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一
【禁中大善佛殿,元时所造,藏金银诸佛像及器物,至是悉命燬之。金银佛像凡一百六十九座,金银函物凡万三千余斤,以其地置太后宫】
冬十月地震
【京师及顺天、承平、保定所属州县,万全都司各卫所地震,有声如雷,诏修省】
更定世庙为献皇帝庙
【先是,帝谕礼部尚书夏言曰:“前以皇考庙比世□之义,名曰世庙。今分建宗庙,惟太宗世祭不迁,而‘世’之一字,来世或用加宗号。今加于考庙,又不得‘世宗’之称,徒拥虚名,不如别议。”可防议以闻言等议未上。帝复谕曰:“皇考庙名,如题曰‘献皇帝庙’,庻别宗称,且见推尊之意。”于是,吉等议:“庙以諡名,既合周典,又与列圣庙号同符。”请勅所司择言题额,宣付史馆,从之】
十一月设宣大縂督
【时宣大延寜皆有警,以御史徐九臯、胡鳌言,设宣大縂制官,更名为縂督;陜西三邉縂制亦更名縂督】质实【徐九臯,余姚人;胡鳌,沅陵人】
十二月,以道士郡元节为礼部尚书。
【元节自嘉靖三年居入京师,于便殿大加宠信,俾专司祷祠,封真人,縂领道教,班二品,赠其父太常丞,并官其孙及曾豫。至是以皇储叠生,嘉其祷祠功,拜尚书,赐一品服】
发明【皇祠叠生何兴祈禳乃归功元节数晋阶品遂掌秩宗夫寅清賛治典重明种岂黄冠羽流所得厠乎其列无论若辈得志清假而干政营私乃势所必至即俨然居尚书位复一品服更成何政体宋徽宗时林灵素有敕赐通真逹灵之号网目犹且书之视此为何如耶】
闰月,以礼部尚书夏言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言既以开敏结帝知,又折节下士,以是甚得公卿间声誉。常制作礼乐,多言为尚书时所议。帝敏作诗,辄赐言,悉酬和,勒石以进。帝益喜,奏对应制,倚待立辨,数召见谘政事。善窥帝防,有所附防。张孚敬、方献夫在政府,知帝眷言厚,亦不敢与较。言由是气遂骄。】言兴,南京礼部尚书霍韬以事相攻,许韬竟不胜。郎中张云孝、李遂与小忤,即奏谪之。皇子生,帝赐言甚渥,初加太子太保,进少保兼太子太傅。至是,遂入参机务。言入阁,李时虽为首辅,政多自言出。马】质实【张元孝,汝阳人;李遂,丰城人】
【丁酉】十六年春正月,诏右都御史毛伯温讨安南。
【先是正徳中,安南社堂烧香官陈暠诡称前王陈氏后,杀国王黎明而自立。晭臣莫登庸初附暠,后于黎氏大臣阮宏裕等起兵讨嵩,嵩败走死。立晭兄子譓为王,登庸偓兵柄,潜蓄异志。黎氏旧臣郑绥以譓徒拥虗位,别立其族子酉榜。登庸破绥,捕杀酉榜,益恃功骄恣。旋逐譓,譓奔清华。登庸立庻弟懬,已复杀懬,篡其位,不通朝贡者二十余年至是。以皇子生当颁诏安南,礼官夏言言:黎譓、黎懬均非黎晭庶立之嫡,莫登庸、陈嵩俱彼国篡逆之臣,宜暂停使命,而遣官按问,求罪人主名。帝以安南极逆昭然,命言防兵部议征讨。户部侍郎唐胄上疏,力陈用兵七不可。下兵部议防。黎譓卒子宁遣使告难,迄兴问罪师。夏言等请克期徂征,诏起伯温于家,命叅军务,以都督佥事江禋、牛桓督军计之。兵部侍郎潘珍言:安南不足置郡县,其叛服无与中国用兵无计。广东巡按御史余光亦言:莫之篡黎,犹黎之篡陈,不足深校,但当罪其不庭,责以称臣修贡,不必逺征以庭中国。帝怒,祗珍职,夺光俸。已而伯温至京,奏上方畧,而帝意忽中变,命暂缓师。防云南巡抚汪文盛招纳黎民旧臣,得其进兵地图,并获登庸间谍及所撰伪大诰上之。命仍遵前诏征讨。至明年春,文盛复以登庸降表至,请宥罪,许贡下廷议。佥言不可许,乃趣伯温启行。制甫下,两广总督侍郎张经以用兵方畧上,具言:湏兵共三十万,饷百六十万石。钦州知州林希元则极言登庸易取状,请即日出师。兵部尚书张瓒不敢决,复请廷议。议上无成防,帝不怿,让瓒师复止。初帝以用兵事重,本无必讨意,持欲威服之,故命下而罢者再。至十八年,登庸屡表乞降,意亦不欲,因抚
译皇宫中有一座非常宏伟的佛殿,是元朝时建造的,里面收藏着金银佛像以及各种器物,到这时全部下令烧毁。金银佛像共一百六十九座,金银函匣器物共一万三千多斤,在这块地方建造了太后的宫殿。
冬季十月发生地震。
京城以及顺天、承平、保定所属的州县,万全都司各卫所发生地震,声音如雷,皇帝下诏修省。
更改世庙为献皇帝庙。
在此之前,皇帝告诉礼部尚书夏说:“以前因为皇考庙比照世宗的意义,命名为世庙。现在分建宗庙,只有太宗世代祭祀不迁移,而‘世’这个字,后世或许用来加在宗号上。现在加在皇考庙上,又得不到‘世宗’的称号,只是拥有虚名,不如另外商议。”夏言等人商议的意见还没有上报。皇帝又告诉说:“皇考庙的名号,如果题写为‘献皇帝庙’,或许能区别宗庙的称号,并且显示推崇尊崇的意思。”于是,夏言等人商议说:“庙用谥号命名,既符合周朝的典制,又与历代圣君的庙号相同。”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选择言辞题写匾额,宣告交付史馆,皇帝听从了。
十一月设立宣大总督。
当时宣府、大同、延宁都有警报,因为御史徐九皋、胡鳌的建议,设立宣大总制官,更名为总督;陕西三边总制也更名为总督。考证:徐九皋,余姚人;胡鳌,沅陵人。
十二月,任命道士邵元节为礼部尚书。
邵元节自从嘉靖三年进入京城,在便殿受到极大的宠信,让他专门负责祈祷祭祀,封为真人,统领道教,品级为二品,追赠他的父亲为太常丞,并且让他的孙子及曾孙都做了官。到这时因为皇子接连出生,嘉奖他祈祷祭祀的功劳,任命为尚书,赐给一品官服。
阐发:皇子接连出生,为何将祈祷祭祀的功劳归于邵元节,多次晋升他的品级,让他掌管礼部?礼部清贵,辅佐治理,典章制度重大,难道黄冠羽流的道士能够厕身其中吗?无论这些人得志后借机干政营私是势所必然,即使俨然坐在尚书的位置,穿着一品官服,又成了什么政体?宋徽宗时,林灵素有敕赐的通真达灵称号,史书尚且记载,比起这个来如何呢?
闰月,任命礼部尚书夏言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夏言因为开明敏捷得到皇帝的赏识,又谦虚下士,因此在公卿中很有声誉。常常制作礼乐,多是夏言任尚书时所议定的。皇帝擅长作诗,就赐给夏言,夏言全部酬和,刻石进献。皇帝更加高兴,奏对时能即时应对,倚靠站立就能辨析,多次召见咨询政事。善于窥探皇帝的心思,有所附和。张孚敬、方献夫在政府中,知道皇帝眷顾夏言深厚,也不敢与他较量。夏言因此气焰骄横。夏言兴起,南京礼部尚书霍韬因事攻击他,霍韬最终没有取胜。郎中张云孝、李遂与他稍有违逆,就奏请贬谪他们。皇子出生,皇帝赐给夏言非常优厚,起初加太子太保,晋升少保兼太子太傅。到这时,于是进入内阁参与机要事务。夏言入阁,李时虽然是首辅,政事多出自夏言。马。考证:张元孝,汝阳人;李遂,丰城入。
丁酉,十六年春正月,下诏右都御史毛伯温讨伐安南。
在此之前,正德年间,安南社堂烧香官陈暠假装是前王陈氏的后代,杀死国王黎明而自立。黎臣莫登庸起初依附陈暠,后来在黎氏大臣阮宏裕等起兵讨伐陈暠,陈暠败走而死。立黎暠的侄子黎譓为王,莫登庸掌握兵权,暗中蓄谋异志。黎氏旧臣郑绥因为黎譓只是空有虚位,另外立他的族子黎酉榜。莫登庸打败郑绥,捕杀黎酉榜,更加依仗功劳骄横恣肆。随即驱逐黎譓,黎譓逃奔清华。莫登庸立庶弟黎懬,不久又杀死黎懬,篡夺他的位置,不向朝廷进贡二十多年到这时。因为皇子出生应当颁布诏书给安南,礼官夏言说:黎譓、黎懬都不是黎暠庶立的嫡系,莫登庸、陈暠都是他们国家的篡逆之臣,应该暂停使命,而派遣官员查问,追究罪人的主名。皇帝认为安南极逆昭然,命令夏言会同兵部商议征讨。户部侍郎唐胄上疏,极力陈述用兵七不可。下达兵部商议。黎譓去世,儿子黎宁派遣使者报告灾难,最终兴起问罪之师。夏言等人请求确定日期出征,下诏起用毛伯温在家,命令他参与军务,以都督佥事江禋、李桓督军计议。兵部侍郎潘珍说:安南不值得设置郡县,他的叛服与中国用兵无关。广东巡按御史余光也说:莫登庸篡夺黎氏,如同黎氏篡夺陈氏,不值得深究,只应当罪责他不朝拜,责令他称臣进贡,不必远征以劳中国。皇帝发怒,罢免潘珍的职务,剥夺余光的俸禄。不久毛伯温到京城,奏上方略,而皇帝心意忽然改变,命令暂缓出兵。恰逢云南巡抚汪文盛招纳黎氏旧臣,得到他的进兵地图,并抓获莫登庸的间谍以及所撰写的伪大诰上报。命令仍然遵照前诏征讨。到第二年春,汪文盛又以莫登庸的降表到来,请求宽恕罪过,允许进贡,下达朝廷商议。大家都说不可以答应,于是催促毛伯温启程。制令刚下达,两广总督侍郎张经以用兵方略上报,详细说:需要士兵共三十万,粮饷一百六十万石。钦州知州林希元则极力陈述莫登庸容易攻取的情况,请求立即出兵。兵部尚书张瓒不敢决定,又请求朝廷商议。商议上报没有定论,皇帝不高兴,责备张瓒,军队又停止。起初皇帝因为用兵事情重大,本来没有必讨的意思,想要威服他,所以命令下达又罢免了两次。到十八年,莫登庸屡次上表乞降,皇帝也不想,于是安抚
之。再下廷臣议,勒抚之宜。瓒及廷臣请仍命伯温南征,如登庸束手归命,无异心,则待以不死,从之】质实【毛伯温字吉,属吉水人。陈暠,安南前后有两陈嵩,一在宣徳时,黎利伪奉以降,一即此。黎晭,一名滢,自黎利后九传而至晭,多行不义,遂及于疑。唐胄字平侯,琼山人,时上疏曰:「今日之事,若欲其修贡而已,兵不必用,官亦无容遣;若欲讨之,则有不可者七。安南不征,着在祖训,一也。太宗既灭黎季犛,求陈氏后不得,始郡县之后,兵连不解,仁庙毎以为怅。章皇帝成先志,弃而不守,今日当率循,二也。外国分争,中国之福,安南自五代至元,更八姓,迭兴迭废,而岭南外警遂希。今分争,正不当问,柰何殃赤子以威小丑,割心腹以补四肢,无益有害,三也。若谓中国近境,宜乗乱取之,臣考马援南征,深厯浪泊,士卒死亡几半,所立铜柱为汉极界,乃近在今思明府耳。先朝虽尝平之,然屡服屡叛,中国士马物故者以数十万计,竭二十余年之财力,仅得数十郡县之虚名而止。况又有征之不克,如宋大宗、神宗、元宪宗、世祖朝故事耳,此可为殷鉴,四也。外邦入贡,乃彼之利,一则奉正朔以威其邻,一则通贸易以足其国,故今虽兵乱,尚系絫奉表牋,其方物欵阙,求入守臣以姓名不符却之,是彼欲贡不得,非抗不贡也,以此责词不顺,五也。兴师则需饷,今四川有采木之役,责州有凯口之师,而两广积储数十万万,率耗于田州岑猛之役,又大工频兴,所在军储悉输将作,兴师数十万,何以给之,六也。然臣所忧又不止此,唐之衰也,自明皇南诏之役;宋之衰也,自神宗伐辽之役;今北敌强据我何套,邉卒屡叛,毁我藩篱,北顾方殷,更启南征之议,脱有不则,谁任其咎,七也。锦衣武人,开于大体,傥稍枉是非之实,致彼不服,反足损威,即令按问得情,伐之不可不伐,不可进退无据,何以为谋?且今严兵待发之诏初下,而征求騒扰之害已形,是忧不在外,而在邦域中,请停遣。」勘官罢一切征调,疏入,下兵部议,请从之。诏待勘官还,更议。珍字玉卿,楘源人;余光,江寜人;汪文盛,字希周,宗阳人;张经,字是▯,侯官人。初冐蔡姓,乆之乃复】
译(前文省略)再次下达命令让朝廷大臣商议,强制要求安抚他们的适宜办法。毛瓒及朝廷大臣请求仍然任命毛伯温南征,如果莫登庸束手归顺投降,没有异心,就对待他不杀,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考证事实】毛伯温字吉甫,是吉水人。陈暠,安南前后有两个陈嵩,一个在宣德年间,黎利假装奉命投降,另一个就是这里提到的。黎晭,一名黎滢,从黎利之后传了九代才到黎晭,他多做不义之事,于是招致了猜疑。唐胄字平侯,是琼山人,当时上疏说:“今天的事情,如果只是想让他们修好贡道罢了,军队不必使用,官员也没有必要派遣;如果想要讨伐他们,就有七件不可行的事。安南不征伐,记载在祖训中,这是第一。太宗皇帝既然灭掉了黎季犛,寻求陈氏后代没有找到,才开始设置郡县,战争连绵不断,仁宗皇帝常常为此感到遗憾。章皇帝(宣宗)完成先帝的志向,放弃而不守,今天应当遵循,这是第二。外国纷争,是中国的福气,安南从五代到元朝,更换了八个姓氏,交替兴起和衰败,而岭南的外患于是稀少。现在他们纷争,正不应当过问,为什么要伤害百姓来威慑小敌,割裂心腹来弥补四肢,没有益处只有害处,这是第三。如果说中国邻近边境,应该趁乱夺取它,我考察马援南征,深入浪泊,士兵死亡几乎一半,所立的铜柱作为汉朝的极远边界,却靠近现在的思明府。先朝虽然曾经平定它,然而屡次臣服屡次叛乱,中国士兵战死的以数十万计算,耗尽二十多年的财力,仅仅得到数十个郡县的虚名而已。况且又有征伐不能成功的,如宋太宗、神宗、元宪宗、世祖朝代的旧事,这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这是第四。外邦入贡,是他们的利益,一是奉行正朔来威慑邻居,一是通商贸易来富足国家,所以现在虽然兵乱,仍然屡次奉表笺,他们的地方特产进献朝廷,请求入守臣因为姓名不符而拒绝,是他们想要进贡而不能,并非抗拒不进贡,以此指责他们言辞不顺,这是第五。兴师就需要军饷,现在四川有采木的劳役,责州有凯口的军队,而两广积蓄的数十万万财物,大多消耗在田州岑猛的战役中,又大兴工程频繁兴起,各地的军需储备全部输送给将作监,兴师数十万,怎么供给,这是第六。然而我所担忧的又不止这些,唐朝的衰败,从明皇南诏的战役开始;宋朝的衰败,从神宗伐辽的战役开始;现在北方敌人强占我的河套,边防士兵屡次叛乱,毁坏我的藩篱,北顾正紧急,再开启南征的议论,假如有不测,谁承担罪责,这是第七。锦衣卫武人,开启大体,倘若稍微歪曲是非的事实,导致他们不服,反而足以损害威严,即使令按问得到实情,讨伐不可不讨伐,不可进退没有依据,怎么谋划?况且现在严兵待发的诏书刚下,而征求骚扰的危害已经显现,这是忧患不在外面,而在邦域之中,请求停止派遣。”勘官罢免一切征调,奏疏呈入,下达兵部商议,请求听从。诏书等待勘官回来,再商议。莫珍字玉卿,是楘源人;余光,是江寜人;汪文盛,字希周,是宗阳人;张经,字是甫,是侯官人。起初冒用蔡姓,很久之后才恢复本姓。
夏五月雷震谨身殿
【雷震谨身殿鸱吻,帝谕辅臣曰:“修省之宜如何?”于是礼部奏言:“谨身殿即古露寝,天子肃容之所也。上天示变于此,为戒甚明。请求刑政之所以失者而改之,以为消弭之实。”诏修省如例】
秋八月遣官振湖广灾民
【掌唐事府事礼部尚书顾鼎臣言:今嵗夏秋多而京城内外房舍倾圮,军民多压死者。又闻南北直▯、山东、河南、陜西、江浙各被水灾,而湖广尤甚,冲没城邑,人多湮溺,幸而存者,家产荡尽,势必聚而为盗,请敇行优恤。湖广灾沴重大,仍冝遣大臣徧杞山川,循行郡县,振救安戢。分遣有司掩帢埋眦诏从之。寻诏顺天府亦命有司振济。至是年冬,廵抚顺天都御史党以平等言:顺天、永平二府灾重,已动太仓银二万两及通仓米二万石振济。户部议如所请,从之】质实【党以平,钧州人】
冬,十一月,故昌国公张鹤龄下狱死。
【奸人班朔于云□告张延龄兄弟挟左通咒诅,逮鹤龄下诏狱,太后衣蔽襦、席藁为请,不得,鹤龄瘦死狱中】
【戊戌】十七年夏四月,振京城内外饥民。
六月,诏议明堂大飨礼,下户部侍郎唐胄于狱。
【初献皇帝庙,止举时祀,不祀太庙。至是,前扬州府周知丰坊上言: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宜建明堂,尊皇考为宗,以配上天。又天下郡邑宜各立明堂,嵗时祝拜,君上以尊朝廷,勿寄位释宫,防体统。下礼部议,尚书严嵩上言:诸儒论礼不一,臣惟明堂、圜丘皆以事天地。今大祀殿在圜丘之北,正应古之方位,明堂秋飨之礼,即此可行,不必更进。至于值飨之礼,传以为万物成形于秋,故秋祀明堂以父配之。自汉武迨唐宋诸君,莫不皆然,主亲亲也。至于钱公辅、司马光、孙抃、程朱诸贤所论,主祖宗之功徳。今以功徳则宜配文皇,以亲则宜配献皇帝。揆以严父之防,以皇考而不得配,陛下庸有弗寕矣。至于称「宗」之礼,则未有称宗而不附太庙者,臣不敢妄奏,惟圣明裁择。帝以示夏言,言不敢议。帝曰:明堂秋飨宜于奉天殿行之,其配享皇考称宗,不为过情,何在为不宜也?复命集议。户部侍郎唐胄疏争之曰:三代之礼,莫备于周。《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又曰:严父莫大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説者谓周公有圣人徳,制作礼乐,而文王适为其父,故引以证圣人之孝,答曽子之问而已,非谓有天下者皆必以父配天然后为孝。即周公归政之后,未闻成王以严父之故,废文王配天之祭而移于武王也。及康继成,亦未闻以严父之故,废文王配天之祭而移于成王也。后世祀明堂皆以配天,此乃误识孝绖之意,而违先王之礼。故有问于宋儒朱熹者:「日周公之后,当以文王配耶?当以时王之父配耶?」熹曰:「祗当以文王为配。」又问继周者如何?熹曰:「祗以有功之祖配。」之后来第为严父説所惑耳。由此观之,明堂之配不専于父,明矣。皇上嗣统之初,廷臣执为人后之说,于是力正大伦,惟张孚敬、席书、衍诸臣及何渊有建庙之议,陛下嘉答之,臣亦云:“朕奉天法祖,岂敢有干太庙?今日乃惑于丰坊之説乎?”臣谓明堂之礼,诚不可废,惟当奉太宗配于礼为宜。若献皇帝得圣人为之子,不得称宗,议配而専庙之享,百世不迁矣。疏入,上大怒,下胄锦衣狱,黜为民。尚书嵩乃上言:“考秋飨成物之防,严父配天之文,皇考侑飨,允合周道。”帝嘉纳之】质实【丰坊,字存礼,鄞人,学士熈之子,性狂诞。熈既卒,家居贫乏,思效张桂等,以片言取通显,待命乆之,无所进擢,归家悒悒以死。人咸恶其畔父云】
秋七月开河南云南银矿
【命开采云南大理等府、河南宜阳等县矿银】质实【宜阳,汉县;后魏置宜阳郡,金复改宜阳县,今因之】
八月,以礼部尚书顾鼎臣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时李时为首辅,夏言次之,鼎臣又次之。而言倚帝眷,専甚,鼎臣素柔媚,不敢与抗,惟充位而已】
九月,尊献皇帝庙
译夏季五月,雷击震动了谨身殿。
【雷击震动了谨身殿的鸱吻,皇帝谕令辅政大臣说:“应当如何进行修省?”于是礼部上奏说:“谨身殿就是古代的露寝,是天子严肃仪容的地方。上天在此显示灾异,警戒之意非常明确。请求查究刑狱政令失误的原因并加以改正,以此作为消弭灾异的实际行动。”皇帝下诏按照惯例进行修省。】
秋季八月,派遣官员赈济湖广灾民。
【掌管唐事府事务的礼部尚书顾鼎臣说:“今年夏秋雨水过多,京城内外房屋倒塌,军民被压死的人很多。又听说南北直隶、山东、河南、陕西、江浙各地都遭受水灾,而湖广尤其严重,冲毁淹没城邑,许多人被淹死,侥幸存活的人家产荡尽,势必聚集成为盗贼,请求敕令施行优抚救济。湖广灾祸严重,仍然应当派遣大臣遍祭山川,巡视郡县,赈救安抚。分别派遣有关部门掩埋尸体。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下诏顺天府也命令有关部门赈济。到这一年冬天,巡抚顺天都御史党以平等人说:“顺天、永平两府灾情严重,已经动用太仓银二万两以及通仓米二万石进行赈济。”户部议论认为应当按照所请,皇帝听从了。】考证【党以平,钧州人。】
冬季,十一月,已故昌国公张鹤龄下狱而死。
【奸人班朔在云□告发张延龄兄弟勾结左通进行诅咒,逮捕张鹤龄下诏狱,太后穿着蔽膝短衣、坐在草席上为他请求,未能成功,张鹤龄在狱中瘦死。】
【戊戌】十七年夏季四月,赈济京城内外饥民。
六月,下诏商议明堂大飨礼,将户部侍郎唐胄下狱。
【起初祭祀献皇帝庙,只举行时祀,不祭祀太庙。到这时,前扬州府知府丰坊上言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应当建立明堂,尊崇皇考为宗,以配享上天。又天下郡邑应当各自建立明堂,岁时祝拜,君主以此尊崇朝廷,不要寄寓在释宫,以防损体统。”下交礼部商议,尚书严嵩上言说:“各位儒生议论礼制不一,臣认为明堂、圜丘都是用来祭祀天地的。现在大祀殿在圜丘的北面,正符合古代的方位,明堂秋飨的礼仪,就在这里可以施行,不必再另建。至于配享的礼仪,传说认为万物在秋天成形,所以秋天祭祀明堂以父亲配享。从汉武帝到唐宋各位君主,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主张亲近亲人。至于钱公辅、司马光、孙抃、二程、朱熹各位贤人所议论的,主张以祖宗的功德配享。现在如果以功德配享则应当配享文皇,如果以亲情配享则应当配享献皇帝。衡量尊敬父亲的道理,如果皇考不能配享,陛下心中恐怕不安。至于称‘宗’的礼仪,则没有称宗而不附祀太庙的,臣不敢妄自奏请,只请圣明裁断选择。”皇帝将此事示给夏言,夏言不敢议论。皇帝说:“明堂秋飨应当在奉天殿举行,配享皇考称宗,不算过分,为什么说不宜呢?”又命令集议。户部侍郎唐胄上疏争辩说:“三代的礼仪,没有比周朝更完备的。《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又说:‘严父莫大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解说的人认为周公有圣人的德行,制作礼乐,而文王恰好是他的父亲,所以引用他来证明圣人的孝,回答曾子的问话罢了,并不是说拥有天下的人都必须让父亲配享上天然后才叫孝。即使周公归政之后,也没听说成王因为尊敬父亲的原因,废除文王配享上天的祭祀而移给武王。等到康王继承成王,也没听说因为尊敬父亲的原因,废除文王配享上天的祭祀移给成王。后世祭祀明堂都让父亲配享,这是误解了孝道的意思,而违背了先王的礼仪。所以有人问宋儒朱熹:‘周公之后,应当让文王配享呢?还是应当让当今天子的父亲配享呢?’朱熹说:‘只应当让文王配享。’又问继承周朝的人怎么办?朱熹说:‘只让有功的祖先配享。’后来只是被严父说所迷惑罢了。由此看来,明堂配享不专属于父亲,是很明显的。皇上继承统绪之初,朝廷大臣坚持为人后的说法,于是大力端正大伦,只有张孚敬、席书、衍各位大臣以及何渊有建庙的议论,陛下嘉许答复了他们,臣也说:‘我奉天法祖,岂敢有干犯太庙?今天难道被丰坊的说法迷惑了吗?’臣认为明堂的礼仪,确实不可废除,只应当奉太宗配享为宜。如果献皇帝得到圣人为儿子,不能称宗,议论配享而专设庙宇祭祀,百世不迁了。”奏疏呈入,皇上大怒,将唐胄下锦衣卫狱,贬为平民。尚书严嵩于是上言说:“考察秋飨成就万物的道理,尊敬父亲配享上天的文辞,皇考配享,完全符合周道。”皇帝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考证【丰坊,字存礼,鄞县人,学士丰熙的儿子,性情狂妄荒诞。丰熙死后,他在家贫困,想效仿张桂等人,用片言只语获取显达,等待命令很久,没有晋升提拔,回家后忧郁而死。人们都厌恶他背离父亲。】
秋季七月,开放河南、云南银矿。
【命令开采云南大理等府、河南宜阳等县的银矿。】考证【宜阳,汉代县名;后魏设置宜阳郡,金代又改为宜阳县,沿袭至今。】
八月,任命礼部尚书顾鼎臣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当时李时为首辅,夏言次之,顾鼎臣又次之。而夏言倚仗皇帝恩宠,专权很厉害,顾鼎臣向来柔顺谄媚,不敢与他抗衡,只是充数而已。】
九月,尊崇献皇帝庙号。
号曰睿宗,祔于太庙。
【先是帝命议称宗祔庙之礼,集文武大臣于东阁。严嵩与羣臣议沮之,帝大不悦。着明堂或问难嵩,嵩惶恐尽改前说,条尽礼乐甚备,且言古者父子异昭穆,兄弟同世次,故殷有四君一世而同庙,宋大祖太宗同居昭位,前事可据。今皇考与孝宗当同一庙,奏上,羣臣无敢异议。至是帝谕礼臣曰:「文皇帝与髙帝同创大业,宜同称祖号。献皇帝躬备大徳,延及朕躬,宜荐宗称。」乃改太宗庙号为成祖,尊献皇帝庙号为睿宗,遂附睿宗主祔太庙,跻武宗上,复配享上帝于元极寳殿。至隆庆初,礼科给事中王治上言:「献皇帝虽贵为天子之父,实未尝南临天下,而今乃与诸宗并列;虽亲为武宗之叔父,然尝北靣事武宗,而今乃设位于武宗之右。揆之古典,终为未合。故先帝于献皇帝祔庙之后,世庙之享犹不忘设,是先帝之心亦有不自安者。臣以为献皇帝祔太庙千万嵗后不免递迁,若専祀世庙,则亿世不改矣。乞下廷臣议,至求当以安献皇帝之灵。」章下所司,格不行】质实【王治忻州人】
译庙号称为睿宗,附祭于太庙。
【在此之前,皇帝下令商议称宗附庙的礼仪,召集文武大臣在东阁集会。严嵩与群臣商议后表示反对,皇帝非常不悦。皇帝在明堂向严嵩提问并驳难,严嵩惶恐不已,完全改变了之前的说法,详细列举礼乐制度极为完备,并且说古代父子分属昭穆,兄弟同属世次,所以殷朝有四位君主同一世次而共庙,宋朝太祖太宗同处昭位,前代事例可以作为依据。如今皇考与孝宗应当同在一庙,上奏后,群臣没有敢提出异议的。到这时,皇帝告诉礼部官员说:“文皇帝与高帝共同开创大业,适宜同称祖号。献皇帝亲身具备大德,恩泽延及我身,适宜进献宗号。”于是将太宗庙号改为成祖,尊献皇帝庙号为睿宗,于是附睿宗主祭于太庙,位次排在武宗之上,又在元极宝殿配享上帝。到了隆庆初年,礼科给事中王治上奏说:“献皇帝虽然贵为天子之父,实际上未曾南面统治天下,如今却与各位宗室并列;虽然身为武宗的叔父,但曾经北面侍奉武宗,如今却将座位设在武宗的右侧。衡量古代典制,终究是不合适的。所以先帝在献皇帝附庙之后,世庙的祭祀仍然不忘设置,这是先帝内心也有不安之处。我认为献皇帝附祭太庙,千万年后难免依次迁出,如果专门在世庙祭祀,那么亿万年都不会改变。请求下达给朝廷大臣商议,以求得当,来安顿献皇帝的灵魂。”奏章下发给有关部门,搁置没有实行】质实【王治是忻州人】
发明【春秋书跻僖公,左氏曰逆祀也。胡氏传申之曰:兄弟之不先君臣礼也。二传词异而义同,以臣跻君,大逆之道也。然僖尝君临鲁邦矣。若嘉靖以藩封继统,而本生考追号称宗,祔于太庙,跻诸武宗之右,则是以藩臣而加于天子之上,悖乱不经,又岂仅左氏所称逆祀而已乎?嵩防明堂问难之威,阿防附防以成其谬,徒使王治空言于隆庆之初,吁亦可慨矣】
冬十一月上皇天上帝大号
【先是,严嵩奏庆云见,请受羣臣朝贺,又为庆云赋及大礼告成颂,上之帝悦,命附史馆。至是,帝以献皇帝既称宗,配帝乃躬诣南郊,上皇天上帝大号,防进册表。礼成,还诣太庙,加上髙皇帝、髙皇后尊号。是日,皇后助行亚献,礼文武官、命妇陪祀】
发明【易传曰:帝者,天之主宰,盖其尊不可以名号求也。自宋徽宗政和六年,上玉帝徽号,説者讥其不经。何嘉靖复蹈其辙哉?且天即理也。人君苟励精出治,宪天勤民,则精诚上格,何假崇饰徽称?而嘉靖不务实政,惟事虚无,此崇号之举,徒以供其青词焚拜之为,而非敬天之实意也】
振武昌灾
【戸部言:「湖广武昌府属灾伤,请将京库折银停征,而以夲年京库折米银及太和山香钱、荆州伷分料银、仓库银谷相兼振济。」从之】
十二月章圣皇太后蒋氏崩
【諡曰慈孝皇后。先是帝营夀陵于太峪山。及是太后崩,捋奉献皇帝改葬焉。命驸马都尉崔元、尚书张瓒等为奉迎礼仪使。己,帝亲诣大峪相视。复今议奉大后南诣合莽。严嵩等言:“灵驾北来,慈宫南诣,共一举耳。”如初议,使帝意终未夬。因止元等毋行,而令指挥赵俊南往启视幽宫。子是亲幸承天之议起】质实【大峪山在昌平州西北】
李时卒
【自张孚敬谢政后,时遂独相。性素寛平,比居首揆,益镇以安静。虽无大匡枚,而议论恒本忠厚。防夏言入辅时,不与抗,每事推譲。言言亦安之。帝待时不如孚敬,言然颇少责辱,恩礼亦始终不替。及是卒,赠太傅,諡文康】
【己亥】十八年春二月,立子载壡为皇太子,封载垕为裕王,载圳为景王。
质实【载壡,帝第二子;载垕,帝第三子,即穆宗;载圳,帝第四子,后之藩安陆】
振辽东饥
【辽东饥,戸部请以本鎭采买银一万二千二百余两及旧振余银一万六千三百余两振之,报可,并诏东辽等卫官赐给衣服,各折银有差】
起翟銮为兵部尚书行边
【先是,銮以忧归,阕久不召。夏言、顾鼎臣皆居政府,銮与谋,召已。及是,帝将南巡,虑塞上有警,议遣重臣巡视。言等因荐銮,充行边使,改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拊循九边文武将吏,咸受节制。赍帑金五十万犒边军】
以曽子裔孙质粹为世袭五经博士。
【顾鼎臣言:孝宗时曽録顔孟子孙各一人为五经博士,以奉祀事,惟曽孙之后阙焉。疏下礼部议,访得质粹,授为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质实【质粹,字好古,吉安永丰人,曽子六十世孙。其逺祖据者,曽子十四世孙也,当新莽时不受伪命,自武城徙庐陵吉阳乡。质粹其裔孙也】
张孚敬卒
【孚敬刚明果敢,不避嫌怨。既遇主知,亦时进谠言。如张延龄之狱,以孚敬力诤,终昭圣太后世,延龄得长系。暨清勲戚庄田,罢天下镇守内城,先后殆尽,皆其力也。持身特亷,痛恶赃吏,一时苞苴路絶。而性狠愎,报复相寻,不防善类,欲力破人臣私党而已。先为党魁,天礼大狱丛诟,没世罢政,凡五年乃卒】
帝如承天谒显陵,夏四月,还京师。
【赵俊自承天还,言显陵不吉。帝欲亲诣承天,周阅卜兆。九卿大臣许瓒、吕柟等谏。帝曰:“朕岂空行哉?为吾母耳。”乃命宣城伯衞錞、遂安伯陈鏸及顾鼎臣等辅太子居守,遂如承天。夏言、严嵩等扈从。三月至承天,谒显陵,命作新宫曰“待合葬也”。越三日,享上帝于龙飞殿,奉睿宗配秋于国社国稷,徧羣祀。又三日,御龙飞殿受贺,诏赦天下,给复承天三年,免湖广明年田赋之之二,畿内河南三之一。归
译【按《春秋》记载僖公被提前祭祀,左氏传认为这是违背礼制的祭祀。胡安国的传文进一步阐释说:兄弟之间不先于君臣之礼。两传言辞不同但意义相同,让臣子凌驾于君主之上,是大逆不道的行为。然而僖公曾经君临鲁国。如果嘉靖帝以藩王身份继承皇统,却追尊生父为宗,附祭于太庙,排位在武宗之右,这就是让藩臣凌驾于天子之上,悖乱不经,这难道仅仅是左氏所说的违背礼制的祭祀而已吗?严嵩畏惧明堂问难的威严,迎合附会来促成这种谬误,只使得隆庆初年的王治成为空谈,唉,实在令人感慨!】
冬季十一月,嘉靖帝上皇天上帝的尊号。
【在此之前,严嵩奏报庆云出现,请求接受群臣朝贺,又撰写《庆云赋》和《大礼告成颂》呈上,皇帝很高兴,命令将其载入史馆。到了这时,皇帝因为献皇帝已经称宗,配享天帝,于是亲自前往南郊,上皇天上帝的尊号,进献册文和表文。礼仪完成后,返回太庙,加上高皇帝、高皇后的尊号。这一天,皇后协助进行亚献之礼,文武官员、命妇陪祀。】
【《易传》说:帝王,是天地的主宰,大概其尊贵不可以名号来衡量。自从宋徽宗政和六年,上玉帝的徽号,评论者讥讽其不合常理。为什么嘉靖帝又重蹈其覆辙呢?况且天就是理。人君如果励精图治,效法上天,勤勉爱民,那么精诚就能上达,何必借助崇饰徽称?而嘉靖帝不务实政,只追求虚无,这崇号之举,只是用来供给他焚烧青词拜祭之用,而不是敬天的真实心意。】
赈济武昌灾荒。
【户部说:“湖广武昌府所属地区遭受灾害,请求停止征收京库折银,而用本年京库折米银以及太和山香钱、荆州俸料银、仓库银谷相兼进行赈济。”皇帝批准了。】
十二月,章圣皇太后蒋氏去世。
【谥号为慈孝皇后。在此之前,皇帝在太峪山营建寿陵。等到太后去世,打算将献皇帝改葬于此。任命驸马都尉崔元、尚书张瓒等人为奉迎礼仪使。不久,皇帝亲自前往大峪山查看。又命令商议奉太后南迁合葬。严嵩等人说:“灵驾北来,慈宫南迁,只是一次举动罢了。”按照最初的提议,但皇帝的意思始终没有决定。于是停止崔元等人前行,而命令指挥赵俊南去开启查看幽宫。于是皇帝亲自前往承天的议论兴起。】
【大峪山在昌平州西北。】
李时去世。
【自从张孚敬辞官后,李时便独揽相权。他性情向来宽厚平和,自从位居首辅,更加以安静镇定为务。虽然没有大的匡正举措,但议论常常以忠厚为本。夏言入阁辅政时,他不与之对抗,每件事都推让。夏言也安心。皇帝对待李时不如对待张孚敬,但很少责骂羞辱,恩礼也始终没有改变。等到他去世,追赠太傅,谥号文康。】
【己亥】十八年春二月,立儿子载壡为皇太子,封载垕为裕亲王,载圳为景王。
【载壡,是皇帝的第二个儿子;载垕,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即后来的穆宗;载圳,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后来封藩于安陆。】
赈济辽东饥荒。
【辽东发生饥荒,户部请求用本镇采买银一万二千二百余两以及旧赈余银一万六千三百余两进行赈济,皇帝批准,并诏令东辽等卫官员赐给衣服,各折银数额不同。】
起用翟銮为兵部尚书巡视边关。
【在此之前,翟銮因守丧回家,丧期结束后很久没有被召用。夏言、顾鼎臣都在政府任职,翟銮与他们谋划,被召用。到了这时,皇帝将要南巡,担心边塞有警报,商议派遣重臣巡视。夏言等人因此推荐翟銮,充任行边使,改任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安抚九边文武将吏,都受他节制。携带国库银五十万两犒劳边军。】
任命曾子后裔质粹为世袭五经博士。
【顾鼎臣说:孝宗时曾录用颜、孟子孙各一人为五经博士,以供奉祭祀,只有曾孙之后空缺。奏疏下达礼部商议,访得质粹,授为世袭翰林院五經博士。】
【质粹,字好古,吉安永丰人,曾子六十世孙。他的远祖据者,是曾子十四世孙,在新莽时不接受伪命,从武城迁徙到庐陵吉阳乡。质粹是他的后裔。】
张孚敬去世。
【张孚敬刚毅明断,果敢决断,不避嫌怨。既然得到君主知遇,也时常进献正直之言。如张延龄的案件,因为张孚敬极力争辩,最终昭圣太后在世时,张延龄得以长期监禁。等到清理勋戚庄田,罢免天下镇守内臣,先后几乎全部完成,都是他的力量。他持身特别廉洁,痛恨贪官污吏,一时贿赂之路断绝。但他性情狠戾固执,报复相继,不避善类,只想极力破除人臣的私党而已。先前作为党魁,天礼大狱遭受丛诟,死后罢政,过了五年才去世。】
皇帝前往承天谒见显陵,夏四月,返回京师。
【赵俊从承天回来,说显陵不吉利。皇帝想要亲自前往承天,周遍查看占卜兆域。九卿大臣许瓒、吕柟等人进谏。皇帝说:“我难道空手去吗?是为了我的母亲。”于是命令宣城伯卫錞、遂安伯陈鏸以及顾鼎臣等辅佐太子留守,于是前往承天。夏言、严嵩等人扈从。三月到达承天,谒见显陵,命令建造新宫说“等待合葬”。过了三天,在龙飞殿享祭上帝,奉睿宗配享,在国社国稷遍祭群神。又过了三天,在龙飞殿接受朝贺,下诏赦免天下,免除承天三年赋税,免除湖广明年田赋的二成,免除畿内河南三成。返回。】
过尧母墓,从臣请致祭。帝曰:“帝尧父母异陵,可征合葬非古。”既至京,复入大峪,审视曰:“大峪不如纯徳。”卒定南祔之议。光是帝行次卫辉,夜四鼔,行宫火,从官仓猝不知帝所在。陆炳排闼负帝出。帝自是爱幸炳,炳母帝乳媪也。及谒陵毕,严嵩请表贺,夏言请俟还京报罢。帝大不怿。嵩知帝指固以请,帝乃曰:“礼乐自天子出,可也。”令表贺。帝自是不悦言】质实【尧母墓在望都县城南,望都汉置县,明曰庆都,今仍改望都,属保定府。纯徳本松林山,在钟祥县东北,以显陵所在故改名。许瓒字廷羙,灵寳人,进之子。卫錞华亭人,颖之孙。陈鏸巴人,志三世孙也】
译经过尧母墓,随从大臣请求致祭。皇帝说:“帝尧父母陵墓不同,可以证明合葬并非古制。”到达京城后,又进入大峪山,仔细审视说:“大峪不如纯德山。”最终确定了在南陵附葬的决议。当时皇帝驻跸卫辉,夜间四更,行宫起火,随从官员仓促间不知道皇帝在哪里。陆炳撞开门背着皇帝逃出。皇帝从此宠爱陆炳,陆炳的母亲是皇帝的乳母。等到谒陵完毕,严嵩请求上表祝贺,夏言请求等回到京城再上报取消。皇帝非常不高兴。严嵩知道皇帝心意坚决,于是再次请求,皇帝才说:“礼乐由天子制定,可以。”命令上表祝贺。皇帝从此不喜欢夏言。
山西地震
【山西闻喜、安邑、平陆、猗氏、夏县各地震,有声如雷。越二日复震】质实【闻喜,春秋时晋曲沃地,汉武帝经此闻破南粤,因置闻喜县,明属解州,今属绛州。平陆,春秋时虞国地,后为晋地,后周置河北县,唐天寳初因开漕渎得古刀篆文曰「干陆」,遂改今名,明属解州,今因之。夏县,后周置县,明属蒲州,今属蒲州府】
彗星见
【芒长三尺许,光指东南,扫轩辕北地八星,旬日始出】
五月夏言罢寻谕留之
【翊国公郭勋得幸,害言,宠严嵩,亦心妬言,遂相与搆之。防帝自承天还,复幸太峪山,言进居守,敕稍迟,帝大怒,责言怠慢不恭,命还前赐银章,并累所降手勅。言惶惧谢罪,免追银章手勅,为子孙百世荣,其词甚哀。帝怒不已,疑言毁损,令礼部追取,削言勲阶,令致仕。言乃以手勅四百余,并银章上之。居数日,帝怒解,命止行,复谕入直言疏谢。帝悦,谕令励初忠,秉公持正,免众怨。言心知所云众怨者,勋辈也。再疏谓自处不敢后他人,一志孤立,为众所忌。帝复不悦,诘责之,惶恐谢,乃己。未几,以所追银章手勅还之】质实【命还前赐银章,削勲阶。按《明史·夏言传》:先是帝赐夏言银章一,俾宻封言事,文曰"学博才优"。及是追还之,言以祗荐皇天上帝册表,加少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明世人臣无有加上柱国者,言所自拟也。至是追削之也】
复以梁材为户部尚书
【材初长户部,力袪宿▯,以忤权贵,失帝誊,以右侍郎闲住。及尚书李廷相罢,帝念材亷,廷臣亦多荐之者,召复原官。材三掌国计,砥节守公如一日,帝眷亦甚厚。是秋考察京官,特命监之,又命兼掌刑部事。帝尝曰:“尚书得如材者十二人,无忧天下矣】质实【梁材字大用,南京金吾右卫人】
六月雷震奉先殿
【雷震奉先殿左吻及东室门槅,同时皇城北鼓楼燬。诏诸司修省,廷臣条时政得失。都御史王廷相应诏自陈曰:“人事得而后天道顺,大臣法而后小臣防。今亷隅不饬,贿赂公行,大小效尤,内外征利。毎遇一官有缺,必有数人竞争要路,权门终日十至。且都御史职在纠察百僚,振肃风纪。臣叨兹任,不能正身格物,使▯絶风清复,不能抗疏论列,乞赐罢黜,以儆有位。”廷相疏意葢斤严嵩、张瓉辈也。帝但谕留而已】
秋闰七月葬慈孝皇后于显陵
河南饥命户部侍郎王杲振之
【时河南灾甚,廵抚胡纉宗奏乞遣大臣赍帑徃振。帝白:“地方灾重,亟推素有才识者往彼设法振之。”乃命杲徃。杲上言:“救荒当如救焚。今河南灾甚,奏报死亡已十万有余,其存者旦夕冀得开合以延残喘。彼处仓库所贮钱谷未必足用,待其查勘,请发文移往返,动淹累旬,未免坐视民毙。”乞先发内帑银十万,防同抚按官分行振济。章下戸部议,而户科给事中郭鋆等亦已为言。诏发临凊仓粮价银五万两赍往。杲至河南,复奏言:“河南民饥甚,所赍去银仅可支两月之用。来春青黄未接,势难坐视,必复得银十五万两有竒,乃可。”户部发徳州仓银五万二千七百余两,及河南布政司库解京银并开封府河道贼罚银八万两与之。诏从之】质实【王杲字景和,汶上人。胡纉宗陜西恭安人。郭鋆山西髙平人】
【庚子】十九年春,正月,翟銮还京,复入阁。
【銮之行边也,诸邉文武大吏俱櫜鞬郊迎,惟恐不得当銮意,馈遗不赀。既事竣归,装千辆用遗贵近,遂命以原官入阁】
二月振河南湖广灾
【督理显陵工程工部右侍郎顾璘言:河南、湖广旱灾,防显陵兴工,饥民皆赴工就食。至是工毕,民失所不振,将有啸聚之患,请量留二省无灾府县兑运正粮济之。户部议覆,查所司贮库银两,易本色以偹振恤。其兑运正粮,许量折每石七钱。湖广清军御史姚虞因上《流民图》,言承天工所流民宜振恤。诏璘民防同抚按等官设法振济,务使流亡复业】质实【顾璘,字华玉,吴县人;姚虐,蒲田人】
夏五月诏
译山西发生地震
【山西闻喜、安邑、平陆、猗县、夏县等地发生地震,声音如同雷鸣。过了两天再次发生地震】考证【闻喜,春秋时期是晋国曲沃的地方,汉武帝经过这里时听说平定了南粤,因此设置闻喜县,明代隶属于解州,现在隶属于绛州。平陆,春秋时期是虞国的地方,后来成为晋国的地方,后周设置河北县,唐天宝初年因为开凿漕渠得到古刀篆文写着“干陆”,于是改名为现在的名字,明代隶属于解州,现在沿袭旧制。夏县,后周设置县,明代隶属于蒲州,现在隶属于蒲州府】
彗星出现
【光芒长约三尺,光亮指向东南,扫过轩辕星北面的八颗星,过了十天才显现出来】
五月,夏言被罢免后,皇帝不久又下诏留任他
【翊国公郭勋受到皇帝宠幸,陷害夏言,宠信严嵩,也心里嫉妒夏言,于是互相勾结陷害他。皇帝从承天府回京,又去太峪山,夏言进献留守的奏疏,皇帝命令稍迟,皇帝大怒,责备夏言怠慢不恭敬,命令收回以前赐予的银章,以及多次下达的手诏。夏言惶恐害怕谢罪,说免除追回银章手诏,是子孙百世的荣耀,言辞非常哀切。皇帝怒气不减,怀疑夏言毁损了银章,命令礼部追回,削去夏言的勋阶,命令他退休。夏言于是将手诏四百多道,连同银章一起上交。过了几天,皇帝怒气消解,命令停止执行,又下诏让夏言入朝上疏谢恩。皇帝高兴,下诏命令夏言激励最初的忠诚,秉持公正,免除众人的怨恨。夏言心里知道所说的众人怨恨,指的是郭勋等人。再次上疏说自处不敢落后于他人,一心孤立,被众人忌恨。皇帝又不高兴,诘问责备他,夏言惶恐谢罪,于是作罢。不久,将追回的银章手诏还给他】考证【命令收回以前赐予的银章,削去勋阶。据《明史·夏言传》记载:起初皇帝赐给夏言银章一枚,让他密封奏事,上面写着“学博才优”。到这时追回收回,夏言因为推荐皇天上帝册表,加封少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明代臣子没有加上柱国的,这是夏言自己拟定的。到这时被追削】
再次任命梁材为户部尚书
【梁材起初主管户部,极力清除积弊,因为触犯权贵,失去皇帝宠信,以右侍郎的身份闲住。等到尚书李廷相被罢免,皇帝念及梁材廉洁,朝廷大臣也多推荐他,召他恢复原官。梁材三次掌管国家财政,坚守节操公正如一日,皇帝的眷顾也很深厚。这年秋天考察京官,特别命令他监督,又命令他兼管刑部事务。皇帝曾说:“尚书能像梁材这样的有十二人,就不用担心天下了”】考证【梁材字大用,南京金吾右卫人氏】
六月,雷击奉先殿
【雷击奉先殿左边的鸱吻以及东室的门格,同时皇城北鼓楼被烧毁。下诏各官署修省,朝廷大臣条陈时政得失。都御史王廷相应诏自我陈述说:“人事得当然后天道顺遂,大臣守法然后小臣谨慎。现在廉洁的操守不整饬,贿赂公然盛行,大小官员效仿,内外征敛利益。每次遇到一个官职空缺,必定有几个人竞争要路,权门整天人来人往。况且都御史的职责在于纠察百官,振肃风纪。臣担任这个职务,不能端正自身感化万物,使弊绝风清恢复,不能上疏论列,请求赐罢黜,以警示在位者。”李廷相上疏的意思大概是针对严嵩、张瓉等人。皇帝只是下诏留任而已】
秋天闰七月,将慈孝皇后安葬在显陵
河南饥荒,命令户部侍郎王杲赈济
【当时河南灾害严重,巡抚胡纉宗上奏请求派遣大臣携带国库钱财前往赈济。皇帝说:“地方灾害严重,赶快推举向来有才能见识的人去那里设法赈济。”于是命令王杲前往。王杲上奏说:“救荒应当如同救火。现在河南灾害严重,奏报死亡已十万有余,存活的人早晚希望得到开仓放粮以延续残喘。那里的仓库所储存的钱粮未必够用,等待查勘,请发文移往返,动不动就拖延十天,未免坐视百姓死亡。”请求先发内帑银十万,会同抚按官分行赈济。奏章下达户部商议,而户科给事中郭鋆等人也已经为此上言。下诏发放临清仓粮价银五万两携带前往。王杲到达河南,再次上奏说:“河南百姓饥荒严重,携带去的银两仅够支撑两个月的使用。来年春天青黄不接,势必难以坐视,必须再得到银十五万两有余,才可以。”户部发放德州仓银五万二千七百余两,以及河南布政司库解京银并开封府河道赃罚银八万两给他。下诏听从他的建议】考证【王杲字景和,汶上县人。胡纉宗陕西恭安人。郭鋆山西高平人】
【庚子】十九年春,正月,翟銮回京,再次进入内阁。
【翟銮巡视边防时,各边防文武大吏都带着兵器在郊外迎接,唯恐不能符合翟銮的心意,馈赠不计其数。事情办完回来,装载的财物有千辆用来贿赂权贵近臣,于是命令他以原官职进入内阁】
二月,赈济河南湖广灾害
【督理显陵工程的工部右侍郎顾璘说:河南、湖广旱灾,因为显陵兴工,饥民都到工地就食。到这时工程完毕,百姓失去依靠不赈济,将有啸聚作乱的祸患,请求酌情留下两省无灾府县兑运的正粮救济他们。户部议覆,查核有关部门储存的银两,兑换实物以备赈恤。那兑运的正粮,允许酌情折价每石七钱。湖广清军御史姚虞因此上《流民图》,说承天工所流民应当赈恤。下诏顾璘会同抚按等官设法赈济,务必使流亡的人恢复生计】考证【顾璘,字华玉,吴县人;姚虞,蒲田人】
夏季五月,下诏
勲戚子弟入监肄业
【司业王同祖言:世禄之家,鲜克由礼,失教故也,请敕两京公侯伯子弟,几未仕者,悉入成均,俟学有可观,奏请叙防;不率者纠治。从之。寻命已任事者,亦送监▯业。于是少年勲戚,争以入学为荣矣】质实【王同祖,字防武,昆山人】
译勋贵和戚属的子弟进入国子监学习。
【司业王同祖进言说:“世代享受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法,这是缺乏教育的缘故。请求敕令两京的公、侯、伯子弟中,凡是尚未做官的,全部进入成均(国子监)学习,等到学业有成、值得称道时,再上奏请求授予官职;不遵从命令的,予以纠察惩治。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又命令已经任职的勋戚子弟,也送入国子监学习。于是年轻的勋贵戚属,都争着以入学为荣了。】
考实:王同祖,字防武,是昆山人。
六月増设镇守江淮总兵官
【先是,江洋盗发,夏言为兵科给事中,奏请専设镇守江淮总兵官,督兵勦捕。未几贼平,兵部奏革,以其重任仍归操江武臣如故。凡浙江粮运自蘓州、常州裹河取道者,由镇江、京口闸抵仪真,其闸土疎易淤,府县必嵗时修治,然粮运无阻。是年京口闸淤阻,漕运咸多,拨民船多为海口所掠,甚至执戮官吏。南京兵科给事中杨雷以其事闻,下兵部以设官本末查覆,因请设总兵官,给以旗牌敕符,俾驻劄镇江,提督沿江上下兵防,西自九江、安庆,东及淮扬、苏常诸郡,凡备倭守备卫所及有司廵捕官悉受节制。从之。已而金山、仪真守备官各加以将领之号,分令江南、江北地方,凡卫所掌印、巡捕诸官悉令服属】质实【杨雷呉县人】
秋七月振江西灾
【江西南昌等府水灾,诏以新建等县兑运正米内,量改折色十一万石,并留▯剰南粮四万石,以备振济】
八月杀太仆杨最
【时帝好神仙,给事中顾存仁、髙金、王纳言皆以直谏得罪。防方士▯朝用,以所炼白金器百余,因部勋以进,云以盛饮食物,供斋醮,即神仙可致也。帝立召与语,大悦。朝用言:“帝深居无与外人接,则黄金可成,不死药可得。”帝益悦,谕廷臣:“今太子监国,朕少暇,一二年亲政如初。”举朝愕,不敢言。最抗疏谏曰:“陛下春秋方北,乃圣谕及此,不过欲服食求神仙耳。大神仙乃山栖溧铢者所为,岂有髙居黄屋紫闼、衮衣玉食而能白日翀举者?臣虽至愚,不敢奉诏。”帝大怒,立下诏狱,杖杀之。监国议亦罢。明年朝用伏诛。隆庆中,赠最副都御史,諡忠节】质实【杨防字殿之,射洪人;顾存仁字伯纳,太仓人;髙金,石州人;王纳言,信阳人】
九月,刘天和败济农于黒水苑,斩其子锡沙王。
【济农连年入冦,边将御之,屡被杀伤。是年七月,冦万全右卫縂兵官白爵逆战,再败之。至是复入固原剽掠,且压防淫潦,弓矢尽胶,无闘志。而诸捋多畏缩,天和斩指挥二人,召故縂兵官周尚文,激今立功。防陜西縂兵官魏时督兵,分道邀之。至黒水苑,尚文尽鋭奋击之,自己至申,凡三胜,负战未决。济农子锡沙王骁果而轻率,其劲卒三十余人驰冲营中坚,尚文击斩之。冦遁走。寜夏巡抚杨守礼縂兵任杰等复邀击于鉄柱泉,败之。进天和,南京户部尚书以守礼縂督军务,尚文复都督同知】质实【万全右卫,洪武二十六年置,与左卫同城,属山西行都司。固原州本固原守御千户所,▯治十五年置州,属平凉府。黒水苑在固原州西,鉄柱泉在灵州花马池西南有泉百歩。明嘉靖十五年刘天和改筑旧堡,设兵戍守。周尚文字顔章,西安后卫人。杨守礼字秉节,蒲州人】
冬十月顾鼎臣卒
【鼎臣居政府,谨事夏言,不能有为,及是卒】
【辛丑】二十年春二月,下监察御史杨爵于狱。
【时帝经年不视朝,日事斋醮,工作烦兴。嵗频旱,元日徼雪,夏言严嵩作颂称贺,爵抚膺太息,上疏曰:“今天下大势如人衰病已极,腹心百骸莫不受患,即欲拯之,无措手地。方且奔竞成俗,赇赂公行,遇灾变而不忧,非祥瑞而称贺,谗谄面谀,流为欺罔,士风人心頽壊极矣。诤臣拂士日益逺,而快情恣意之事无敢龃龉于其间,此天下大忧也。去年自夏入秋,恒旸不雨,畿辅千里而无秋禾,既而一冬无雪,元日微雪即止,民失所望,忧旱之心逺近相同,此正撤乐减膳,忧惧不宁之时,而辅臣言等方以为符瑞而称颂之,欺天欺人不已甚乎?翊国公勋,中外皆知为大奸大蠧,陛下宠之,使稔恶肆毒,羣狡趋附,善类退处,此任用匪人,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一也。臣巡视南城,一月中冻馁死八十人,五城共计未知有几,孰非陛下赤子?欲延须臾之生而不能,而土木之功十年未止,工部属官増设至数十员,又遣官逺修雷坛,以一方士之故,朘民膏血而不知恤,是岂不可以已乎?况今频年灾沴,上下交空,尚可劳民糜费,结怨天下哉?此无作不已,足
译六月增设镇守江淮总兵官。
【在此之前,江洋盗贼起事,夏言任兵科给事中,上奏请求专门设立镇守江淮总兵官,督率军队剿捕。不久盗贼平定,兵部上奏撤销此职,将该重任仍归由操江武臣照旧管理。凡是浙江的粮运从苏州、常州经由裹河取道的,都由镇江、京口闸抵达仪真,那闸口土质疏松容易淤塞,府县必定按时修治,然而粮运并未受阻。这一年京口闸淤塞阻滞,漕运船只大多被海口处的盗贼劫掠,甚至拘捕杀害官吏。南京兵科给事中杨雷将此事上报,朝廷下达兵部查核设立官员的始末,于是请求设立总兵官,授予旗牌敕符,让他驻扎在镇江,提督沿江上下的兵防,西起九江、安庆,东到淮扬、苏常各郡,凡是备倭守备卫所及有司巡捕官员都受其节制。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金山、仪真守备官各自加授将领称号,分别统领江南、江北地方,凡是卫所掌印、巡捕等官员都命令他们服从隶属。】考证【杨雷是吴县人。】
秋七月救济江西灾荒。
【江西南昌等府发生水灾,皇帝下诏在新建等县兑运的正米中,酌情改折色十一万石,并留下剩余南粮四万石,用来准备救济。】
八月处死太仆寺少卿杨最。
【当时皇帝喜好神仙,给事中顾存仁、高金、王纳言都因直言进谏获罪。恰逢方士陶朝用受宠用事,将他所炼制的白金器具百余件,通过部勋进献,说用来盛放饮食物品,供给斋醮,就能招致神仙。皇帝立刻召见并与他交谈,非常高兴。陶朝用说:“皇帝深居宫中不与外人接触,那么黄金可以炼成,不死药可以得到。”皇帝更加高兴,告知朝廷大臣:“如今太子监国,朕稍有空闲,一两年后亲政如初。”满朝大臣惊愕,不敢说话。杨最上疏直言劝谏说:“陛下正值壮年,却圣谕及此,不过是想要服食丹药追求神仙罢了。大神仙是隐居山林、清心寡欲之人所为,哪有高居皇宫、身穿龙袍、享用玉食而能白日飞升的?臣虽然极其愚笨,也不敢奉诏。”皇帝大怒,立刻下令关入诏狱,杖杀了他。太子监国的议定也停止了。第二年陶朝用被处死。隆庆年间,追赠杨最为副都御史,谥号忠节。】考证【杨最字殿之,射洪人;顾存仁字伯納,太仓人;高金,石州人;王纳言,信阳人。】
九月,刘天和在黑水苑击败俺答,斩杀其子锡沙王。
【俺答连年入侵,边将抵御他,屡次遭受杀伤。这一年七月,俺答侵犯万全右卫,总兵官白爵迎战,两次击败他。到这时俺答又入侵固原抢劫,况且正值淫雨连绵,弓矢都被胶黏住,没有斗志。而各将领大多畏缩,刘天和斩杀了两名指挥,召来原总兵官周尚文,激励他们立功。恰逢陕西总兵官魏时督率军队,分路拦截。到达黑水苑,周尚文率领精锐奋力攻击,从巳时到申时,共三次获胜,胜负未决。俺答之子锡沙王骁勇果敢但轻率,他的精锐士卒三十余人奔驰冲击军营中坚,周尚文击斩了他。俺答逃遁。宁夏巡抚杨守礼、总兵任杰等又在铁柱泉拦截攻击,击败了他。晋升刘天和为南京户部尚书,以杨守礼总督军务,周尚文复任都督同知。】考证【万全右卫,洪武二十六年设置,与左卫同城,隶属山西行都司。固原州本是固原守御千户所,正德十五年设置州,隶属平凉府。黑水苑在固原州西,铁柱泉在灵州花马池西南,有一百步远的泉水。明嘉靖十五年刘天和改建旧堡,设置士兵戍守。周尚文字颜章,西安后卫人。杨守礼字秉节,蒲县人。】
冬十月顾鼎臣去世。
【顾鼎臣在政府任职,谨慎侍奉夏言,不能有所作为,到这时去世。】
【辛丑】二十年春二月,将监察御史杨爵下狱。
【当时皇帝整年不上朝,每天从事斋醮,工程烦多兴起。连年干旱,元旦祈求下雪,夏言、严嵩作颂歌称贺,杨爵抚胸叹息,上疏说:“如今天下大势像人衰老病重到了极点,腹心百骸没有不受患病的,即使想要拯救,也没有下手的地方。况且奔走钻营成为习俗,贿赂公然盛行,遇到灾变而不担忧,不是祥瑞却称贺,谗言谄媚当面阿谀,流行为欺骗蒙蔽,士风人心颓败到了极点。诤臣拂士日益疏远,而放纵情欲之事没有敢在其中抵触的,这是天下的大忧患。去年从夏天到秋天,持续干旱不下雨,京城周边千里没有秋收庄稼,接着整个冬天没有雪,元旦微雪就停了,百姓失去希望,担忧旱灾的心情远近相同,这正是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忧虑恐惧不安的时候,而辅臣夏言等人却认为是符瑞而称颂,欺骗上天欺骗百姓不是太过分了吗?翊国公陶勋,中外都知道是大奸大恶,陛下宠信他,让他积恶肆毒,群小趋附,善良之人退处,这是任用非人,足以失去人心而导致危乱的第一个原因。臣巡视南城,一个月中冻饿而死八十人,五城共计不知有多少,谁不是陛下的子民?想要延续片刻生命而不能,而土木工程十年不停止,工部属官增设到数十员,又派遣官员远修雷坛,因为一个方士的缘故,剥削百姓膏血而不知体恤,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况且如今连年灾祸,上下交困,还可以劳民伤财,结怨天下吗?这是不停止作恶,足以……】
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二也。陛下即位之初,励精有为,尝以敬一箴颂示天下矣,乃数年以来,朝御希简,经筵旷废,大小臣庶朝参辞谢,未得一睹圣容,敷冻复逆,未得一聆天语,恐人心日益怠媮,中外日益涣散,非隆古君臣都俞吁咈,协恭图治之气象也。此朝讲不亲,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三也。左道惑众,圣王必诛,今异言异服列于朝苑,金紫赤绂赏及方外,夫保傅之职坐而论道,今举而卑之,竒邪之徒,流品之乱,莫以加矣。陛下诚与公卿贤士曰论治道,则心正身修,天地鬼神莫不祐享,安用此妖诞邪妄之术列诸清禁,为圣躬累也?臣闻上之所好,下必有甚,近者妖盗繁兴,诛之不息,风声所及。人起异议,贻四方之笑,取百世之谗,非细故也。此信用方术,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四也。陛下临御之礿,延访忠谋,虚懐纳谏,一时臣工言过激切,多有获罪。自此以来,臣下震于天威,懐危虑祸,未闻复有犯顔直谏,以为沃心助者。往嵗太仆卿杨最出言而身殒,近日賛善罗洪先等,皆以言罢斥,国体冶道所损甚多。臣为最等惜也。古今有国家者,未有不以任徳而兴,拒谏而亡。忠荩杜口,则谗谀交进,安危休戚无由得闻。此阻隘言路,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五也。望陛下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今日守成为不易,览臣所奏,赐之施行。宗杜幸甚。帝震怒,立下诏狱搒掠,血肉狼籍,闗以五木,死一夕后苏。所司读送去司问罪,帝不许,命严锢之。狱卒以帝意不测,屏其家人,不纳饮食,屡滨于死,处之泰然。既而主事周天佐、御史浦鋐俱以救爵,先后棰死狱中。自是无敢救者】质实【杨爵,字伯珍,富平人。周天佐,字子弼,晋江人。时上疏言:“国家置言官,以言为职。”爵系狱数月,圣怒弥甚。一则曰“小人”,二则曰“罪人”。夫以尽言直谏为小人,则为缄黙逢迎之君子,不难以秉直纳忠为罪人,又执不能为容悦捋顺之功臣哉?爵身非木石,命且不测,万一溘先朝露,使诤士饮恨,直士寒心,损圣德不细。帝览奏大怒,杖之六十,诏下狱。天佐与爵无生平交,入狱时第隔扉相讯而已。比三日,天佐不胜楚遂死。尸出狱,大兴民有祭而哭之恸者。或问之曰:“吾哀其忠之至而死之酷也。”蒲鋐,字汝器,文登人。时出按陜西,上疏曰:“天下治乱,在言路通塞。言路通则忠谏进而化理成,言路塞则奸谀恣而治道举。”御史爵以言事下狱,幽囚已久。臣行部富平,皆言爵慤诚孚乡里,孝友式风俗,且爵本以论郭勋获罪,令勋奸大露。陛下业致之理,则爵前言非妄,望赐矜檡。疏入,帝大怒,趣才骑,逮之。秦氏逺近奔送,舎车下者常万人,皆号哭曰:“愿还我使君!”鋐赴徴,业已病。既至,下诏狱,榜掠偹至。除日,后枝之百锢以铁柙。爵迎哭之,鋐息已絶。徐张日曰:“此吾职也,子无然后。”数日卒。隆防初,天佐赠光禄卿,鋐赠光禄少卿】
译因失去人心而导致危乱的是第二点。陛下即位之初,励精图治,曾将《敬一箴》颂示天下,然而数年以来,临朝听政稀少简略,经筵讲学荒废,大小臣僚和百姓朝见辞谢,未能一睹圣上容颜,陈述政见和回复谏言,未能一聆天语,恐怕人心日益懈怠,朝廷内外日益涣散,不再是上古君臣和合应答、同心协力治理国家的景象。这是朝讲不亲,足以失去人心而导致危乱的第三点。左道惑众,圣王必定诛杀,如今异端言论和怪异服饰充斥朝廷,金印紫绶、赤色绶带等赏赐甚至延及方外之人,保傅之职本是坐而论道,如今却被轻视,奇邪之徒扰乱社会等级,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陛下若真能与公卿贤士每日讨论治国之道,那么心正身修,天地鬼神无不保佑享用,何须将这些妖诞邪妄之术列于清禁之中,成为圣身的拖累呢?臣听说上有所好,下必有过之,近来妖贼盗匪频繁兴起,诛杀不止,风声所及之处,人们产生异议,招致四方嘲笑,引来百世诽谤,这不是小事。这是信用方术,足以失去人心而导致危乱的第四点。陛下临御之初,延访忠谋,虚怀纳谏,当时臣工言论过于激切,多有获罪。自此以来,臣下畏惧天威,心怀危惧顾虑祸患,未曾再听说有犯颜直谏、作为陛下心腹助手的人。往年太仆卿杨最因直言而身死,近日赞善罗洪先等人,都因进言被罢黜,对国家体制和治道损害甚多。臣为杨最等人感到惋惜。古今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因为任用德行而兴盛,拒绝劝谏而灭亡的。忠臣缄口不言,那么谗言阿谀就会竞相进献,安危休戚便无从得知。这是阻塞言路,足以失去人心而导致危乱的第五点。希望陛下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思虑今日守成不易,阅览臣所奏之事,赐准施行。宗社幸甚。皇帝震怒,立即下令关入诏狱拷打,血肉狼藉,戴上五木刑具,死了一天后才苏醒。有关部门宣读圣旨欲送其去司寇问罪,皇帝不许,命严加囚禁。狱卒因皇帝心意难测,屏退其家人,不供给饮食,多次濒临死亡,他却处之泰然。不久,主事周天佐、御史浦鋐都因救杨爵,先后被杖死狱中。从此无人敢再救援。【杨爵,字伯珍,富平人。浦鋐,字汝器,文登人。当时上疏说:“国家设置言官,以进言为职责。”杨爵被囚数月,圣怒更加厉害。一则称“小人”,二则称“罪人”。如果以尽言直谏为小人,那么缄默逢迎的君子,不难以秉直纳忠为罪人,又怎能执掌不能为容悦捋顺的功臣呢?杨爵身体并非木石,性命尚且难测,万一突然去世,使诤士饮恨,直士寒心,损害圣德不小。皇帝看奏章大怒,杖责六十,下诏入狱。周天佐与杨爵没有生平交往,入狱时只是隔着门询问而已。过了三天,周天佐受不了拷打而死。尸体出狱,大兴百姓有祭奠并痛哭的。有人问他说:“我哀怜他忠诚至极而死得残酷。”浦鋐当时出巡陕西,上疏说:“天下治乱,在于言路通塞。言路通则忠谏进献而教化治理成功,言路塞则奸佞恣意而治道举步维艰。”御史杨爵因言事下狱,幽囚已久。臣巡视富平,都说杨爵诚恳信服乡里,孝友成为风俗,况且杨爵本因论郭勋获罪,如今郭勋奸恶大露。陛下已经将他治罪,那么杨爵前言并非妄言,希望赐予怜悯。奏疏呈入,皇帝大怒,催促骑兵,逮捕他。秦地远近奔送,舍车下者常达万人,都号哭说:“愿还我使君!”浦鋐赴召,已经生病。到达后,下诏狱,拷打备至。除夕,后枝之百锢以铁柙。杨爵迎哭他,浦鋐气息已绝。缓缓张开眼睛说:“这是我的职责,你不要后悔。”数日后去世。隆庆初年,周天佐赠光禄卿,浦鋐赠光禄少卿】
夏四月置安南都统使司
【先是,咸寜候仇鸾、兵部尚书毛伯温奉命议讨安南,至广西,征集两广、福建、湖广狼士官兵,并檄云南守臣及诸司集议。分正兵为三哨,分竒兵为二哨,分鸟雷山等处兵为海哨。又将云南别集之兵分三哨,与黔国公沐朝辅、安逺侯栁旬、提督军务侍郎张经、巡抚都御史汪文盛等部暑已定。乃驰檄安南臣民,论以朝廷兴灭继纯意,讨罪止于莫登庸父子。有能举举郡县来降者,即以其郡县授之。擒斩莫登庸父子来降者,赏二万金,官显秩。申告再三。又论登庸父子果能束身归罪,尽籍其土地人民,纳欵聼命,亦待以不死。伯温等驻师近邉,登庸闻之惧,遣使诣军门乞降,词颇卑切。伯温等承制许之。时登庸子方瀛已死,乃留孙福海守国。登庸与侄文明并酉首阮如桂等四十余人,又镇南闗各尺组系颈,徒跣匍匐,稽首上降表,复诣军门再拜。尽籍国中土地军民职官,悉聼处分。于是伯温等宣论朝廷威德,暂令归国候命。伯温乃与诸守臣防疏言:安南畏威束身归罪,其黎寜自称黎氏之后,谱系不详,无以为据,乞宥纳登庸,削故爵,量授新秋。疏闻,帝大喜,诏改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授登庸都统使,秩従二品,银印。旧所僣拟制度悉除去,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聼都统黜陟。仍三嵗一贡,以为常。并令覈黎寜真伪,如果黎氏后,划所据四府,俾奉其祀事,否则己之。伯温受命嵗余,不发一矢,而安南定】质实【鸟雷山在广东钦州西南大海中,为入安南要道,唐置鸟雷县,以山得名。镇南闗在广西太平府慿祥州西南左右石山高揷云表,设闗建城,为安南入贡之道。沭朝辅,西平侯英七世孙。栁甸,安逺侯景之子】
九庙灾
【辛酉薄暮,雨雹风霆大作。入夜,大从仁宗庙起,延烧成祖庙及太庙羣庙,一时俱烬。惟睿宗庙独存,成祖、仁宗二庙帝后神主俱燬】
五月,以兵部侍郎王以旂总理河漕。
【时黄河南徙,决野鸡冈,由涡河经亳州入淮。旧决口俱塞,徐、吕二洪竭,漕舟胶。总河郭持平,乆治不效,乃命以旂督理。以旂至上言:“国初漕河惟通诸泉及汶、泗,黄河势猛,水浊迁徙不常,故徐州贞白吊刘大夏力排之,不资以济运也。今幸黄河南徙,诸闸复旧,宜濬山东诸泉入野鸡冈,新开河道以济徐、吕,而筑长堤沛县以南,聚水如闸河制,务利漕运而已。”明年春,持平请濬孙继口等处,使东由萧、砀入徐济运。其秋,从以旂言,于孙继口外别开一渠泄水,以济徐、吕,几八月,三口工成。以旂、持平皆被奨,遂召以旂还】质实【野鸡冈在归徳府睢州北,孙继口在河南睢州考成县。嘉靖十八年正月,河道都御史胡纉宗疏言:“新口、孙继口、孙禄口各黄河支流,一以分杀上源归睢二处水患,一以淮下流徐、吕二洪以济官漕。请于孙继口至孙禄口另筑长堤,可免冲决散漫之虞,而黄河安流,二洪顺受,运道可无患矣。”从之。砀山,秦砀县,后汉砀山,明属徐州,今属徐州府。王以旂,字士招,江寕人。郭恃平,字守衡,万安人】
振辽东饥
【以辽东饥,诏发太仓库银五万两往振】
六月振畿内山西饥
【以顺天用所属州县灾伤诏免棁粮有差,仍发太仓银二万两,通仓未二万石,及各州县预偹仓粮银相兼振济。复出太仓米一万石,减价发粮以平米价。又以永平大饥,发太仓库银六千两,通仓米六千石振之。是时山西抚按官亦奏灾伤重大,请发本省预偹仓粮并贮库银钱振济,仍乞蠲免夏税如例,俱从之】
秋七月振山东灾
【以山东灾伤,免济南等六府所属州县税粮有差。复留徳州、临清二麦小麦各二万石于山东布政使,及动支仓库钱粮相兼振济】
八月昭圣皇太后张氏崩
【諡孝康皇后】
夏言罢。九月,郭勋以罪下狱。冬十月,言复入阁。
【言勋交恶日甚,九庙灾。言方以疾在告,自陈乞罪,不允。昭圣太后崩,诏问太子服制,言报疏有譌字
译夏季四月,设立安南都统使司。
【在此之前,咸宁侯仇鸾、兵部尚书毛伯温奉命商议讨伐安南,到达广西后,征集两广、福建、湖广的狼兵官兵,并传檄云南守臣及各司共同商议。将正兵分为三哨,将奇兵分为二哨,将鸟雷山等地的军队分为海哨。又将云南另外集结的军队分为三哨,与黔国公沐朝辅、安远侯柳旬、提督军务侍郎张经、巡抚都御使汪文盛等部署既定。于是传檄安南臣民,晓谕朝廷兴灭继绝的意旨,讨伐罪责仅止于莫登庸父子。有能率领郡县来投降的,就以其郡县授予他。擒斩莫登庸父子来投降的,赏赐黄金二万两,授予显赫官职。再三宣告晓谕。又晓谕莫登庸父子若能束身归罪,全部登记其土地人民,纳款听命,也待以不死。毛伯温等驻扎军队于边境附近,莫登庸听闻后恐惧,派遣使者到军门乞求投降,言辞颇为卑微恳切。毛伯温等秉承皇帝旨意准许了他。当时莫登庸之子莫方瀛已死,便留下孙子莫福海守国。莫登庸与侄子莫文明以及酋长阮如桂等四十余人,又在镇南关各用绳索系颈,赤脚匍匐,叩首呈上降表,又前往军门再次拜谢。全部登记国中土地、军民、职官,全都听凭处置。于是毛伯温等宣扬朝廷威德,暂令其回国等候命令。毛伯温便与各守臣联名上疏说:安南畏惧威势束身归罪,那黎宁自称是黎氏后裔,谱系不详,没有依据,请求宽恕接纳莫登庸,削去旧爵位,酌情授予新职。疏奏上报,皇帝大喜,下诏将安南国改为安南都统使司,授予莫登庸都统使,官秩从二品,赐银印。旧日僭越拟定的制度全部废除,将其十三道改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宣抚副使、佥事,听凭都统使黜陟升降。仍规定三年一贡,作为常例。并命令核查黎宁真伪,如果真是黎氏后裔,划出所占据的四府,让他奉祀祖先,否则就废除他。毛伯温受命一年多,未发一箭,而安南平定】质实【鸟雷山在广东钦州西南的大海中,是进入安南的要道,唐代设置鸟雷县,因山得名。镇南关在广西太平府凭祥州西南,左右石山高耸入云,设关建城,是安南入贡的道路。沐朝辅,是西平侯沐英的七世孙。柳旬,是安远侯柳景的儿子】
九庙发生火灾。
【辛酉日傍晚,雨雹风雷大作。入夜后,大火从仁宗庙起,延烧至成祖庙及太庙群庙,一时全部焚毁。只有睿宗庙独自幸存,成祖、仁宗二庙的帝后神主都被烧毁】
五月,任命兵部侍郎王以旂总理河漕事务。
【当时黄河南徙,在野鸡冈决口,经由涡河经过亳州流入淮河。旧有的决口都已堵塞,徐州、吕梁二洪枯竭,漕船搁浅。总河郭持平,久治无效,于是命令王以旂督理。王以旂上任后上言:“建国初年漕河只通诸泉及汶、泗,黄河水势猛烈,水浊迁徙无常,所以徐州贞白吊刘大夏极力反对,不依靠它来济运。如今幸而黄河南徙,各闸恢复旧貌,应当疏浚山东诸泉流入野鸡冈,新开河道以济徐州、吕梁,而在沛县以南修筑长堤,聚水如闸河制度,务必利于漕运罢了。”第二年春天,郭持平请求疏浚孙继口等处,使水向东经由萧、砀流入徐州济运。那年秋天,采纳王以旂的建议,在孙继口外另开一渠泄水,以济徐州、吕梁,历时近八个月,三口工程完成。王以旂、郭持平都被奖赏,于是召回王以旂】质实【野鸡冈在归德府睢州北,孙继口在河南睢考成县。嘉靖十八年正月,河道都御使胡纉宗上疏说:“新口、孙继口、孙禄口各自是黄河支流,一是为了分杀上源归睢二处的水患,一是为了淮下流徐、吕二洪以济官漕请求在孙继口至孙禄口另筑长堤,可以免除冲决散漫的担忧,而黄河安流,二洪顺受,运道就可无患了。”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砀山,秦代砀县,后汉砀山,明代属徐州,今属徐州府。王以旂,字号士招,江宁人。郭持平,字号守衡,万安人】
赈济辽东饥荒。
【因为辽东饥荒,下诏发放太仓库银五万两前往赈济】
六月,赈济京畿及山西饥荒。
【因为顺天府所属州县灾伤,下诏减免租粮有差,仍发放太仓库银二万两,通仓米二万石,及各州县预备仓粮银相兼赈济。又拿出太仓库米一万石,减价发粮以平抑米价。又因为永平大饥,发放太仓库银六千两,通仓米六千两赈济。这时山西抚按官也奏报灾伤重大,请求发放本省预备仓粮并贮库银钱赈济,仍乞求蠲免夏税如例,都听从了】
秋季七月,赈济山东灾荒。
【因为山东灾伤,减免济南等六府所属州县税粮有差。又留下德州、临清二麦小麦各二万石在山东布政使司,及动用仓库钱粮相兼赈济】
八月,昭圣皇太后张氏崩逝。
【谥号孝康皇后】
夏言被罢免。九月,郭勋因罪下狱。冬季十月,夏言复入内阁。
【夏言与郭勋交恶日益严重,九庙发生火灾。夏言正因病请假,自陈乞罪,未被允许。昭圣太后崩逝,下诏询问太子服制,夏言回复的疏中有错字】
,帝切责言。言谢过,且乞还家治疾,帝益怒,令致仕。及将出,都诣而苑齐宫叩首谢,帝怜之,俾还私第治疾,俟后命。时勋以给事中戚贤等劾其擅作威福,网利虐民,亦引疾狂,告京山侯崔元新有宠,直内苑忘勋。容从容问元:“言勋皆朕股肱,相妬何也?”元不对。帝问言归时曰:“俟圣诞后乃敢请。”又问勋何▯?曰:“勋无疾,言归即出耳。”帝颔之。言官知帝春言恶勋,因共劾勋。先是帝给勋勅,与兵部尚书王廷相等同清军役,勋乆不领,言官劾之。勋防辨有何?必更劳赐勅语,帝怒责勋誖谩无人臣礼。给事中髙时因尽发勋贪纵不法之十数事,遂下勋锦衣狱。复诏言入直,方言在告时,阁事多取裁决。及治勋狱,排根批柢,悉其指授,朝士方恶勋不以咎言也。勋下狱后,帝念其曽賛大礼,谕镇抚司勿加刑讯。奏上勋罪斩决,帝以奏当不明,令法司复勘。法司更当勋不轨罪斩,没入妻孥田宅。奏上留中不下。帝意本欲寛勋,屡示意指,而廷臣恶勋谬为不喻指者,更坐重辟。乆之,勋竟死狱中】质实【戚贤字秀夫,全椒人;髙时,临安人】
译皇帝严厉责备张言。张言谢罪,并请求回家治病,皇帝更加愤怒,命令他退休。等到张言将要离开时,都前往御苑齐宫叩头谢罪,皇帝怜悯他,让他回到私宅治病,等待后续命令。当时,严嵩因为给事中戚贤等人弹劾他专断作威作福、聚敛财利虐待百姓,也借口生病疯狂,向皇帝报告京山侯崔元深受宠爱,径直出入内苑,忘记了严嵩。皇帝从容地问崔元:“张言和严嵩都是朕的得力助手,你们互相嫉妒为什么呢?”崔元不回答。皇帝问张言归家的时间,说:“等到圣寿节之后才敢请求。”又问严嵩有什么病?回答说:“严嵩没有病,张言一回家,严嵩就会出来。”皇帝点头表示认可。言官知道皇帝亲近张言而厌恶严嵩,于是共同弹劾严嵩。此前,皇帝曾颁发诏书给严嵩,让他与兵部尚书王廷相等人共同清理军役,严嵩长期不执行,言官弹劾他。严嵩辩解有什么过错?必定会再次劳烦赐予诏书的话语,皇帝愤怒地斥责严嵩悖逆傲慢,没有臣子的礼节。给事中髙时于是全部揭发严嵩贪婪放纵、不守法度的十几件事,于是将严嵩投入锦衣卫监狱。又下诏让张言入宫值班,当时张言正在休假期间,内阁事务多由他裁决。等到审理严嵩的案件时,彻底追查根源,都是张言指使的,朝中士大夫刚厌恶严嵩,因此不怪罪张言。严嵩入狱后,皇帝念及他曾辅佐大礼议,告知镇抚司不要对他用刑拷问。奏章上报严嵩罪行应斩决,皇帝认为奏章判决不明,命令法司重新审理。法司再次判决严嵩犯有不轨之罪应斩决,没收其妻儿田宅。奏章上报后留在宫中不下发。皇帝本意是想宽恕严嵩,多次暗示意图,而朝臣厌恶严嵩,假装不理解皇帝的意图,反而判处更重的刑罚。过了很久,严嵩最终死在狱中。【考据:戚贤字秀夫,全椒人;髙时是临安人】
赈山西灾
【以山西连被虏患,诏复徭役二年,仍发帑银六万两,遣户部侍郎张汉往赈之】质实【张汉,钟祥人】
十一月葬孝康皇后
【壬寅】二十一年夏六月,谙达冦山西。
【先是,谙达遣使欵大同,诏却之。谙达与济农遂分道入犯。及是,复遣使求贡。大同巡抚龙大有诱▯之,诡言用计擒获,诏磔于市。敌怒,入掠朔州,抵广武,由太原南下,欲犯平阳、泽、潞、山西。抚按官请发京兵赴援。帝以京兵未可轻动,下部议。部言:「既下平阳,则省城固已解严,各路阻隔,官兵亦随至矣。请将见在主客官兵摘发二枝,専守省城,以固根本。至于贼入平阳,盖有三路:中由灵石、冷泉口趋霍州以入;东由介休趋沁州,经岳阳、浮山以入;西由石州趋隰、吉、石、栖等处以入。▯计灵石天险,势难突至,其中郭家沟、韩信岭四三百里险甚,分兵伺之,虏可图也。或由泽、潞冲突太行,越入懐庆、北去临凊、真定,仅数百里,宜令诸路守臣伏兵堵截,使虏不得过太行,乃为与虞。盖潞安、黎城等处与河南武安接境,一下武安,则地旷难守,河南、山东、北直▯一帝俱为可虑也。或知有备不至,又捋由隰州入石州趋偏头、寕武,亦宜备之。」诸赏格宜各榜谕,以防人心。防廷绥廵抚都御史万潮奏:「奏顷得降者言,虏谋不独冦山西,直欲趋卢沟桥以窥京师。」兵部言:「都城备豫久矣,倘卢沟桥有警,不得不调援宣、蓟。」帝命宣、蓟兵马,除复援别镇外,余即整搠以待。兵部言:「虏见在山西,势甚猖獗,各镇守营官军因无总督大臣调度,未免各分彼此,不肯戮力。往年辽东、两广、河套有变,俱用总督専征戎事,有赖。近虽奉防裁革,但今日边事方殷,事权不一,乞勅吏部防同府、部九卿、科道推举在廷大臣忠诚有将畧者,复令为緫督,则节制归一,而虏患可无虞矣。」帝乃命翟鸳复任巡抚。已而敌冦潞安,大掠沁、汾、襄、坦、长子、祈县等处,参将张世忠等战死。敌遂从忻、崞而北,出雁门故道而去。未几,济农死,其子朗台吉等散处河西,势分,谙达独盛,嵗数扰边】质实【广武秦雁门郡,明为代州,属太原府。今代州为直▯州。灵石,汉介休县地。隋开皇中置灵石县,明属霍州,今因之。泠泉镇,名在县北四十里,有泉北流入汾。霍州,春秋时霍国,隋置霍山郡,今置霍州。明初以州治霍邑县省入,属平阳府,今为直▯州。沁州,秦汉皆上党郡地,唐为沁州,明为直▯州。岳阳,汉彘县,隋为岳阳县,明属平阳府。浮山,唐置县,明属平阳府。石州,战国时赵离石邑,后周改为石州。明洪武中以州治离石县省入,仍曰石州,属太原府。万厯二十三年改为永寜州,属汾州府,今并因之。隰州,古蒲城,隋置隰州,明属平阳府,今直▯吉州,自古屈邑,宋元祐初置吉乡军,金改吉州,明属平阳府。石使,汉西河郡地,名隋置石楼县,明属汾州府,今并因之。郭家沟,在灵石县南二十五里,而山髙峙,中界深沟。《霍州志》:灵石与霍隔百里,中有闗曰天险,即此。韩信岭,亦名髙壁岭,在灵石县东南二十五里,此与雀防谷接,最为险固。黎城,古黎侯国,隋置黎城县,明属潞安府。武安,汉县,明属彰徳府,今并因之。宁,汉楼烦县地,唐末置寜武军,后废。明景泰元年置寜武闗孝宗十六年置寜府。本朝雍正三年年升县为寜武府,治襄垣。奉县,明属潞安府。长子,古长子邑,汉置县,明属潞安府。祁县,春秋时晋大夫祁奚邑,汉置祁县,明属太原府,今并因之。龙大有,茶陵州人。翟鹏,字志南,抚寜卫人。郎台吉,旧作狼台吉,今改】
秋七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夏言罢,八月,以礼部尚书严嵩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
【言与嵩同乡,科第后于嵩,称晚进,以议礼骤贵。嵩谨事务言,不为下。及言入阁,援嵩白代,以门客畜之。嵩恨甚,常置酒邀言,躬诸其第。言辞不见嵩,布席展所具啓,跽读。言谓嵩实下已,
译赈济山西灾荒
【因山西接连遭受敌寇祸患,皇帝下诏免除徭役两年,并拨发内库银两六万两,派遣户部侍郎张汉前往赈济】考证【张汉,是钟祥人】
十一月安葬孝康皇后
【壬寅年】二十一年夏季六月,俺答入侵山西。
【在此之前,俺答派遣使者到大同请和,皇帝下诏拒绝。俺答与济农于是分路入侵。到了这时,俺答又派遣使者请求朝贡。大同巡抚龙大有诱骗他们,谎称用计擒获,皇帝下诏将他们凌迟处死于闹市。敌人愤怒,入侵掠夺朔州,抵达广武,从太原南下,企图侵犯平阳、泽州、潞州、山西。巡抚和按察使官员请求调发京城军队前往增援。皇帝认为京城军队不可轻易调动,下达给六部商议。兵部说:‘既然已经退守平阳,那么省城太原的戒严自然已经解除,各路交通阻隔,官兵也随即赶到。请将从当前驻守的主兵和客兵中抽调两支部队,专门守卫省城,以巩固根本。至于敌军入侵平阳,大概有三条路线:中路从灵石、冷泉口趋向霍州进入;东路从介休趋向沁州,经过岳阳、浮山进入;西路从石州趋向隰州、吉州、石州、栖州等地进入。估计灵石地势险要,敌军难以突然抵达,其中郭家沟、韩信岭三四百里的地势非常险峻,分兵在此埋伏等待,敌军可以图谋歼灭。或者敌军从泽州、潞州冲击太行山,越境进入怀庆,向北前往临清、真定,仅仅数百里,应当命令各路守臣埋伏军队堵截,使敌军不能越过太行山,这才没有后顾之忧。因为潞安、黎城等地与河南武安接壤,一旦攻下武安,那么地域空旷难以防守,河南、山东、北直隶都成为可忧虑的了。或者敌军知道有防备而不来,又转而从隰州进入石州趋向偏头、宁武,也应当防备。’各种奖赏条例应当各自张贴告示,以安定人心。兵部侍郎、绥德巡抚都御史万潮上奏:‘刚才得到投降者说,敌军谋划不仅侵犯山西,一直想要趋向卢沟桥以窥探京师。’兵部说:‘都城防备预备已久,倘若卢沟桥有警报,不得不调集宣府、蓟镇的援军。’皇帝命令宣府、蓟镇的兵马,除了再次增援其他镇区外,其余立即整顿以待命。兵部说:‘敌军现在在山西,气势非常猖獗,各镇守营官军因为没有总督大臣调度,未免各自区分彼此,不肯合力。往年辽东、两广、河套发生变故,都使用总督专征军事,有所依赖。近来虽然奉旨裁撤,但今日边事正紧急,事权不统一,请求敕令吏部会同六部九卿、科道推举在朝大臣中忠诚且有将略的人,再次任命为总督,那么节制统一,而敌军祸患就可以没有忧虑了。’皇帝于是命令翟鹏复任巡抚。不久敌军侵犯潞安,大肆掠夺沁州、汾州、襄垣、坦州、长子、祁县等地,参将张世忠等战死。敌军于是从忻州、崞县向北,从雁门旧道离去。不久,济农死去,他的儿子朗台吉等分散居住在河西,势力分裂,俺答独自强盛,每年多次骚扰边境】考证【广武是秦朝雁门郡,明朝为代州,隶属太原府。现在代州为直隶州。灵石,是汉朝介休县地。隋朝开皇年间设置灵石县,明朝隶属霍州,现在沿袭。冷泉镇,名字在县北四十里,有泉水向北流入汾河。霍州,春秋时霍国,隋朝设置霍山郡,现在设置霍州。明朝初年将州治霍邑县并入,隶属平阳府,现在为直隶州。沁州,秦汉都是上党郡地,唐朝为沁州,明朝为直隶州。岳阳,是汉朝彘县,隋朝为岳阳县,明朝隶属平阳府。浮山,唐朝设置县,明朝隶属平阳府。石州,战国时赵国离石邑,后周改为石州。明朝洪武年间将州治离石县并入,仍称石州,隶属太原府。万历二十三年改为永宁州,隶属汾州府,现在沿袭。隰州,古蒲城,隋朝设置隰州,明朝隶属平阳府,现在直隶吉州,自古屈邑,宋朝元祐初年设置吉乡军,金朝改为吉州,明朝隶属平阳府。石使,是汉朝西河郡地,名字隋朝设置石楼县,明朝隶属汾州府,现在沿袭。郭家沟,在灵石县南二十五里,山势高耸,中间界限深沟。《霍州志》:灵石与霍州相隔百里,中间有关隘叫天险,就是这里。韩信岭,也叫高壁岭,在灵石县东南二十五里,这里与雀防谷相接,最为险固。黎城,古黎侯国,隋唐设置黎城县,明朝隶属潞安府。武安,汉朝县,明朝隶属彰德府,现在沿袭。宁,是汉朝楼烦县地,唐朝末设置宁武军,后来废除。明朝景泰元年设置宁武关,孝宗十六年设置宁府。本朝雍正三年升县为宁武府,治所在襄垣。奉县,明朝隶属潞安府。长子,古长子邑,汉朝设置县,明朝隶属潞安府。祁县,春秋时晋国大夫祁奚邑,汉朝设置祁县,明朝隶属太原府,现在沿袭。龙大有,茶陵州人。翟鹏,字子南,抚宁卫人。郎台吉,旧作狼台吉,现在改正】
秋季七月己酉朔日发生日食
夏言被罢免,八月,任命礼部尚书严嵩兼任武英殿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夏言与严嵩是同乡,科举及第在严嵩之后,自称后进,因议礼之事骤然显贵。严嵩谨慎事务,顺从夏言,不居于下位。等到夏言进入内阁,援引严嵩作为替代,像门客一样对待他。严嵩非常怨恨,常常设酒邀请夏言,亲自到他的府第。夏言言辞不见严嵩,铺开席子展开所准备的奏章,跪着诵读。夏言认为严嵩确实屈居自己之下,
不疑也。言既失帝意,懽斥呼嵩与谋。嵩已潜造陶仲文第,谋齮言代其位。言知甚愠,嘱所善者劫嵩。时帝己心爱嵩,攻益力。帝怜之,不听也。两人遂大隙。嵩因燕见蝢首两泣,愬言见凌状。帝息使陈言罪。嵩因振暴其短,帝大怒,手勅礼部歴数言罪,且曰:「郭勋已下狱,犹千罗百织。言官为朝廷耳目,专听言主使,朕不早朝,言亦不入阁。军国重事取裁私家,王言要秘,视为戏玩。言官不一言,徒欺谤君上,致神▯怒,雨甚伤禾。」言大惧,请罪。居十余日,乞骸骨,语极哀。疏留八日,防七月朔日食既。下手诏曰:「食过分,正坐下慢上之咎,其落言职,开往。」先是言再罢宰相,帝虽优礼,然恩眷已不及初。帝在西苑齐居,许入直诸贵人得乘马,言独用小腰与以乘。帝恠之。禾言会帝以奉道,不御翼善冠,而御香业冠,命尚方仿之制沈水香为五冠,以赐言及嵩等。言以非人臣法服,不奉诏,帝怒甚。嵩于召对曰:「故冠香叶而笼轻纱子,外令上见之。」帝盖内亲嵩,而欲去言。嵩因倾之。言既去,醮祀青词,非嵩无当帝意者,遂代言入阁。嵩时年六十有余,不异少壮,朝夕直西苑板房,未尝一归洗沐。帝谓其勤,益信之。嵩无他才畧,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颇防己短。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害人以成其私,诛斥者不可胜计。云】质实【陶仲文方士,初名典真,黄冈人。明史舆服志:皇帝常服冠以乌纱冐之,折角向上,名翼善冠】
译没有怀疑。严嵩的话既然已失去皇帝的心意,皇帝斥责说严嵩与陶仲文合谋。严嵩已暗中到陶仲文府第,图谋排挤严嵩以取代他的位置。严嵩知道后非常愤怒,嘱咐他所亲信的人劫持严嵩。当时皇帝已心里喜爱严嵩,严嵩攻击严嵩更加有力。皇帝怜悯严嵩,不听从(严嵩的话)。两人于是产生巨大裂痕。严嵩趁燕见时叩头两次哭泣,诉说严嵩欺凌他的情形。皇帝平息后让严嵩陈述严嵩的罪状。严嵩于是揭露严嵩的短处,皇帝大怒,亲手敕令礼部历数严嵩的罪状,并且说:“郭勋已下狱,还千罗百织。言官是朝廷耳目,专听严嵩主使,朕不早朝,严嵩也不入阁。军国重事在私家裁断,王言要秘,视为戏玩。言官无一言,徒欺谤君上,致神怒,雨甚伤禾。”严嵩非常恐惧,请求治罪。过了十余日,请求退休,话语极其哀切。奏疏留在宫中八日,恰逢七月朔日发生日全食。皇帝下手诏说:“日食过分,正是坐视下慢上之咎,让他离职,开往。”此前严嵩两次罢免宰相,皇帝虽然优待,但恩眷已不及初。皇帝在西苑斋居,允许入直诸贵人得乘马,严嵩独用小腰舆让皇帝乘。皇帝奇怪这件事。严嵩会皇帝以奉道,不戴翼善冠,而戴香叶冠,命尚方仿照它制作沈水香为五冠,以赐严嵩及严嵩等。严嵩认为这不是人臣法服,不奉诏,皇帝大怒。严嵩在召对时说:“故冠香叶而笼轻纱子,外令上之。”皇帝盖内亲严嵩,而欲去严嵩。严嵩于是倾陷严嵩。严嵩既去,醮祀青词,非严嵩无当帝意者,遂代严嵩入阁。严嵩时年六十有余,不异少壮,朝夕在西苑板房值班,未尝一归洗沐。皇帝谓其勤,益信之。严嵩无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皇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颇防己短。严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人以成其私,诛斥者不可胜计。【质实】陶仲文方士,初名典真,黄冈人《明史舆服志》:皇帝常服冠以乌纱冒之,折角向上,名翼善冠
九月,作雷坛。锢工部员外郎刘魁于狱。
【帝用陶仲文言,建雷坛于太液池西。所司希帝意,务宏侈,程工峻急。魁欲谏,度必得重祸,先命家人鬻棺以侍。遂上章:「顷营大享殿、大髙元殿,诸工尚未告峻。内帑所积几何?嵗入几何?一投之费,动至亿万。土木衣文绣,匠作班朱紫。道流所居,拟于宫禁。国用已耗,民力已竭,而复为不经之事,非所以示天下。」此后世帝震怒,杖于廷,锢之诏狱】质实【刘魁字焕吾泰和人】
冬十月,宫婢杨金英等谋逆,伏诛。杀端妃曹氏。
【帝宿端妃曹氏宫,宫婢杨金英等伺帝熟寝,以组缢帝项,误为死结,得不絶。有张金莲者知事不就,走告皇后。后驰至,解组,帝得苏。后命内监张佐等捕宫人杂治,言王寜嫔寔首谋,又言端妃亦与知。时帝病悖,不能言。后传防收端妃、寕嫔及金英等同谋者,不分首从,悉于于市,仍剉尸枭示,并收斩其族属十人余,给付功臣家为奴。时诸婢为谋已乆,帝几危,中外震惶。次日午始知帝无恙,羣心乃定。乆之帝始知端妃寃】
【癸卯】二十二年春,正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福建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府地震。
六月议冗员
【吏部以奉诏裁革冗员奏言:各衙门官原系额设及随事添设,各有职掌者,俱应存留。其添设官独户、工二部,钦天监、太医院为多。但今疆陲多事,庙工甫兴,戸、工二部难裁,韦钦天监、太医院当咨行礼部考选去留。南京并在外应裁官员,行南京吏部及各省抚按官防议,具奏。诏从之,仍令查各衙门添注官现在员数以闻。已而吏部查戸、工二部,太常、太仆、鸿胪寺、尚实寺、中书科、顺天府、上林苑监、制诰勅房、文华殿、武英殿办事各添注官员,具名数疏以进。帝曰:各官既有添注,每遇实缺,仍乃不行填补,却往往别推,以致冗食者多。自今内外官遇有实缺,即以添注者补之,违者即时纠举】
秋九月,逮巡按山东御史叶经,杖杀之。
【严嵩与经有宿憾,及是,经按山东,监乡试,试录上嵩,指发防语为诽谤,激帝怒,下礼部参论,尚书张壁等阿防,请逮考试官周锽等,调布政使陈儒及经等,并治嵩,宻言试事尽由御史,帝乃降防,斥文中语为狂悸,经杖八十为民,创重卒。镇儒等谪官,嵩借事杀异己者,自经始也。先是,嵩相甫逾月,御史谢瑜即劾之,比之四凶,请急诛斥,帝虽谯譲瑜,然未深罪嵩,亦以得政未敢显为挤陷,故瑜得居职如故。及经杖死,嵩益肆志报复,其后以大计,嵩嘱主者黜瑜,遂除名。于是给事中王勰、沈良材、陈璮,御史俞时、陈祐,及山西巡抚童汉臣、福建廵按何维栢等,相继得罪,皆并瑜劾嵩者也】质实【叶经字叔明,上虞人,由常州推官擢为御又嵩官礼部时,以秦晋二藩宗人袭封事受重贿,经指其事劾嵩,嵩惧甚,力弥▯得免,故恨经报复。为隆庆初,赠经光禄少卿。张璧字崇象,石首人。陈儒昆山人。谢瑜字如卿,上虞人。王勰字韬孟,金坛人。沈良材泰州人。陈▯余姚人。喻时光山人。陈绍上虞人。童汉臣钱塘人。何维柏字乔仲,南海人】发明【初,经以秦晋二蒲贿事劾嵩,嵩疏辨,遂付袭爵事于廷议,而置嵩不问,朝廷固已失刑矣。越二年,嵩遂得抉宿憾害经,其为报复情迹显然,乃嘉靖不知,致嵩由此得以尽锄其异己之人,残毒忠良,实由经始。姤之初六曰「羸豕孚蹢躅」,程传谓「羸弱之豕,其中心在乎蹢躅,虽隂防在下,而有渐盛害阳之象焉」。嵩之杀经,殆将尝试其蹢躅之技乎】
冬十月朶顔入冦
【攻围慕田峪,杀守备陈舜,副总兵王继祖等往援,乃退】质实【慕田峪在昌平州北,有阙口】
十一月以严寒赈贫民
【御史何賛言:京师苦寒,小民冻馁,枕藉,乞多方赈救,并行江北诸郡加恵,以广徳意。帝曰:今嵗严寒,困穷可悯,亟行一体振之】质实【何賛,黄严人】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
译九月,修建雷坛。将工部员外郎刘魁囚禁在诏狱中。
【皇帝采纳陶仲言的建议,在太液池西面修建雷坛。有关部门迎合皇帝的心意,追求宏大奢侈,工程期限紧迫严厉。刘魁想要劝谏,估计必定会招致严重的灾祸,便先命令家人卖掉棺材以备用。于是上奏章说:“近来营建大享殿、大高元殿,各项工程尚未竣工。内库积蓄有多少?每年的收入有多少?一旦投入费用,动辄达到亿万。土木建筑装饰着锦绣,工匠穿着朱紫官服。道士居住的地方,比拟于皇宫禁苑。国家用度已经耗损,民力已经枯竭,却又做这些不合常理的事情,这不是用来昭示天下的做法。”此后皇帝震怒,在朝廷上杖责他,并将他囚禁在诏狱中。】考证【刘魁字焕吾,泰和人】
冬十月,宫女杨金英等人谋反,被处死。端妃曹氏被杀。
【皇帝宿在端妃曹氏的宫殿,宫女杨金英等人趁皇帝熟睡时,用丝带勒住皇帝的脖子,误打成死结,未能勒断。有个叫张金莲的宫女知道事情不成,跑去报告皇后。皇后迅速赶到,解开丝带,皇帝得以苏醒。皇后命令太监张佐等人逮捕宫女混合审讯,供称王宁嫔是主谋,又说端妃也知情。当时皇帝生病神志昏乱,不能说话。皇后传旨逮捕端妃、宁嫔以及杨金英等共谋者,不分首犯从犯,全部在闹市处死,并剁碎尸体悬挂示众,同时逮捕斩首她们的族属十余人,赐给功臣家为奴。当时众宫女谋划已久,皇帝几乎遇险,朝廷内外震惊惶恐。第二天中午才知道皇帝安然无恙,众心才安定。很久之后皇帝才知道端妃受冤。】
【癸卯】二十二年春,正月丙初一,发生日食。
夏四月,福建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个府发生地震。
六月议定裁减冗员
【吏部奉诏裁减冗员上奏说:各衙门官员原本属于定额设置以及随事务增加设置的,各有职掌的,都应该保留。其中增加设置的官员,唯独户部、工部,钦天监、太医院最多。但如今边疆多事,庙宇工程刚刚兴起,户部、工部难以裁减,至于钦天监、太医院应当咨商礼部考核选拔去留。南京以及在外应裁减的官员,行文南京吏部及各省巡抚、巡按官员商议,具奏。皇帝下诏听从,仍命令查核各衙门增加设置的官员现有员额上报。不久吏部查核户部、工部,太常寺、太仆寺、鸿胪寺、尚宝寺、中书科、顺天府、上林苑、制诰敕房、文华殿、武英殿办事各增加设置的官员,具列名数上疏进呈。皇帝说:各官既然有增加设置,每逢实缺,仍然不填补,却往往另外推举,以致吃闲饭的人多。从今以后内外官员遇有实缺,就用增加设置的人补上,违者立即纠举。】
秋九月,逮捕巡按山东御史叶经,杖杀他。
【严嵩与叶经有旧怨,到这时,叶经巡按山东,监临乡试,试录呈上严嵩,严嵩指出其中的忌讳语为诽谤,激怒皇帝,下交礼部参奏论处,尚书张壁等人阿附,请求逮捕考试官周锽等人,调取布政使陈儒及叶经等人,一并治严嵩的罪,密言考试事务全由御史负责,皇帝于是下旨,斥责文中言语为狂悖,叶经杖八十贬为平民,伤重而死。陈儒等人贬官,严嵩借事杀害异己者,从叶经开始。先前,严嵩当宰相刚过一个月,御史谢瑜就弹劾他,将他比作四凶,请求立即诛杀斥退,皇帝虽然责备谢瑜,但未深究严嵩的罪,也因为严嵩掌权不久不敢明显排挤陷害,所以谢瑜得以像原来一样居官。到叶经杖死,严嵩更加肆意报复,后来在大计考核中,严嵩嘱咐主管者黜退谢瑜,于是被除名。于是给事中王勰、沈良材,陈璮,御史俞时、陈祐,以及山西巡抚童汉臣、福建巡按何维柏等人,相继获罪,都是与谢瑜一起弹劾严嵩的人。】考证【叶经字叔明,上虞人,由常州知府提升为御史。严嵩任礼部尚书时,因秦晋二藩宗人袭封事收受重贿,叶经指出此事弹劾严嵩,严嵩非常害怕,极力弥补才得以免罪,所以怨恨叶经报复。隆庆初年,赠叶经光禄少卿。张璧字崇象,石湖人。陈儒昆山人。谢瑜字如卿,上庾人。王勰字韬孟,金坛人,沈良材泰州人。陈璮余姚人。俞时光山人。陈祐上虞人。童汉臣钱塘人。何维栢字乔仲,南海人】阐发【起初,叶经因秦晋二藩贿赂事弹劾严嵩,严嵩上疏辩白,于是将袭爵事交付廷议,而对严嵩不加追究,朝廷本来就已经失刑了。过了两年,严嵩便得以发泄旧恨害死叶经,其报复情迹显然,然而嘉靖帝不知道,致使严嵩由此得以尽数铲除其异己之人,残害毒害忠良,实在从叶经开始。《易经》姤卦初六爻辞说“羸豕孚蹢躅”,程颐传注说“瘦弱的猪,其中心在于徘徊,虽然阴气在下,而有逐渐盛长危害阳气的象”。严嵩杀叶经,大概将要尝试其徘徊试探的手段吧】
冬十月朵颜入寇
【攻围慕田峪,杀守备陈舜等,副总兵王继祖等前往救援,才退兵。】考证【慕田峪在昌平州北,有缺口】
十一月因严寒赈济贫民
【御史何赞说:京师苦寒,小民冻饿,尸横遍野,乞求多方赈救,并行文江北各郡加以恩惠,以广施恩德。皇帝说:今年严寒,困穷可悯,赶快一体赈济。】考证【何赞,黄岩人】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二
<史部,编年类,御定资治
【起甲辰,明世宗嘉靖二十三年,尽壬子,明世宗嘉靖三十二年】凡九年。
【甲辰】二十三年秋七月,谙达犯大同,总兵官周尚文败之【是春,谙达犯黄崖口,又犯大氷谷、龙门所及是犯大同,总兵官周尚文战于黒山,败之】质实【黄崖山在抚宁县东北五十里,大水谷闗在怀柔县东北三州里有城,龙门守御千户所本元云州之东庄地,明宣徳六年筑城建所于此,黒山在乎罗县北三百里,贺兰山之尾也】
八月翟銮罢
【严嵩入阁,銮以资地居其上。嵩恶之,防銮子汝俭、汝孝与其师崔竒勋所亲焦清同举进士。嵩遂属给事中王交等劾其有▯。帝怒,下吏部都察院。銮疏辨,帝益怒曰:“銮被劾待勘,敢先凟扰耶?二子纵有才,何至与其师并进?”勒銮父子、竒勋、清及分考官等皆为民】质实【王交慈谿人】
振江南灾
【户部言:江南灾甚,请以应天等十一府州今年各项续收事例银两,与本处赃罚解边余银,俱籴谷备振,并议应天巡抚丁汝夔所条振荒事宜,皆报可。时户部又议言:天下灾伤过半,而太仓积贮粮米有余,请将今年粮米四百万石,征本色七分,折色三分,以苏民困。其被灾之地,行令抚按官动支赎罪银给振,从之。诏户部预发明年年例银六万两于大同镇,以嵗灾支用不给,故也】质实【丁汝夔所条振荒事宜:一、应天诸府灾民饥甚,请今有司委官于邻省平粜,所过毋得阻遏,钞闗免纳钞及南京三十六仓见贮厫米,量籴五万石以济灾民,且免耗浥米价,仍照前例买补;一、被灾州县境内富民愿出谷百石备振者,请给与义官冠服,百五十石者,隂阳医官,二百石者,正九品,三百石者,正八品,四百石者,正七品,俱散官免本身杂差;出谷千五百石,银五百两以上者,除给冠服,仍建坊表其门;一、各府州县起运先年南京户部未完钱粮折银钱解,毎米一石除折银五钱外,其多余之银籴谷振贷及量补灾免粮石】
九月,以吏部尚书许赞兼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张璧兼东阁大学士,并预机务。
【时大权一归严嵩,赞璧不得预票拟。赞常叹曰:“何夺我吏部,使我旁睨人?”因屡乞休】
振湖广灾
【时湖广旱甚,户部请留云南借用支剩等项银共九万七千八百余两,与预备仓谷相兼备振,如不足,则量准兑军粮米十万石,拟照兑支运事例折银,诏从之】
冬十月谙达入侵
【谙逹自万全右卫毁墙入掠蔚州,直抵完县。京师戒严,命兵部议防守事宜。总督宣大兵部尚书翟鹏时在朔州,闻警夜半至马邑,调兵食,复趋浑源,遣诸将遏敌。御史杨本深等劾鹏逗遛,致震畿辅,遂遣官械鹏,而以兵部侍郎张汉代之。巡抚蓟镇都御史朱方,以建议撤诸路防秋兵,致敌乘间入犯,亦命逮系鹏,坐永戍。方杖死。至十一月庚子,京师乃觧严】质实【谙达,《明史》本纪作“小王子”,翟鹏传作“谙达”,今依鹏传。完县,本汉曲逆县,金置完州,明洪武二年改县,属保定府。浑源县省入明,属大固府,今并因之。朱方,字子大,泗州人】
十一月加方士陶仲文少师
【帝自遭宫婢之变,移居西内,日求长生,郊朝不亲,朝讲尽废,君臣不相接。独陶仲文得时见,见辄赐坐,称之为师而不名。于是小人顾可学、盛端明、朱隆禧軰皆縁以进。陶仲文者,初由吏贠需次京师,故与邵元节善。元节年老,宫中黒眚见,治不效,因荐仲文以符水噀剑,絶宫中妖,被宠幸。寻授少保礼部尚书,未几加少傅。至是,大同获间谍,帝归功上元,加仲文少师,仍兼傅保】质实【顾可学无锡人,盛端明饶平人,朱隆禧昆山人】
【乙巳】二十四年春,二月,诏抚流民。
【令天下有司招抚流民,复业,给与牛具种子,竢年底徴还。有能开垦闲田者,蠲赋十年。从巡按山东御史刘廷仪请也】质实【刘廷仪,慈谿人】
振顺天永平饥
【顺天、永平府属饥,发通州仓粳米万七百石,太仓银二千两往振。至三月,保定诸府皆告饥,复发临清广积仓银一千
译从甲辰年,即明世宗嘉靖二十三年,到壬子年,即明世宗嘉靖三十二年,共计九年。
甲辰年,嘉靖二十三年,秋季七月,俺答侵犯大同,总兵官周尚文击败了他。(今年春季,俺答侵犯黄崖口,又侵犯大氷谷、龙门所,以及此次侵犯大同,总兵官周尚文在黑山与之交战,击败了他。)考证:黄崖山在抚宁县东北五十里,大水谷关在怀柔县东北三十里有城,龙门守御千户所本是元朝云州的东庄地,明朝宣德六年在此筑城建所,黑山在怀来县北三百里,是贺兰山的尽头。
八月,翟銮被罢免。
(严嵩进入内阁,翟銮凭借资历和地位位居严嵩之上。严嵩憎恶他,恰逢翟銮的儿子翟汝俭、翟汝孝与其老师崔奇勋所亲近的焦清一同考中进士。严嵩于是嘱托给事中王交等人弹劾他们有舞弊行为。皇帝大怒,将此事交给吏部和都察院处理。翟銮上疏辩白,皇帝更加愤怒地说:“翟銮被弹劾等待核查,竟敢先扰乱朝纲吗?两个儿子纵然有才,何至于与其老师一同晋升?”勒令翟銮父子、崔奇勋、焦清以及分考官等都削职为民。)考证:王交是慈谿人。
赈济江南灾荒。
(户部上言:江南灾情严重,请求将应天等十一府州今年各项陆续征收的事例银两,与本地的赃罚银和解边余银,全部用来购买粮食以备赈济,并商议应天巡抚丁汝夔所条陈的赈荒事宜,都得到批准。当时户部又上议说:全国受灾过半,而太仓积存的粮食有余,请求将今年的粮米四百万石,征收七成实物,三成折银,以缓解百姓困苦。那些受灾地区,命令抚按官员动用赎罪银进行赈济,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诏令户部预先拨发六万两明年的年例银到大同镇,因为当年灾荒导致支用不足。)考证:丁汝夔所条陈的赈荒事宜:一、应天各府灾民饥饿严重,请求让有关部门委派官员到邻省平价售粮,沿途不得阻遏,钞关免收钞税,以及南京三十六仓现存的米,酌情购买五万石以救济灾民,并且免除损耗和潮湿导致的米价上涨,仍按前例买补;一、受灾州县境内的富人愿意捐出百石粮食以备赈济的,请求授予义官冠服,捐出百五十石的,授予阴阳医官,捐出二百石的,授予正九品,捐出三百石的,授予正八品,捐出四百石的,授予正七品,都是散官,免除本人的杂差;捐出粮食一千五百石,或白银五百两以上的,除了授予冠服,还在其门前建立牌坊表彰;一、各府州县起运往年南京户部未完的钱粮折银解送,每米一石除了折银五钱外,其余多余的银两用来购买粮食赈贷,以及酌情补发因灾免除的粮石。
九月,任命吏部尚书许赞兼任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张璧兼任东阁大学士,都参与机要事务。
(当时大权完全归于严嵩,许赞、张璧不能参与票拟。许赞常常感叹说:“为何夺去我吏部的职权,让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因此屡次请求退休。)
赈济湖广灾荒。
(当时湖广旱灾严重,户部请求留下云南借用支剩等项银共九万七千八百多两,与预备仓的粮食相配合进行赈济,如果不足,则酌情批准兑换军粮米十万石,拟照兑换支运事例折银,诏令听从这一建议。)
冬季十月,俺答入侵。
(俺答从万全右卫毁坏城墙进入掠夺蔚州,一直抵达完县。京师戒严,命令兵部商议防守事宜。总督宣大兵部尚书翟鹏当时在朔州,听到警报半夜赶到马邑,调拨兵粮,又赶赴浑源,派遣诸将遏制敌人。御史杨本深等人弹劾翟鹏逗留不前,导致京畿震动,于是派遣官员将翟鹏戴枷押解,而以兵部侍郎张汉代替他。巡抚蓟镇都御史朱方,因为建议撤除各路防秋军队,导致敌人乘虚而入侵犯,也被命令逮捕。翟鹏被判终身戍边。朱方被杖死。到了十一月庚子日,京师才解除戒严。)考证:俺答,《明史》本纪作“小王子”,翟鹏传记作“俺答”,现在依据翟鹏传记。完县,本是汉朝曲逆县,金朝设置完州,明朝洪武二年改为县,隶属保定府。浑源县在明朝并入,隶属大固府,现在都沿袭旧制。朱方,字子大,泗州人。
十一月,加封方士陶仲文为少师。
(皇帝自从遭遇宫婢之变,移居西内,每天追求长生,不亲自参加郊祀朝拜,朝讲完全废止,君臣不相接见。只有陶仲文能时常得见,见面就赐坐,称他为老师而不叫名字。于是小人顾可学、盛端明、朱隆喜等人都借此进身。陶仲文,起初由吏员候补在京师,所以与邵元节交好。邵元节年老,宫中发生黑眚灾异,治理无效,于是推荐陶仲文用符水喷剑,驱除宫中妖邪,受到宠幸。不久授予少保、礼部尚书,没过多久加封少傅。至此,大同抓获间谍,皇帝将功劳归于上天,加封陶仲文为少师,仍然兼任少傅、少保。)考证:顾可学是无锡人,盛端明是饶平人,朱隆喜是昆山人。
乙巳年,嘉靖二十四年,春季,二月,诏令安抚流民。
(命令天下有关部门招抚流民,恢复生计,给予牛具和种子,等到年底征还。有能开垦闲田的,免除赋税十年。这是听从巡按山东御史刘廷仪的请求。)考证:刘廷仪,慈谿人。
赈济顺天、永平饥荒。
(顺天、永平府属发生饥荒,发放通州仓的粳米一万七百石,太仓银二千两前往赈济。到了三月,保定各府都报告饥荒,又发放临清广积仓银一千
两振之。已而应天等十一府州相继告饥,勅有司以南京诸司及库贮银钱振济。帝谕户、工二部曰:“今嵗以来,天时少顺,若有旱火之虑,所应振防诸务,亟行抚按及各镇总兵官加意干理。”又诏曰:“近来水旱灾伤,皆由官不得人,甚或贪残殃民,致干和气。如有贪酷害民者,抚按官具奏处治】
译两次进行赈济。不久,应天等十一府州相继报告饥荒,皇帝下令有关部门用南京各衙门及仓库储存的银钱进行赈济。皇帝告诫户部、工部说:“今年以来,天时稍微顺遂,如果担心有旱灾火灾,所应赈济防备的各项事务,要催促巡抚、巡按及各镇总兵官加倍用心办理。”又下诏说:“近来水旱灾害造成损伤,都是因为官员不得其人,甚至有的贪婪残暴祸害百姓,导致违背了天地和气。如果有贪婪严酷害民的人,巡抚、巡按官员要详细上奏处理。”
夏五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六月重建太庙成
【先是以旧庙基隘,命相度规制,议三上不报。久之,仍命复周堂异室之旧,庙制始定。太祖居中,左四序成宣宪睿,右四序仁英孝武。其后为祧庙,以藏祧主】
谨身殿大学士毛纪卒
【纪厯仕四朝,守正不阿;家居二十年,卒,赠太保,諡文简】
秋八月张璧卒
【璧在位,无所表见。是年七月,加太子太保。寻病疟,不能视事,遂卒,年七十有一】
九月召夏言复入阁
【帝防觉严嵩贪横,复召用言至,复盛气陵嵩,出其上。凡所批答,畧不顾嵩,噤不敢吐一语。其所引用私人,言多斥之,亦不敢救,衔次骨而言,以废弃久,务张权所谴逐,亦不尽当。御史陈其学以盐法事劾崔元及锦衣都督陆炳,言拟防令陈状,皆造言请死。炳行三千金求解不得,长跪泣谢罪,乃以二人与嵩比而搆言。言不悟】质实【陈其学,宣城人】
楚世子英燿杀其父显榕伏诛
【英燿,楚王显榕长子,性淫恶,烝楚王宫人,又使卒刘金纳妓别馆。王欲罪金,金遂劝英燿谋逆。防元夕,张灯置酒飨王,别宴武冈王显槐于西室。酒半,金等从座后以铜▯击王脑,立毙。显槐惊救,被伤得免。英燿徙王尸宫中,以中风报。王从者抉门出,告变。抚按官以闻。帝命驸马都尉鄥景和等往鞫,得实。及是,诏逮入京,告太庙,磔于市,焚尸扬灰。逆党悉伏诛】质实【显槐,显榕之弟。鄥景和,昆山人,尚宗女永福公主】
冬十一月许赞罢
【赞求去帝,责其忘君爱身,落职闲住。后三年,赞卒】
【丙午】二十五年春正月,谪御史周冕为通海县典史【时太子生十一年,尚未出阁讲学,冕极言豫教不可缓,帝怒,谪之】质实【通海县,元置,明属云南临安府,今因之。周冕,资州人】
三月,四川白草畨乱,遣何卿充总兵讨平之。
【卿初镇松潘十七年,威望素着。防以北警,召卿入卫。至是,畨人乱,复命卿往讨。卿至,将士咸喜,乃防巡抚张时彻讨擒贼渠,俘斩于计,克四十余寨,毁其碉房,获马牛器械无算。至明年四月,贼尽平。于是松潘、威茂间,行旅往来无剽夺患,边境安堵】质实【白草,寨名。《明史·四川土司传》云:“东路生羌白草最强。”何卿,成都卫人。张时彻,字惟静,鄞人】
夏四月,以兵部侍郎曽铣总督陜西三边军务。
【是秋,谙达以十万骑西入延安、庆阳,铣率兵数千驻塞门,而遣前防将李珍▯巢于马梁山后,敌始退】质实【塞门,砦名,在延安府安塞县北;马梁山,在榆林府北;李珍,陜西人,坐事夺宫,铣复加録用之】
秋七月,以醴泉出,承华殿停诸司封奏。
【癸酉谕礼部:今年夏末秋初,醴泉出于承华,虽不可恃以自怠,亦不可不敬谢。其自二十五日至于八月望,诸司停常封奏事。嗣后庆贺、斋祀悉停封奏】质实【承华殿在西苑金海桥北】
发明【礼言地出醴泉疏谓徳至渊泉则醴泉涌明嘉靖之时何时乎?郊庙不亲,朝讲尽废,又任用权奸,诛贬忠直,三殿九庙灾异叠见,乃复矫饰殊祥,肆为庆贺,度不过如白鹿仙桃附防长生之説而已。且即使镇获上瑞,亦更宜勤政恤民,荷承嘉贶,应天以实,不以文,固当如是。乃不此之务,而转尽停诸司封奏,至于两旬之久。其间岂无民瘼国计旦夕不可缓者?遽因符瑞之陈,致滋旷隔,有是理乎?尤可异者,自后庆贺斋祀悉停封奏,遂若着为成例,而尚云不可恃以自怠,岂竟以斋醮为凝承昭受之实耶】
八月天鼓鸣
冬十月故建昌侯张延龄弃市
【初,延龄下狱后,奸人刘东山发其手书,内有“君道赏罚不明”之语,因复以延龄讪上罪,长系如故。至是,竟坐斩西市】
【丁未】二十六年夏四月,谙达求贡,拒之。
【自龙大有诱执其使后,谙达速嵗犯边不已。及是,奉印信畨文诣边陈欵。总督侍郎翁万达以闻。时万达方修筑边墙,因再疏言:「自冬涉春,敌使屡至,其词益恭,似宜允许。况今版筑方兴,正当羁
译夏季五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重建太庙落成。
【先前因为旧庙地基狭窄,皇帝命令重新测量规划制度,商议了三次都没有上报。过了很久,仍然命令恢复周代堂室异室的旧制,太庙的制度才确定下来。太祖居中,左边依次是成祖、宣宗、宪宗、睿宗,右边依次是仁宗、英宗、孝宗、武宗。其后为祧庙,用来安放远祖的神主。】
谨身殿大学士毛纪去世。
【毛纪历任四朝官职,坚守正道不阿谀奉承;在家闲居二十年,去世后,追赠太保,谥号文简。】
秋季八月,张璧去世。
【张璧在位期间,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这一年七月,加封太子太保。不久患疟疾,不能处理政务,于是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九月,召夏言重新进入内阁。
【皇帝察觉严嵩贪婪专横,再次召用夏言。夏言到来后,又气势凌人地压制严嵩,地位在严嵩之上。凡是批答奏章,大体都不顾及严嵩,严嵩吓得不敢说一句话。夏言所任用的私人,夏言大多斥退他们,严嵩也不敢救援,严嵩对夏言恨之入骨。而夏言因为被废弃已久,致力于张扬权势,所谴责驱逐的人,也不完全恰当。御史陈其学因为盐法事务弹劾崔元和锦衣卫都督陆炳,夏言拟定防范令他们陈述罪状,两人都上疏请求死罪。陆炳拿出三千两银子请求解除困境没有得到允许,长跪哭泣谢罪,于是夏言将这两人与严嵩并列而构陷夏言。夏言没有醒悟。】考证【陈其学,宣城人。】
楚世子朱英燿杀死他的父亲朱显榕,被处死。
【朱英燿是楚王朱显榕的长子,性情淫乱邪恶,与楚王的宫人通奸,又让士兵刘金接纳妓女到别馆。楚王想要治刘金的罪,刘金于是劝朱英燿谋反。正值元宵节,张灯结彩摆设酒宴款待楚王,另外在西室宴请武冈王朱显槐。酒喝到一半,刘金等人从座位后面用铜锤击打楚王的头部,楚王立即死亡。朱显槐惊愕救援,受伤得以幸免。朱英燿将楚王的尸体移到宫中,上报说是中风。楚王的随从撬开门出去,报告变故。巡抚、巡按官员将情况上报。皇帝命令驸马都尉鄥景和等人前往审讯,查得实情。到这时,下诏逮捕朱英燿进京,告祭太庙,在闹市车裂,焚烧尸体扬散骨灰。逆党全部被处死。】考证【朱显槐,是朱显榕的弟弟。鄥景和,昆山人,娶宗室女永福公主。】
冬季十一月,许赞被罢免。
【许赞请求离职,皇帝责备他忘记君主、爱惜自身,削去职务闲居。三年后,许赞去世。】
【丙午】二十五年春季正月,贬谪御史周冕为通海县典史。
【当时太子出生十一年,尚未出阁讲学,周冕极力陈述预先教育不可迟缓,皇帝发怒,贬谪他。】考证【通海县,元代设置,明代属云南临安府,沿袭至今。周冕,资州人。】
三月,四川白草番人作乱,派遣何卿担任总兵讨平他们。
【何卿最初镇守松潘十七年,威望一向显著。正值北方警报,召何卿入京护卫。到这时,番人作乱,再次命令何卿前往讨伐。何卿到达,将士们都高兴,于是配合巡抚张时彻讨伐擒获贼首,在计地俘获斩首,攻克四十多座寨子,毁坏他们的碉房,获得马牛器械无数。到第二年四月,贼寇全部平定。于是松潘、威茂之间,行人往来没有抢劫的祸患,边境安宁。】考证【白草,寨名。《明史·四川土司列传》说:“东路生羌白草最强。”何卿,成都卫的人。张时彻,字惟静,鄞县人。】
夏季四月,任命兵部侍郎曾铣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这年秋天,俺答率领十万骑兵向西进入延安、庆阳,曾铣率领几千士兵驻守塞门,而派遣前任将领李珍在马梁山后设伏,敌人才撤退。】考证【塞门,寨名,在延安府安塞县北;马梁山,在延榆府北;李珍,陕西人,因事被剥夺官职,曾铣再次加以录用。】
秋季七月,因为醴泉涌出,承华殿停止各衙门封奏。
【癸酉日谕令礼部:今年夏末秋初,醴泉在承华涌出,虽然不可依赖它来自我懈怠,也不可不恭敬地谢恩。从二十五日到八月望日,各衙门停止常规封奏事务。此后庆贺、斋祀全部停止封奏。】考证【承华殿在西苑金海桥北。】
阐发【礼部关于地出醴泉的疏文说:德行达到深渊泉水,则醴泉涌出。明嘉靖时期是什么样的时候呢?不亲自郊庙祭祀,朝讲全部废止,又任用权奸,诛杀贬谪忠直之士,三殿九庙灾异接连出现,却还要矫饰特殊祥瑞,大肆庆贺,揣度不过像白鹿仙桃附会长生之说罢了。况且即使获得上瑞,更应该勤政爱民,承受嘉奖,顺应上天以实质而非文辞,本来应当如此。却不致力于此,反而全部停止各衙门封奏,长达两旬之久。这期间难道没有民间疾苦、国家大计旦夕不可迟缓的事情吗?竟然因为符瑞的陈说,导致旷废隔绝,有这样的道理吗?尤其奇怪的是,此后庆贺斋祀全部停止封奏,竟然像成为成例,还说不可依赖它来自我懈怠,难道竟然把斋醮当作凝承昭受的实际吗?】
八月,天鼓鸣响。
冬季十月,已故建昌侯张延龄被弃市。
【起初,张延龄下狱后,奸人刘东山揭发他的手书,其中有“君道赏罚不明”的话,于是又以张延龄诽谤君上的罪名,长期囚禁如故。到这时,最终定罪斩首于西市。】
【丁未】二十六年夏季四月,俺答请求通贡,拒绝了他。
【自从龙大有诱捕他的使者后,俺答每年侵犯边境不止。到这时,带着印信番文到边境陈述诚意。总督侍郎翁万达上报。当时翁万达正在修筑边墙,于是再次上疏说:“从冬天到春天,敌使屡次到来,言辞更加恭敬,似乎应该允许。况且现在版筑正兴起,正当羁
縻,使无侵扰。」帝责其罔凟,不聴。万达在边,帝深倚任,所奏无不聴纳。甞议撤山西内闗兵,并力守御大同外边。巡抚孙继鲁力陈不可。帝纳万达言,遂逯继鲁下狱死。独议谙达贡事,再被责让。盖是时曾铣建言复套,夏言主之,故力绌贡议云。铣素喜功名,防敌居河套久为中国患。铣上言:「敌据河套,侵扰边鄙,今将百年。出套则侵宣大三闗以震据畿辅,入套则侵延宁甘固以扰闗中。深山大川,势固在彼而不在我。臣枕戈汗马,切齿痛心。窃甞计之:秋髙马肥,弓劲矢利,彼聚而攻,我散而守,则彼胜。冬深水枯,马无宿藁。春寒隂雨,壤无燥土。彼势渐弱,我乘其▯,则中国胜。臣请以鋭卒六万,益以山东鎗手二千,毎嵗春夏交携五十日饷,水陆并进,直捣其巢。材官驺发礟火雷击,如是三举,则彼不能支。此一劳永逸之策也。」遂条八议以进。帝壮其言,命诸边臣议之,俱以为难,而万达尤以横桃强敌为非计。帝方向铣议,上不省】质实【内闗雁门宁武偏头诸闗也。三闗中为宁武,雁门在东,偏头居西,西邻黄河,逼近河套。曽铣条上八议:一曰定庙谟,二曰立纲纪,三曰审机宜,四曰选将材,五曰任贤能,六曰足刍饷,七曰明赏罚,八曰修长技。下兵部议行。其十二月,铣偕巡抚谢兰、张问行等奏:「延绥密与套敌为隣,自定边营至黄甫川,连年入侵,率由是道,所当急为修缮,分地定工,次第修举。起自定边东至龙川堡,计长四百四十余里,为西段。所当先筑自龙川堡东至防山堡,计长四百九十余里,为中段。自防山堡东至黄甫川,计长五百九十余里,为下段。嵗修一段,期以三年竣事,乞发帑银,如宣大、山西故事。疏下部议,铣又言:“套敌不除,中国之祸未可量也。今曰之计,宜嵗嵗乘其无备,毎出益励,彼势必折将遯而出套之,恐后矣。俟其逺出,然后因祖宗之故疆,并河为塞,脩筑墩隍,建置卫所,处分戍卒,讲求屯政,以省全陕之转输,壮中国之形势。此中兴之大烈也。”夫臣方议筑边,又议复套者,以筑边不过数十年计耳,复套则驱斥凶残,临河作阵,乃国家万年久逺之计。疏下兵部议,谓筑边、复套两俱不易,相较则复套又难。夫欲率数万之众,赍五十日之粮,深入险逺艰阻之域,以驱数十年盘据之兵,谈何容易?故不若修墙筑边为计,完而成功可期也。但延绥一带,地势延漫,土杂沙鹻,居民隔逺,最为荒凉。若欲以一千五百里之地,而责成于三年之功,恐未易集。纵使能成,亦难为守。宜仍行铣等计议以闻。帝曰:“敌据河套,为中国患乆矣。连嵗闗隘横被荼毒,朕宵旰念之,而边臣无分忧者。今铣能倡复套之谋,甚见壮猷。本部乃久之始覆,迄无定见,何也?其令铣更与诸边臣悉心图议,务求长算。若边境千里沙漠,与宣大、地异,但可就要害修筑。”兵部其发银三千万两,与铣聴其修边饷兵、造器,便宜调度支用,备明年防御。计至二十六年夏五月,总督曽铣出塞,龙套部胜之初。春时,铣督兵出塞,掩击败还不以闻。至是复袭之,敌觉,铣搜选鋭卒,督之战,馘斩二十六人,生擒一人,毙死于矢石者甚众,获马牛槖驼九百有五十,械器八百五十三,以捷闻。敌移帐渐北,间以轻骑出掠,铣复督诸军驱之,遂逺遁不敢近塞。铣既以捷闻,更列上诸臣功罪。帝以套敌连年深入,如蹈无人之境,大损国威,铣能率兵出塞,擒斩有功,命増俸,赐白金纻▯有差。十一月,铣兰暨延绥巡抚杨守谦、宁夏巡抚王邦瑞及三镇总兵议复套方畧,乃条列十八事曰:恢复河套,脩筑边墙,选择将材,选练士卒,买补马驘,进兵机宜,转运粮饷,申明赏罚,兼备舟车,多置火器,招降用阃,审度时势,防守河套,营田储蓄,及明职事,息讹言,寛文法,广孳畜。又上营阵八图曰:立营总图,及遇敌驻战,选锋车战,骑兵迎战,步兵搏战,行营进攻,变营长驱,获功收兵各图。帝览而嘉之,奏下兵部尚书王以旂,防廷臣
译牵制敌人,使其不敢侵扰。」皇帝斥责他欺罔渎职,不予采纳。万达镇守边疆,皇帝对他深加倚重信任,他所上的奏章没有不被采纳的。万达曾提议撤除山西内关的兵力,集中力量防守大同的外边。巡抚孙继鲁极力陈述不可行。皇帝采纳了万达的意见,于是将孙继鲁下狱处死。唯独在讨论俺答通贡一事上,万达再次受到皇帝的责备。这是因为当时曾铣建议收复河套,夏言支持他,所以万达极力削弱通贡的议论。曾铣一向喜好功名,认为敌人占据河套长久以来成为中国祸患。曾铣上奏说:「敌人占据河套,侵扰边境,至今已近百年。他们出河套就侵犯宣府、大同、三关以震慑京畿地区,入河套就侵犯延安、宁夏、甘肃、固原以骚扰关中地区。深山大川,地势本来就在他们手中而不在我们手中。我枕着兵器、冒着汗水骑马,切齿痛心。我私下曾计算过:秋高气爽时马匹肥壮,弓强箭利,他们集中兵力进攻,我们分散兵力防守,那么他们胜利。冬深水枯,马匹没有储备的草料。春寒阴雨,土地没有干燥之处。他们的势力逐渐减弱,我们趁其疲弱,那么中国胜利。我请求调派精锐士兵六万,加上山东火枪手二千,每年春夏交替时携带五十天的粮饷,水陆并进,直捣他们的巢穴。材官发射弩箭,炮火如雷击,这样三次出击,那么他们就不能支撑。这是一劳永逸的策略。」于是分条陈述八项建议进呈。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命令各边镇大臣商议,都认为难以实行,而万达尤其认为横渡桃林河与强敌交战不是好计策。皇帝正倾向于曾铣的建议,皇上没有省察。【质实:内关指雁门、宁武、偏头等关。三关中,宁武在中间,雁门在东,偏头在西,西邻黄河,逼近河套。曾铣分条上奏八项建议:一是确定朝廷谋略,二是建立纲纪,三是审察时机,四是选拔将才,五是任用贤能,六是充足粮饷,七是明确赏罚,八是修习长技。交给兵部商议执行。这年十二月,曾铣会同巡抚谢兰、张问行等人上奏:「延绥与河套敌人相邻,从定边营到黄甫川,连年入侵,都经由这条路,应当紧急修缮,划分地段确定工程,依次修筑。从定边向东到龙川堡,长约四百四十多里,为西段。应当先修筑从龙川堡向东到防山堡,长约四百九十多里,为中段。从防山堡向东到黄甫川,长约五百九十多里,为下段。每年修筑一段,期望三年完工,请求发放国库银两,如同宣府、大同、山西的先例。奏疏交给兵部商议,曾铣又说:「河套敌人不除去,中国的祸患不可估量。现在的计策,应当每年趁其不备,每次出兵更加激励,他们势必折损将领逃回河套,恐怕来不及了。等他们远去,然后凭借祖宗的旧疆土,沿河设防,修筑烽火台和壕沟,设置卫所,安排戍卒,讲求屯田政策,以节省全陕西的转运费用,壮大中国的形势。这是中兴的大功业。」我一方面商议筑边,又商议收复河套,是因为筑边不过考虑数十年罢了,收复河套则驱赶斥退凶残之敌,临河布阵,才是国家万年长远的计策。奏疏交给兵部商议,认为筑边、收复河套两件事都不容易,比较起来收复河套更难。想要率领数万军队,携带五十天的粮食,深入险远艰阻之地,去驱赶盘踞数十年的敌军,谈何容易?所以不如修墙筑边为计,完工后成功可期。但是延绥一带,地势绵延广阔,土壤混杂沙碱,居民隔绝遥远,最为荒凉。如果想用一千五百里的土地,而要求在三年内完成,恐怕不容易聚集人力。即使能够建成,也难以防守。应当仍然按照曾铣等人的计策上报。皇帝说:「敌人占据河套,成为中国祸患很久了。连年关隘横遭荼毒,我日夜忧虑,而边臣没有分担忧患的。现在曾铣能倡导收复河套的谋略,很见壮伟的谋略。兵部却很久才回复,始终没有定见,为什么呢?让曾铣再与各边镇大臣悉心图谋商议,务必寻求长远的计策。如果边境千里沙漠,与宣府、大同不同,只可在要害处修筑。」兵部发放银三千万两,给曾铣听任他修边饷兵、制造器械,便宜调度支用,准备明年的防御。计算到二十六年夏五月,总督曾铣出塞,龙套部胜之初。春季时,曾铣督兵出塞,掩击击败敌人但不上报。这时又袭击他们,敌人发觉,曾铣挑选精锐士兵,督战,斩首二十六人,生擒一人,死于矢石的很多,获得马牛骆驼九百五十头,器械八百五十三件,上报捷报。敌人迁移帐篷渐渐向北,偶尔派轻骑出来掠夺,曾铣又督率各军驱赶他们,于是远远逃遁不敢靠近边塞。曾铣既已上报捷报,又分条列出各位大臣的功罪。皇帝认为河套敌人连年深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大大损害国威,曾铣能率兵出塞,擒斩有功,命令增加俸禄,赐予白金、丝织品等有差别。十一月,曾铣、谢兰以及延绥巡抚杨守谦、宁夏巡抚王邦润和三镇总兵商议收复河套的方略,于是分条列出十八件事:恢复河套,修筑边墙,选择将才,选练士卒,购买补充马骡,进兵机宜,转运粮饷,申明赏法,兼备舟车,多置火器,招降使用阉人,审度时势,防守河套,营田储备,以及明确职事,平息谣言,放宽文法,广养牲畜。又上呈营阵八图:立营总图,以及遇敌驻战,选锋车战,骑兵迎战, infantry搏战,行营进攻,变营长驱,获攻收兵各图。皇帝阅览后嘉奖,奏疏交给兵部尚书王以旂,会同廷臣
集议,言曾铣先后章疏俱可施行。帝以铣前后所上方畧命廷臣定防以闻。翁万达字仁夫,掲阳人。孙继鲁字道甫,云南右卫人。继鲁先知淮安府,以忤中官被逮,夏言救免之,继鲁不谢言,怒及是,言不为地,遂死狱中】
译朝廷集议,认为曾铣先后所上的奏疏都可以施行。皇帝根据曾铣前后所呈上的方略,命令朝廷大臣制定防御策略并上报。翁万达,字仁夫,揭阳人。孙继鲁,字道甫,云南右卫人。孙继鲁先前任淮安府知府,因得罪宦官而被逮捕,夏言救免了他,孙继鲁却不向夏言道谢,夏言因此恼怒。到了这时,夏言不为他开脱,孙继鲁最终死在狱中。
秋九月河决曺县
【水入城二尺,漫金郷、鱼台、定陶、城武、冲谷亭总河。都御史詹瀚请于赵皮寨诸口穿支河,以分水势,从之】质实【定陶,秦县,明属曺州府,今因之。城武,本汉成武县,为城武县,属兖州府,今属曺州府。谷亭,镇名,在鱼台县东,时为漕运往来要地。隆庆后运河东徙,镇遂废。赵皮寨,在开封府兰阳县北,一名张录口。詹瀚,玉山人】
冬十一月,大内火,释杨爵等于狱。
【初,爵既下狱,工部员外郎刘魁、给事周怡并以言事同系。三人屡濒死,讲诵不辍。爵于狱中着《周易辨説》《中庸解》,忘其困,歴五年不释。久之,有神降于乩,帝感其言,立出三人。未逾月,尚书熊浃疏言乩仙之妄,帝怒,命东厰追执爵等,复同系镇抚狱,桎梏加严,饮食屡絶。至是,大髙元殿灾,帝祷于露台,空中若有闻,遂传诏释之。爵归后二年卒。隆庆初,赠光禄卿,諡忠介】质实【周怡字顺之,宁国太平人,以劾严嵩廷杖,锢狱】
发明【爵等抗言,下狱既已频年,乃以乩仙之言而立出诸狱,复以熊浃之言追执之。而其释归也,仍以空中神语传云:“国将兴,聴于人;将亡,聴于神。”扶鸾之术,已为痴邪荧惑之端。宪宗时,李孜省曽假其説以推荐郷人,固为诬罔。若空中神语,尤属怪诞不经。人君操赏罚之大权,进退平反,悉由干断,乃托诸虚无杳渺之説以行其黜陟耶?且妖由人兴,嘉靖惑于祈禳,念释在兹,遂致▯物凭依,言如在耳。天聴、民聴,其谓之何哉】
皇后方氏崩
【谥孝烈皇后】
【戊申】二十七年春,正月,夏言罢。
【言素慷慨以经济自许,防曾铣议复河套,欲倚以成大功,因密荐铣,谓羣臣无加铣忠者。铣鸠兵缮塞,辄破敌,帝亦颇向之。今言拟防优奬者再,铣喜益鋭志出师,条上方畧,廷议一如铣言。已而帝意中变,谓辅臣曰:“今征遂河套,不知出师果有名否?兵食果有余,成功可必否?一铣何足言,如生民荼毒何?”严嵩知帝意,遂极言河套必不可复,廷臣亦尽反前议如嵩説。嵩乃力攻言,谓向拟防褒铣,臣皆不与,闻言始大惧,谢罪且云:“嵩初未甞异议,今胡乃尽诿于臣?”帝已入嵩谮,怒不可解,尽夺言官阶,令言致仕。初言与嵩同直西苑,帝数使小内竖诣言所,言负气,岸奴视之,其诣嵩,嵩必延坐,亲纳金钱袖中,以故曰誉嵩而短言。言进陈词,取具而已,往往失帝防。嵩愈精治其事,由是嵩益被宠,而言眷渐移。及套议起,嵩复从中隂诋之,以激帝怒,言遂败】
振陕西饥
【陜西巩昌、汉中二府大饥,鳯翔府汧阳县为水所没,巡抚谢兰以闻,诏发太仓银五万两于巩昌、汉中二府充振,徙汧阳县治于城东三里外,而割麟逰县界白雪里属之,且蠲冲决地租三年】质实【沂阳、汉隃麋县,后周置汧阳郡及县,以在汧水之阳得名,明鳯鳯翔府今因之,汧阳故城在今县西十八里,本西魏马牢城也,麟游,汉杜阳县,隋义宁元年置麟逰县,明属鳯翔府,今因之,谢兰,字与徳,代州人】
三月杀总督侍郎曾铣
【兵部侍郎范鏓等劾铣罔上贪功,擅开边衅,逮下狱,出兵部尚书王以旂代之。先是,咸寜侯仇鸾镇甘肃,以贪纵为铣所劾,遂逯问。严嵩雅亲鸾,至是代鸾,狱中草奏诬夏言纳铣金。苏纲者,言继妻父也,与铣同邑相善。方铣建议复套时,纲亟称之,言益信铣为可办,固力主其议。故嵩代鸾诬奏铣克饷钜万,属纲赂言交闗为奸利,决司承帝防。坐铣交结近待律斩西市,妻子流二千里,并逯言下吏。出鸾于狱。铣有瞻畧,长于用兵,性特廉,既没,家无余赀。隆庆初,赠尚书諡曰襄愍】质实【范鏓字平甫,江西乐平人,迁□阳,仇鸾钺之子】
夏五月▯孝烈皇后于永陵
【诏曰:皇后比救朕危,奉天济难,其以元后礼▯。预名▯地曰永陵】质实【永陵在昌平州阳翠岭】
秋七月京师地震
【顺天、保定二府各州县俱震。八月,京师复震,及辽东广宁卫、山
译秋季九月,黄河在曹县决口。
【洪水涌入城内达二尺深,漫溢金乡、鱼台、定陶、城武,冲击谷亭。总河都御史詹瀚请求在赵皮寨等河口挖掘支流河道,以分散水势,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证【定陶,秦代县名,明代属曹州府,沿袭至今。城武,本为汉代成武县,后改为城武县,属兖州府,现在属曹州府。谷亭,镇名,位于鱼台县东部,当时是漕运往来的重要地点。隆庆年间以后,运河向东迁移,该镇于是废弃。赵皮寨,位于开封府兰阳县北部,又名张录口。詹瀚,玉山人。】
冬季十一月,皇宫发生大火,释放杨爵等人出狱。
【起初,杨爵入狱后,工部员外郎刘魁、给事中周怡都因直言进谏一同被关押。三人多次濒临死亡,但讲习诵读未曾停止。杨爵在狱中撰写了《周易辨说》《中庸解》,忘却了困境,历经五年未被释放。很久之后,有神灵降于扶乩之中,皇帝被其言语感动,立即释放了三人。不到一个月,尚书熊浃上疏指出扶乩神仙言论的虚妄,皇帝大怒,命令东厂追捕杨爵等人,再次一同关押在镇抚司监狱,枷锁更加严厉,饮食多次断绝。到了这时,大高元殿发生火灾,皇帝在露台祈祷,空中似乎听到了回应,于是传诏释放他们。杨爵归家后两年去世。隆庆初年,追赠光禄卿,谥号忠介。】考证【周怡,字顺之,宁国太平人,因弹劾严嵩遭受廷杖,被囚禁于狱中。】
阐发【杨爵等人直言抗辩,下狱已经多年,竟然因为扶乩神仙的言语而立即释放诸人出狱,又因为熊浃的言论而重新逮捕他们。而他们最终被释放回家,仍然凭借空中神语传云:“国家将要兴盛,听从人的意见;将要灭亡,听从神的意见。”扶鸾之术,已经是愚昧邪恶迷惑人心的开端。宪宗时,李孜省曾经假借这种学说推荐同乡,本来就是欺骗蒙蔽。至于空中神语,尤其属于怪诞不经。君主掌握赏罚的大权,进退官员、平反冤狱,全凭决断,难道要依托虚无缥缈的学说来进行升降黜陟吗?况且妖异由人兴起,嘉靖帝迷惑于祈祷禳灾,释放的念头在于此,于是导致邪物凭依,言语如在耳边。上天的听闻、百姓的听闻,对此又能说什么呢?】
皇后方氏驾崩。
【谥号孝烈皇后】
【戊申】二十七年春季,正月,夏言被罢免。
【夏言向来慷慨激昂,以经世济民自许,防备曾铣提议收复河套,想要倚仗他成就大功,于是秘密推荐曾铣,说群臣中没有比曾铣更忠诚的人。曾铣集结军队修缮边塞,屡次击败敌人,皇帝也颇为倾向他。如今夏言拟定对曾铣优厚奖赏的奏疏两次,曾铣高兴且更加锐意出兵,向朝廷呈上方略,朝廷议论完全按照曾铣的话。不久皇帝心意暗中改变,对辅政大臣说:“现在征伐河套,不知道出兵果然有名义吗?兵粮果然有余吗?成功可以必定吗?一个曾铣何足挂齿,只是百姓遭受荼毒怎么办?”严嵩知道皇帝心意,于是极力说河套必不可收复,朝廷大臣也全部反悔之前的议论,按照严嵩的说法。严嵩于是大力攻击夏言,说之前拟定褒奖曾铣的奏疏,臣子们都不参与,听到夏言的话才大为恐惧,谢罪并且说:“严嵩起初未曾有异议,现在为何全都推诿给臣?”皇帝已经听信严嵩的谗言,愤怒不可消解,全部剥夺夏言的官阶,令夏言退休。起初夏言与严嵩同在西苑值班,皇帝多次派小太监到夏言住所,夏言自负气傲,轻视地看待他们;而太监到严嵩处,严嵩一定延请就座,亲自将金钱放入袖中,因此人们称誉严嵩而诋毁夏言。夏言进呈奏疏,只是取具形式而已,往往失皇帝心意。严嵩更加精心处理事务,因此严嵩更加受宠,而夏言的恩宠逐渐转移。等到河套议起,严嵩又在暗中诋毁,以激怒皇帝,夏言于是败落。】
赈济陕西饥荒。
【陕西巩昌、汉中二府发生大饥荒,凤翔府汧阳县被水淹没,巡抚谢兰上报,皇帝下诏从太仓发出白银五万两在巩昌、汉中二府充作赈济,将汧阳县治所迁移到城东三里外,并割让麟游县界的白雪里归属汧阳县,并且免除冲决之地三年的租税。】考证【汧阳、汉中麋县,后周设置汧阳郡及县,因在汧水之阳得名,明代属凤翔府,沿袭至今,汧阳故城在今县西十八里,本是西魏马牢城,麟游,汉代杜阳县,隋义宁元年设置麟游县,明代属凤翔府,沿袭至今,谢兰,字与德,代州人。】
三月,处死总督侍郎曾铣。
【兵部侍郎范鏓等弹劾曾铣欺瞒皇上、贪功,擅自开启边衅,逮捕下狱,出兵部尚书王以旂代替他。在此之前,咸宁侯仇鸾镇守甘肃,因贪婪放纵被曾铣弹劾,于是遭到审问。严嵩向来亲近仇鸾,至此代替仇鸾,在狱中起草奏疏诬陷夏言收受曾铣钱财。苏纲,是夏言继妻的父亲,与曾铣同乡且交好。当曾铣建议收复河套时,苏纲极力称赞他,夏言更加相信曾铣可以办事,坚决主张其议。所以严嵩代替仇鸾诬奏曾铣克扣军饷达数万,嘱托苏纲贿赂夏言勾结谋取私利,决断符合皇帝心意。判处曾铣交结近侍罪,在西市斩首,妻子儿女流放二千里,并逮捕夏言交官吏处置。释放仇鸾出狱。曾铣有远见,擅长用兵,性格特别廉洁,死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隆庆初年,追赠尚书,谥号襄愍。】考证【范鏓,字平甫,江西乐平人,迁居阳,仇鸾是仇钺的儿子。】
夏五月,将孝烈皇后安葬于永陵。
【诏书说:皇后近来拯救朕于危难,奉天济难,应以元后之礼安葬。预先命名安葬之地为永陵。】考证【永陵在昌平州阳翠岭。】
秋季七月,京师地震。
【顺天、保定二府各州县都发生地震。八月,京师再次地震,波及辽东广宁卫、山
十月杀前华盖殿大学士夏言
【言抵通州,闻曾铣所坐,大惊堕车,曰:“噫,吾死矣!”上疏讼寃,言鸾方就逮,上降谕不两日,鸾何以知?盖严嵩与崔元軰诈为鸾疏以倾臣。嵩静言庸违,似共工;谦恭下士,似王莽;奸巧弄权,父子専政,似司马懿。臣生死系嵩掌握,惟圣慈曲赐保全。帝不省。狱成论死,法司援议贵议能条以上。帝怒切责之,犹及言前不戴香冠事。防谙达侵居庸,嵩谓夏言等议收河套,故报复至此,遂弃言市。妻苏氏流广西,从子主事克承,从孙尚寳丞朝庆,皆削籍。言豪迈有俊才,纵横辨博,人莫能屈。初被特眷,日与议礼诸贵人抗。及居政府,与嵩共事,嵩怀奸黩贿,言独能裁抑之,以是天下多称言。然自大用后,日蹇傲,寖为帝所厌,裁决机务颇専恣,物议亦不悉协。特因其为嵩诬陷以死,人方▯嵩,故于言益深惜之。隆庆初复官,谥文愍】
【己酉】二十八年春二月,以张治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李本为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并预机务【自夏言得罪后,严嵩独相且年余矣,至是治、本以疏逺入阁,益不敢预可否,嘿嘿而已】质实【张治,字文邦,荼陵州人;李本,余姚人。治时为南京吏部尚书,本时为国子监祭酒】
谙达侵宣府,大同总兵官周尚文击败之。
【敌犯宣府滴水崖,把总江瀚、指挥董旸战死,全军覆。遂犯永宁,尚文力战败之,斩其魁。尚文清约,爱士,善用间,知敌中曲折,故战辄有功。初,尚文佥后府,严嵩子世蕃为府都事,骄蹇不法,将劾之。嵩谢得免,以故嵩父子憾尚文,谋倾陷之。帝方借以抗强敌,故谗不得入。未几卒。嵩格防典,不予给事中沈束以为言。嵩激帝怒,锢之诏狱】质实【滴水崖在宣化府赤城县东南石崖滴水,隆冬不冻。崖之北有堡,为戍守处。沈束字宗安,防稽人,上疏言:“尚文为将,忠义自许。迩者敌骑深入,闻命疾趋,奋勇先登,多所杀获,此亦一时竒功也。宜赠封爵,延子孙。”又如董晹、江瀚膺北敌之冲,遏南奔之势,援兵不至,继之以死,虽已庙祀,宜赐祭以彰死事。今当事之臣任意予夺,冒滥者或幸防忠勤者反捐弃,何以鼔士气,激军心。”疏入下束狱。束系久,衣食屡絶,维日读《周易》。凡系狱十八年,其妻张氏上书言:“臣夫家有老亲,八十有九,衰病侵夺,朝不计夕往。臣因束无子,为置妾潘氏。比至京师,束已系狱。潘矢志不他适,乃相与寄居旅舎,纺绩以供夫衣食。嵗月积深,凄楚万状。欲归奉舅,则夫之饘粥无资;欲留养夫,则舅又旦暮待尽。臣愿代夫系狱,令夫得送父终年,仍还赴系。”法司亦为请,帝终不许。帝深嫉言官,长系以困之,而曰:“令狱卒奏其语言食息,谓之监帖。”或无所得,虽谐语亦以闻。一日鹊噪于还前,束漫曰:“岂有喜及罪人耶?”卒以奏,帝心动,释束还家。其父已前死矣。隆庆初,起故官,不赴。尚文追赠太傅,谥武襄】
三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皇太子载壑卒
【谥曰庄敬】
秋七月倭冦浙东
【倭自永乐末贡使不至,宣徳中命琉球国王转谕之,使复至。倭性黠,时载方物戎器,出没海滨,得间则张戎器而肆攻掠,不得则陈方物而称朝贡,是以倭虽通贡,而濒海州县数被侵掠。然利中国互市,每贡所携私物逾贡数十倍。旧制于浙江设市舶提举司,驻宁波,海舶至则平其直,制驭之权在官。及帝初年废市舶不设,滨海奸人遂阑出中国财物与倭交易,居宁波之双屿为之主。屡负倭直,倭使互市者往往留海滨不去内地,诸奸民复为之囊槖。巡按御史髙节请严禁奸豪交通,诏允行之。自是严通畨之禁,遂移之贵官势家,负直愈甚。倭粮匮不得返,大怨恨,奸民勾之,遂煽为乱。朝议设重臣巡抚浙江,兼统福建沿海诸府,以都御史朱纨为之。纨至严为申禁,获交通者不俟命辄以便宜斩之。由是浙闽大姓素为倭内主者失利而怨,纨又数腾疏于朝,显言大姓通倭状,闽浙人咸恶之,
译十月,处死前华盖殿大学士夏言。
【夏言抵达通州,听说曾铣获罪,大惊失色,从车上摔落,说:“唉,我死定了!”他上疏申辩冤屈,说严鸾刚刚被捕,皇上降旨不过两天,严鸾怎么就知道了?原来是严嵩与崔元等人伪造严鸾的奏疏来倾陷臣下。严嵩沉默寡言却违背常理,像共工;谦恭下士,像王莽;奸巧弄权,父子专政,像司马懿。臣的生死掌握在严嵩手中,只希望圣上慈悲,曲意保全。皇帝没有醒悟。案件审结,判处死刑,司法部门援引“议贵”、“议能”的条款上报。皇帝大怒,严厉斥责他们,还提及夏言以前不戴香冠的事。恰逢俺答入侵居庸关,严嵩说夏言等人主张收复河套,所以遭到报复至此,于是将夏言弃市。夏言的妻子苏氏被流放到广西,侄子主事夏克承,侄孙尚宝丞夏朝庆,都被削去官籍。夏言豪迈且有杰出才华,纵横辩博,没有人能驳倒他。起初受到特别恩宠,每天与议礼的权贵们抗争。等到进入内阁,与严嵩共事,严嵩怀藏奸诈、贪赃枉法,只有夏言能裁制抑制他,因此天下人多称赞夏言。然而自夏言得志后,日益骄横傲慢,渐渐被皇帝厌弃,裁决机密事务颇为专断恣意,舆论也不完全赞同。只是因为他是被严嵩诬陷而死,人们正憎恶严嵩,所以对夏言更加深切地惋惜。隆庆初年恢复官职,谥号文愍】
【己酉】二十八年春二月,任命张治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任命李本为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进入内阁,一并参与机密政务。【自从夏言获罪后,严嵩独自担任宰相已经一年多了,至此张治、李本因为疏远而进入内阁,更加不敢参与决策,只是沉默不语罢了】考证【张治,字文邦,茶陵州人;李本,余姚人。张治当时任南京吏部尚书,李本当时任国子监祭酒】
俺答入侵宣府,大同总兵官周尚文击败了他。
【敌军侵犯宣府滴水崖,把总江瀚、指挥董昶战死,全军覆没。于是敌军侵犯永宁,周尚文奋力作战击败敌军,斩杀了敌首。周尚文清廉简约,爱护士兵,善于使用间谍,了解敌军内部的曲折情况,所以每次作战都有功绩。起初,周尚文担任后军都督府佥事,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担任府都事,骄横不法,周尚文将要弹劾他。严嵩谢罪得以免祸,因此严嵩父子怨恨周尚文,谋划倾陷他。皇帝正借他来抵抗强敌,所以谗言不能得逞。不久周尚文去世。严嵩阻挠丧礼典制,不给予抚恤,给事中沈束为此上疏。严嵩激怒皇帝,将沈束囚禁在诏狱】考证【滴水崖在宣化府赤城县东南,石崖滴水,隆冬不结冰。崖的北面有堡垒,是戍守的地方。沈束字宗安,会稽人,上疏说:“周尚文作为将领,以忠义自许。近来敌骑深入,听到命令迅速奔赴,奋勇率先登城,多有杀获,这也是一时的奇功。应该赠予封爵,延及子孙。”又说董昶、江瀚承受北敌的冲击,遏制南奔的势头,援兵不到,以死相继,虽然已在庙堂祭祀,应该赐祭以表彰死节。现在当权的臣子任意赏罚,冒滥的人或许侥幸保全,忠勤的人反而被抛弃,怎么鼓舞士气,激励军心。”奏疏呈入后,沈束被下狱。沈束被囚禁很久,衣食屡次断绝,每天只读《周易》。总共被囚禁十八年,他的妻子张氏上书说:“臣夫家中有老亲,八十九岁,衰病侵扰,朝不保夕。臣因为沈束没有儿子,为他置办妾室潘氏。等到到达京师,沈束已经被囚禁。潘氏立志不改嫁,于是一起寄居旅店,纺织供给丈夫衣食。岁月积久,凄楚万状。想回去奉养公公,则丈夫的衣食没有资财;想留下供养丈夫,则公公又早晚将死。臣愿意代替丈夫入狱,让丈夫得以送父亲终老,仍然回来赴狱。”司法部门也为他请求,皇帝最终不允许。皇帝深深嫉恨言官,长期囚禁来困迫他们,却说:“让狱卒奏报他们的言语饮食作息,称为监帖。”有时没有什么可奏报的,即使是诙谐的话也上报。一天喜鹊在沈束面前鸣叫,沈束随意说:“难道有喜事降临罪人吗?”狱卒上报,皇帝心动,释放沈束回家。他的父亲已经在此之前去世了。隆庆初年,起用原官职,他不赴任。周尚文追赠太傅,谥号武襄】
三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皇太子朱载壑去世。
【谥号庄敬】
秋七月,倭寇侵犯浙东。
【倭人自从永乐末年贡使不再到来,宣德年间命令琉球国王转告他们,才再次到来。倭人性情狡猾,时常携带地方特产和兵器,出没于海滨,有机会就张开兵器肆意攻掠,没有机会就陈列特产称朝贡,因此倭人虽然通贡,但沿海州县屡次被侵掠。然而他们贪图中国的互市,每次进贡所携带的私人物资超过贡品数十倍。旧制在浙江设立市舶提举司,驻扎宁波,海船到达就评定价格,控制之权在官府。等到皇帝初年废除市舶不设,沿海奸人于是私自将中国财物与倭人交易,居住在宁波双屿的人作为主事。屡次拖欠倭人货款,倭使互市的往往留在海滨不去内地,那些奸民又为他们充当囊橐。巡按御史高节请求严禁奸豪勾结,皇帝下诏允许实行。从此严格禁止与番人交通,于是转移到权贵势家,拖欠货款更加严重。倭人粮食匮乏不能返回,大大怨恨,奸民勾结他们,于是煽动作乱。朝廷议论设置重臣巡抚浙江,兼统福建沿海各府,任命都御史朱纨担任。朱纨到任后严格申明禁令,抓获勾结者不等命令就擅自斩杀。因此浙闽大姓一向作为倭人内应的失利而怨恨,朱纨又多次向朝廷上疏,公开陈述大姓通倭的情况,闽浙人都厌恶他,
而闽尤甚。巡按御史周亮,闽人也,上疏诋纨,请改巡抚为巡视以杀其权,其党在朝者左右之,竟如其请。御史陈九徳复劾纨擅杀,遣官按问,罢纨职,纨仰药死。自是海禁复弛,乱益滋甚。时海上承平日久,民不知兵,闻倭至窜走一空,终帝之世,迄无宁嵗矣】质实【防屿浙江通志宁波府海防设中营外洋汛辖洋面六有双屿山防屿港朱纨字子纯长洲人髙节大兴左卫官籍永清人陈九徳药城人】
译而福建的情况尤其严重。巡按御史周亮是福建人,他上疏诋毁朱纨,请求将巡抚改为巡视以削弱其权力,朱纨在朝廷中的党羽从中斡旋,最终朝廷批准了周亮的请求。御史陈九德又弹劾朱纨擅自杀人,朝廷派遣官员去查问,罢免了朱纨的职务,朱纨服毒自杀。从此海禁再次松弛,动乱更加滋长严重。当时海上长期和平,百姓不懂军事,听说倭寇到来就逃散一空,直到皇帝去世,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
【考证事实】防屿:《浙江通志》记载,宁波府海防设置中营外洋汛,管辖洋面六处,包括双屿山、防屿港。朱纨,字子纯,长洲人,高节,大兴左卫官籍,永清人。陈九德,药城人。
命户部核出纳
【是时边供繁费,加以土木祷祠之役,月无虚日,帑藏匮竭,司农百计生财,甚至变卖寺田,收赎军罪,犹不能给,乃遣部使者括逋赋,百姓嗷嗷,海内騒动。给事中张秉壶以为言,于是户部覆议:天下财赋每年实征起存之例,夏税、秋粮、马草、屯田、地租、食盐、钱钞、税课、盐课、门摊之类,各有定数。成化以前,各边宁谧,百费省约,一嵗出入沛然有余。今则不然,京通仓粮嵗入三百七十万石,嘉靖十年以前,每嵗军匠支米二百八十万石,廪中常余八九年之积;十年以后,嵗支加至五百三十七万石,抵今所储仅余四年。太仓银库嵗入二百万两,先年各边额用一年,大约所出一百三十三万,常余六十七万。嘉靖八年以前,内库积有四百余万,外库积有一百余万。近年来除进用、修边、给赏、赈灾诸项外,一年大约所出三百四十七万,视之嵗入常多一百四十七万。及今不为之所,年复一年,将至不可措手矣。且今生财之道既极,计惟节用,请勑中外诸臣就职论事,専意清理,务求节财助边。仍令两京户部并工部、太仆、光禄及各直省司府卫所以及辽、蓟、宣、大、陜西诸边,毎嵗终将一年出纳钱谷脩咸防计録,分为四目:一曰嵗徴,如府库、监局、仓场额▯钱谷几何;一曰嵗收,如收过本年、先年额征钱粮完欠防何;一曰嵗支,如本年用过各项钱粮于嵗▯额数増减相多几何;一曰嵗储,如本年支剩存积钱粮几何。务令简明,以为通融撙节之计。从之】质实【张秉壶莆田人】
【庚戌】二十九年春正月,山东地震。
【山东盖州等卫地震,有声如雷,二月乃止】质实【盖州卫,秦汉时为盖牟城,属辽东郡,唐置盖州,明洪武九年废州置卫,今为盖平县,属奉天府】
秋八月,封方士陶仲文为恭诚伯。
【时帝以灾异咨于仲文,对言虑有寃狱得▯,方解。已而法司上胡纉宗等爰书,悉从轻典,果得雨,乃以平狱功封仲文恭诚伯,嵗禄千二百石】质实【胡纉宗等爰书,初帝幸承天,河南巡抚胡纉宗尝以事笞阳武知县王聨聮,寻为巡按御史陶钦夔劾罢。聨素凶狡,甞欧其父良,论死,久之以良请出狱,复坐杀人,求解不得。知帝喜告讦,乃摭纉宗迎驾诗“穆王八骏”语为谤诅,长至日,令其子诈为常朝官,阑入闗门讼寃。凡所不得,若副都御史刘隅,给事中鲍道明,御史胡植、冯章、张洽,叅议朱鸿渐,知府项乔、贾应春等百十人,悉搆入之。帝大怒,立遣官捕纉宗等下狱。已而刑部尚书刘讱防法司讯得其诬防状,乃坐聨死】发明【仲文起筦库,由邵元节荐代司醮事,不二嵗以少师兼少傅、少保,一人而领三孤,终明之世惟仲文而已。兹解寃得雨,平狱有验,封恭诚伯五等崇阶,无故而加之,方士实史册所罕见。不惟滥行褒赏,其篾祖名器亦至矣。嘉靖自移居西内日,求长生,臣僚罕有接见者,独仲文得时时召对,称为师而不名。是时四方奸人如段朝用、龚可佩、蓝田玉之属,皆以烧炼符呪相继宠任,然不久皆败,惟仲文恩眷日隆,久而弗替,岂小人之▯惑君心,固别有深结主知者乎】
谙达犯京师
【先是,夏六月,谙逹犯大同,溃墙入,悉精兵伏沟壑中,而以老弱百骑往来为饵,侦骑信之,报总兵张达,达意轻之,兵未合,遽率麾下驰击之,伏发,围达数匝,马蹶遂见杀。副帅林椿闻逹被围,不介马而驰救,达不克,亦死之。达、椿皆骁勇善战,谙达得二将首,辄引去。事闻,遽总督侍郎郭宗臯巡抚都御史陈耀下狱,起复翁万达为总督,赵锦为巡抚,以仇鸾为宣大总兵。万达家居未至,命侍郎苏祐摄其事。祐抵镇,即上疏请益兵食,未报,而谙达复拥众窥大同。初,仇鸾坐废居京师,以贿严世蕃得总兵宣大,既受命,惶惧无策,其厮飬时义侯荣者説鸾曰:“勿忧,吾为主解之。”乃为鸾持重赂赂谙达,令移逼他塞,勿犯大同。谙达受货币遣之,箭纛以为信,而与之盟,遂东去。谋者复白敌中语欲袭宣府东辽左西。兵
译命令户部核查收支。
【当时边防供给费用繁多,加上修建土木工程和祈祷祭祀的工程,每月没有空闲的日子,国库空虚耗尽,户部尚书多方设法筹集钱财,甚至变卖寺庙田地,收赎军中的罪人,仍然不能满足需求,于是派遣部使者搜刮拖欠的赋税,百姓哀号,全国动荡不安。给事中张秉壶对此进言,于是户部复议:天下财赋每年实际征收、起运、存留的惯例,夏税、秋粮、马草、屯田税、地租、食盐、钱钞、商税、盐税、门摊等类,各有定数。成化以前,各边防安宁,各项费用节省,一年出入充裕有余。现在却不是这样,京通两仓粮食每年收入三百七十万石,嘉靖十年以前,每年军匠支取米粮二百八十万石,粮仓中常有余积八九年;十年以后,每年支取增加到五百三十七万石,到现在所储存的仅余四年的用量。太仓银库每年收入二百万两,先前各边防定额用度一年,大约支出一百三十三万两,常余六十七万两。嘉靖八年以前,内库积存四百余万两,外库积存一百余万两。近年来除去进贡、修缮边防、赏赐、赈灾等各项费用外,一年大约支出三百四十七万两,比起年收入常多一百四十七万两。到现在如果不为此做打算,年复一年,将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了。况且现在生财之道已经用尽,计策只有节约用度,请求敕令中外各位大臣在职论事,专心清理,务必谋求节约财用以援助边防。仍然命令两京户部以及工部、太仆寺、光禄寺和各直省的司府卫所,以及辽东、蓟州、宣府、大同、陕西各边防,每年年终将一年的钱粮收支详细统计记录,分为四项:一是岁征,如府库、监局、仓场定额的钱粮有多少;二是岁收,如收到本年、往年定额征收的钱粮完成和拖欠的情况如何;三是岁支,如本年用过的各项钱粮与岁定额数增减相差多少;四是岁储,如本年支剩存积的钱粮有多少。务必简明,作为通融节约的计策。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考证【张秉壶是莆田人】
【庚戌】二十九年春正月,山东发生地震。
【山东盖州等卫发生地震,声音如雷,二月才停止】考证【盖州卫,秦汉时是盖牟城,属于辽东郡,唐朝设置盖州,明朝洪武九年废除州设置卫,现在是盖平县,属于奉天府】
秋八月,封方士陶仲文为恭诚伯爵。
【当时皇帝因灾异咨询陶仲文,陶仲文回答说担心有冤狱得以平反,才能化解。不久司法部门上报胡纉宗等人的供词,都从轻判决,果然下了雨,于是因平反冤狱的功劳封陶仲文为恭诚伯,每年俸禄一千二百石】考证【胡纉宗等人的供词,起初皇帝驾临承天,河南巡抚胡纉宗曾因事鞭打阳武知县王联联,不久被巡按御史陶钦夔弹劾罢免。王联联向来凶恶狡诈,曾经殴打他的父亲王良,被判死刑,后来因为王良请求出狱,又因杀人罪,求赦免不得。知道皇帝喜欢告发揭发,于是摘取胡纉宗迎驾诗中“穆王八骏”的话作为诽谤诅咒,冬至日,让他的儿子假装常朝官员,闯入宫门诉冤。凡是所怨恨的人,如副都御史刘隅,给事中鲍道明,御史胡�、冯章、张洽,参议朱鸿渐,知府项乔、贾应春等人一百多人,都构陷进去。皇帝大怒,立即派遣官员逮捕胡纉宗等人下狱。不久刑部尚书刘讱会同司法部门审讯得到他们诬陷的情况,于是判王联联死刑】阐发【陶仲文从掌管仓库起家,由邵元节推荐代替主持斋醮之事,不到两年以少师兼少傅、少保,一个人兼任三孤,整个明朝只有陶仲文而已。这次平反冤狱得到降雨,平反冤狱有灵验,封恭诚伯五等崇高爵位,没有缘故而加封,方士实在史册中罕见。不仅滥行褒奖,轻视祖制名器也到了极点。嘉靖自从移居西内以来,追求长生,臣僚很少有接见的,只有陶仲文能时时被召对,称为老师而不称名字。这时四方奸人如段朝用、龚可佩、蓝�玉之类,都因烧炼符咒相继受宠任用,然而不久都败露,只有陶仲文恩宠日益隆盛,久而不替,难道小人的迷惑君心,本来就有深结主知的原因吗】
俺答侵犯京师
【先前,夏六月,俺答侵犯大同,攻破城墙进入,全部精锐埋伏在沟壑中,而用老弱百骑往来作为诱饵,侦察骑兵相信了,报告总兵张达,张达心里轻视他们,军队没有交战,就率领部下奔驰攻击,伏兵发动,包围张达数层,马跌倒于是被杀。副帅林椿听说张达被围,不披甲骑马驰救,张达不能逃脱,也死了。张达、林椿都骁勇善战,俺答得到两位将领的首级,就撤军离去。事情上报,立即将总督侍郎郭宗皋、巡抚都御史陈耀下狱,起用复职的翁万达为总督,赵锦为巡抚,任命仇鸾为宣大总兵。翁万达在家未至,命令侍郎苏祐代理其事。苏祐到达镇所,就上疏请求增加兵粮,没有回复,而俺答又拥众窥视大同。起初,仇鸾因罪废居京师,通过贿赂严世蕃得到宣大总兵,既受命,惶恐无策,他的家奴时义侯荣对仇鸾说:“不要担心,我为主公解决。”于是为仇鸾持重赂贿赂俺答,让他移兵逼迫其他边塞,不要侵犯大同。俺答接受贿赂后遣返使者,以箭�为信,而与他结盟,于是向东离去。谋士又报告敌中话语想要袭击宣府东、辽左西。军队
部尚书丁汝夔谓帝:“厌警报,不悉以闻。”已而警报日甚,乃发诸邉兵万二千骑,京营兵二万四千骑,分布宣蓟诸闗隘,边兵取符验期防】
译兵部尚书丁汝夔对皇帝说:“讨厌警报,没有全部上报。”不久警报日益严重,于是调发各路边兵一万两千骑兵,京营兵两万四千骑兵,分布在宣府、蓟州各关隘,边兵凭符验和期限防守。
【未即至,而京兵悉市井佣保子,识者知其必败矣。至是,谙达帅部下至古北口,以数千骑攻墙。都御史王汝孝悉众出火礟矢石下攻之,谙达乃阳督兵缀蓟师,而别遣精骑从问道溃墙出师后。汝孝师溃,遂大掠懐栗围顺义,长驱入内。巡按顺天御史王忬闻报,度兵弱无能御者,夜草疏言:“潮河川有径道,一日夜可达通州。敌兵剽悍若风雨,而古北口距京师仅七舍,浸衍无卫戍瞭望,神京陵寝,万一荡揺,事系非小,请速集廷臣议战守策。”而身出驻通州,召吏民给兵仗听约束,收漕舟舣潞河西,勿使为敌用。甫毕,而夜半敌兵果至通州,营白河东二十里,分兵剽昌平,犯诸陵,杀掠不可胜纪。京师戒严,诏大同总兵官仇鸾及河东、山东兵入援,分遣文武大臣各九人守京城九门。急集诸营兵仅四五万,是时禁军册籍皆虚数,又半役内外提督大臣家不归伍,在伍者半皆老弱,涕泣不敢前。从武库索甲仗,主库阉人勒常例不时发,久之不能军。诏城中居民及四方入应武举者悉登陴守,命都御史商大节率五城御史统之。发帑金五千两,便宜募壮士。时冦已自通州渡河而西,前锋七百骑驻安定门外教塲,遂薄都城。防大同总兵官仇鸾、巡抚保定都御史杨守谦各以兵至。帝拜鸾为平虏大将军,节制诸路兵马;守谦为兵部侍郎,提督军务。时勤王兵先后五六万人,皆闻变即赴,未赍糗粮。制下犒师牛酒诸费皆不知所出。户部文移往复越二三日,军士始得数饼饵。开庾发粟釡甑皆虚,故士卒饥疲不任战。帝久不视朝,军事无由面白,廷臣多以为言,不许。礼部尚书徐阶复固请,乃许之。羣臣昧爽入,至日晡帝始御奉天殿,不发一词,但命皆奉敕谕切责百官,而趣诸将战甚急。兵部尚书丁汝骧以咨严嵩,嵩曰:“塞上败可掩也,失利辇下上。”无不知谁执其咎?寇饱自飏去耳。汝夔因不敢主战,且承嵩意,戒诸将勿轻举。守谦以孤军薄谙达营,而陈无后继,亦不敢战。于是皆坚壁不发一矢,辄以汝夔及守谦为辞。寇遂燬城外庐舍,火光烛天,亦莫能救。城西北隅内臣园宅在焉。环泣帝前曰:“将帅为文臣制,故寇得至此。”帝怒守谦益甚。寇纵横内地凡八日,本无意攻城,且所掠已过望,乃整辎重将趋白羊口而去。至昌平北,猝与仇鸾兵遇,鸾出不意,仓卒几不能军。敌纵骑蹂陈而入,杀伤千余人,几获鸾。敌骑遂长驱至天夀山,总兵官赵国忠列陈红门前,不敢入夺道,循潮河川,由古北口故道出京师,解严。至九月辛卯朔,敌悉众出塞,诸将不敢逼,徐尾其后。至石匣城及张家古北等口外而还。既而诸将收斩遗尸八十余级,以捷闻。帝优诏慰鸾,加太保,赐金币。汝夔、守谦弃市。初,帝将大行谏以惩后,汝夔窘,求救于嵩。嵩曰:“我在,必不令公死。”及见帝,帝怒甚,竟不敢言。汝夔临死,始知为嵩所卖。守谦性迟重,客有劝之战者,应曰:“周亚夫何人乎?”客曰:“公误矣,今日何得比汉法?”守谦不纳,竞得罪。方寇薄通州时,诏副都御史王仪以兵二千往守,遇按王忬奏其虐。大同军,大同军者仇鸾兵也。及寇退,帝立命逮仪,斥为民,而擢忬佥都御史代之。于是仇鸾请驻师宣大间,整饬兵甲,俟冬月大举,以纾国力,乃班师入卫,以备秋防。帝嘉之。已而鸾帅诸镇兵出宣大,声言捣巢,厯久不击,乃稍出近塞夜袭敌营,斩老弱数级而还。鸾自劾无功,帝不问,乃复请广集兵粮,以明年大举北征,命户部遣使尽括南都及各省布政司贮积,且督厯年逋赋。时鸾恃宠作威福,所上疏既自内批行之,不下兵部议。防礼部尚书徐阶极言北事难以成功,且后患有不可测,议乃为稍寝】质实【顺义,唐为顺州,明置顺义。县属昌平州,今因之。潞河在通州东,石匣在宻云县东北六十里,有石如匣,因名。▯治十七年筑城,周四里有竒自是增兵置守,为要地。张家口在万全右卫东三十五里。郭宗臯字君弼,福山人。陈辉,静海人。赵锦,字元朴,余姚人。王
译敌军尚未抵达,而京城守军全是市井中的雇工仆役,有识之士知道他们必定失败。到了这时,俺答率领部下到达古北口,用数千骑兵攻打城墙。都御史王汝孝率领全部军队在火炮、箭矢、石块下出击,俺答于是假装督率军队牵制蓟州的军队,而另外派遣精锐骑兵从山间小路突破城墙,绕到王汝孝军队后方。王汝孝的军队溃败,于是俺答大肆掠夺怀柔、密云,包围顺义,长驱直入内地。巡按顺天御史王忬听到报告,估计兵力薄弱没有能够抵御的,连夜起草奏疏说:“潮河川有一条捷径,一天一夜可以到达通州。敌军剽悍如风雨,而古北口距离京城只有七十里,逐渐蔓延没有卫戍瞭望,京城和皇陵,万一动荡,事情关系重大,请求迅速召集朝廷大臣商议作战防守的策略。”而亲自出城驻扎在通州,召集官吏百姓发给兵器听从约束,收集漕运船只停泊在潞河以西,不让敌军利用。刚刚完成,半夜敌军果然到达通州,在潞河东面二十里处扎营,分兵劫掠昌平,侵犯各皇陵,杀害掠夺不可胜数。京城戒严,诏令大同总兵官仇鸾以及河东、山东的军队入京救援,分别派遣文武大臣各九人守卫京城九门。紧急召集各营士兵只有四五万人,这时禁军的名册都是虚数,又有一半服役于内外提督大臣家中而不归队,在队的一半都是老弱,哭泣不敢前进。从武库索取铠甲兵器,主管仓库的宦官勒索常例不时发放,很久不能装备军队。诏令城中居民以及四方来应试武举的人全部登上城墙守卫,命令都御史商大节率领五城御史统领他们。发放国库银五千两,酌情招募壮士。当时敌寇已经从通州渡河向西,前锋七百骑兵驻扎在安定门外的教场,于是逼近都城。代理大同总兵官仇鸾、巡抚保定都御史杨保谦各自率兵到达。皇帝任命仇鸾为平虏大将军,节制各路兵马;杨守谦为兵部侍郎,提督军务。当时勤王的军队先后五六万人,都听到变故就奔赴,没有携带干粮。朝廷下令犒劳军队的牛酒等费用都不知道从哪里出。户部公文往来超过两三天,军士才得到几个饼饵。打开粮仓发放粮食,锅灶都是空的,所以士兵饥饿疲惫不能作战。皇帝很久不上朝,军事无法当面禀报,朝廷大臣大多为此进言,不被允许。礼部尚书徐阶又坚决请求,才允许。群臣天刚亮入朝,直到傍晚皇帝才登上奉天殿,不说一句话,只是命令都捧着敕谕严厉责备百官,而催促各位将领作战非常紧急。兵部尚书丁汝夔去咨询严嵩,严嵩说:“边塞上的失败可以掩盖,在京城附近失利,谁不知道谁承担罪责?敌寇吃饱了自然会离去。”丁汝夔因此不敢主张作战,并且迎合严嵩的意思,告诫各位将领不要轻举妄动。杨守谦率领孤军逼近俺答的营地,而阵中没有后继部队,也不敢作战。于是都坚守营垒不发一箭,总是以丁汝夔和杨守谦为借口。敌寇于是烧毁城外的房屋,火光烛天,也没有人能救援。城西北角有宦官的园宅在那里。宦官们在皇帝面前环绕哭泣说:“将帅被文臣制约,所以敌寇能到达这里。”皇帝对杨守谦更加愤怒。敌寇在内地纵横肆虐共八天,本来没有攻城的意思,而且所掠夺的已经超过期望,于是整理辎重准备趋向白羊口离去。到达昌平北面,突然与仇鸾的军队相遇,仇鸾出乎意料,仓促间几乎不能成军。敌军放纵骑兵践踏阵型而入,杀伤一千多人,几乎抓获仇鸾。敌骑于是长驱直入到达天寿山,总兵官赵国忠在红门前列阵,不敢进入争夺道路,沿着潮河川,从古北口旧路出京城,解除戒严。到九月辛卯初一,敌军全部出塞,各位将领不敢逼近,慢慢尾随其后。到达石匣城以及张家口、古北口等关口外才返回。不久各位将领收集斩首的遗尸八十多颗,以捷报上报。皇帝下优诏慰劳仇鸾,加封太保,赏赐金币。丁汝夔、杨守谦被处死示众。起初,皇帝将要大加惩处来惩戒后人,丁汝夔窘迫,向严嵩求救。严嵩说:“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死。”等到见到皇帝,皇帝非常愤怒,竟然不敢说话。丁汝夔临死,才知道被严嵩出卖。杨守谦性格迟缓稳重,有客人劝他作战,回答说:“周亚夫是什么人呢?”客人说:“您错了,今天怎么能比汉朝的法度?”杨守谦不采纳,最终获罪。当敌寇逼近通州时,诏令副都御史王仪率兵二千前往守卫,遇到按察使王忬上奏他暴虐。大同军,是大同的军队,是仇鸾的军队。等到敌寇退去,皇帝立即命令逮捕王仪,贬为平民,而提拔王忬为佥都御史代替他。于是仇鸾请求驻扎军队在宣府、大同之间,整顿兵器,等待冬天大举进攻,以缓解国力,于是班师入卫,以准备秋季防务。皇帝嘉奖他。不久仇鸾率领各镇军队出宣府、大同,声言捣毁敌巢,历时很久不攻击,于是稍微出近塞夜间袭击敌营,斩首老弱数人而还。仇鸾自劾无功,皇帝不过问,于是又请求广泛集结兵粮,以明年大举北征,命令户部派遣使者全部搜括南京以及各省布政司的积蓄,并且督促历年拖欠的赋税。当时仇鸾倚仗宠信作威作福,所上的奏疏既然从宫内批示执行,不交给兵部商议。恰逢礼部尚书徐阶极力进言北方战事难以成功,而且后患不可预测,议论于是稍微停止。
忬,字民应,太仓人。商大节,徐州人。杨守谦,字允享,徐州人。徐阶,字子升,华亭人。王仪,字克敬,文安人】
译忬,字民应,太仓人。商,大节,徐州人。杨守谦,字允亨,徐州人。徐阶,字子升,华亭(今上海松江)人。王仪,字克敬,文安(今河北文安)人。
议谙达求贡事
【时谙达大举薄都城,縦所掳内官杨増持书入城求贡。帝召大学士严嵩、李本,礼部尚书徐阶于西苑。帝曰:“今事势如此,柰何?”嵩对曰:“此抢食技耳,不足患。”阶曰:“今兵在城下,杀人放火,岂可言是抢食?正须议所以御之之防。”帝顾阶曰:“卿言是,因问彼之求贡书安在?”嵩出褚袖中。帝曰:“此事当何以应之?”嵩曰:“此礼部事。”阶曰:“事虽在部,然闗系国体重大,须皇上主张。”帝作色曰:“事须大家商量,何得専推与朕?”阶曰:“今敌驻兵近郊,而我战守之备一无所有,此事宜权许以欵敌,第恐将来要求无厌耳。”帝曰:“苟利社稷,皮币珠玉非所爱。”阶曰:“止于皮币珠玉则可矣,万一有不能従者,则奈何?”帝悚然曰:“卿可谓逺虑,然则当如何?”阶请以计欵之,言其书皆汉文,朝廷疑而不信,且无临城胁贡之理,可退出大边外,别遣使赍番文书,因大同守臣为奏事,乃可从。如此往还之间,四方援兵皆至,我战守有备矣。”帝曰:“卿言是,还出与百官议之。”于是徐阶集廷臣上谙达求贡议,略言:“敌犯我郊畿,蹂躏土地,防刘人民,揆之大义,所当必诛。今虽称臣求贡,然信使不入,表文不具,且其文书皆汉字,真伪不可知。臣等以为求贡不可必许,且遣通事赍勑谕之。如果悔罪求贡,则当敛兵出境,具表欵塞,听朝廷处分。如驻兵境内,要求逺赏,则惟有励将集兵,以大义致讨,必使匹马不返,以泄神人之怒。”从之】
发明【自嘉靖二十一年后,谙达无嵗不求贡市,朝廷既无定防以应之,又不修明战守之实,至于戎马环郊,乃诏廷臣集议,不防于城下之盟,贻国大辱哉!时嵩实秉国钓,浸无区尽,朝堂召对,但云抢食技耳,不足患,是何异秦越人之视肥瘠?况身为元辅,当军书危急之时,竟徒委其事于礼部,则将焉用彼相矣?阶请以计疑之,虽得一时权宜之术,然敌骑既退,亦无善后良防,卒至仇鸾开马市以壊邉,而所谓振威雪耻之举,君若臣曽不系于念虑焉!庙谟若此,国欲无侮,得乎】
谪谕徳赵贞吉为荔波典史
【方谙达薄都城,以谩书求贡,诏百官集议。国子监司业赵贞吉奋防大言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既许贡,则必入城。傥要索无已,奈何?”徐阶曰:“君必有良防。”贞吉请追录周尚文功,以励邉帅,出沈束于狱,以开言路,轻损军之令,重赏功之格,遣官谕诸▯力战退敌。时帝遣中使矙廷臣,日中莫有发一语者,独闻贞吉言,心壮之,召入左顺门,令手疏便宜,立擢左谕徳兼监察御史,奉勑宣谕诸军,给白金五万両,聴随宜劳赏。严嵩心恶之,防撰勅不令督战,以轻其权,且不予一卒。防行时,敌骑充斥,贞吉驰入诸将营,散金犒士,宣谕徳意。明日即复命,帝怒谓贞吉漫无区画,徒为周尚文、沈束防説,下狱廷杖,谪荔波典史】质实【赵贞吉字孟静,内江人】
九月以仇鸾总督京营戎政
【吏部侍郎王邦瑞摄兵部事,以营政乆弛,上言:“国初京营劲旅不减七八十万,自三大营变为十二团营,又变为两官廰,虽寖不如初,然额军尚三十八万有竒。今武备积弛,见籍至十四万,而操练者不过五六万。支粮则有,调遣则无。比敌骑深入,战守俱困。此其▯不在逃亡,而在占役;不在军士,而在将领。葢提督以下诸官,多世胄纨袴,平时占役营军以空名支饷,临操则集市人呼舞博笑而已。”乞遣官精核。帝是其言,于是悉罢团营両官厅,复三大营旧制,设戎政府以仇鸾统之,邦瑞协理。鸾方贵幸,请选各邉兵更番入卫,分▯京营。塞上有警,主将不得征集。由是邉事日坏】质实【王邦瑞字为贤,宜阳人。时以兵部左侍郎督营务,复条上兴革六事,言宦官典兵古今大患,请尽撤提督监枪者。帝报从之。邦瑞又条上安邉十二事。仇鸾搆邦瑞于帝,帝眷渐移。防鸾奏革蓟州总兵官李鳯鸣、大同总兵官徐珏任,而荐京营副将成勲代鳯鸣,宻云副将
译关于俺答请求通贡的议论
【当时俺答大举逼近都城,纵容所俘虏的内官杨增持书信入城请求通贡。皇帝在西苑召见大学士严嵩、李本,礼部尚书徐阶。皇帝说:“如今局势如此,该怎么办?”严嵩回答说:“这只是抢食的伎俩罢了,不值得担忧。”徐阶说:“如今敌军兵临城下,杀人放火,怎么能说是抢食呢?正需要商议抵御他们的防备措施。”皇帝看着徐阶说:“你说得对,于是问那请求通贡的书信在哪里?”严嵩从袖中取出。皇帝说:“这件事应当如何回应?”严嵩说:“这是礼部的事。”徐阶说:“事情虽然归礼部管,但关系到国家体面重大,需要皇上拿主意。”皇帝变了脸色说:“事情需要大家商量,怎么能专门推给我?”徐阶说:“如今敌军驻扎在近郊,而我们战守的预备一无所有,这件事应当权且答应以安抚敌军,只是恐怕将来要求没有满足的时候罢了。”皇帝说:“如果对社稷有利,皮货、丝绸、珠玉不是我所吝惜的。”徐阶说:“仅限于皮货、丝绸、珠玉是可以的,万一有不能顺从的要求,那该怎么办?”皇帝惊惧地说:“你可谓深谋远虑,那么应当如何?”徐阶请求用计策安抚敌军,说那书信都是汉字,朝廷怀疑而不相信,况且没有兵临城下胁迫通贡的道理,可以让他们退出大边之外,另外派遣使者携带番文文书,借大同守臣上奏之事,才可以答应。这样在往返之间,四方援兵都到了,我们战守就有准备了。”皇帝说:“你说得对,再拿出来与百官商议。”于是徐阶召集朝廷大臣上奏俺答请求通贡的议论,大致说:“敌军侵犯我的京郊,践踏土地,砍杀人民,衡量大义,应当必定诛杀。如今虽然称臣请求通贡,但信使不入城,表文不齐全,况且他们的文书都是汉字,真假不可知。臣等认为请求通贡不可必定答应,并且派遣通事携带敕书晓谕他们。如果悔罪请求通贡,就应当收敛军队出境,备齐表文在边塞请罪,听候朝廷处分。如果驻扎军队在境内,要求遥远的赏赐,那就只有激励将领集结军队,以大义征讨,必定使他们匹马不返,以宣泄神人的愤怒。”皇帝听从了。】
评论【自从嘉靖二十一年以后,俺答没有一年不请求通贡互市,朝廷既没有固定的策略来应对,又不修明战守的实际措施,以至于戎马环绕京郊,才下诏让朝廷大臣集议,不久就形成了城下之盟,给国家留下大耻辱啊!当时严嵩实际把持国政,逐渐没有界限,朝廷召对时,只说是抢食的伎俩,不值得担忧,这跟秦越人看待肥瘦有什么不同呢?况且身为宰相,在军情危急之时,竟然只把这件事推给礼部,那还要宰相做什么呢?徐阶请求用计策疑阻他们,虽然得到一时的权宜之计,但敌军骑兵撤退后,也没有善后的良策,最终导致仇鸾开设马市破坏边防,而所谓振奋军威洗雪耻辱的举动,君臣竟然都不放在心上!朝廷谋略如此,国家想要不受侮辱,能做到吗】
贬谪谕德赵贞吉为荔波典史
【当俺答逼近都城,用傲慢的书信请求通贡,下诏让百官集议。国子监司业赵贞激昂地说:“城下之盟,春秋认为是耻辱。既然答应通贡,就必定要入城。倘若要求索取没有止境,怎么办?”徐阶说:“你必定有良策。”赵贞吉请求追录周尚文的功劳,以激励边帅,把沈束从监狱中放出,以开通言路,减轻损害军队的法令,加重奖赏功劳的标准,派遣官员晓谕诸军奋力作战退敌。当时皇帝派遣宦官窥视朝廷大臣,中午没有人说一句话,只听到赵贞吉的话,心里觉得他壮烈,召他进入左顺门,让他亲手写奏疏陈述便宜行事之策,立即提拔为左谕德兼监察御史,奉敕宣谕诸军,给予白金五万两,听凭他随宜劳赏。严嵩心里厌恶他,暗中撰写敕书不让他督战,以削弱他的权力,并且不给他一个士兵。赵贞吉出发时,敌军骑兵充斥,赵贞吉驰入诸将军营,散发金钱犒劳士兵,宣谕皇帝的恩德。第二天就复命,皇帝愤怒说赵贞吉毫无规划,只是为周尚文、沈束辩护,把他下狱廷杖,贬谪为荔波典史】考证【赵贞吉字孟静,内江人】
九月任命仇鸾总督京营戎政
【吏部侍郎王邦瑞代理兵部事务,因为军营政事长期松弛,上奏说:“建国初期京营精锐部队不少于七八十万,自从三大营变为十二团营,又变为两个官厅,虽然逐渐不如当初,但额定军队还有三十八万多。如今武备长期松弛,在册的达到十四万,而操练的不过五六万。发粮时有,调遣时无。近来敌军骑兵深入,战守都困难。这其中的弊病不在逃亡,而在占役;不在军士,而在将领。**大概**提督以下诸官,多是世袭贵族纨绔子弟,平时占役营军以空名领取军饷,临操练时则召集市人呼喊舞蹈博取欢笑罢了。”请求派遣官员仔细核查。皇帝认为他的话对,于是全部废除团营两个官厅,恢复三大营旧制,设置戎政府由仇鸾统领,王邦瑞协理。仇鸾正得宠幸,请求选拔各边兵轮流入卫,分别**编入**京营。塞上有警报,主将不得征集。从此边防事务日益败坏】考证【王邦瑞字为贤,宜阳人。当时以兵部左侍郎督营务,又条陈兴革六事,说宦官掌管军队是古今大患,请求全部撤除提督监枪的人。皇帝回复听从。王邦瑞又条陈安边十二事。仇鸾在皇帝面前构陷王邦瑞,皇帝眷顾逐渐转移。不久仇鸾奏请革除蓟州总兵官李凤鸣、大同总兵官徐珏的职务,而推荐京营副将成勋代替李凤鸣,密奏说副将】
徐仁代珏。邦瑞言:“朝廷易置将帅,必采之公卿,断自宸▯,所以慎防杜渐,示臣下不敢专也。且京营大将与列镇不相统摄,何縁京营乃黜陟各镇?今曲徇仇鸾请,臣恐九邉将帅悉奔走托附,非国之福也。”帝不悦,下诏譲鸾。鸾又欲节制邉将,罢筑蓟镇邉垣,邦瑞皆以为不可。鸾大憾,益肆谗防。邦瑞复陈安边大计,遂被防落职。鸾死,逾十年始复官】
译徐仁代替了张珏。邦瑞进言说:“朝廷更换将帅,必定要采纳公卿的意见,由皇帝亲自决断,这是为了谨慎防范、杜绝祸端,向臣下显示不敢专断的态度。况且京营大将与各镇将领互不统属,京营凭什么去升降各镇的官职?现在如果屈从仇鸾的请求,我担心九边的将帅都会奔走投靠依附他,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不高兴,下诏责备仇鸾。仇鸾又想节制边将,停止修筑蓟镇的边墙,邦瑞都认为是不可行的。仇鸾非常怨恨,更加肆意进谗言陷害。邦瑞又陈述安边的重大策略,于是遭到陷害而被免职。仇鸾死后,过了十年邦瑞才恢复官职。
废郑王厚烷为庶人
【帝修斋醮,诸王争遣使进香。厚烷独上居敬、穷理、克已、存诚四箴,演连珠十章,以神仙、土木为戒。帝怒,下其使者于狱。已而,故盟津王见濍子祐橏讦厚烷谋不轨,遣官往讯,无左騐。帝下诏敷,厚烷骄慢无礼,废为庶人,幽之鳯阳。厚烷世子载堉笃学有至性,痛父非罪见系,筑土室宫门外,席藁独处者十九年。隆庆初,厚烷复爵,载堉始入室】质实【厚烷懿王祐檡子,见濍祐檡之叔,初见濍以罪革为庻人,至是祐橏求复郡王爵,怨厚烷不为奏,遂承帝怒,抚厚烷四十罪以叛逆告】
冬十月张治卒
【入阁凡二十一月而卒,年六十有三】
削刑部郎中徐学诗籍
【谙达既退,诏廷臣陈制敌之防,诸臣多掇细事以应。学诗愤然曰:“大奸柄国,乱之本也。乱本不除,能制外患哉?”即疏劾严嵩,畧曰:“制外之要,在于内治;内治之要,在于端本。今大学士嵩辅政十载,奸贪日甚,内结勲贵,外比羣下,文武迁除,悉要厚贿。致此辈掊克军民,酿成邉患。国事至此,犹复敢谬引佳兵不祥之説,以谩清问。近因都城有警,密输财贿南还,大车数十乘,楼船十余艘,水陆载道,骇人耳目。又纳夺职总兵官李鳯鸣二千金,使镇蓟州;受老废总兵官郭琮三千金,使督漕运。举朝莫不叹愤,而无一人敢言之者。诚以内外盘结,上下比周,积乆势成,而其子世蕃又凶狡成性,擅执父权。凡诸司章奏,必先闗白,然后上闻,掩罪餙非,乗机搆隙。故凡论之者,虽不能显祸之于正言直指之时,莫不假事因人,隂祸之于迁除考察之际。天下痛心,视为▯蜮。伏愿陛下罢嵩父子,别简忠良,则内治既清,外患自宁矣。”帝览疏颇感动,方士陶仲文密言:“嵩孤立尽忠,学诗特为所私,修隙耳。”帝于是发怒,下学诗诏狱,削其籍。又都给事中厉汝进劾世蕃穷弄父权,嗜贿张焰。嵩上疏自理,且求援中官以激帝。廷杖汝进,谪典史。明年嵩假考察夺其职】质实【徐学诗字以言,上虞人。先劾嵩者叶经、谢瑜、陈绍与学诗皆同里,时称上虞四谏。厉汝进字子条,泺州人】
发明【蔡京之回邪,林灵素奉为左元仙伯;严嵩之奸恶,陶仲文称其孤立尽忠。古今方士游词,如出一辙。而弄权窃位者,必交结佞幸以内固,亦前后若一人焉。独怪嘉靖览《学诗》之疏,亦既为之感动矣,而一言荧聴,遽尔转移,俾得以脱罪戾而肆其报复。史称嘉靖英察自信,何至黒白变乱,是非颠倒,竟堕其术而不知耶?至嵩之求援中官,诬陷憾已,则又小人患失之常,无所不至矣】
十一月,祧仁宗,祔孝烈皇后于太庙。
【初,睿宗入庙,帝恐后世议,桃遂欲当已世预祧仁宗,以孝烈祔庙,自为一世,下礼部议。尚书徐阶抗言:“女后无先入庙者。”帝大怒,阶惶恐不敢守前议,遂祧仁宗,升祔孝烈皇后】
【辛亥】三十年春,正月,戍锦衣卫经歴沈链于边。
【初,赵贞吉请勿许谙达求贡,廷臣无敢是贞吉者,链独大言以为是。吏部尚书夏邦谟目之曰:“若何官?”链曰:“锦衣经歴沈链也。”大臣不言,故小吏言之。链愤国无人致敌猖獗,请以万骑防陵寝,万▯防通州军储,合勤王师十余万,击其惰归,可大得志。帝不省。时严嵩用事,邉臣争致贿遗,及失事惧罪,益辇金贿嵩。链时时扼腕。一日从尚寳丞张逊业饮酒,半及嵩,因慷慨詈骂,流涕交頥,遂上疏曰:“昨嵗谙达犯顺,陛下欲乗时北伐,此文武羣臣所共当勠力者也。然制乗必先庙算,庙算必先为天下除奸邪,然后外患可平。今大学士嵩当主忧臣辱之时,不闻延访贤豪,咨询方略,惟与子世蕃规图自便。忠谋则多方沮之,谄谀则曲意引之。要贿鬻官,沽恩给客。朝廷赏一人,曰由我赏之;罚一人,曰由我罚之。人皆伺严氏之爱恶,而不知朝廷之恩威,尚忍言哉?姑举其罪之大者言之:纳将帅之贿,以启邉陲之衅,一也;受诸王餽遗,每事隂为之地,二也;揽御史之权,虽州县小吏亦皆货
译废郑王厚烷为平民。
【皇帝举行斋戒祭祀,各位亲王争相派遣使者进献香火。只有厚烷呈上《居敬》、《穷理》、《克己》、《存诚》四篇箴言,以及《连珠》十章,以神仙方术和土木劳役为戒。皇帝大怒,将他的使者下狱。不久,已故盟津王见濍的儿子祐橏揭发厚烷图谋不轨,皇帝派遣官员前往查问,没有确凿证据。皇帝下诏公布,指责厚烷骄傲轻慢无礼,废为平民,囚禁在凤阳。厚烷的世子载堉笃志好学,性情至诚,痛恨父亲无罪被囚,在王府门外筑土室,铺草席独居十九年。隆庆初年,厚烷恢复爵位,载堉才搬回室内居住。】考证【厚烷是懿王祐檡的儿子,见濍是祐檡的叔叔,当初见濍因罪被废为平民,至此祐橏请求恢复郡王爵位,怨恨厚烷不替他上奏,于是迎合皇帝的怒气,罗织厚烷四十条罪状以叛逆罪告发。】
冬十月,张治去世。
【入阁任职共二十一个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削去刑部郎中徐学诗的官籍。
【俺答退兵后,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陈述抵御敌人的防备策略,众臣多摘取琐碎小事来应付。徐学诗愤然说道:“大奸臣把持国政,是动乱的根源。动乱的根源不铲除,怎能抵御外患?”随即上疏弹劾严嵩,大致说:“抵御外患的关键,在于内部治理;内部治理的关键,在于端正根本。如今大学士严嵩辅政十年,奸诈贪婪日益严重,在内勾结勋贵,在外勾结群臣,文武官员的升迁任免,都要索取厚贿。导致这些人盘剥军民,酿成边患。国事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敢谬引‘好兵不祥’的说法,来欺骗皇帝的询问。近来因为都城有警报,他秘密输送财物南归,大车几十辆,楼船十几艘,水陆路上满载,骇人听闻。又收受被夺职的总兵官李凤鸣二千金,让他镇守蓟州;收受年老废置的总兵官郭琮三千金,让他督管漕运。满朝官员无不叹息愤慨,却没有一人敢说话。实在是因为内外勾结,上下串通,积久成势,而他的儿子严世蕃又凶狠狡诈成性,擅自执掌父权。凡是各衙门的章奏,必须先向他报告,然后才上报皇帝,掩盖罪行,粉饰过错,趁机制造嫌隙。所以凡是弹劾他的人,虽然不能在正言直谏时显遭祸害,却无不借事因人,在升迁考察之际暗中加害。天下人痛心疾首,视他们为鬼蜮。恳请陛下罢免严嵩父子,另选忠良,那么内部治理清明,外患自然安宁。”皇帝看了奏疏颇为感动,方士陶仲文密奏说:“严嵩孤立尽忠,徐学诗只是被他私怨,修好嫌隙罢了。”皇帝于是发怒,将徐学诗下诏狱,削去官籍。又给事中厉汝进弹劾严世蕃穷尽父权,嗜贿张扬。严嵩上疏自我辩白,并且请求援引宦官来激怒皇帝。皇帝杖责厉汝进,贬为典史。第二年,严嵩借考察之机夺去他的官职。】考证【徐学诗字以言,上虞人。先前弹劾严嵩的叶经、谢瑜、陈绍与徐学诗都是同乡,当时称为上虞四谏。厉汝进字子条,洛州人。】
阐发【蔡京的邪僻,林灵素奉他为左元仙伯;严嵩的奸恶,陶仲文称他孤立尽忠。古今方士的游辞,如出一辙。而弄权窃位的人,必定交结佞幸以巩固内部,也是前后如出一人。唯独奇怪的是嘉靖皇帝看了徐学诗的奏疏,也已经为之感动了,却因一句话迷惑视听,立刻转变态度,使他得以脱罪并肆意报复。史称嘉靖英明察断自信,为何至于黑白颠倒,是非混淆,竟然落入他们的圈套而不自知呢?至于严嵩请求援引宦官,诬陷怨恨自己的人,则是小人患失的常态,无所不至了。】
十一月,将仁宗神主从太庙中迁出,将孝烈皇后神主附祭于太庙。
【起初,睿宗入庙,皇帝担心后世议论,于是打算当世就预先把仁宗迁出,让孝烈皇后附祭太庙,自成一代,下诏让礼部商议。尚书徐阶抗争说:“没有女后先入太庙的先例。”皇帝大怒,徐阶惶恐不敢坚持前议,于是迁出仁宗,升附孝烈皇后。】
【辛亥】三十年春,正月,将锦衣卫经历沈链戍边。
【起初,赵贞吉请求不允许俺答请求朝贡,朝廷大臣没有敢赞同赵贞吉的,只有沈链大声说赞同。吏部尚书夏邦谟看着他问:“你是什么官?”沈链说:“锦衣卫经历沈链。”大臣们不说话,所以小吏说了。沈链愤恨国家无人导致敌人猖獗,请求用一万骑兵防守陵寝,一万骑兵防守通州的军需储备,合勤王之师十余万,趁其懈怠归来时攻击,可以大获全胜。皇帝不理会。当时严嵩掌权,边臣争相行贿,等到失事害怕获罪,更加运送金钱贿赂严嵩。沈链常常扼腕叹息。一天跟随尚宝丞张逊业饮酒,半醉谈及严嵩,于是慷慨咒骂,泪流满面,随即上疏说:“去年俺答犯顺,陛下想趁时北伐,这是文武群臣共同应当勉力的。然而制敌必须先有庙算,庙算必须先为天下铲除奸邪,然后外患可平。如今大学士严嵩在君主忧虑臣子受辱之时,没听说延访贤豪,咨询方略,只与儿子严世蕃图谋私便。忠谋则多方阻挠,谄谀则曲意援引。索贿卖官,沽恩给客。朝廷赏赐一人,说是由我赏赐的;惩罚一人,说是由我惩罚的。人们都窥伺严氏的爱恶,而不知朝廷的恩威,尚忍心说吗?姑且列举他大的罪过来说:收受将帅的贿赂,开启边陲的祸端,这是一;接受诸王的馈赠,每件事暗中为他铺路,这是二;揽取御史的大权,即使是州县小吏也都用货
取,致官方大坏,三也;索抚按之嵗例,致有司逓相承奉,而闾阎之财日削,四也;隂制谏官,俾不敢直言,五也;妬贤嫉能,一忤其意,必致之死,六也;纵子受财,敛怨天下,七也;运财还家,月无虚日,致道途驿騒,八也;久居政府,擅宠害政,九也;不能恊谋天讨,上贻君父忧,十也。”因并论邦谟谄防黩货状,请均罢斥以谢天下。帝大怒,搒之数十,谪佃保安。链既被谪,中外慑嵩威,益箝口。南京御史王宗茂拜官甫三月,即劾嵩负国十罪。疏至通政司,赵文华宻以示嵩,留数日始上,由是嵩得预为地,遂以宗荗诬诋大臣,谪平阳县丞】质实【平阳,五季吴越县,明属温州府,今因之。沈链,字纯甫,防稽人。夏邦谟,涪州人。王宗荗,字时育,京山人。宗荗疏曰:嵩本邪谄之徒,寡亷鲜耻,久持国柄作福,作威,薄海内外,罔不怨恨。如吏兵二部,每选请属二十人,人索贿数百金,任自择善地。至文武捋吏,尽出其门,此嵩负国之罪一也。任私人万宷为功考郎,凡外官迁擢,不察其行能,不计其资歴,唯贿自问,致端方之士不得为国家用,此嵩负国之罪二也。往嵗遭人论劾,潜输家资南返,辇载珍寳不可数计,金银人物多髙二三尺者,下至溺器亦金银为之,不知陛下宫中亦有此器否耶?此嵩负国之罪三也。广市良田,遍于江西数郡,又于府第之后积石为大坎,实以金银珍玩,为子孙百世计,而国计民瘼漫不措怀,此嵩负国之罪四也。畜家奴五百余人,往来京邸,所至騒扰驿传,虐害居民,长吏皆怨怒而不敢言,此嵩负国之罪五也。陛下所食大官之馔不数品,而嵩则穷极珍错,殊方异产莫不睾致,是九州万国之待嵩有甚于陛下,此嵩负国之罪六也。往嵗敌廹京防,正上下忧惧之日,而嵩贪肆益甚,致民俗歌謡遍于京师,达于沙漠,海内百姓莫不祝天以冀其早亡,嵩尚恬不知止,此嵩负国之罪七也。募朝士为干儿义子,至三十余辈,若尹耕、梁绍儒早已败露,此辈实衣冠之盗,而皆为之▯牙助其虐焰,致朝廷防威不出于陛下,此嵩负国之罪八也。夫天下之所恃以为安者,财也,兵也。不才之文吏以赂而出其门,则必剥民之财,民奈何不困?不才之武将以赂而出其门,则必克军之饷,兵奈何不疲?迩者四方地震,其占为臣下专权,试问今日之专权者,宁有出于嵩右乎?陛下之帑藏不足支诸邉一年之费,而嵩所畜积可赡储数年,与其开卖官鬻爵之令以助邉,盍去此蠧国害民之贼,籍其家以纾患也】
译导致官方风气大坏,这是第三点;索取巡抚、巡按的岁例,致使各级官吏互相承奉,而民间的财力日益削减,这是第四点;暗中控制谏官,使他们不敢直言,这是第五点;嫉妒贤能,一旦违背他的心意,必定置人于死地,这是第六点;放纵儿子收受财物,在天下积聚怨恨,这是第七点;运送财物回家,没有一个月是空过的,致使道路驿站骚乱,这是第八点;长期身居政府高位,专宠害政,这是第九点;不能协同谋划对天子的讨伐,给君父留下忧虑,这是第十点。”于是又一并弹劾夏邦谟谄媚、贪赃枉法的罪状,请求将他们一并罢免斥退以谢天下。皇帝大怒,杖打他几十下,贬谪到保安种地。沈链既然被贬谪,朝廷内外畏惧严嵩的威势,更加闭口不言。南京御史王宗茂刚上任三个月,就弹劾严嵩辜负国家的十大罪状。奏疏送到通政司,赵文华秘密地把它给严嵩看,扣留了几天才呈上,因此严嵩得以预先做手脚,于是以王宗茂诬蔑诋毁大臣的罪名,将他贬谪为平阳县丞。【考实】平阳,五代吴越时期的县,明代隶属于温州府,现在沿袭其名。沈链,字纯甫,会稽人。夏邦谟,涪州人。王时育,字时育,京山人。王时育的奏疏说:严嵩本是奸邪谄媚之徒,缺乏廉耻,长期掌握国家权柄,作福作威,四海之内,没有不怨恨他的。比如吏部、兵部,每次选拔官员,请托的人有二十个,每人索要贿赂数百金,任由他们自己选择好的地方。至于文武官吏,都出自他的门下,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一个罪状。任用私人万寗担任功考郎,凡是外官的升迁提拔,不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不计算他们的资历,只问贿赂多少,致使端正方正的人士不能为国家所用,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二个罪状。往年遭到人弹劾,暗中运送家资南返,用车装载的珍宝不可胜数,金银器物大多高二三尺,下至溺器也是金银做的,不知道陛下宫中也有这样的器物吗?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三个罪状。广泛购买良田,遍布江西几个郡县,又在府邸后面堆积石头做成大坑,里面装满金银珍玩,为子孙百代做打算,而对国家生计和民间疾苦毫不关心,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四个罪状。豢养家奴五百多人,往来京城官邸,所到之处骚扰驿站,虐待残害居民,地方长官都怨恨愤怒却不敢说话,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五个罪状。陛下所吃的太官署膳食不过几种,而严嵩却穷尽珍奇美味,各地的特产无不搜罗,这是九州万国之民对待严嵩比对待陛下还要优厚,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六个罪状。往年敌人逼近京城,正是上下忧虑恐惧的时候,而严嵩贪婪放肆更加严重,致使民间歌谣遍布京城,传到沙漠,海内百姓没有不祈祷上天希望他早日死亡的,严嵩还安然自若不知停止,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七个罪状。招募朝中士人做干儿子、义子,多达三十多人,像尹耕、梁绍儒早已败露,这些人实际上是衣冠禽兽之盗,却都为他帮腔助势,加剧他的暴虐,致使朝廷的威严不出自陛下,这是严嵩辜负国家的第八个罪状。天下所依赖以安定的,是财力和兵力。无能的文吏通过贿赂出自他的门下,就一定会剥削百姓的财物,百姓怎能不困苦?无能的武将通过贿赂出自他的门下,就一定会克扣军队的粮饷,士兵怎能不疲惫?近来四方地震,占卜说是臣下专权,试问当今专权的人,难道有超过严嵩的吗?陛下的国库储备不足以支撑边疆一年的费用,而严嵩所积蓄的可以供给数年,与其开放卖官鬻爵的命令来资助边疆,何不除去这个蛀空国家、危害百姓的贼人,抄没他的家产来缓解祸患呢?
三月,开马市于大同、宣府。谪兵部主事杨继盛为狄道典史。
【仇鸾驽怯畏敌,宻遣人持货币,结谙达义子托克托,使贡马互市。谙达许之,投译书于宣大总督苏祐,祐以闻。鸾与严嵩定议,每嵗春秋両市,命侍郎史道领其事。兵部车驾司署员外郎主事杨继盛以讐耻未雪,示弱辱国,乃奏言十不可五谬,其畧曰:互市者,和亲之别名也。谙达蹂躏我陵寝,防刘我赤子,大讐也。今不惟不能声罪致讨,而反与之为和议之事,此忘天下之大讐,一不可也。下诏北伐,日夜征缮兵食,乃翻然有开马市之议,则平日所以选将练兵者为何?此失天下之信义,二不可也。堂堂中国,而为此市易之事,此损国家之重威,三不可也。海内豪杰,磨砺待试,今马市一开,忘赤子之讐,厌兵甲之用,异日复欲号召,谁肯兴起?此隳豪杰效用之志,四不可也。使边镇将帅日弛封疆之防,益滋偷安之气,废弛既乆,一旦有急,何以整顿?此懈天下修武之心,五不可也。邉卒私通境外,例率裁禁,今马市一开,则彼之交通者乃王法所不禁,将来勾引之祸,可胜言乎?此开邉方私通之渐,六不可也。盗贼伏莽,畏国家之威而不敢动也,今马市一开,则彼皆以为天下兵威已弱,睥睨之变必开,此起百姓不靖之渐,七不可也。谙达往嵗深入,乘我无备故也,今备之一嵗,以互市终,彼谓国有人乎?此长敌人轻中国之心,八不可也。或谙达负约不至,至矣,或隂谋伏兵突入,或今日市,明日复寇,或以下马索上直,是我不能羁縻乎彼,而彼反得愚弄夫我,以此堕谙达狡诈之计,九不可也。以马与银数计之,毎年市马约数十万匹,四五年间须得马数百万匹,毎年约用银数百万両,四五年间须费银数千万,年永乆之计,将安在乎?此财与马两难相继,十不可也。议者曰:吾外为市以覊縻之,而内修我甲兵,此一谬也。夫敌欲无厌,其以衅终明甚,苟内修武备,安事覊縻?又曰:“吾因市以益吾马。”此二谬也。夫和则不战,马将安用?且彼安肯以自乗之良马而市于我乎?不过瘦弱不堪之物,不服水草,将不日俱毙而已。又曰:“市不已,彼且入贡。”此三谬也。夫贡之赏不赀,是名美而实大损也。市马则获小利而无名,开贡则虽有名而费大。市马固不可许,贡亦岂可哉?又曰:“谙达利,我市必无失信。”此四谬也。吾之市能尽给其众乎?能信不给者之无入掠乎?纵使少有覊縻,不过暂保一二年无事耳。不知二三年之后,将何如处之哉?又曰:“佳兵不祥。”此五谬也。敌加已而应之,何佳也?人身四支皆痈疽毒,日内攻而惮药石可乎?此盖必有为陛下主其事者,故公卿大夫知而莫为一言。宜奋独断,悉按诸言,互市者疏入。帝颇感动,下鸾等防议。鸾攘臂詈曰:“竖子目不睹敌,宜其易之。”诸大臣遂言遣官已行,势难中止。帝尚犹豫,鸾复进密疏,乃下继盛锦衣狱,敲拶一百,贬狄道县典史】质实【杨继盛字仲芳,容城人;史道,涿州人】
秋九月京师地震
【乙未京师地震有声】
【壬子】三十一年春二月,振宣大饥。
【宣大二镇大饥,人相食。兵部请量借军饷银振之。帝切责本镇守臣不先入告,令各自陈状。命督饷侍郎马坤驰往经理振济事宜,仍发库钱二十万给之。坤临行奏请増给钱十万,从之】
三月置内府营
【置于内教塲以练诸内侍】质实【内教塲在延景门西】
发明【明之末造,营务尽领于中官,而宿卫禁军之制渐就隳废。史称内臣之势,惟嘉靖时为少杀,乃忽创为内府营,以练诸内侍。寳则惩于庚戌之变,京兵不足御敌,而为此苟且之计。夫兵之怯弱,由于将帅非人,改▯而更张之,岂无良法?区区内侍,即使简练有方,又岂足以厚拱卫而备边警?徒使阉侍习兵,贻患来世。厥后魏忠贤遂有内操之事,葢实托昉于此。作法于凉,毙将若之何】
以礼部尚书徐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初阶由夏言荐,严嵩忌之。阶恐被中伤,乃精治齐词,迎
译三月,在大同、宣府开设马市。将兵部主事杨继盛贬为狄道典史。
【仇鸾懦弱怯战,害怕敌人,暗中派人带着财物,结交俺答的义子托克托,让他进贡马匹进行互市。俺答答应了,把翻译的书信投给宣大总督苏祐,苏祐上报朝廷。仇鸾与严嵩商定,每年春秋两季开市,命令侍郎史道主管此事。兵部车驾司署员外郎主事杨杨继盛因为国耻未雪,认为示弱辱国,于是上奏陈述十件不可行的事和五件谬误,大意说:互市,就是和亲的别名。俺答践踏我们的陵墓,残杀我们的百姓,这是大仇。现在不仅不能声讨罪行、出兵征讨,反而与他们议和,这是忘记了天下的大仇,第一不可。朝廷下诏北伐,日夜征调修缮军备粮草,现在却突然有开设马市的提议,那么平时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是为了什么?这是失去了天下的信义,第二不可。堂堂中国,却做这种买卖交易的事,这是损害国家的威严,第三不可。海内的豪杰,磨砺武器等待效命,现在马市一开,忘记了百姓的仇恨,厌弃了兵甲的使用,将来再想号召他们,谁肯起来响应?这是败坏了豪杰效命的志向,第四不可。让边镇将帅每天放松边防戒备,助长了苟且偷安的风气,废弛久了,一旦有紧急情况,怎么整顿?这是松懈了天下人修习武备的心,第五不可。边卒私自与境外勾结,按例一律禁止,现在马市一开,那么他们的勾结就成了王法不禁止的事,将来勾结带来的祸患,哪里说得尽?这是开启了边地私自勾结的端倪,第六不可。盗贼潜伏在草丛中,畏惧国家的威严而不敢行动,现在马市一开,他们都认为天下兵威已经衰弱,窥伺变乱的机会必然到来,这是引起百姓不安的端倪,第七不可。俺答往年深入内地,是乘我们没有防备的缘故,现在防备了一年,却以互市告终,他们会认为国家没有人吗?这是助长了敌人轻视中国的心,第八不可。或许俺答违背约定不来,来了,或许阴谋埋伏军队突然入侵,或许今天开市,明天又侵犯,或许用下等马索要上等价格,这是我们不能牵制他们,反而被他们愚弄,这是陷入了俺答狡诈的计谋,第九不可。用马匹和银两的数量来计算,每年买马大约数十万匹,四五年间需要马数百万匹,每年大约用银数百万两,四五年间需要花费银数千万两,长久的打算,在哪里呢?这是财力和马匹两难以为继,第十不可。议论的人说:我们对外开市来牵制他们,对内修治甲兵,这是第一个谬误。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最终必然以战争结束是很明显的,如果对内修治武备,何必牵制他们?又说:“我们借开市来增加我们的马匹。”这是第二个谬误。议和就不打仗,马匹有什么用?况且他们怎么肯把自己骑乘的良马卖给我们呢?不过是瘦弱不堪的东西,不服水土,不久就会全部死掉。又说:“不停止开市,他们就会来进贡。”这是第三个谬误。进贡的赏赐不计其数,这是名义美好而实际大损。开市买马获得小利而没有名义,开贡虽然有名但费用巨大。开市买马固然不可答应,进贡又怎么可以呢?又说:“俺答贪图利益,我们开市必定不会失信。”这是第四个谬误。我们的开市能供给他们所有人吗?能相信不供给的人不会入侵掠夺吗?即使稍有牵制,也不过暂时保全一二年无事罢了。不知道二三年之后,将怎么处置呢?又说:“好战不祥。”这是第五个谬误。敌人侵犯我们而应战,有什么好战的?人身四肢都长了毒疮,每天攻击却害怕用药石可以吗?这大概一定有替陛下主持这件事的人,所以公卿大夫知道却没有人说话。应该奋起独断,全部审查各种言论,反对互市的奏疏呈入。皇帝颇受感动,下诏让仇鸾等人商议。仇鸾捋起袖子骂道:“小子没亲眼见过敌人,难怪轻视它。”各位大臣于是说派遣的官员已经出发,势难中途停止。皇帝还在犹豫,仇鸾又进献密疏,于是把杨继盛下锦衣卫狱,拷打一百下,贬为狄道县典史】考证【杨继盛字仲芳,容城人;史道人,涿州人】
秋九月,京师地震。
【乙未日,京师地震,有声。】
【壬子日】嘉靖三十一年春二月,赈济宣大饥荒。
【宣大二镇大饥荒,人吃人。兵部请求酌情借拨军饷银赈济。皇帝严厉责备本镇守臣事先不报告,命令他们各自陈述情况。命令督饷侍郎马坤迅速前往经理赈济事宜,仍然发放库钱二十万给他。马坤临行上奏请求增加十万,皇帝听从了。】
三月设置内府营。
【设置在内教场,用来训练各位内侍。】考证【内教场在延景门西。】
阐发【明朝末期,军营事务全由宦官统领,而宿卫禁军的制度逐渐废弛。史书称宦官的权势,只有嘉靖年间稍为削弱,却忽然创设内府营,用来训练各位内侍。世宗因为庚戌之变的教训,认为京兵不足以抵御敌人,而采取这种苟且之计。军队怯弱,是由于将帅不是合适的人,改革旧制,难道没有好方法吗?区区宦官,即使简练有方,又怎么足以加强拱卫和防备边警呢?只是让宦官习武,给后世留下祸患。后来魏忠贤于是有了内操之事,大概实际上就源于此。制定法度要宽缓,否则后果将如何呢?】
任命礼部尚书徐阶兼任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起初徐阶由夏言推荐,严嵩忌恨他。徐阶害怕被中伤,于是精心研究辞令,迎合……】
秋七月以王忬巡抚浙江备倭
【自朱纨死,浙江不设巡抚者四年,中外不敢复言海禁事。奸民汪直、徐海、陈束、麻叶軰悉逸海岛为主谋,倭悉聴其指挥,遂诱之入冦。而海中巨盗皆袭倭服饰旂号,分艘掠内地,无不大利。由是倭患日剧,廷议复设廵抚,以王忬任之。然贼已蔓延不可扑灭。初沿海要地建卫所,设战船,董以都司等官,控制周宻。迨承平久,船敝伍虚,及遇警乃募渔船以资哨守,兵非素练,船非専业,见寇舶至,辄望风逃匿,以故贼防所指,至是时无不残破。明年春,直勾诸倭大举入寇,连船数百,蔽海而至,浙东西、江南北濒海数千里同时告警。破昌国卫,陷上海城,流刼乍浦、金山、太仓、崇明、常熟、嘉定。又明年掠苏州、松江,复趋江北,薄通泰,寻陷嘉善、崇明,入崇徳县,掠嘉兴,还屯柘林,纵横往来。忬不能御,乃移忬巡抚大同,以李天宠代之】质实【昌国卫,明置,今裁,故城在浙江宁波府象山县西南;乍浦镇名在嘉兴府平湖县东南海口要地;金山,明卫,今为县,属松江府;太仓,明初立卫,▯治中置州,属苏州府,本朝因之,今升直▯州;嘉善,明县,宣徳中置,属嘉兴府,今因之;崇徳,五季呉越置县,明属嘉与府,今改名石门,属嘉兴府;柘林镇名在松江府华亭县东南,有城。李天宠,孟津人】
八月仇鸾死诏戮其尸
【马市既开,诸邉日苦侵暴。帝命鸾出镇大同。鸾不得已,出镇川堡,遇伏败还。至是病疽,犹恋大将军印,不肯上。徐阶宻疏发鸾罪。兵部尚书赵锦亦言:“强敌压境,而鸾病不能军,万一敌众长驱,贻害君父不小。”帝命罢鸾,以侍郎蒋应奎暂字戎政。鸾大恚恨,疽益剧,遂死。始鸾与嵩约为父子,已而相恶。嵩密疏毁鸾,鸾亦陈嵩、世蕃贪横状。帝少疏嵩,嵩因结锦衣都督陆炳,共图鸾。鸾既死,炳尽发其通敌纳贿状。帝大怒,下诏暴鸾罪,追戮之,传首九邉】质实【镇川堡在大同府东北五十里。蒋应奎,大同人】
九月河决徐州
【运道淤阻,五十里总河都御史曽钧言:刘伶台至赤晏庙凡八十里,乃黄河下流,疏濬宜先次。则草湾老黄河口亦当更筑长堤,并増筑髙家堰长隄,缮新荘等旧牐,以遏横流。从之】质实【刘伶台在淮安府山阳县东北淮水岸傍,赤晏庙在安东县,草湾在山阳县西北,髙家压隄在山阳县西南洪泽湖东,后汉陈登建,明陈瑄重筑。新荘揷在清河县济祠东,明初建,后废。曽钧字廷和,进贤人】
罢马市
【谙达以羸马索厚值,弗于辄大哗。大同市则掠宣府,宣府市则冦大同。甚者,朝市暮冦,并羸马掠去。帝恶之,诏罢马市】
十二月杀光禄寺少卿马从谦
【中官杜泰提督光禄寺,干没内币,嵗钜万。从谦奏发其罪,并及宫中斋醮事,命下诏狱,杖杀之】质实【马从谦,字益之,漂阳人。隆庆初,防先朝建言杖死诸臣,中官追恨从谦沮之。给事中王治,御史厐尚鹏力争,终不许】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巻二十四
【起癸丑,明世宗嘉靖三十二年,尽壬戊,明世宗嘉靖四十一年】凡十年。
【癸丑】三十二年春正月戊寅朔,日有食之,隂云不见【日食不见,有顷大雪,百官表贺,因奏谢郊庙】
发明【史书日食隂云不见者多矣。日食有常度,而隂云遮蔽,止于一方。所谓不见者,独京师不见耳。宋绍兴三十一年正月朔,太史奏日当食不食,然当时犹以日食免朝。读史者韪焉。嘉靖惑于瑞应,惟以粉饰治象为心。一时诸臣迎合意防,纷纷讳饰,具表称贺,导谀贡媚,相习成风,防不可胜责。至因表贺之故,奏谢郊庙,则是愚人而并以愚神,其谁欺?欺天乎】
遣侍郎呉鹏振淮徐水灾
【徐邳等十七州县连被水患,饥民甚众,剽刼吏不能禁,乃命河道都御史曽钧等濬刘伶台至赤晏庙八十里,筑草湾老黄河口,増髙家堰长隄,缮新荘等旧牐,命发淮徐仓米麦四万石,运司余盐银五
译秋季七月,任命王忬为浙江巡抚,负责防备倭寇。
【自从朱纨死后,浙江四年没有设置巡抚,朝廷内外都不敢再谈论海禁的事情。奸民汪直、徐海、陈束、麻叶子等人全都逃到海岛作为主谋,倭寇全都听从他们的指挥,于是引诱倭寇入侵。而海中的大盗都穿着倭寇的服饰,打着倭寇的旗号,分船掠夺内地,没有不获取巨大利益的。因此倭患日益严重,朝廷商议重新设置巡抚,由王忬担任。然而贼寇已经蔓延,无法扑灭。起初在沿海要地建立卫所,设置战船,由都司等官员督管,控制严密。等到长期太平,船只破旧,兵员空虚,等到遇到警报才招募渔船来协助哨守,士兵不是平时训练有素的,船只也不是专门用于作战的,看见寇船到来,就望风逃匿,因此贼寇所到之处,这时没有不残破的。第二年春天,汪直勾结各股倭寇大举入侵,连接船只数百艘,遮蔽海面而来,浙江东西、江南北濒海数千里同时告急。攻破昌国卫,攻陷上海城,流窜劫掠乍浦、金山、太仓、崇明、常熟、嘉定。再下一年掠夺苏州、松江,又趋向江北,逼近通州、泰州,不久攻陷嘉善、崇明,进入崇德县,掠夺嘉兴,回师驻扎柘林,纵横往来。王忬不能抵御,于是调任王忬为大同巡抚,由李天宠代替他。】
【考证:昌国卫,明代设置,现已裁撤,故城在浙江宁波府象山县西南;乍浦,镇名,在嘉兴府平湖县东南海口要地;金山,明代卫所,现为县,属松江府;太仓,明初设立卫所,雍正年间设置州,属苏州府,本朝沿袭,现在升为直隶州;嘉善,明代县,宣德年间设置,属嘉兴府,现在沿袭;崇德,五代吴越时期设置县,明代属嘉兴府,现在改名石门,属嘉兴府;柘林,镇名,在松江府华亭县东南,有城墙。李天宠,孟津人。】
八月,仇鸾死,皇帝下诏戮其尸。
【马市既然开放,各边境每天苦于侵扰暴行。皇帝命令仇鸾出镇大同。仇鸾不得已,出镇川堡,遭遇伏兵战败返回。到这时他患疽病,还留恋大将军印,不肯上交。徐阶秘密上疏揭发仇鸾的罪行。兵部尚书赵锦也说:“强敌压境,而仇鸾生病不能领军,万一敌军长驱直入,给君主父亲带来的祸害不小。”皇帝命令罢免仇鸾,由侍郎蒋应奎暂代军政。仇鸾非常怨恨,疽病更加严重,于是死了。起初仇鸾与严嵩结为父子,后来互相厌恶。严嵩秘密上疏诋毁仇鸾,仇鸾也陈述严嵩、严世蕃贪婪专横的情况。皇帝稍微疏远严嵩,严嵩于是勾结锦衣卫都督陆炳,共同图谋仇鸾。仇鸾死后,陆炳全部揭发他通敌纳贿的情况。皇帝大怒,下诏揭露仇鸾的罪行,追戮他,传首九边。】
【考证:镇川堡在大同府东北五十里。蒋应奎大同人。】
九月,黄河在徐州决口。
【运河淤塞阻滞,五十里总河都御史曾钧说:从刘伶台到赤晏庙共八十里,是黄河下游,疏浚应该优先进行。那么草湾老黄河口也应该重新修筑长堤,并增筑高家堰长堤,修缮新庄等旧闸,以遏制横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考证:刘伶台在淮安府山阳县东北淮水岸边,赤晏庙在安东县,草湾在山阳县西北;高家堰长堤在山阳县西南洪泽湖东,后汉陈登建造,明代陈瑄重新修筑。新庄闸在清河县济祠东,明初建造,后来废弃。曾钧字廷和,进贤人。】
罢免马市。
【鞑靼人用瘦马索取高价,如果不答应就大声喧哗。大同开市就掠夺宣府,宣府开市就侵犯大同。更严重的,早上开市晚上就侵犯,连瘦马也一起掠走。皇帝厌恶这种情况,下诏罢免马市。】
十二月,杀光禄寺少卿马从谦。
【宦官杜泰提督光禄寺,侵吞内库钱财,每年达数万。马从谦上奏揭发他的罪行,并涉及宫中斋醮之事,皇帝命令将他下诏狱,杖杀。】
【考证:马从谦,字益之,溧阳人。隆庆初年,追议先朝因建言被杖死的各位大臣,宦官追恨马从谦阻止此事。给事中王治,御史庞尚鹏极力争辩,最终不允许。】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资治通鉴纲目三编卷二十四
【起癸丑,明世宗嘉靖三十二年;尽壬戌,明世宗嘉靖四十一年】共十年。
【癸丑】三十二年春正月戊寅初一,发生日食,因阴云遮蔽看不见【日食看不见,不久下大雪,百官上表祝贺,于是奏请谢郊庙】
发明【史书记载日食因阴云遮蔽看不见的很多。日食有固定的规律,而阴云遮蔽,只限于一方。所谓看不见,只是京师看不见罢了。宋绍兴三十一年正月初一,太史奏报日应当食而没有食,然而当时仍然因为日食免除朝会。读史的人认为这是对的。嘉靖帝迷惑于祥瑞应验,只以粉饰治世景象为心。一时众臣迎合心意,纷纷讳饰,上表称贺,引导阿谀献媚,相习成风,罪过不可胜数。至于因为表贺的缘故,奏请谢郊庙,这是愚弄人并且也愚弄神,欺骗谁呢?欺骗天吗?】
派遣侍郎吴鹏赈济淮徐水灾。
【徐州、邳州等十七州县连续遭受水灾,饥民很多,抢劫官吏不能禁止,于是命令河道都御史曾钧等疏浚从刘伶台到赤晏庙八十里,修筑草湾老黄河口,增高家堰长堤,修缮新庄等旧闸,命令发放淮徐仓米麦四万石,运司剩余盐银五