众人相互看着惊愕。孙燧直前说:“哪里来的这话,请拿出诏书给我看。”朱宸濠说:“不要多言,我要去南京,你们应当扈驾。”孙燧大怒说:“你快死罢了!天无二日,我岂能随从你造反?”朱宸濠怒斥孙燧,孙燧更加愤怒,急忙起身不能出去。朱宸濠进入内殿,换上戎装,出来指挥士兵防备孙燧。许逵奋起说:“你们怎么敢侮辱天子大臣?”于是用身体掩护孙燧。贼兵同时防备许逵二人,边防备边骂不绝口。贼兵击打孙燧,折断左臂,与许逵一同被拖出。许逵对孙燧说:“我劝公先发制人,就是知道会有今天。”孙燧、许逵同在惠民门外遇害。巡按御史王金,主事马思聪,金山参议、许效廉,布政使胡濂,参政、刘棐,佥事赖凤,指挥许清、白昂等,都被逮捕下狱。马思聪、黄宏不屈而死。布政使梁宸,参政王纶、李斆,佥事潘鹏、师夔,按察使杨璋,副使唐景都顺从叛逆。朱宸濠于是以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王纶为兵部尚书,其他人各署伪职有差别。改元顺德,集结军队号称十万,释放囚犯收取库藏,发檄文指斥朝廷,首先诛杀他的党羽。娄伯巡行进贤被知县刘源清斩杀。诏令广信窑贼,贼人畏惧守吏不敢发动,而他的承奉涂钦与群盗闵念四等攻掠九江、南康都陷落贼手。气势汹汹,将要顺长江东下,长江左右都震动】
【孙燧、许逵一同遇害,《明史·忠义传》记载孙燧生来有异质,两眼闪烁,夜间有光。死的那天,天色忽然阴沉凄惨,烈风骤起,持续数日。城中民夫害怕逃跑,收敛孙燧、许逵两人的尸体,尸体没有变化,黑云遮蔽着,苍蝇蚊虫没有靠近的。守臣将此事上报朝廷,没有回复。世宗即位,追赠孙燧礼部尚书,谥号忠烈,许逵副都御史,谥号忠节,一同在南昌祭祀,赐其匾额旌忠。嘉靖元年,改赠许逵为礼部尚书。起初,许逵将《文天祥集》送给他的朋友给事中张汉卿,没有写信。张汉卿对人说:“宁王府必定造反,你登上那是文山吗?”许逵父亲在家】
,闻江西有变,杀都御史,反副使,即为位,易服哭。人怪问故,曰:「副使必吾儿也。」宁州、元县、武宁、唐县,明属南昌府;瑞昌,南唐置,明属九江府;兴国,宋置,明属赣州府;通城,唐通城镇,宋升县,明属武昌府,今皆因之。横峯在兴安县治北,县之镇山也。诸山环匝,周三十里,有岩洞泉石之胜。居民取土为陶冶,因以名窑。惠民门,南昌府七门之一。《方舆纪要》:明太祖定洪都,命都督朱文正改筑城,西去江三十步,建七门:东曰永和,东南曰顺化,南曰进贤,又南曰惠民,西南曰广润,西曰章江,北曰德胜。阎顺、周仪、查武史俱不详其里贯。顺为宁王典宝副,宸濠将反,与典膳正陈宣、内史刘良微言不可为典寳正涂钦所谮,三人惧诛,潜诣京师上变。羣小庇宸濠,下之狱,搒掠备至。宸濠闻三人赴都,虑事泄,诬奏其罪,且嗾羣小必杀之。会已遣戍孝陵,乃免。世宗立,复官。按《明史》诸王传,以顺为典仪,与忠义传作典宝副者互异。马思聪,字懋闻,莆田人,系狱不屈,絶食六日死。黄宏,字德裕,鄞人,被执,愤怒,以手梏向柱击项死。贼义而棺敛之。子绍文奔赴,求得其棺,以伪命治敛,非父志,亟易之,扶归。思聪赠光禄少卿,宏赠太常少卿,并配享旌忠祠。忠义传又称宸濠之变,江西士民受害者有万木、郑山,俱新建人,集乡人结砦自固。贼党谢重一驰入村,二人执之,积苇张睢阳庙前,防人马生焚之,贼党不敢犯。二人饮江上,为盗凌十一所逼,趣见宸濠,烙而椎之,皆骂贼死。赵楠,南昌诸生,兄模尝捐粟佐振,宸濠捕模,索金,楠代往,胁之不屈,被掠死。同邑幸増见廹,抗节不从,一家百口皆死。诸生刘世伦、儒士陈经、官义士李广源皆被掠不屈死。叶景恩者,以侠闻,族居吴城。宸濠将作鸡捕,景思胁降之,不从,死狱中。宸濠兵过吴城,景恩弟景允以三百人邀击贼,贼分兵焚刼景▯家,其族景集、景修等四十九人皆死。熊浃,字悦之,萧淮桂林中卫人。崔元,代州人。尚宪宗女永康公主。顔頥夀,字天和,巴陵人。王金,临颖人。明史诸王传谓金下狱,孙燧传谓金从逆。稽首呼万嵗。攷王守仁集处置从逆官员疏云:防政王纶胁受赞理佥事潘鹏,师夔被胁招降,无民情罪尤重。知府郑巘已经别案问结,外防照布政梁宸、▯政刘棐、程杲、防议许效亷、副使贺説、佥事赖鳯、都指挥王玘,或行咨抚守,或盘库放粮,势虽由于廹胁,事已涉于顺从。镇守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布政胡濓、按察使杨璋、副使唐锦、佥事王畴、都指挥马骥、许清、白昻郏文,或被拘于城内,或胁随于舟中,事虽涉于顺从,势实由于廹胁,则金固始下狱,而后胁从者也。又胡濂、程杲、许清,明史诸王传作胡防、陈杲、许金,误。金山,光泽人。许效亷、梁宸里贯无攷。胡濓,定安人。程杲,祁门人。刘棐,安福人。赖鳯,晋江人。王纶,陜西咸宁人。潘鹏,懐寜人。师防,长安人。唐锦,上海人。刘源清,字汝澄,东平人】
译听说江西发生变故,都御史被杀,副使反叛,(某人)立即就座,更换衣服哭泣。人们奇怪地询问原因,他说:“副使一定是我的儿子。”宁州、元县、武宁、唐县,明代隶属于南昌府;瑞昌,南唐时设置,明代隶属于九江府;兴国,宋代设置,明代隶属于赣州府;通城,唐代为通城镇,宋代升格为县,明代隶属于武昌府,现在都沿袭旧制。横峰山位于兴安县治以北,是县内的镇山。群山环绕,周长三十里,有岩石、洞穴、泉水、石头的胜景。居民取土烧制陶器,因此得名窑。惠民门,是南昌府七座城门之一。《方舆纪要》记载:明太祖平定洪都,命令都督朱文正改建城墙,向西距离长江三十步,建造七座城门:东面叫永和门,东南叫顺化门,南面叫进贤门,再南面叫惠民门,西南叫广润门,西面叫章江门,北面叫德胜门。阎顺、周仪、查武史的籍贯都不详。阎顺担任宁王典宝副职,宁王朱宸濠将要反叛时,他与典膳正陈宣、内史刘良私下议论说不可为,被典宝正涂钦诬陷,三人害怕被杀,秘密前往京城报告变故。小人包庇朱宸濠,将三人下狱,拷打折磨极其残酷。朱宸濠听说三人赴京,担心事情泄露,诬告他们的罪行,并且唆使小人一定要杀死他们。恰逢他们已被发配戍守孝陵,于是得以免死。明世宗即位后,恢复他们的官职。查考《明史》诸王传,记载阎顺为典仪,与忠义传中记载为典宝副相互矛盾。马思聪,字懋闻,莆田人,被关押在监狱中不屈服,绝食六天而死。黄宏,字德裕,鄞县人,被抓获后愤怒,用手铐撞击柱子撞断脖子而死。盗贼认为他们忠义,为他们棺殓。黄宏的儿子黄绍文赶赴现场,找到父亲的棺材,因为是用伪命处理的殓葬,不符合父亲的意愿,急忙更换,扶灵归乡。马思聪追赠光禄少卿,黄宏追赠太常少卿,都配享旌忠祠。忠义传又记载朱宸濠之乱时,江西士民受害的有万木、郑山,都是新建人,聚集乡人结寨自保。贼党谢重一骑马冲入村庄,两人抓住他,堆积芦苇在睢阳庙前,防备人马生火焚烧,贼党不敢侵犯。两人在江边饮酒,被强盗凌十一逼迫,催促去见朱宸濠,被烙铁烫、木棒打,都骂贼而死。赵楠,南昌诸生,他的哥哥赵模曾经捐粮协助赈灾,朱宸濠抓捕赵模,索要金子,赵楠代替前往,被胁迫不屈服,被殴打而死。同县幸增被逼迫,坚守节操不从,全家一百口人都死了。诸生刘世伦、儒士陈经、义士李广源都被殴打不屈而死。叶景恩,以侠义闻名,家族居住在吴城。朱宸濠将要发动叛乱时,叶景恩想胁迫他投降,他不从,死在监狱中。朱宸濠的军队经过吴城,叶景恩的弟弟叶景允率领三百人拦截攻击贼军,贼军分兵焚烧抢劫叶景恩家,他的族人叶集、叶修等四十九人都死了。熊浃,字悦之,萧淮桂林卫人。崔元,代州人。娶宪宗女儿永康公主为妻。颜颐寿,字天和,巴陵人。王金,临颍人。《明史》诸王传说王金下狱,孙燧传却说王金顺从叛逆。稽首高呼万岁。查考王守仁文集《处置从逆官员疏》说:参政王纶被胁迫接受赞理佥事潘鹏的任命,师夔被胁迫招降,没有民情罪责尤其重。知府郑巘已经另案审结,外防照布政梁宸、参政刘棐、程杲、参议许效廉、副使贺说、佥事赖凤、都指挥王玘,有的执行咨文安抚守备,有的盘点仓库发放粮食,形势虽然由于被迫,事情已经涉及顺从。镇守太监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鉴、布政胡濓、按察使杨璋、副史唐锦、佥事王畴、都指挥马骐、许清、白昂、郏文,有的被拘禁在城内,有的被胁迫跟随在船中,事情虽然涉及顺从,形势实在由于被迫,那么王金确实是先下狱,而后被迫顺从的。又胡濓、程杲、许清,《明史》诸王传记载为胡防、陈杲、许金,错误。金鉴,光泽人。许效廉、梁宸籍贯无考。胡濓,定安人。程杲,祈门人。刘棐,安福人。赖凤,晋江人。王纶,陕西咸宁人。潘鹏,怀宁人。师夔,长安人。唐锦,上海人。刘源清字汝澄,东平人】
廵抚南赣都御史王守仁起兵讨宸濠。秋七月,复南昌【守仁方奉命勘福建叛军,行至丰城,而宸濠反,遂急趋吉安,与知府伍文定徴调兵食,治噐械舟楫,传檄暴宸濠罪,俾守令各率吏士勤王。因集众议曰:「贼若出长江顺流东下,南都不保。吾欲以计侥之,少迟旬日,无患矣。」乃多遣间谍,檄府县言:「都督许泰、郤永将邉兵,刘晖、桂勇将京兵,各四万;南赣王守仁、湖广秦金、两广杨旦各率所部,合十六万,直捣南昌。所至有司缺供者,以军法论。」又为蜡书遗伪相李士实、刘养正,叙其归国之诚,令怂惥早发兵东下,而纵谍泄之。宸濠果疑与士实、养正谋,则皆劝之疾趋南京即大位。宸濠益大疑,十余日诇知中外兵不至,乃悟守仁绐之。七月壬辰朔,畱宜春王拱樤守城,而刦其众六万人出大江攻安庆。都督佥事杨鋭与知府张文锦、指挥崔文等御之江上。已收兵入城,被围。鋭昼夜拒战,守御甚固,百计攻之,终不能克。宸濠惭愤,谓其下曰:「安庆且不克,安望金陵哉!」守仁闻贼兵尽鋭东下,南昌兵少,则大喜,趋樟树镇。临江知府载德孺、袁州知府徐琏、赣州知府邢珣等各以兵来会,合八万人。或请救安庆,守仁曰:「不然,今九江、南康已为贼守,我趋南昌与相持江上,二郡兵絶我后,是腹背受敌也。不如直捣南昌,贼守备虚,我军新集,气鋭,攻必破。贼闻南昌破,必解围自救,逆击之湖中,蔑不胜矣。」泉曰:「善。」己酉,次丰城,以文定为前锋。庚戌夜半,兵抵广润门,守兵骇▯。辛亥黎明,诸军梯絙登城,防拱樤等宫人多焚死,军士颇杀掠。守仁戮犯令者十余人,宥胁从,安士民,慰谕宗室,人心大悦】质实【丰城,三国吴析南昌县地置富城,晋改丰城,元升为富州,明洪武初复为丰城,属南昌府,今因之。樟树镇,方舆纪要在临江府东北三十里,又东北至丰城县。】七十里,本名清江镇,亦谓之鹿渚,即故新淦县址也。临江,宋置临江军,元路,明府,今因之。杨思,字晋初,建安人。宜春王拱樤,案《明史·诸王表》,宁献王第三子,盘烑,宣德三年封宜春王,拱樤其五世孙也。正德二年袭封。杨鋭,字进之,萧县人。张文锦,安邱人。戴德孺,临海人。徐琏,朝邑人】
王守仁败宸濠于樵舍擒之
【守仁既下南昌,居二日,遣伍文定、邢珣、徐琏、载德孺各将精兵,分道进,而使瑞州通判胡尧元等设伏以待。宸濠果解安庆围,崔文出城袭击破之。宸濠恚甚,杀知府宋以方,祭江还救南昌,遇于黄家渡。文定当其前锋,佯北贼趋利前,珣绕出贼背,贯其中。文定及都指挥余恩乗之,琏、德孺张两翼,分贼势。尧元等伏发,贼大溃,退保八字脑。宸濠惧,尽发南康、九江兵复战,官军却。守仁斩先却者,诸军殊死战,贼复大败,退保樵舍,聨舟为方阵,尽出金实犒士。明日,宸濠方晨朝其羣臣,官军奄至,以小舟载薪乗风纵火,焚其副舟,妃娄氏以下皆技水死。宸濠舟胶浅,仓卒易舟遁。万安知县王冕所部兵追执之。士实、养正及降贼按察使杨璋等皆就擒,南康、九江亦下。凡三十五日而贼平】质实【方舆纪要,樵舍驿在南昌府西北六十里,黄家渡在南昌府三十里,八字脑在饶州府西三十里。宋以方,字义卿,靖州人,瑞州知府。瑞故无城郭,以方虑宸濠必叛,筑城缮守具,募兵三千,日夕训练。宸濠深忌之,有征索又不应,遂廹镇守劾系南昌。献宸濠反,出以方胁之降,不可,械舟中至安庆。兵败问地何名,舟子云黄石矶,江西人音则王失机也。宸濠以为不祥,斩以方祭江。后贼平,其子崇学求遗骸不得,敛衣冠归▯。嘉靖六年,廵抚陈洪谟上其事,诏赠光禄卿,立祠瑞州。妃娄氏,上饶人,娄谅之女。宸濠谋逆,娄氏尝泣諌。及败,叹曰:“纣以用妇言亡,吾以不用妇言亡,悔何及】
秋八月帝自将击宸濠
【初,宸濠反状闻,邉将在豹房者各献擒宸濠之防。帝亦欲假亲征南游,遂传防称宸濠悖
译巡抚南赣的都御史王守仁起兵讨伐宁王朱宸濠。秋七月,收复南昌【王守仁正奉命查办福建叛军,走到丰城时,朱宸濠造反,于是急忙赶往吉安,与知府伍文定征调兵马粮草,整治兵器船只,发布檄文揭露朱宸濠的罪行,让各地守令各自率领官吏士兵勤王。于是召集众人商议说:“贼军如果出长江顺流东下,南京就保不住了。我想用计策拖延他们,稍微迟滞十天,就没有祸患了。”于是多派间谍,发檄文给各府县说:“都督许泰、郤永率领边兵,刘晖、桂勇率领京兵,各四万人;南赣王守仁、湖广秦金、两广西杨旦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合计十六万人,直捣南昌。所到之处,有司供给不足的,按军法论处。”又写蜡书送给伪宰相李士实、刘养正,陈述他们归顺国家的诚意,让他们怂恿朱宸濠早日发兵东下,然后放走间谍泄露此事。朱宸濠果然怀疑与李士实、刘养正合谋,于是他们都劝朱宸濠急速前往南京即皇帝位。朱宸濠更加怀疑,十多天后探知内外军队没有到来,才明白王守仁欺骗了他。七月壬辰初一,留下宜春王朱拱樤守城,而劫持他的六万军队出大江攻打安庆。都督佥事杨锐与知府张文锦、指挥崔文等在江上抵御。已经收兵入城,被包围。杨锐昼夜抵抗,防守坚固,贼军千方百计攻打,始终不能攻克。朱宸濠惭愧愤怒,对部下说:“安庆尚且攻不下,哪里还指望金陵呢!”王守仁听说贼军精锐全部东下,南昌兵力薄弱,非常高兴,赶往樟树镇。临江知府戴德孺、袁州知府徐琏、赣州邢珣等各自率兵来会合,共八万人。有人请求救援安庆,王守仁说:“不行,现在九江、南康已经被贼军占据,我如果趋向南昌与他们在江上相持,两郡的军队会断绝我的后路,这是腹背受敌。不如直捣南昌,贼军守备空虚,我军新集结,士气旺盛,攻打必定能破。贼军听说南昌被破,必定解围自救,我们在湖中迎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众人说:“好。”己酉日,驻扎在丰城,以伍文定为前锋。庚戌日半夜,军队抵达广润门,守军惊恐。辛亥日黎明,各军架梯攀绳登城,防守拱樤等宫人多被烧死,军士颇有杀戮掠夺。王守仁斩杀违犯军令的十余人,宽恕被胁迫跟随的人,安抚百姓,慰谕宗室,人心大为喜悦】考证【丰城,三国吴时析南昌县地设置富城,晋朝改为丰城,元朝升为富州,明朝洪武初年复为丰城,隶属南昌府,现在沿袭。樟树镇,《方舆纪要》记载在临江府东北三十里,又东北到丰城县七十里,本名清江镇,也叫鹿渚,即旧新淦县旧址。临江,宋朝设置临江军,元朝为路,明朝为府,现在沿袭。杨思,字晋初,建安人。宜春王朱拱樤,查《明史·诸王表》,是宁献王第三子朱盘烑,宣德三年封宜春王,朱拱樤是他的五世孙。正德二年袭封。杨锐,字进之,萧县人。张文锦,安丘人。戴德孺,临海人。徐琑,朝邑人】
王守仁在樵舍打败朱宸濠并擒获他
【王守仁攻下南昌后,停留两天,派遣伍文定、邢珣、徐琑、戴德孺各自率领精兵,分路进发,并让瑞州通判胡尧元等设伏等待。朱宸濠果然解除安庆包围,崔文出城袭击打败了他。朱宸濠非常愤怒,杀了知府宋以方,祭江后回救南昌,在黄家渡相遇。伍文定抵挡前锋,假装败退,贼军贪利向前,邢珣绕到贼军背后,贯穿其中。伍文定和都指挥余恩乘势进攻,徐琑、戴德孺张开两翼,分散贼军势力。胡尧元等伏兵发动,贼军大败,退守八字脑。朱宸濠害怕,尽发南康、九江的军队再次作战,官军后退。王守仁斩杀先退的人,各军殊死战斗,贼军再次大败,退守樵舍,连船为方阵,拿出全部金帛犒赏士兵。第二天,朱宸濠正在早晨朝见群臣,官军突然到来,用小船载柴草乘风放火,烧了他的副船,妃子娄氏以下都投水而死。朱宸濠的船搁浅,仓促换船逃跑。万安知县王冕所属的军队追击并擒获了他。李士实、刘养正以及投降贼军的按察使杨璋等都被擒获,南康、九江也被攻下。总共三十五天贼乱平定】考证【《方舆纪要》,樵舍驿在南昌府西北六十里,黄家渡口在南昌府三十里,八字脑在饶州府西三百里。宋以方,字义卿,靖州人瑞州知府。瑞州原来没有城墙,宋以方担心朱宸濠必定造反,修筑城墙整治守具,招募士兵三千,日夜训练。朱宸濠深深忌恨他,有征索又不响应,于是逼迫镇守官员弹劾拘禁在南昌。朱宸濠造反,放出宋以方胁迫他投降,不肯,绑在船中到安庆。兵败问地名,船夫说黄石矶,江西人发音则像王失机。朱宸濠认为不祥,斩宋以方祭江。后来贼乱平定,他的儿子宋崇学寻找遗骸不得,收敛衣冠回去。嘉靖六年,巡抚陈洪谟上奏此事,诏赠光禄卿,在瑞州立祠。妃子娄氏,上饶人,娄谅的女儿。朱宸濠谋反,娄氏曾哭泣劝谏。等到失败,叹息说:“商纣因为听妇人的话灭亡,我因为不听妇人的话灭亡,后悔来不及了】
秋八月皇帝亲自率军讨伐朱宸濠
【起初,朱宸濠造反的消息传到朝廷,在豹房的边将各自献出擒获朱宸濠的计策。皇帝也想借亲征南游,于是传旨称朱宸濠悖逆
逆天道,谋为不法,即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夀统各镇兵征勦。所下玺书改称军门,檄江彬等皆随征。杨廷和等諌,不听。至是,驾发京师,梁储、蒋冕扈征。次涿州,王守仁捷奏至,畱之不下。帝至保定,宴于府堂,与都御史伍符为藏闼戏。符探得▯,帝不悦,饮符至醉,乃大笑。方帝之南发也,刘姫疾不从,约以玉簪召帝,过芦沟桥,驰马失簪,索之不得。及至临清,遣使召姬,姬以无信约不肯行。帝乗单舸,晨夜疾行至张家湾,载与俱南。内外从官无知者】质实【伍符,字朝信,安福人】
译违背天道,图谋不法之事,便命令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寿统领各镇兵马进行征讨。所下的玺书改称“军门”,传檄江彬等人全都跟随出征。杨廷和等人劝谏,皇帝不听。到了这时,皇帝从京师出发,梁储、蒋冕随驾出征。驻扎在涿州时,王守仁的捷报送到,皇帝扣留不发。皇帝到达保定,在府衙大厅设宴,与都御史伍符玩藏阄游戏。伍符摸到了“〇”,皇帝不高兴,让伍符喝酒直到喝醉,才大笑起来。当初皇帝南下的时候,刘妃生病没有跟随,约定用玉簪作为召见皇帝的信物,经过芦沟桥时,骑马疾驰丢失了玉簪,寻找也没有找到。等到到达临清,派遣使者去召刘妃,刘妃因为没有信物不肯前往。皇帝乘坐小船,早晚急速赶到张家湾,载着她一起南下。内外随从的官员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考实:伍符,字朝信,安福人】
命太监张忠、安邉伯许泰率禁军往江西。
【王守仁初上宸濠反书,因请黜奸谀诸嬖幸,皆恨。宸濠既平,相与媢功,且惧发其罪,竞言守仁先与通谋,虑事不成乃起兵,又欲令纵宸濠湖中,待帝自擒。守仁秉忠泰未至,先俘宸濠,发南昌。忠泰以威武大将军檄邀之,守仁不与,间道趋玉山,上书请献俘,止帝南征,帝不许。至钱塘,遇太监张永,永提督军务,在忠泰上,而故与杨一清除刘瑾,天下称之。守仁夜见永,颂其贤,因极言江西困敝,不堪六师之扰。永深然之,曰:“永此来为调防圣躬,非邀功也。公大勋,永知之,但不可径情耳。”守仁乃以宸濠付永,而身至京口,欲朝行在。防帝命守仁廵抚江西,守仁乃返南昌。忠泰已先至,恨失宸濠,执伍文定防之。文定骂曰:“吾不恤九族,为国家平大贼,何罪汝天子腹心,屈辱忠义,为逆贼报讐,法当斩!”忠益怒,椎文定仆地。文定求解任,不报。时忠泰必欲诬守仁与宸濠通,诘责宸濠左右,皆言无有。严诘不已,曰:“独尝遣弟子冀元亨诣宸濠论学。”忠等大喜,搒元亨,加以炮烙,终不承,械送京师。诏献比。守仁至,故纵京军犯之,或呼名嫚骂,守仁不为动,抚之愈厚,病予药,死予棺,遭防于道,必停车慰问。京军谓:“王都堂爱我,无复犯者。”忠泰言:“宁府富厚甲天下,今所蓄安在?”守仁曰:“宸濠异时尽以翰京师要人约内应,籍可攷也。”忠泰故纳宸濠贿者,气慑不敢复言。已轻守仁文士,强之射,徐起三发三中,京军皆欢呼。忠泰益沮。会冬至,守仁命居民巷祭,已上冢哭,时新防乱,悲号震野,京军离家久,闻之无不泣下思归。张永后至,复促忠泰偕还,乃不得已班师】质实【京口今镇江府治城,因京岘山为垒,俯临江津,故曰京口。冀元亨字惟干,武陵人,笃信守仁学,从于赣州。守仁属以敕子宸濠,懐不轨,初外务名高,贻书守仁问学,守仁使元亨往讲西铭,反覆君臣义。》甚悉。宸濠亦服,厚赠遣之。元亨反其赠于官,既系诏狱二年。世宗嗣位,言者交白其寃,出狱五日卒。按王守仁之平宸濠,不特张忠、许泰忌功排陷,《明武宗实録》亦力加诬诋。谓守仁勘事福建,以宸濠生日将届,趋道南昌贺之。丰城知县顾佖以变告,守仁大骇,小艇遁还赣。伍文定迓于峡江,请畱封贼,守仁初不许。又谓守仁将兵无纪律,纵杀居民,往往死于牀箦,有阖门无噍类者。至其叙刘养正始未,则云守仁尤重之,以为道学友。守仁在南赣,为宸豪所慕,餽遣相属。子遒逆濠,既拜养正为军师,日夕望守仁至,实不虞守仁之见图也。养正既擒,后守仁畏其口,逼令引决。葢《实録》前后所载如此。王世贞《弇山堂别集》辨之甚悉,今采録其畧云:逆濠以文成在上流,拥精兵建大勋,有才术,甘言结纳,或有之。文成亦据抚臣往还之常礼为报耳。使预其谋,何以径归吉安?伍公虽进言起义兵,亦须文成有以自决。夫进兵攻南昌,不能无少杀掠,而军令下则已定矣。其后如郑端简、晓薛应旂诸公,皆履其地得其详,始为之暴白,而未有摘抉一时握管之心者。葢《实録》之始任总裁者,杨文忠廷和,继之者费文宪宏,而以副总裁专任者董文简玘也。杨公与王恭襄琼郄甚着,然恭襄虽隂谲,能识文成面,独任之,以故于前后平贼及擒逆濠之疏,皆归德兵部,以为发踪指示之力,而一字不及内阁。其为杨公辈切齿,非旦夕矣。许泰、张忠辈既耻大功为文成所先,必肆加罗织之语,而忌功之辈从而附和之。文宪在文成抚绥之地,中外屡荐起之,而文成未有一疏相及。费公亦不释然也。董公最名忮毒,既内忌文成之功,而外欲以媚杨、费,作此诬史,将谁欺乎】
冬十二月帝如南京
【自帝发京师,江彬在途矫旨,辄防长吏至杨州,即民居为提督府,遍索寡妇处女,导帝渔猎,以刘姫諌稍止。及是至南京,又欲导帝幸苏州,下浙江,抵湖湘,诸臣极諌,防其党亦劝沮乃止。彬率邉兵
译命令太监张忠、安边伯许泰率领禁军前往江西。
【王守仁最初上奏宸濠造反的文书,趁机请求罢黜奸佞阿谀的宠臣,这些人全都怨恨他。宸濠叛乱平定后,他们互相嫉妒王守仁的功劳,并且害怕罪行被揭发,便争相进言说王守仁先前与宸濠串通谋反,担心事情不成才起兵,又打算让王守仁在湖中放走宸濠,等待皇帝亲自擒获。王守仁秉持忠诚,在张忠、许泰未到之前,先俘获了宸濠,从南昌出发。张忠、许泰以威武大将军的檄文拦截他,王守仁不予理睬,从小路赶往玉山,上书请求献俘,并劝阻皇帝南征,皇帝不允许。到达钱塘时,遇到太监张永,张永提督军务,地位在张忠、许泰之上,而且过去曾与杨一清共同铲除刘瑾,天下人称颂他。王守仁夜间拜见张永,称赞他的贤能,于是极力陈述江西困顿破败,经受不起六军骚扰。张永深深认同,说:“我这次来是为了调防保护圣上身体,不是为了邀功。您的大功,我知道,只是不能任性而为罢了。”王守仁于是将宸濠交给张永,自己前往京口,想朝见皇帝所在的地方。皇帝命令王守仁巡抚江西,王守仁才返回南昌。张忠、许泰已经先到,怨恨失去了宸濠,逮捕伍文定囚禁他。伍文定骂道:“我不顾惜九族性命,为国家平定大贼,有什么罪?你们是天子的亲信,却屈辱忠义之士,为逆贼报仇,按法律应当斩首!”张忠更加愤怒,用椎棒将伍文定打倒在地。伍文定请求解除职务,没有答复。当时张忠、许泰一定要诬陷王守仁与宸濠勾结,审问宸濠的左右亲信,都说没有。严刑拷问不止,说:“只是曾经派遣弟子冀元亨去见宸濠谈论学问。”张忠等人非常高兴,拷打冀元亨,加上炮烙之刑,始终不承认,戴上刑具送往京师。皇帝下诏献俘。王守仁到达后,故意放纵京军冒犯他,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侮辱谩骂,王守仁不为所动,对待他们更加宽厚,生病给药,死亡给棺,在路上遭遇京军,必定停车慰问。京军说:“王都堂爱护我们,没有再冒犯的。”张忠、许泰说:“宁王府财富甲天下,现在积蓄的财物在哪里?”王守仁说:“宸濠以前全都用来贿赂京师要人作为内应,登记簿可以查考。”张忠、许泰本来就是接受宸濠贿赂的人,气势受挫不敢再说话。后来轻视王守仁是文士,强迫他射箭,王守仁慢慢起身三发三中,京军都欢呼。张忠、许泰更加沮丧。恰逢冬至,王守仁命令居民在街巷祭祀,然后上坟哭祭,当时刚平定叛乱,悲号震动原野,京军离家很久,听到后无不流泪想回家。张永后来到达,又催促张忠、许泰一同返回,他们才不得已撤军】质实【京口是现在镇江府的治所城池,因为京岘山作为堡垒,俯瞰长江渡口,所以叫京口。冀元亨字惟干,武陵人,深信王守仁的学问,在赣州跟随他。王守仁派他去劝诫宸濠,宸濠怀有不轨之心,起初外表追求名声,写信给王守仁问学,王守仁派冀元亨去讲解《西铭》,反复阐明君臣大义。】非常详细。宸濠也信服,厚赠并送他离开。冀元亨将馈赠上交官府,后来被关押在诏狱两年。世宗即位,进言的人纷纷为他辩白冤屈,出狱五天去世。按王守仁平定宸濠,不仅张忠、许泰忌妒功劳排挤陷害,《明武宗实录》也极力诬蔑诋毁。说王守仁在福建勘事,因为宸濠生日将至,赶往南昌祝贺。丰城知县顾佖报告变故,王守仁大惊,乘小船逃回赣州。伍文定在峡江迎接,请求留下封住贼人,王守仁起初不允许。又说王守仁带兵没有纪律,纵容杀害居民,往往死在床上,有全家无一人活着的。至于叙述刘养正的开始和结束,则说王守仁特别看重他,认为是道学朋友。王守仁在南赣,被宸濠仰慕,馈赠不断。儿子王遒背叛宸濠,已经拜刘养正为军师,日夜盼望王守仁到来,实在没想到王守仁会图谋他。刘养正被擒后,王守仁害怕他开口,逼迫他自杀。大概《实录》前后记载如此。王世贞《弇山堂别集》辩驳得很详细,现在摘录其大略说:逆濠因为文成公在上游,拥有精兵建立大功,有才术,用甜言蜜语结交,或许有之。文成公也依据巡抚大臣往来的常礼回报罢了。如果参与了他的阴谋,为什么直接回到吉安?伍公虽然进言起义兵,也需要文成公自己决断。进军攻打南昌,不能没有少许杀掠,但军令下达后就已经平定了。后来如郑端简、薛应旂等公,都踏访当地得知详情,才开始为他昭雪,而没有指摘当时执笔者的用心。大概《实录》最初担任总裁的是杨文忠廷和,继任的是费文宪宏,而以副总裁专任的是董文简玘。杨公与王恭襄琼矛盾很深,然而恭襄虽然阴险狡诈,能识破文成公,独自任用他,所以在前后平定贼寇及擒获逆濠的奏疏中,都归功于兵部,认为是发踪指示的力量,而一字不提内阁。这成为杨公等人切齿痛恨的事,不是朝夕之间了。许泰、张忠等人既耻于大功被文成公抢先,必定肆意罗织罪名,而忌妒功劳的人从而附和。费公在文成公安抚的地方,朝廷内外屡次推荐起用他,而文成公没有一疏提及。费公也不释怀。董公最以嫉妒毒辣闻名,既在内忌妒文成公的功劳,又在外想以此讨好杨、费,作此诬蔑史实,想欺骗谁呢】
冬季十二月,皇帝前往南京
【自从皇帝离开京师,江彬在路上假传圣旨,随意派遣长吏到扬州,就在民居设立提督府,遍寻寡妇处女,引导皇帝渔猎,因为刘姬劝谏才稍微停止。等到到达南京,又想引导皇帝去苏州,下浙江,到达湖湘,众臣极力劝谏,他的党羽也劝阻才停止。江彬率领边兵
数万,跋扈甚。成国公朱辅见彬,即长跪。魏围公徐鹏举及公卿大臣,皆侧足事之。惟防赞尚书乔宇、应天府丞寇天叙挺身与抗,彬气遂稍折】质实【朱辅,成国公能曾孙;徐鹏举,中山王达七世孙;乔宇,字希大,山西乐平人;寇天叙,字子□,榆次人】
译(兵力)有数万人,骄横跋扈到了极点。成国公朱辅见到朱彬,便立刻长跪在地。魏国公徐鹏举以及公卿大臣们,都侧着身子侍奉他。只有防赞尚书乔宇、应天府丞寇天叙挺身而出与他抗衡,朱彬的气焰这才稍微受挫。【考实:朱辅,是成国公朱能曾孙;徐鹏举,是中山王徐达七世孙;乔宇,字希大,是山西乐平人;寇天叙,字子某,是榆次人】
【庚辰】十五年春正月,帝在南京,改卜郊。
【帝令羣臣议欲于南京行郊礼,大学士梁储、蒋冕计,此议行则回銮益无日,极陈不可,疏三上,始得请。储又因郊期改卜,乞还乗舆,而帝殊无还意,日挟刘姬纵游,尝幸牛首山,至夜不返。左右忽失帝所在,大扰,诸卫军皆惊,久之乃定。传者或谓江彬欲为逆云】质实【牛首山在江宁府南三十里,一名仙窟山,以山后有石窟也。本名牛头山,有二峯东西相对。晋元帝初作宫殿,王导指防峯曰:“此天阙也”,故亦名天阙山。周四十七里,高百二十七丈】
夏四月淮扬大饥民相食
【敕所司赈之】
秋闰八月受江西俘
【初,王守仁既以宸濠付太监张永,永复械之至江西,畱数旬,促张忠、许泰同归。忠、泰见帝,百端谗毁。守仁独永时左右之。忠泰屡矫防召守仁,守仁不赴。忠扬言帝前曰:「守仁必反,试召之,必不至。」永遣急足先告守仁。召者至,守仁不退食,即与偕行。忠泰计沮,不令见帝。守仁乃入九华山,日晏生僧寺。帝觇知之,曰:「守仁学道人,闻召即至,何谓反?」遗还镇,令更上捷音。守仁遂易前奏,言奉威武大将军方畧讨平叛乱,而尽入诸嬖幸名。于是帝乃以为捷,命设防场,戎服树大纛,环以诸军,释所俘宸濠等去桎梏,伐鼓鸣金而擒之,然后置械受俘】质实【九华山在池州府青阳县西南四十里,旧名九子山,山有九峯如莲华,唐李白游此,易令名高千仭,周百八十里】
发明【人臣敌王所忾,必归美于庙谟。帝王创建殊勲,虽秉自睿谋,亦必曰将帅之力。葢以专阃之寄,出自朝廷,臣下之功,即天子之功也。武宗间,王守仁平宸濠之捷,欲令纵之湖中,候驾至擒获,几若索俘献馘,必待天子亲执疆塲,而后谓之奏凯者。迨守仁更上捷音,归功方畧,又尽入诸佞幸名。庶几如其所欲,犹复令释桎梏,伐鼓枞金,而后擒之。受俘之典,几同游戏。武宗素有童心,深以是役之不出于已为歉,而忠泰辈遂得乗机而怂惥之。使非守仁先机达变,委曲仰承其不至纵冦遗患者,羲希矣】
帝发南京
【先是,梁储、蒋冕乞还乗舆疏八九上,帝不省。是秋,有物若豕首堕帝前,色碧。又,帝所御妇人室中,满壁累累若悬人首状,人情益惊。储、冕手疏跪泣,行宫门外。厯未至酉,帝遣人取疏入,谕之起,叩头言未奉谕旨,不敢起。帝许,不日还京,乃出会宸濠系江上舟中。民间讹言将为变,帝心疑欲归,乃下诏班师。丁酉,发南京,日夕祭龙江,防跸仪真,次日至▯洲,避雨民家。遂自▯洲济江,登金山,复南渡,幸大学士杨一清第,制诗十章。肠之还至掦州,太监邱得索贿不得,以铁絙系知府蒋瑶,窘辱备至,数日乃得释】质实【金山在镇江府西北七里大江中,风涛环浇,势欲飞动,一名浮玊山。蒋瑶字粹卿,归安人。方武宗驻跸扬州,江彬欲夺富民居为威武副将军府,瑶执不可,彬闭瑶空舍挫辱之,胁以帝所赐铜爪,不为慑防。帝渔获一巨鱼,戏言直五百金,彬即界瑶责其直,瑶懐其妻簪珥袿服以进曰:“库无钱,臣所有惟此。”帝笑而遣之。府故有琼花观,诏取琼花,瑶言:“自宋徽钦北狩,此花已絶,今无以献。”又传防防异物,瑶其对非掦产,帝曰:“苎白布亦非杨产耶。”瑶不得已为献五百疋。时权幸以掦素饶,要求无所不至,微瑶民且重困】
九月渔于积水池遂有疾
【帝至清江浦,幸太监张掦第,逾三日,自泛小舟渔于积水池,舟覆溺焉,左右挟帝出,自是遂不豫】质实【积水池在山阳县西】
冬十月至通州
【帝之北还,毎令宸濠舟与御舟卫尾而行,意甚防之。及抵通州,谓左右曰:「吾必决此狱,乃入。」召勲戚大臣议宸濠狱。时帝久驻于外,京师汹汹,人情危惧。大学士杨廷和、毛纪等请帝还大内,然后献俘诛宸濠,不纳。羣臣请如先年处置髙煦、寘鐇例,祭告天地宗庙,仍勅天下诸王议罪,乃明正以法,亦不听。于是诏治交通
译【庚辰】嘉靖十五年春季正月,皇帝在南京,重新占卜郊祀的日期。
【皇帝命令群臣商议,打算在南京举行郊祀大礼。大学士梁储、蒋冕认为,如果这个提议实行,那么皇帝回京的日子就更遥遥无期了,极力陈述不可行,奏疏上了三次,才得到批准。梁储又借郊祀日期改卜的机会,请求皇帝回京,但皇帝完全没有回京的意思,每天带着刘姬四处游玩,曾经驾临牛首山,直到夜晚也不返回。左右侍从忽然发现皇帝不知去向,大为惊慌,各卫军队都受到惊扰,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传言有人说江彬想要谋反。】考证【牛首山在江宁府南面三十里,又名仙窟山,因为山后有石窟。本名牛头山,有两座山峰东西相对。晋元帝初年修建宫殿时,王导指着山峰说:“这是天阙”,所以也叫天阙山。周长四十七里,高一百二十七丈。】
夏季四月,淮扬地区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残杀食用。
【皇帝命令有关部门赈济灾民。】
秋季闰八月,接受江西俘虏。
【起初,王守仁已经将宁王朱宸濠交给太监张永,张永又将他押解到江西,扣留了数十天,催促张忠、许泰一同返回。张忠、许泰见到皇帝后,百般谗言诋毁王守仁。只有张永时常在皇帝身边维护王守仁。张忠、许泰屡次假传圣旨召见王守仁,王守仁没有前往。张忠在皇帝面前扬言说:“王守仁必定谋反,试着召他,他一定不来。”张永派快马先告知王守仁。召见的人到达时,王守仁没有退下吃饭,立即与他们同行。张忠、许泰的计谋受挫,不让王守仁面见皇帝。王守仁于是进入九华山,天晚时在僧寺住宿。皇帝暗中得知此事,说:“王守仁是修道之人,听说召见就立即来到,怎么说他谋反呢?”让他返回驻地,命令他再次上报捷报。王守仁于是更改之前的奏章,说奉威武大将军的方略讨平叛乱,并将所有宠幸之臣的名字都列入其中。于是皇帝才将此视为捷报,命令设置受俘场所,身穿戎装树立大旗,周围环绕军队,释放被俘的朱宸濠等人去掉枷锁,击鼓鸣金然后擒获他们,最后戴上刑具接受俘虏。】考证【九华山在池州府青阳县西南四十里,原名九子山,山有九座山峰像莲花,唐代李白游历此地,改名为九华山,高千仞,周长一百八十里。】
阐发【臣子对抗君王所憎恶的人,一定要将美名归于朝廷的谋略。帝王建立特殊功勋,虽然出自皇帝的睿智谋划,也一定要说是将帅的功劳。因为专权一方的寄托,出自朝廷,臣下的功劳,就是天子的功劳。武宗年间,王守仁平定朱宸濠的捷报,皇帝想让他将朱宸濠放归湖中,等待皇帝到达后擒获,几乎像是索取俘虏献首级,必须等待天子亲自执掌战场,然后才称为奏凯。等到王守仁再次上报捷报,将功劳归于皇帝的方略,又尽数列入那些奸佞宠幸之臣的名字。稍微符合皇帝的愿望,还命令去掉枷锁,击鼓鸣金,然后擒获他们。接受俘虏的典礼,几乎如同游戏。武宗向来有童心,深深以这次战役不是出于自己而感到遗憾,而张忠、许泰等人于是趁机怂恿他。如果不是王守仁预先洞察变化,委曲迎合,不至于放纵寇贼留下祸患,那是很少见的。】
皇帝从南京出发。
【此前,梁储、蒋冕请求皇帝回京的奏疏上了八九次,皇帝没有理会。这年秋天,有东西像猪头一样掉在皇帝面前,颜色碧绿。又,皇帝所宠幸的妇人房间里,满墙壁累累悬挂着像人头一样的东西,人心更加惊恐。梁储、蒋冕手捧奏疏跪地哭泣,在行宫门外。时间未到酉时,皇帝派人取奏疏进入,告知他们起来,他们叩头说没有接到谕旨,不敢起来。皇帝允许,不久回京,于是将朱宸濠带出系在江边的船上。民间讹传将要发生变故,皇帝心中怀疑想要回去,于是下诏班师。丁酉日,从南京出发,傍晚祭祀龙江,仪仗队在仪真停留,第二天到达瓜洲,在百姓家中避雨。于是从瓜洲渡江,登上金山,又向南渡江,驾临大学士杨一清的府第,作诗十章。返回扬州时,太监邱得索取贿赂没有得逞,用铁链捆绑知府蒋瑶,羞辱到了极点,几天后才被释放。】考证【金山在镇江府西北七里的大江中,风涛环绕冲刷,气势仿佛要飞动,一名浮玉山。蒋瑶字粹卿,归安人。当武宗驻跸扬州时,江彬想夺取富民的房屋作为威武副将军府,蒋瑶坚持不可,江彬将蒋瑶关在空舍中折磨羞辱,威胁用皇帝所赐的铜爪,他不畏惧。皇帝捕鱼得到一条大鱼,戏言值五百金,江彬就命令蒋瑶支付这笔钱,蒋瑶带着妻子的簪珥衣裙进献说:“库中没有钱,臣所有的只有这些。”皇帝笑着让他离去。府中本来有琼花观,诏令取琼花,蒋瑶说:“自从宋徽宗、钦宗被掳北上,这花已经绝迹,现在无法进献。”又传令进献异物,蒋瑶回答说这不是扬州特产,皇帝说:“苎麻白布也不是扬州特产吗。”蒋瑶不得已进献五百匹。当时权贵因为扬州向来富饶,要求无所不至,如果没有蒋瑶,百姓将会更加困苦。】
九月在积水池捕鱼,于是生病。
【皇帝到达清江浦,驾临太监张杨的府第,过了三天,自己泛着小船在积水池捕鱼,船翻了溺水,左右侍从将皇帝救起,从此身体就不舒服。】考证【积水池在山阳县西。】
冬季十月到达通州。
【皇帝北归时,每次命令朱宸濠的船与御舟跟随而行,意思非常谨慎。等到抵达通州,对左右说:“我必定要判决此案,然后入京。”召集勋戚大臣商议朱宸濠的案件。当时皇帝长期驻扎在外,京城人心惶惶,人们感到危险恐惧。大学士杨廷和、毛纪等请求皇帝回大内,然后献俘诛杀朱宸濠,皇帝不采纳。群臣请求按照往年处置高煦、朱寘鐇的例子,祭告天地宗庙,仍然敕令天下诸王商议罪行,然后明正典刑,也不听从。于是下诏惩治交通
宸濠者罪,执吏部尚书陆完至通州。嬖人钱寜及太监毕真、刘琅、刘璟,都指挥廖鹏、齐佐、王凖,都督同知王瓛等,皆先完就执。方宸濠反书至京,帝已心疑。宁宁惧,白帝收宸濠所遣卢孔章而归,罪臧贤,谪戍邉,使校尉杀之途,以灭口。又致孔章庾死,冀得自全。然卒中江彬计,使董皇店役。彬在道尽白其通逆状。帝曰:「黠奴,我固疑之。」乃覊之临清,驰收其妻子家属下狱。真先镇守江西,与宸濠亲厚,宸濠为出资夤缘,改浙江。真至,即大赏诸卫官军,费以万计,亦宸濠资之也。及叛,宻遣人驰报真,真即倡言:「宁世子来取浙矣!」浙中大震。会进圣夀节表,三司及府卫诸官当集于镇守署,前夕收城门钥,令官军夜半皆甲以入,将为乱。众官惧不起,且严木备,真不得发。琅守备南京,欲自托于宸濠,隂遣弟璋事之。宸濠以为南京有琅,浙江有真,下之如反掌耳。琅闻宸濠举逆,聚家丁百余,携火药军噐出城,欲为宸濠应,事泄乃已。佐、凖皆宸濠壻,璟、瓛、鹏皆与通贿赂。既败,分遣官校收捕之。至是,张永发完罪,因命逮赴行在。帝以完大臣,宁素所信任,顾反负恩通逆,尤恨此二人,欲寘之极典】质实【按《明史·诸王传》:帝闻宸濠反,逮尚书陆完、嬖人钱宁等,籍其家。江彬、张忠怂惥帝亲征,据此则完、宁皆被收于亲征之前。然考《明武宗实録》正德十四年八月癸未,帝发京师,传防令钱宁量带官校从行。十月辛未至临清,畱宁董皇店役。十一月丁巳,江彬发宁逆谋,命覊管于临清。十五年十一月庚申,始执陆完至通州行在。葢宁之被逮,实在亲征后十日,又后一年而完始败。质之钱宁、陆完本传,皆合《诸王传》系之亲征前。者乃承《宪章録》之误】
译宁王宸濠获罪,吏部尚书陆完被押解至通州。宠臣钱宁以及太监毕真、刘琅、刘璟,都指挥使廖鹏、齐佐、王准,都督同知王瓛等人,都在陆完之前被逮捕。当初宁王宸濠谋反的消息传到京城时,皇帝心中已经产生怀疑。钱宁恐惧,向皇帝报告说宁王派遣的卢孔章已归附,并归罪于臧贤,将其贬谪戍守边疆,又派校尉在路上将其杀害以灭口。又致使卢孔章死于狱中,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然而最终落入江彬的圈套,被派去监管皇店工程。江彬在路上将钱宁勾结逆党的情况全部揭发。皇帝说:“狡猾的奴才,我本来就怀疑他。”于是将钱宁拘禁在临清,迅速逮捕他的妻子儿女及家属下狱。毕真先前镇守江西,与宁王宸濠关系亲密,宸濠为他出资打点,使他改任浙江镇守。毕真到任后,立即大肆赏赐各卫所的官兵,费用以万计,也是宸濠资助他的。等到宸濠叛乱,秘密派人快马加鞭报告毕真,毕真便扬言:“宁王世子要来接管浙江了!”浙江境内大为震惊。恰逢进献圣寿节表章,三司及府卫各级官员应当聚集在镇守官署,前一天晚上毕真收缴了城门钥匙,命令官兵半夜都穿上铠甲进入官署,准备作乱。众官员因恐惧不敢起身,并且严密戒备,毕真未能发动叛乱。刘琅守备南京,想向宸濠靠拢,暗中派弟弟刘璋侍奉他。宸濠认为南京有刘琅,浙江有毕真,拿下这些地方易如反掌。刘琅听说宸濠起兵谋反,聚集家丁一百多人,携带火药和军械出城,想为宸濠响应,事情泄露才作罢。齐佐、王准都是宸濠的女婿,刘璟、王瓛、廖鹏都与宸濠有贿赂往来。叛乱平定后,分别派遣官员和校尉逮捕他们。至此,张永揭发陆完的罪行,于是命令将其逮捕押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皇帝认为陆完身为大臣,一向被钱宁信任,反而辜负恩德勾结逆党,尤其痛恨这两个人,想处以极刑。
【考证】根据《明史·诸王传》记载:皇帝听说宸濠谋反,逮捕了尚书陆完、宠臣钱宁等人,抄没他们的家产。江彬、张忠怂恿皇帝亲自出征,据此可知陆完、钱宁都是在亲征之前被逮捕的。然而查考《明武宗实录》正德十四年八月癸未日,皇帝离开京师,传令让钱宁酌情带领官员校尉随行。十月辛未日到达临清,留下钱宁监管皇店工程。十一月丁巳日,江彬揭发钱宁的逆谋,命令在临清将其拘禁。正德十五年十一月庚申日,才逮捕陆完押送到通州的皇帝行在。看来钱宁被逮捕,实在是在亲征之后十天,又过了一年陆完才被定罪。对照钱宁、陆完的本传,都与《诸王传》将他们系于亲征之前的记载不符,这是沿袭了《宪章录》的错误。
十二月诛宸濠还京师
【时江彬欲治宸濠,献竣劝帝复幸宣府,乃上言:“臣奉镇国公朱夀指示方畧,擒捕宸濠及其逆党十五人,乞速典刑殛之。”帝下诏褒赐镇国公,嵗加彬禄米百石,廕一子锦衣千户,趣召廷和等至通州受事。赐宸濠自尽,仍焚弃其尸。将遂北幸,会帝体惫甚,左右力请还朝。越三日乃返京师。大櫂军容,俘诸逆者及家属数千人,陈辇道东西。陆完、钱宁亦皆祼体反接,掲白帜,标其姓名。死者枭于竿,凡数里不絶。帝戎服乘马,立正阳门下,阅视良久乃入。后完竟得减死,遣戍】质实【陆完减死遣戍,《明史·陆完传》:完列凯旋前部以入,将寘极刑,值武宗崩,世宗立法司覆奏,完交外藩而遗金不却,处防卫而执奏不坚,当斩。完复乞哀,下廷臣覆谳,以平贼功,在八议之列,遂得减死,戌福建靖海卫。毋年九十余,竟死狱中。初完尝梦至戍山曰“大武”,及抵戍所,有山如其名,叹曰:“吾戌已久,定何所逃乎?”卒于戍所】
【辛已】十六年春,三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帝崩于豹房
【先是,帝以凯旋祀南郊,呕血不能成礼,与疾归。及是益甚,谓太监陈敬蘓进曰:「朕疾殆不可为,可以朕意达皇太后。天下事与内阁辅臣议处之。前此事皆由朕悮,非汝辈所能预也。」丙寅,遂崩于豹房。太监谷大用、张永等以皇太后命,移殡大内】
皇太后以遗诏遣官迎兴世子厚熜入嗣皇帝位【方帝大渐,司礼中官魏彬等以帝与皇嗣至阁,言国医力竭矣,请捐万金购之。草泽杨延和心知所谓不应,而防以伦序之説讽之。彬等唯唯。及帝崩,谷大用、张永至阁议所当立,廷和出祖训于袖中示之曰:“兄终弟及,谁能凟焉?”兴献王长子,宪宗之孙,孝宗之从子,大行皇帝之从弟,序当立。梁储、蒋冕、毛纪咸赞之,乃令中官入启皇太后。廷和等候左顺门下,吏部尚书王琼率九卿入左掖门,厉声曰:“此岂小事?我九卿长顾不与邪?”众不答。顷之中官奉遗诏及太后懿防宣谕羣臣,一如廷和请,乃议遣官奉迎。故事当以内阁一人与中贵勲戚礼官偕往。廷和恐蒋冕去则已益孤,而梁储老矣,或惮往,乃佯惜储惫,阻其行。储奋曰:“事孰有大于迎天子者乎?敢以惫辞!”遂与定国公徐光祚等奉遗诏以行】质实【与世子厚熜,献王祐杬子时,献王薨,厚熜以世子理国事】
罢威武团营
【先是,帝不豫,江彬犹矫防,改西官防为戚武团营,自提督军务。至是,杨廷和请于皇太后传遗防,罢之。各邉军俱重赉散归镇,革京城内外皇店,纵遣豹房畨僧、少林僧及教坊司乐人。又以遗诏放还四方进献女子,停京师不急工务,收宣府行宫珠寳归之内库。中外大悦】
江彬等有罪下狱
【彬知天下恶已,又见罢遣邉兵,益内疑其党。都督佥事李琮劝彬速反,不胜则北走塞外。彬犹豫未决,诡称疾不出,隂布腹心,衷甲观变。令许泰诣内阁探意,廷和慰以温言,彬稍安乃出成服。廷和遂宻与蒋冕、毛纪及太监温祥、魏彬、张永合谋捕之。魏彬入白太后,会坤宁宫安兽吻,即命江彬与工部尚书李鐩入祭。彬礼服入,家人不得从。祭毕,张永畱彬饭,故缓之。俄而太后下诏收彬,彬觉亟走西安门,门闭。寻走北安门,门者曰有防畱提督,彬曰:“今日安所得防?”门者拥之,遂被执,拔其须且尽。有顷,神周、李琮亦缚至。琮骂彬曰:“奴早听我,岂为人擒!”遂并下锦衣卫狱,籍彬家黄金七十柜,白金二千二百柜,他珍宝不可胜计。彬既败,张忠、许泰等以次下狱】
夏四月兴世子至京师入即位
【世子自兴邸至京师,止于郊外。有议用天子礼奉迎者,礼部尚书毛澄曰:“今即如此,后何以加?岂劝进辞让之礼,当遂废乎?”乃具仪,请如皇太子即位礼。王世子顾长史袁宗臯曰:“遗诏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杨廷和请如礼臣所具仪,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择日登极,不允。防皇太后趣羣臣上牋劝进,乃即郊外受牋。是
译十二月,诛杀宁王朱宸濠后返回京师。
【当时江彬想要惩治朱宸濠,江彬献计劝皇帝再次前往宣府,于是上奏说:“臣奉镇国公朱寿的指示方略,擒获朱宸濠及其逆党十五人,请求迅速依法处死他们。”皇帝下诏褒奖赏赐镇国公,每年增加江彬禄米一百石,荫庇一个儿子为锦衣卫千户,催促杨廷和等人到通州接受职务。赐朱宸濠自尽,仍然焚毁抛弃他的尸体。皇帝将要北巡,恰逢皇帝身体极度疲惫,身边侍从极力请求回朝。过了三天才返回京师。大规模展示军队阵容,俘虏众多逆贼及其家属数千人,陈列在御道东西两侧。陆完、钱宁也都赤身裸体、反绑双手,举着白旗,标明他们的姓名。被处死的人首级悬挂在竿上,长达数里连绵不断。皇帝身穿军装骑马,站在正阳门下,检阅良久才入宫。后来陆完最终得以减等免死,被遣戍边远。】考证【陆完减等免死遣戍,《明史·陆完传》记载:陆完列队于凯旋队伍的前部进入京城,将被处以极刑,恰逢武宗驾崩,世宗下令法司重新审理奏报,陆完结交外藩却对馈赠的金银不予推辞,担任防卫职务却对执奏不坚定,应当斩首。陆完再次乞求宽恕,交付朝廷大臣重新审理,因平定贼寇的功劳,属于八议之列,于是得以减等免死,戍守福建靖海卫。他活到九十多岁,最终死在狱中。起初陆完曾梦见戍守的山叫“大武”,等到抵达戍所,有山正如其名,感叹说:“我戍守已久,注定无处可逃吗?”最终死在戍所】
【辛巳】十六年春,三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在豹房驾崩
【在此之前,皇帝因凯旋祭祀南郊,呕血无法完成礼仪,带着疾病返回。到了此时病情更加严重,对太监陈敬、苏进说:“我的病大概无法治好了,可以将我的意思传达给皇太后。天下大事与内阁辅臣商议处理。以前这些事都由我失误,不是你们所能预料的。”丙寅日,于是驾崩于豹房。太监谷大用、张永等人凭借皇太后的命令,将灵柩移到大内。】
皇太后凭借遗诏派遣官员迎接兴世子朱厚熜入京继承皇帝位
【当皇帝病危时,司礼太监魏彬等人将皇帝与皇嗣的事告知内阁,说国医已尽力,请求捐出万金购买药方。草野之士杨廷和心里知道所谓不应,却用伦常次序的说法讽劝他们。魏彬等人连连答应。等到皇帝驾崩,谷大用、张永到内阁商议应当立谁,杨廷和从袖中拿出《祖训》给他们看说:“兄终弟及,谁能违背呢?”兴献王的长子,是宪宗的孙子,孝宗的堂弟,先帝的堂弟,按次序应当立他。梁储、蒋冕、毛纪都赞同,于是让太监入宫禀告皇太后。杨廷和在左顺门下等候,吏部尚书王琼率领九卿进入左掖门,大声说:“这难道是小事吗?我九卿之长难道不参与吗?”众人不回答。不久太监奉遗诏及太后懿旨宣谕群臣,完全按照杨廷和的请求,于是商议派遣官员迎接。按照旧例应当由内阁一人与中贵、勋戚、礼官一同前往。杨廷和担心蒋冕离去自己会更加孤立,而梁储年老,或许畏惧前往,于是假装怜悯梁储疲惫,阻止他前往。梁储奋然说:“什么事有比迎接天子更大的呢?怎敢以疲惫为借口推辞!”于是与定国公徐光祚等人奉遗诏前往。】考证【与世子朱厚熜,是献王朱祐杬的儿子,当时献王去世,朱厚熜以世子身份处理国事】
罢免威武团营
【在此之前,皇帝身体不适,江彬仍然假传圣旨,将西官营改为威武团营,自己提督军务。到了此时,杨廷和请求皇太后传遗旨,罢免它。各边军都重赏后解散回镇,革除京城内外皇店,释放遣散豹房的番僧、少林僧以及教坊司乐人。又凭借遗诏放还四方进献的女子,停止京师不急的工程事务,收回宣府行宫的珠宝归入内库。中外大为喜悦。】
江彬等人有罪下狱
【江彬知道天下人憎恶自己,又见罢遣边兵,更加内心怀疑他的党羽。都督佥事李琮劝江彬迅速反叛,不胜则向北逃往塞外。江彬犹豫未决,假装生病不出,暗中布置亲信,身穿铠甲观察变化。命令许泰到内阁探听意图,杨廷和用温和言语安慰他,江彬稍微安心才出来成服。杨廷和于是秘密与蒋冕、毛纪以及太监温祥、魏彬、张永合谋逮捕他。魏彬入宫禀告太后,恰逢坤宁宫安装兽吻,就命令江彬与工部尚书李鐩入内祭祀。江彬穿着礼服进入,家人不得跟随。祭祀完毕,张永留下江彬吃饭,故意拖延时间。不久太后下诏收捕江彬,江彬察觉后急忙跑向西安门,门已关闭。接着跑向北安门,守门人说有圣旨留提督,江彬说:“今日哪里能得到圣旨?”守门人将他拥住,于是被逮捕,拔光了他的胡须。不久,神周、李琮也被绑来。李琮骂江彬说:“你早听我的,怎会被别人擒获!”于是一起下锦衣卫狱,抄没江彬家黄金七十柜,白银二千二百柜,其他珍宝不可胜计。江彬失败后,张忠、许泰等人依次下狱。】
夏四月兴世子到京师入宫即位
【世子从兴邸到京师,停在郊外。有人提议用天子礼仪迎接,礼部尚书毛澄说:“现在如果这样,以后怎么增加?难道劝进辞让的礼仪,就应当废弃吗?”于是准备仪仗,请求按照皇太子即位礼仪。王世子对长史袁宗皋说:“遗诏让我继承皇帝位,我不是皇子。”杨廷和请求按照礼臣准备的礼仪,由东安门进入,居住在文华殿,择日登极,不被允许。恰逢皇太后催促群臣上笺劝进,于是在郊外接受笺表。是
日日中,入自大明门,御奉天殿即位。诏草言:“奉皇兄遗命,入奉宗祧。”帝迟回久之,始报可】质实【袁宗臯字仲德,石首人】
译皇帝在日中时分,从大明门进入,登上奉天殿即皇帝位。诏书的草稿上写着:“奉皇兄遗命,入继宗庙。”皇帝犹豫了很久,才批复同意。【考据:袁宗皋,字仲德,石首人】
诏赦天下除一切▯政
【以明年为嘉靖元年,大赦。帝之未至京师也,杨廷和总朝政者三十七日,中外倚以为安。及帝即位,廷和草登极诏,防録正德中言事罪废诸臣,赐天下明年田租之半,自正德十五年以前通赋尽免之。凡先朝蠧政,厘抉且尽。所革锦衣、内监、旗校、工后凡十余万,减漕粮百五十三万二千余石。其中贵义子、传陞、乞陞一切恩幸得官者,大半皆斥去。朝野皆称新天子神圣,且颂廷和功。而诸失职之徒衔廷和刺骨。廷和入朝,有挟白刅伺舆傍者,事闻,诏以营卒百人卫出入】
遣使迎母妃蒋氏于安陆
质实【母妃蒋氏,天兴人,▯治五年册为兴王妃,父斆,嘉靖元年追封玉田伯】
召费宏入内阁
【宸濠既败,言事者争请召宏,于是起宏为少保,入辅政,并复其弟寀编修】
诏议崇奉兴献王典礼
【时帝即位甫六日,即诏议兴献王主祀及尊称。礼部尚书毛澄请于杨廷和,廷和出汉定陶王、宋濮王事授之,曰:“是足为据。”澄乃大会文武羣臣上议曰:“考汉成帝立定陶王为皇太子,立楚孝皇孙景为定陶王,奉共王祀。共王者,皇太子本生父也。时大司空师丹以为恩义备,至今陛下入承大统,宜如定陶王故事,以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主后兴国。又考宋英宗以濮安懿王之子入继仁宗,司马光谓濮王宜尊以高官大爵,称王伯而不名。范镇亦言陛下既考仁宗,若复以濮王为考,于义未当,乃立濮王围庙,以宗朴乔濮国公奉濮王祀。程颐之言曰:‘为人后者,谓所后为父母,而谓所生为伯叔父母,此生人之大伦也。然所生之义至尊至大,宜别立殊称,曰皇伯叔父某国大王,则正统既明,而所生亦尊崇极矣。’今兴献王于孝宗为弟,于陛下为本生父,与濮安懿王事正相等。陛下宜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妃为皇叔母,兴献王妃凡祭告兴献王及上笺于妃,俱自称侄皇帝某,则正统私亲恩礼兼尽,可以为万世法。”议上帝大愠曰:“父母可更易若是邪?”命▯议。是月二十四日乙亥,澄复会廷臣上议曰:“礼为人后者为之子,自天子至庶人一也。兴献王子惟陛下一人,既入继大统,奉祀宗庙,是以臣等前议欲令崇仁王厚▯主兴献王祀。至于称号,陛下宜称为皇叔父兴献大王,自称侄皇帝,名以宋程颐之説为可据也。本朝之制,皇帝于宗藩尊行止称伯父叔父,自称皇帝而不名。今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大王,又自称名,尊崇之典已至,臣等不敢后有所议。”因録程颐代彭思永议濮王礼疏进覧,帝不从。命博考前代典礼再议以闻。澄乃复会廷臣上议曰:“臣等防议者再,请改称兴献王叔父者,明大统之尊无二也。然加皇字于叔父之上,则凡为陛下伯叔诸父,皆莫能与之齐矣。加大字子王之上,则天下诸王,皆莫得而与之并矣。兴献王称号既定,则王妃称号亦随之,天下王妃亦无以同其尊矣。况陛下养以天下,所以乐其心,不违其志,岂一家一国之养可同日语哉?此孔子所谓事之以礼者。其他推尊之説,称亲之议,似为非礼。推尊之非,莫详于魏明帝之诏;称亲之非,莫详于宋程颐之议。至当之礼,要不出此。并録上魏明帝诏书,时廷和、蒋冕、毛纪复上言:「三代以前,圣莫如舜,未闻追崇所生父瞽瞍;三代以后,贤莫若汉光武,亦未闻追崇所生父南顿君。惟陛下取法二君。」疏皆畱中不下】质实【按程子濮议畧见宋史彭思永传曰:「濮王生陛下,而仁宗以陛下为嗣,是仁宗为皇考,而濮王于属为伯,此天下大义,生人大伦,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变也。陛下为仁庙子,曰考曰亲,乃仁庙也。若更施于濮王,则二亲矣。使王与诸父等夷,无有殊别,则于大孝之心亦为难安。臣以为当尊为濮国大王,祭告之辞则曰:『侄嗣皇帝书名昭告于皇伯父大王』,则极尊崇,而于仁庙亦无所嫌矣。」此万世之法也。疏入,英宗感其切至,埀欲施行,而中书持之甚力,卒不果。魏明帝之诏见太和三年曰:「礼,王后无嗣
译诏令赦免天下,废除一切弊政。
【将明年定为嘉靖元年,实行大赦。皇帝尚未抵达京师时,杨廷和主持朝政三十七天,朝廷内外都依靠他而感到安定。等到皇帝即位,杨廷和起草登基诏书,防止记录正德年间因言事获罪被废黜的各位大臣,赐予天下明年田租的一半,正德十五年以前的所有赋税全部免除。凡是前朝的危害政令,都彻底清除。被革除的锦衣卫、内监、旗校、工部后军等共十余万人,减少漕粮一百五十三万二千余石。其中那些权贵的义子、通过传升、乞升等恩幸手段得官的人,大半都被斥退。朝野上下都称赞新天子神圣,并且颂扬杨廷和的功劳。而那些失去职位的人对杨廷和恨之入骨。杨廷和入朝时,有人手持白刃在车舆旁伺机行刺,事情上报后,诏令派营卒百人护卫他出入。】
派遣使者到安陆迎接母亲蒋妃。
考实【母亲蒋妃,是天兴人,弘治五年被册封为兴王妃,父亲叫蒋斆,嘉靖元年追封为玉田伯。】
召费宏进入内阁。
【宁王宸濠叛乱平定后,议论政事的人争相请求召见费宏,于是起用费宏为少保,入阁辅佐政事,并恢复其弟费寀编修的官职。】
诏令商议尊崇奉祀兴献王的礼仪。
【当时皇帝即位刚满六天,就下诏商议兴献王的主祭及尊称问题。礼部尚书毛澄向杨廷和请教,杨廷和拿出汉代定陶王、宋代濮王的事例给他,说:“这些足以作为依据。”毛澄于是召集文武群臣上奏议论说:“考察汉成帝立定陶王为皇太子时,立楚孝皇孙景为定陶王,供奉共王的祭祀。共王是皇太子的生父。当时大司空师丹认为这样恩义完备。现在陛下入承大统,应当依照定陶王的旧例,让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熜主持兴国祭祀。又考察宋英宗以濮安懿王之子身份入继仁宗大统,司马光认为濮王应当尊以高官大爵,称王伯而不称名。范镇也说陛下既然以仁宗为父,如果再以濮王为父,在道义上就不恰当,于是设立濮王宗庙,以宗室濮国公奉祀濮王。程颐说:‘为人后者,称所后为父母,而称生身父母为伯叔父母,这是人伦的大纲。然而生身父母的意义至尊至大,应当另外设立特殊的称呼,叫皇伯叔父某国大王,这样正统既明确,而生身父母也得到极大的尊崇。’现在兴献王对于孝宗是弟弟,对于陛下是生父,与濮安懿王的情况正相同。陛下应当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叔父兴献大王,妃为叔母,兴献王妃凡祭祀告祭兴献王及上笺给妃子,都自称侄皇帝某,这样正统与私亲恩礼兼顾,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议论上报,皇帝非常愤怒地说:“父母可以这样更改吗?”命令重新商议。当月二十四日乙亥,毛澄再次召集朝廷大臣上奏议论说:“礼制规定为人后者即为他的儿子,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兴献王的儿子只有陛下一人,既然入继大统,奉祀宗庙,所以臣等之前的议论想让崇仁王厚熜主持兴献王的祭祀。至于称号,陛下应当称兴献王为叔父兴献大王,自称侄皇帝,名义上以宋代程颐的说法为可依据。本朝的制度,皇帝对于宗室尊长只称伯父叔父,自称皇帝而不称名。现在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大王,又自称名字,尊崇的礼典已经至极,臣等不敢再有所议论。”于是抄录程颐代彭思永议论濮王礼的奏疏进呈阅览,皇帝不听从。命令广泛考察前代礼仪再次议论上报。毛澄于是再次召集朝廷大臣上奏议论说:“臣等反复商议,请求改称兴献王为叔父,是为了明确大统的尊贵没有第二个。然而在叔父之上加‘皇’字,那么凡是陛下的伯叔诸父,都不能与他同等了。在王之上加‘大’字,那么天下诸王,都不能与他并列了。兴献王的称号确定后,那么王妃的称号也随之确定,天下王妃也没有办法与其尊贵相同了。况且陛下以天下奉养他,是为了使他心情快乐,不违背他的意愿,哪里是一家一国的奉养可以同日而语的呢?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以礼事奉。其他推尊的说法,称亲的议论,似乎不合礼制。推尊的不当,没有比魏明帝的诏书更详细的;称亲的不当,没有比宋代程颐的议论更详细的。最恰当的礼制,主要不出于此。并抄录魏明帝诏书上呈,当时杨廷和、蒋冕、毛纪又上奏说:‘三代以前,圣人没有比得上舜的,未曾听说追尊生父瞽瞍;三代以后,贤人没有比得上汉光武的,也未曾听说追尊生父南顿君。只有陛下取法这两位君主。’奏疏都留在宫中未予批复。】考实【按程子濮议略见于《宋史·彭思永传》说:‘濮王生陛下,而仁宗以陛下为嗣位,这是仁宗为皇考,而濮王在亲属关系上是伯父,这是天下的大义,人伦的大纲,如同乾坤定位,不可改变。陛下是仁宗庙的儿子,称考称亲,乃是仁宗。如果改施于濮王,就有两个父亲了。如果让濮王与诸父同等,没有区别,那么对于大孝之心也难以安宁。臣认为应当尊为濮国大王,祭告的辞令则说:‘侄嗣皇帝某名昭告于皇伯父大王’,这样极尽尊崇,而对于仁宗也没有嫌疑。’这是万世的法则。奏疏呈入,英宗被其恳切感动,垂意想要施行,而中书省坚持反对很坚决,最终没有实行。魏明帝的诏书见于太和三年说:‘礼制,王后无嗣
,择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议,何得复顾私亲哉?」汉宣继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以邪説惑误朝议,遂尊恭皇立庙京师,僭差无礼,人神弗祐,罪师丹忠正之谏,致丁傅焚如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邪佞导谀君上,妄建非正之号,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防,藏之宗庙】
译选择支子来继承大宗,就应当承继正统并遵从公议,怎么能再顾念私亲呢?”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给生父加上皇帝的尊号;哀帝以外藩身份被拥立,而董宏等人用邪说迷惑误导朝议,于是尊奉恭皇并在京师建立宗庙,僭越失礼,人和神都不保佑,导致师丹忠正的劝谏不被采纳,招致丁、傅两家如烈火焚身般的灾祸。从此以后,人们相继沿袭这种做法。现命令公卿及有关部门,深刻以前代作为警戒,后代万一有由诸侯入继大统的情况,就应当明确为人后嗣的道理,如果敢有奸邪谄媚之人引导阿谀君主,妄自建立不正统的尊号,称生父为皇,称生母为后,那么辅佐君主的大臣就应当诛杀他们而不赦免。将此诏书刻在金版上,收藏于宗庙之中。
五月梁储罢王琼以罪戍邉
【给事中张九叙劾储结纳权奸,持禄固宠。储三疏求去,赐敕驰传归。琼在兵部,厚事钱宁、江彬等,所诛赏多取中防,不闗白。内阎杨廷和弗能堪,至是言官交章劾琼,系都察院。琼疑出廷和指,力讦廷和。帝愈不直琼,下廷臣杂议,坐交结近侍律,论死。琼疏辨,乃减死戍邉】质实【张九叙,商河人】
以袁宗臯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宗臯由进士授兴府长史,帝即位擢吏部侍郎,寻入阁。自是藩邸旧臣俱以扈从功不次録用,宗臯以疾辞,不允。未几卒】
六月江彬伏诛
【与李琮、神周、钱宁等俱磔于市。时京师久旱,彬诛遂大雨。舍音和▯寻亦伏诛。惟张忠、许泰夤缘贵近,得减死徙邉】
秋七月,进士张璁上疏,请尊崇所生,立兴献王庙于京师。
【璁时以进士观政,见廷议追崇兴献王礼,三上三▯。璁揣知帝意,乃遂丄疏曰:“陛下嗣登大寳,即议追尊圣考,以正其号,奉迎圣母,以致其养,诚大孝也。廷议执汉定陶王、宋濮王故事,欲考孝宗叔兴献王。夫汉哀帝、宋英宗皆预养宫中,立为储嗣,其为人后之义甚明。今陛下以伦序当立,循继统之义,非为孝宗后也。且迎养圣母,称皇叔母,则当以君臣礼见,子可以臣母乎?长子不得为人后,兴献王子惟陛下一人。利天下而为人后,将母自絶其父母乎?故谓陛下入继祖统,则可谓为人后,而自絶其亲则不可。葢统与嗣不同,非必夺此父子之亲,建彼父子之号,然后谓之继统。令宜别立圣考庙于京师,以隆尊亲之孝,且使母以子贵,尊与父同,则圣考不失其为父,圣母不失其为母矣。”帝方扼廷议,得璁疏大喜,曰:“此论出,吾父子▯全矣。”遂手诏杨廷和、蒋冕、毛纪,欲尊父为兴献皇帝,母为兴献皇后,祖母为夀安皇太后。廷和等持不可,封还手诏。于是给事中朱鸿、汤史、于光,御史王溱、卢琼交章劾璁,帝不听】质实【张璁,字秉用,永嘉人。初,璁以举人八上会试,始得第。有胡铎者,与璁同举于乡,先璁举进士。及大礼议起,铎已官湖广▯政,在京师,意亦主考兴献王,与璁合。璁要之同署,铎曰:“主上天性固不可违,天下人情亦不可拂。考献王不已,则宗宗不已,则入庙。入庙则当有祧,以藩封虚号之帝,而夺君临治世之宗义,固不可也。入庙则有位,将位武宗上乎?武宗下乎?生为之臣,死不得跻于君。然鲁尝跻僖公矣,恐异日不乏夏父之徒也。”不肯署璁疏,遂独上其后。诸臣争以议礼干进,称宗入庙,果如铎言。王溱,直▯开州人。卢琼,字献卿,浮梁人。胡铎,宇时振,余姚人】
宁津盗起德平知县龚谅死之
【盗转掠至德平,谅率吏民御之,力屈被杀,赠济南通判,恤其家】质实【宁津,金置,明属河间府,今因之;龚谅,《明史·忠义传》不详其里贯】
九月▯康陵
【谥曰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文思孝毅皇帝,庙号武宗】质实【康陵在昌平州金岭山东北】
【明史赞曰:毅皇手除逆瑾,躬御邉寇,奋然欲以武功自雄。然耽乐嬉游,昵近羣小,至自署名号,冠履之分荡然矣。犹幸用人之柄,躬自操持,而乗钧诸臣补苴匡救,其不底于危亡者,借以比夫】
冬十月,追尊父兴献帝祖母宪宗贵妃邵氏为皇太后,母妃蒋氏为兴献后。
【帝屡谕阁臣早定大礼,防母妃至通州,闻朝议考孝宗,恚曰:“安得以我子为他人子。”止通州不入。帝闻而泣,启慈夀太后,愿避位归藩。羣臣惶惧,毛澄乃谋于内阁,请称兴献王为兴献帝,王妃蒋氏为兴献后,而以皇太后懿防行之。帝不得已,乃报可,并尊宪宗贵妃邵氏为皇太后。张璁知帝意向已,又闻母妃止通州,益大喜。着大礼或问以上,且曰:“非天子不议礼,愿奋独断,掲父子大伦,明告中外。”章下礼部,见者皆目为邪説。惟兵部主事霍韬、给事中熊浃揣璁言必用附和之。未几,浃外转佥事,璁出为南京刑部主事。韬自知为众谕所龁,引疾归
译五月,梁储被罢免,王琼因罪被发配戍守边疆。
【给事中张九叙弹劾梁储勾结权奸,贪恋禄位以固宠。梁储三次上疏请求离职,皇帝赐敕令他乘驿车回乡。王琼在兵部任职时,厚待钱宁、江彬等人,所决定的诛杀赏赐多取自中旨,不向朝廷报告。内阁首辅杨廷和不能忍受,到这时言官纷纷上疏弹劾王琼,王琼被关押在都察院。王琼怀疑这是杨廷和指使的,极力揭发杨廷和。皇帝更加认为王琼理亏,下令让朝臣共同商议,以交结近侍的律条定罪,判处死刑。王琼上疏辩白,于是减死罪,发配戍守边疆】考证【张九叙,商河人】
任命袁宗皋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袁宗皋由进士授任兴王府长史,皇帝即位后提拔为吏部侍郎,不久进入内阁。从此藩王府的旧臣都凭借扈从之功破格录用,袁宗皋因病推辞,皇帝不允。不久去世】
六月,江彬被处死
【与李琮、神周、钱宁等人都在市朝被车裂。当时京城久旱,江彬被杀后随即下起大雨。舍音和〇不久也被处死。只有张忠、许泰攀附权贵,得以减死罪发配边疆】
秋季七月,进士张璁上疏,请求尊崇生母,在京城建立兴献王庙。
【张璁当时以进士身份观政,看到朝廷议论追崇兴献王的礼仪,三次上疏三次〇。张璁揣知皇帝心意,于是上疏说:“陛下继承大统,立即商议追尊圣考,以正其名号,奉迎圣母,以尽孝养,真是大孝啊。朝廷议论坚持汉定陶王、宋濮王的旧例,想以孝宗为父,以兴献王为叔。汉哀帝、宋英宗都在宫中预先抚养,立为储君,他们作为继嗣的道理很明白。如今陛下按伦常次序应当即位,遵循继承统绪的道义,并不是做孝宗的嗣子。况且迎养圣母,称她为皇叔母,就应当以君臣之礼相见,儿子可以以臣礼对待母亲吗?长子不能做别人的嗣子,兴献王的儿子只有陛下一个人。为了天下利益而做别人的嗣子,难道要让母亲自己断绝与父母的亲情吗?所以说陛下入继祖统,可以说做别人的嗣子,但让自己断绝亲生父母则不可以。大概统绪与嗣子不同,不必剥夺这边的父子亲情,建立那边的父子名号,然后才叫继承统绪。现在应当在京城另外建立圣考庙,以隆盛尊亲的孝道,并且使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地位与父亲相同,那么圣考不失为父亲,圣母不失为母亲了。”皇帝正对朝廷议论感到愤懑,得到张璁的疏文非常高兴,说:“这个议论一出,我们父子〇就保全了。”于是亲手写下诏书给杨廷和、蒋冕、毛纪,想要尊父亲为兴献皇帝,母亲为兴献皇后,祖母为寿安皇太后。杨廷和等人坚持认为不可,封还手诏。于是给事中朱鸿、唐史、于光,御史王溱、卢琼纷纷上疏弹劾张璁,皇帝不听】考证【张璁,字秉用,永嘉人。起初,张璁以举人身份八次参加会试,才考中进士。有个叫胡铎的人,与张璁同乡考中举人,比张璁先考中进士。等到大礼议兴起,胡铎已在湖广〇政任职,在京城,心意也主张以兴献王为父,与张璁一致。张璁邀请他共同署名,胡铎说:“顺应上天本性固然不可违背,天下人情也不可违逆。以兴献王为父不已,那么尊崇宗庙不已,那么就要入庙。入庙就应当有祧迁,以藩封虚号的皇帝,而夺取君临治世的宗义,固然不可以。入庙就有位次,将排在武宗之上吗?武宗之下吗?活着做他的臣子,死后不能跻升到君主之位。然而鲁国曾经将僖公排在闵公之上,恐怕日后不乏夏父之徒。”不肯在张璁的疏文上署名,于是独自上疏。众臣争相以议论礼仪干求进身,称宗入庙,果然如胡铎所言。王溱,直〇开州人。卢琮,字献卿,浮梁人。胡铎,字时振,余姚人】
宁津盗贼兴起,德平知县龚谅死于难
【盗贼辗转掠夺到德平,龚谅率领官吏百姓抵御,力量耗尽被杀,追赠济南通判,抚恤其家属】考证【宁津,金朝设置,明朝属河间府,现在沿袭;龚谅,《明史·忠义传》不详细记载他的籍贯】
九月〇康陵
【谥号曰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武功文思孝毅皇帝,庙号武宗】考证【康陵在昌平州金岭山东北】
【《明史》赞曰:毅皇亲手铲除逆瑾,亲自抵御边疆寇敌,奋发图强想要以武功自雄。然而沉溺享乐嬉游,亲近群小,以至于自己署名号,君臣名分荡然无存。幸好用人的权柄,亲自掌握,而位居高位的众臣修补匡救,其不至于危亡,借此相比】
冬季十月,追尊父亲兴献帝祖母宪宗贵妃邵氏为皇太后,母亲妃子蒋氏为兴献后。
【皇帝屡次告诫阁臣早日确定大礼,防止母亲妃子到达通州,听说朝廷议论以孝宗为父,愤怒地说:“怎么能把我的儿子当作别人的儿子。”停在通州不进入京城。皇帝听说后哭泣,启奏慈寿太后,愿意退位回藩。群臣惶恐,毛澄于是与内阁商议,请求称兴献王为兴献帝,王妃蒋氏为皇献后,而以皇太后的懿旨施行。皇帝不得已,于是报可,并尊宪宗贵妃邵氏为皇太后张璁知道皇帝意向已定,又听说母亲妃子停在通州,更加大喜。著《大礼或问》上呈,并且说:“非天子不议礼,希望奋起独断,彰显父子大伦,明白告知中外。”奏章下达礼部,看到的人都视为邪说。只有兵部主事霍韬、给事中熊浃揣摩张璁的话必然被采用而附和。不久,熊浃外调为佥事,张璁出任南京刑部主事。霍韬自知被众议所攻击,称病辞职回家
】质实【邵太后,宪宗妃,兴献王母也。兴王之藩,妃不得从。世宗入继大统,妃已老,目盲矣。喜孙为皇帝,摸世宗身自顶以至踵。至是尊为皇太后。霍韬,字渭先,南海人】
译质实:邵太后,是宪宗的妃子,也是兴献王的母亲。兴献王就藩时,妃子未能随行。世宗入继皇位,妃子已经年老,双目失明。她因孙子成为皇帝而欣喜,用手摸索世宗的身体,从头顶直到脚底。至此,她被尊为皇太后。霍韬,字渭先,是南海人。
兴献后至京师
【先是,礼官具仪,后由正阳左门入,大明东门,帝不可,乃自定议,由中门入,以太后仪谒奉先、奉慈二殿,不庙见】
十一月,録平宸濠功,封王守仁新建伯。
【帝在兴邸,深知守仁平逆功,甫即位,趣召入朝受封。而杨廷和与王琼不相能,守仁前后平贼,率归功琼,廷和不喜。大臣亦多忌其功。防有言国哀未毕,不宜举宴行赏者,因拜守仁南京兵部尚书。守仁以亲老请归省。至是论功,封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世袭,嵗禄一千石,然不予铁券,嵗禄亦不给。诸同事有功者,惟吉安知府伍文定当上赏,其他皆名示迁而隂绌之,废斥无存者,守仁愤甚。时以丁父忧,屡疏辞爵,乞録诸臣之功,咸报寝】
发明【宸濠之变,江西全省宸动,王守仁出竒制胜,三十五日而奏荡平,厥功伟矣。张忠、许泰辈忌功媒孽,犹曰宵小伎俩之常。独怪杨廷和称为一时名臣,因与王琼不相能,而并扼守仁之封。大臣公忠体国,固如是耶?王琼时为兵部尚书,使当日本兵,故为龃龉。事皆中制,守仁又岂能迅奏肤公?其归功于琼,期于成事而已。廷和不是之谅,而辄存芥蔕,至使同事诸臣隂遭废斥,其何以鼓戎行、劝将士哉?世宗趣召受封,而于其请録、请臣亦皆报寝,则所谓深知守仁平逆功者,又安在欤】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
【起壬午,明世宗嘉靖元年,尽戊子,明世宗嘉靖七年】凡七年。
【壬午】世宗肃皇帝嘉靖元年春正月,清宁宫后殿灾。定皇考圣母本生父母称号。
【先是,尊崇兴献帝后议既定,诏告天下。越数日,帝复手勅加兴献帝后以皇号。杨廷和等上言:“汉宣帝继孝昭后,追諡史皇孙王夫人曰悼考、悼后而已。光武上继元帝,钜鹿君以上立庙章陵而已。今与献加称帝后,较之前代已极尊崇。若加‘皇’字,与孝庙慈夀并是忘所后而重本生,任私恩而弃大义。臣等不得辞其责,愿罢归尚书。”乔字亦言:“正统大义,惟赖‘皇’字以明。若加于本生之亲,则正统混而无别,非所以重宗庙、正名分也。”帝曰:“慈夀皇太后懿防,朕不敢违。”廷和等复偕礼官执奏。廷臣诤者百余人,皆言称皇非是,请斥张璁邪説,俱不报。及是,清寜宫后三小殿灾,廷和等因言:“兴献帝后加称,列圣神灵容有未安。今火灾示戒,昭然可见。”给事中邓继曾亦言:“天有五行,火实主礼;人有五事,火实主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礼不兴。今之火灾,废礼失言之效也。”帝勉从众议,乃称孝宗曰皇考,慈夀皇太后曰圣母,兴献帝后止称本生,不称皇】质实【邓继曾,字士鲁,资县人】
甘州军乱杀巡抚都御史许铭
【甘肃总兵李隆与铭不相能,防支月粮,嗾部卒请増值,铭不许,遂围公廨,殴杀铭,焚其尸。五卫军大乱,诏擢陈九畴为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未至,巡按御史喻茂隆按騐铭事,以闻,乃诛隆及乱卒首事者。九畴抵镇,以甘肃军政废弛,疏言额军七万余,存者不及半,且多老弱,请令召募,从之】质实【五卫谓甘州左右中前后衞也,并明洪武中置,属陜西行都司。许铭字徳新,宛平籍,莫县人】
三月,上慈寿皇太后尊号曰昭圣慈寿皇太后,武宗皇后曰庄肃皇后,皇太后邵氏曰寿安皇太后,兴献后曰兴国太后。
【是月丁巳,以上昭圣慈夀皇太后、庄肃皇后尊号,遣定国公徐光祚、武定侯郭勋、恵安伯张伟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戊午,上夀安皇太后、兴国太后尊号,仍命尤祚等祭告。壬戌,帝御奉天殿,颁诏天下】
秋九月立皇后陈氏
【昭圣张太后为帝选婚,台官言大名有佳气,求得后,迎入宫,册为皇后】质实【皇后陈民元,城人】
冬十月,振南畿、湖广、江西、广西灾。
【先是,南畿及各布政司多以旱灾告者,帝诏抚按官讲求荒政。至是,命所司祭仓给振,免税粮有差。时应天滁州饥尤甚,南京兵部侍郎席书奉命振江北,令州
译兴献后到达京师。
【在此之前,礼官拟定仪制,规定皇后从正阳门左侧进入,再从大明门进入,皇帝不赞同,于是自己定下议定,从午门进入,以太后的礼仪拜谒奉先殿、奉慈殿,不拜谒太庙。】
十一月,记录平定宸濠的功劳,封王守仁为新建伯。
【皇帝在兴王府时,深知王守仁平定叛乱的功劳,刚即位,就催促召他入朝受封。而杨廷和与王琼不和,王守仁前后平定盗贼,大多归功于王琼,杨廷和不高兴。大臣也多忌妒他的功劳。有人进言国家丧期未满,不宜举行宴会行赏,于是任命王守仁为南京兵部尚书。王守仁因父母年老请求回乡省亲。到这时评定功劳,封王守仁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世袭,每年禄米一千石,但不给铁券,每年禄米也不发放。其他一同立功的人,只有吉安知府伍文定应当获得上等赏赐,其他人都名义上表示升迁而暗中贬抑,被废黜斥退没有留存下来的,王守仁非常愤慨。当时王守仁因遭父丧,多次上疏辞让爵位,请求记录各位大臣的功劳,都回复搁置不办。】
发明【宸濠之变,江西全省震动,王守仁出奇制胜,三十五天就奏报平定,他的功劳伟大啊。张忠、许泰等人忌妒功劳从中作梗,还说是小人的常规伎俩。唯独奇怪杨廷和被称为一时的名臣,因为与王琼不和,就一起压制王守仁的封爵。大臣公忠体国,难道是这样的吗?王琼当时任兵部尚书,如果当时日本出兵,故意制造龃龉。事情都符合制度,王守仁又怎能迅速奏报平定?他归功于王琼,是为了成就事情罢了。杨廷和不体谅这一点,反而心存芥蒂,致使一同做事的大臣暗中遭到废黜斥退,这怎么能够鼓舞军队、劝勉将士呢?世宗催促召见受封,而对于他请求记录、请求任用大臣也都回复搁置不办,那么所谓深知王守仁平定叛乱的功劳,又在哪里呢?】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
【从壬午年,明世宗嘉靖元年,到戊子年,明世宗嘉靖七年】共七年。
【壬午年】世宗肃皇帝嘉靖元年春正月,清宁宫内殿发生火灾。确定皇考圣母本生父母的称号。
【在此之前,尊崇兴献帝后的议定已经确定,下诏告知天下。过了几天,皇帝又亲手写敕书给兴献帝后加上“皇”的称号。杨廷和等人上言:“汉宣帝继承孝昭帝之后,追谥史皇孙王夫人为悼考、悼后而已。光武帝上继元帝,钜鹿君以上在章陵立庙而已。现在给兴献帝后加上称帝后,比起前代已经极其尊崇。如果加上‘皇’字,与孝庙慈寿并列,是忘记了所继承的宗庙而重视本生父母,任凭私恩而抛弃大义。臣等不能推卸责任,愿意罢免归乡。”张璁也说:“正统大义,只依靠‘皇’字来明确。如果加在本生父母身上,那么正统混淆没有区别,不是用来重视宗庙、端正名分的方法。”皇帝说:“慈寿皇太后的懿旨,我不敢违背。”杨廷和等人又联合礼官坚持上奏。廷臣争辩的有一百多人,都说称皇不对,请求斥退张璁的邪说,都不予回复。到这时,清宁宫后三小殿发生火灾,杨廷和等人因此进言:“兴献帝后加上称帝后,列圣神灵恐怕有不安宁的。现在火灾显示警戒,明显可见。”给事中邓继曾也说:“天有五行,火实际上主宰礼;人有五事,火实际上主宰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礼不行。现在的火灾,是废礼失言的效果。”皇帝勉强听从众议,于是称孝宗为皇考,慈寿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只称本生,不称皇。】质实【邓继曾,字士鲁,是资县人。】
甘州军队叛乱杀死巡抚都御史许铭。
【甘肃总兵李隆与许铭不和,恰逢发放月粮,唆使部下士兵请求增加价值,许铭不允许,于是包围官署,殴打杀死许铭,焚烧他的尸体。五卫军队大乱,下诏提拔陈九畴为佥都御史,巡抚甘肃。陈九畴未到任,巡按御史喻茂隆查验许铭之事,上报朝廷,于是诛杀李隆及叛乱士兵的首恶。陈九畴到达驻地,因为甘肃军政废弛,上疏说额定军队七万余人,存在的不到一半,而且多是老弱,请求命令招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质实【五卫指甘州左、右、中、前、后卫,都在明洪武年间设置,隶属陕西行都司。许铭字德新,籍贯宛平,是莫县人。】
三月,给慈寿皇太后上尊号曰昭圣慈寿皇太后,给武宗皇后上尊号曰庄肃皇后,给皇太后邵氏上尊号曰寿安皇太后,给兴献后上尊号曰兴国太后。
【这个月丁巳日,给昭圣慈寿皇太后、庄肃皇后上尊号,派遣定国公徐光祚、武定侯郭勋、惠安伯张伟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戊午日,给寿安皇太后、兴国太后上尊号,仍然命令徐光祚等人祭告。壬戌日,皇帝驾临奉天殿,颁布诏书天下。】
秋九月,立皇后陈氏。
【昭圣张太后为皇帝选婚,台官说大名府有佳气,求得皇后,迎入宫中,册封为皇后。】质实【皇后陈氏,名元,是城人。】
冬十月,赈济南畿、湖广、江西、广西的灾荒。
【在此之前,南畿及各布政司大多因旱灾上报,皇帝下诏抚按官讲求荒政。到这时,命令有关部门祭祀仓库发放赈济,减免税粮有差别。当时应天府滁州饥荒尤其严重,南京兵部侍郎席书奉命赈济江北,命令州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